《唯識學兩千問》007

【問答 601】

問: 為什麼說第七識的「我見」不緣他地的法為自我? 答: 第八異熟心通緣自他地,不作自他解;第七作我解故,不緣他地。若起彼地異熟藏識現在前者,名生彼地。染汙末那緣彼執我,即繫屬彼,名彼所繫。以能緣心屬彼所緣之地所繫,相從名繫,如牛屬橛。 現代漢語解釋: 雖然前六識(如命終心)可以攀緣未來即將受生之地的法,那是「總緣」當生的境界。而第七識是深層的「別緣」,它必須緊密繫屬於自己目前所在的界地,任運恆常地攀緣當地的第八異熟識見分執為實我。因為能緣的心必定依附並受制於它所攀緣的對象(就像牛被拴在木樁上一樣無法脫離),所以它絕對不會越界去攀緣其他界地的法作為自我。

【問答 602】

問: 第七識的染污意(我執)在哪些修行位階會暫時伏滅或究竟斷除? 答: 論曰: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學位滅定、出世道中俱暫伏滅,故說無有。謂染汙意無始時來,微細一類,任運而轉,諸有漏道不能伏滅。三乘聖道有伏滅義,真無我解違我執故。 現代漢語解釋: 頌文說「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即在三種情況下染污意會伏斷:第一,證得「阿羅漢(包含二乘無學、八地以上菩薩及佛)」時,煩惱障究竟斷除,染污意永不生起;第二,進入「滅盡定」時,染污意被暫時伏滅;第三,在「出世道(即無漏的生空智與法空智)」現前時,因為真實無我的智慧與我執完全相違背,所以染污意也會暫時伏滅。除了這三種情況,世間的有漏道都無法降伏它。


【問答 603】

問: 為什麼第七識特別被標名為「意」,而不直接稱為心或識? 答: 又標意名,為簡心、識,積集、了別,劣餘識故。或欲顯此與彼意識為近所依,故但名意。以相續思量故,此但名意;第六緣境,轉易、間斷,故加識名。又由六種依七種生,故名近依。 現代漢語解釋: 雖然八個識都可以通稱為心、意、識,但第七識專稱為「意」,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它的「積集(心)」特徵不如第八識強,「了別(識)」的特徵不如前六識強,唯獨「恆常相續思量」的特徵最為突出;第二,它是第六意識最親近的根本依託(近所依)。為了彰顯它相續思量的特徵,並標示它是意識不共的根本所依,所以專稱為「意」。

【問答 604】

問: 第七識是依託第八識而生(依彼轉),它是依託第八識的「種子」還是「現行」? 答: 有義:此意以彼識種及彼現識俱為所依,雖無間斷,而有轉易,名轉識故,必假現識為俱有依方得生故。若不爾者,體有轉易,殊無勝力,如何得生? 現代漢語解釋: 大乘正義認為,第七識是以第八識的「種子」以及「現行識」這兩者共同作為所依的。因為第七識雖然恆常相續沒有間斷,但在修道過程中(如入見道時)會發生染淨的「轉易(轉變)」,所以它屬於「轉識」。既然是轉識,本身沒有足夠的獨立勝力,就必定需要藉助第八現行識作為「俱有依(同時存在的依託力量)」才能生起並發生轉變。

【問答 605】

問: 唯識學中廣義的「依」與狹義的「所依」有何差別?成為「所依」必須具備哪四個條件? 答: 依,謂一切有生滅法,仗因託緣,而得生住。諸所仗託,皆說為依。若法決定、有境、為主,令心、心所取自所緣,乃是所依,即內六處。 現代漢語解釋: 廣義的「依」泛指一切有生滅的事物,只要是它憑藉、依託以產生或安住的因緣條件(如四緣),都可以稱為「依」。但狹義的「所依」條件非常嚴格,必須同時具備四個條件:一、「決定」(恆常不變的依託);二、「有境」(本身必須有攀緣境界的能力);三、「為主」(具有主導作用);四、「令心、心所取自所緣」(能引導心與心所去緣取各自的境界)。只有內在的六根才完全具備這四個條件,堪稱狹義的「所依」。

【問答 606】

問: 現行識必須依託種子(因緣依),反過來,種子是否也必須依託「現行識」才能生長安住? 答: 許現起識以種為依,識種亦應許依現識。現行有二:一是異熟識,二是能熏識。能熏、異熟為生長住依。謂彼能熏六、七現行,是新所熏種子生依,是本有種子長依。以異熟識現行為住依。識種離彼不生長住故。 現代漢語解釋: 是的,既然現行識依賴種子而生,種子同樣也必須依賴現行識作為俱有依。這裡的現行識分為兩種:一是「能熏識(前七轉識)」,它是新熏種子產生的依託(生依),也是本有種子成長的依託(長依);二是「異熟識(第八現行識)」,它是所有種子能夠安住不散失的依託(住依)。種子如果離開了這兩種現行識,就無法產生、成長與安住了。


【問答 607】

問: 聽聞佛法時,過去的字音已經消滅,且大乘不承認過去法有實體,那麼如何能將多個文字聚集起來產生對整句話的理解? 答: 答︰無性釋云:「隨墮八時,聞者識上直、非直說,聚集顯現,以為體性。」 由前字等勢力末後字等能生顯名... 由初諸字等熏本識已,連帶緣後惡者等字識上解生,乃至末後作字之時,先皆聚集。由前熏習後識之上聚集顯現,詮所詮義差別圓滿,名為說法說為聞教。 現代漢語解釋: 大乘唯識學認為,雖然前面的字音在發出後立刻消滅,成為沒有實體的過去法,但最初聽到的字音會先熏習第八本識留下種子(習氣)。藉由前面字音留下的熏習力,連帶引起後續心識的理解。直到整句話的最後一個字發出時,前面所有字音的熏習力量會在現在的心識上聚集顯現出來,從而完整地詮釋並理解整句話的意義。這就是「說法」與「聽法」的認知過程,不需要假設過去的聲音還真實存在。

【問答 608】

問: 論首頌文中的「稽首」二字,除了指身體的跪拜,在唯識學理上有何更深層的涵義? 答: 釋本文者,「稽首」二字,顯能敬相... 若依俗釋:稽者,至也;首者,頭也;以首至地,故名稽首。此唯身業,敬相不盡。今但舉身,義顯意、語二業亦敬。 又依理解:起慇淨心,策殊勝業,申誠歸仰,敬禮之異名也。此通三業,敬相乃周。 現代漢語解釋: 如果按照世俗的解釋,「稽首」就是頭觸地的跪拜,這僅僅屬於身體的動作(身業),不足以表達圓滿的恭敬。但依照唯識學的深層理解,稽首是「生起殷切清淨的意念(意業),策動殊勝的身體與語言行為(身、語業),來表達真誠的歸依與仰慕」。這包含了身、語、意三業的全面歸敬,使恭敬的相貌更加周全圓滿。

【問答 609】

問: 佛教中常說的「煩惱」與「圓寂(涅槃)」在字義上應如何解釋? 答: 「煩」是擾義,「惱」是亂義。擾亂有情,故名煩惱。 言「解脫」者,體即圓寂。西域梵音云波利暱縛𠲸... 波利者,圓也,暱縛𠲸,言寂,即是圓滿體寂滅義。舊云涅槃,音訛略也。 現代漢語解釋: 「煩」的意思是擾動,「惱」的意思是惑亂。因為這些不善的心理活動會擾亂眾生的身心、障礙解脫,所以總稱為「煩惱」。至於「圓寂」,則是梵語「波利暱縛𠲸」的意譯。「波利」代表功德圓滿,「暱縛𠲸」代表體性寂滅(遠離一切染污與喧動)。兩者合起來,就是諸德圓滿、體性寂靜的意思。過去翻譯為「涅槃」,其實是梵文發音的訛誤與省略。

【問答 610】

問: 有外道主張「我(靈魂)」是常住不變的,但會隨著身體的大小而有「卷舒(伸縮)」的變化。唯識學如何以「橐籥(風箱)」的譬喻來破斥? 答: 「橐」,謂囊橐排袋之類,以內含風,起作用故。「籥」,謂管籥簫笛之屬,以內有風,起聲等故。此二中風,既隨囊管有其大、小、卷、舒之事,而非常住,我亦應然。 論:又我隨身,應可分析,如何可執我體一耶?... 初比量云︰汝我應可分析,許卷舒故,如橐風等。 現代漢語解釋: 外道認為靈魂(我)是永恆的,但會跟著身體變大變小(比如在螞蟻體內就縮小,在大象體內就放大)。唯識學破斥說:如果你的「我」會像風箱(橐籥)裡的風一樣,隨著容器大小而伸縮變化,那它就應該是可以被分割、分析的無常之物。既然有伸縮變化,就絕對不可能是永恆常住、不可分割的單一實體。

【問答 611】

問: 正量部主張「身表業」是以真實的「行動(動)」為本體,唯識學如何破斥? 答: 論:若言是動,亦非實有,纔生即滅,無動義故。述曰:次破正量部。彼計身業以動為體... 今言生已即滅,無有動義... 依論量云︰諸法無實動義,纔生即滅故,如心、心所。 現代漢語解釋: 正量部認為身體的造業(身表業)是一種真實的「物理移動」。唯識學反駁說:一切有為法(包括物質)都是「剎那生滅(纔生即滅)」的。一個事物在這一剎那產生,下一剎那就消滅了,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讓它從 A 點移動到 B 點。既然在微觀層面上沒有真實的「移動」過程,那麼身表業就不可能是以實有的「動」為本體的。

【問答 612】

問: 為什麼大乘唯識學主張有為法的「滅相」不需要等待外在的因緣(滅不待因)? 答: 論:有為法滅不待因故... 滅若待因,應非滅故。述曰:汝所執待因之滅,應非是滅,以待因故,如生、住等。生違於滅,滅待因而方滅;滅違於生,生應無因而自生。返覆成之:生違於滅,生待因而方生;滅違於生,不待因而自滅。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事物的產生(生)需要因緣條件,但事物的消滅(滅)是剎那自然發生的,不需要任何條件。如果「滅」還需要等待某個因緣才發生,那它就變成了一種像「生」一樣需要條件的造作之法,失去了「滅」的本質。反過來說,如果滅需要條件,那和它相對立的「生」豈不是就不需要條件自然發生了?這顯然不合理。因此,生法待因緣,滅法不待因緣而自滅。

【問答 613】

問: 小乘主張「成就(得)」是一種獨立實有的不相應行法。大乘唯識學是如何安立「成就」的? 答: 論:若謂七寶在現在故,可假說成... 論:寧知所成善惡等法離現在有?離現實法,理非有故... 故知決定不成過、未。 故《瑜伽》言:「於引發緣勢力自在,假立為得。」即是一切見修煩惱、三無記法任運起者及生得善所有種子,皆此成就。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認為我們「得到」或「成就」某種境界時,是因為有一種叫「得」的實體法則。大乘反駁說,「成就」只是一個假名。它是建立在我們對現在擁有的事物(如國王對七寶的自在支配力),或者對內在種子引發未來果報的勢力具有「自在受用」的功能上,從而在這些現在的實有法上假名安立為「成就(得)」。離開了現在的心識與種子勢力,根本沒有一個獨立叫「得」的實體。

【問答 614】

問: 在探討「因緣」時,現行與種子之間能否互為因緣? 答: 論:若諸種子不由熏生,如何轉識與阿賴耶有因緣義?非熏令長,可名因緣... 復善惡業自熏自種,親辨體故,故是因緣。... 即本有種及現行為因緣,生一新熏種... 本有種望新熏種,非其因緣,現行能熏為因緣故。即是本有唯望現行,現行唯望新熏為因緣故。 現代漢語解釋: 在唯識學中,現行(當下的心理活動)與種子(潛藏的功能)之間可以互為因緣。本有種子生起現行(種生現),因為是親自產生果法本體,所以是因緣;現行法熏習第八識產生新的種子(現熏種),也是親自產生種子本體,所以也是因緣。但如果主張種子完全是「本有」的、只是被現行「幫助增長」,那就不能叫親生果法的因緣(只能叫增上緣)。必須承認現行能熏生「新種子」,互為因緣的關係才能成立。

【問答 615】

問: 聽聞正法所產生的「聞熏習」,在現行上是屬於有漏還是無漏?它如何能引生出世間的無漏心? 答: 論:其聞熏習,非唯有漏,聞正法時,亦熏本有無漏種子,令漸增盛,展轉乃至生出世心,故亦說此名聞熏習。 述曰:... 由現行有漏及自因緣所熏有漏種為增上緣,令其本有無漏種子亦得增長,展轉增勝。即以所增無漏勝種後時正生出世之心。 現代漢語解釋: 凡夫聽聞佛法時的理解和學習(聞熏習),在現行的心理活動上依然是帶有煩惱習氣的(有漏)。但是,這種有漏的聽法行為可以作為一種強大的推動力(增上緣),去喚醒並滋養我們第八識中原本就潛藏的「本有無漏種子」。隨著不斷聽聞熏習,這顆清淨的無漏種子會越來越強大,最終爆發出真正超越世間的清淨無漏心(開悟)。因此,聞熏習是藉由有漏來引發無漏的關鍵。

【問答 616】

問: 唯識學主張種子能生種子,這種「種生種」的因果關係可以是「同一個剎那」並存的嗎?為什麼? 答: 種望於種,許同時生,體便無窮,自類許有同時生故,即一剎那有多種生,都無因緣,不許後種更生果故。 泰抄云:若種子生種許同時者。即一念中橫生長後無窮。種子種子太多。... 其種子即絕也。故起前念種子生後念種子為其因緣。 現代漢語解釋: 「種子生種子」絕對不能是同一個剎那(同時)發生的。如果允許在同一個剎那,一個種子生出另一個種子,那這第二個種子在同一剎那又會生出第三個,導致在一念之間橫向爆發出無窮無盡的種子。而且如果全在同一念生完,下一念就沒有種子傳遞過去了,生命的相續就會斷絕。因此,「種生種」必須是前一念種子滅去,引生後一念種子(異時相生),這樣才能保持因果的連續不斷。


【問答 617】

問: 唯識學如何證明前五識在遇到勝境或等流狀態下,是可以多念相續生起的? 答: 論中指出,在「未自在位」遇到非勝境時,五識可能只生起一念(率爾心)就間斷。但在兩種情況下五識必然多念相續:一、在「等流」狀態下,五識既為決定、染淨、作意等勢力引生,專注於所緣境,在未能捨頃,眼識與意識會多念相續俱轉;二、遇到「增盛境」時,相續現前,逼奪身心不能暫捨(如熱地獄的極苦,或戲忘天的極樂),此時五識身理必相續。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雖然我們平常的視覺、聽覺等前五識在遇到不重要的境界時,可能閃一下就過去了(間斷)。但在兩種情況下會連續不斷地運作:一是你非常專注地看或聽某個東西(比如盯著佛像看)時;二是遇到極端強烈的刺激(比如極度的痛苦或極度的快樂),讓你根本無法移開注意力的時。在這兩種情況下,前五識絕對是連續不斷發生作用的。

【問答 618】

問: 頌文中說第七末那識「緣彼」,大乘正義認為第七識具體是緣取第八識的哪一部分作為自我? 答: 應知此意但緣藏識「見分」,非餘(不緣相分、種子、心所)。因為第八識的見分無始以來一類相續不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恆常、單一的實體(似常一故),符合凡夫妄執「恆常實我」的特徵。所以第七識專門緣取第八識的見分,起自心相,妄執為實我。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末那識)的特點就是死死抱住一個「自我」。它抱住的到底是誰呢?大乘正義認為,它只把第八識的「見分(認知的主體作用)」當作自我,而不把第八識的客觀對象(相分)或種子當作自我。因為第八識的見分從無始以來一直連續不斷、沒有變化,看起來就像一個永恆不變的「靈魂(實我)」,所以第七識就錯認它為真實的自我。

【問答 619】

問: 為什麼第七識相應的心所法只有九種(四根本煩惱加上五遍行),而沒有「別境五心所(欲、勝解、念、定、慧)」? 答: 因為別境心所的生起條件與第七識的行相不符。一、無「欲」:欲是希望未遂合事,此識任運緣遂合境,無所希望;二、無「勝解」:勝解是印持曾未定境,此識無始恆緣定事,無所印持;三、無「念」:念是唯記憶曾所習事,此識恆緣現所受境,無所記憶;四、無「定」:定是專注一境深取所緣,此識任運剎那別緣,不專一故;五、無別「慧」:我見本身就是慧的染污分,離我見外無別有慧。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不具備「欲、勝解、念、定、慧」這五種心所。因為「欲望」是追求還沒得到的東西,而第七識永遠跟它的「自我(第八識)」綁在一起,沒有得不到的,所以沒欲望;「勝解」是確認不確定的事,第七識對「自我」深信不疑,不需要再確認;「念」是回憶過去,第七識只管現在的自我;「定」是高度專注,第七識只是自然而然地運作,沒有刻意專注;「慧」的作用已經包含在它的「我見(錯誤的認知)」裡面了。

【問答 620】

問: 第七識的「染汙意(我執)」在哪些修行位階中會被「暫時伏滅」或「究竟斷除」? 答: 頌文說「阿羅漢滅定,出世道無有」。即在三種位階中染汙意會不起現行:第一、證得「阿羅漢(包含二乘無學、八地以上菩薩及佛)」時,煩惱障究竟斷除,染汙意永不生起;第二、進入「滅盡定」時,染汙意被暫時伏滅;第三、在「出世道(即無漏的生空智與法空智)」現前時,因為真無我解違我執故,所以染汙意也會暫時伏滅。除了這三種情況,諸有漏道不能伏滅。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的自我執著非常頑固,只有在三種情況下才會停止活動:一是修行到了最高境界(如阿羅漢、高階菩薩或成佛),徹底拔除了煩惱根源;二是進入了極高深的「滅盡定」,心念暫時停止運作;三是生起真正的「無我智慧(出世道)」時,因為「無我」和「有我」是絕對衝突的,真理一出現,妄執就暫時消失了。一般的世間禪定是壓不住它的。

【問答 621】

問: 第七識中的「不共無明」,為什麼又被稱為「主無明」?它與前六識中的無明有何差別? 答: 若無明作為引發煩惱的主要力量(為主時),就應名為「不共(主無明)」。第七識的無明微細恆行,覆蔽真實,勝過其他煩惱,是引發一切煩惱的主要力量。雖然前六識中也可能產生單獨發作的無明(是主無明,餘識亦有),但唯有第七識的無明是恆常相續,且絕對不與其他根本煩惱(如貪、瞋等)共享為主地位的,故特稱不共。 現代漢語解釋: 「不共無明」指的是第七識裡那種最深層、最根本的愚痴(無明)。它被稱為「主無明」,是因為它是所有煩惱的「老大」,蒙蔽真理的力量最強。雖然我們平時的思想(第六識)裡也會有愚痴,但那種愚痴往往會跟貪心、生氣等其他煩惱混在一起當小弟。而第七識的愚痴永遠是帶頭的主角,不跟其他煩惱平起平坐,所以特別叫「不共」。

【問答 622】

問: 唯識學中說「心於所緣,唯取總相;心所於彼,亦取別相」,這是什麼意思?如何以「畫師」來譬喻? 答: 心王在攀緣境界時,只取境界的「總相」;而心所不僅取總相,還兼取「別相」。「心所」之所以得名,是因為它能助成心事。這就像畫師與弟子,畫師(比喻心王)先作模畫出大致輪廓(取總相),然後由弟子(比喻心所,資即弟子)填綵著色,令媚好出(亦取別相)。心所依附心王,共同完成對境界的詳細認知。 現代漢語解釋: 我們的心在認識事物時,「心王(主體意識)」只負責把握事物的大致輪廓(總相);而「心所(各種具體的心理活動)」則負責把握事物的細節特徵(別相)。這就像師傅畫畫時先勾勒出一個草圖(心王取總相),然後徒弟們在裡面塗上各種顏色(心所取別相),師徒合作才能完成一幅豐富的畫作。

【問答 623】

問: 「勤(精進)」這個善心所的體性是「勇悍」,其中的「勇」與「悍」分別代表什麼意義? 答: 論云:「勇表勝進,簡諸染法;悍表精純,簡淨無記。」 勇,代表念念高昇勝進,排除了會讓人退墮的染汙法(因為染污法即使增長也名為退,不名為進);悍,代表精明純粹、堅牢耐勞,排除了雖然不作惡但也不精純的無覆無記法。因此,「勇悍」兩字精確地顯示了精進唯獨屬於善性所攝。 現代漢語解釋: 「精進」就是真正為了修善斷惡而付出的努力。它包含兩個特點:「勇」是指向上的突破和進步,這排除了那些用在做壞事上的努力(做壞事越努力墮落得越深,不能叫精進);「悍」是指純粹且堅韌不拔,這排除了那些雖然不是壞事、但也沒什麼善意意義的瞎忙(無記法)。所以只有純粹用在修善上的堅韌努力,才叫精進。

【問答 624】

問: 「不放逸」這個善心所,有沒有自己獨立的實體?它是如何發揮防惡修善作用的? 答: 論云:「若普依持,即無貪等;若遍策錄,不異精進:止惡進善,即總四法。」 不放逸沒有獨立別異的實體,它是建立在「精進」以及「無貪、無瞋、無癡」這四法的總合之上的。精進能遍策一切善心,三善根能普依持一切善心,這四法合起來,就能發揮止惡進善的作用。如是推尋不放逸用,離無貪等,竟不可得,故不放逸定無別體。 現代漢語解釋: 「不放逸(嚴格要求自己不懈怠)」並沒有一個獨立的心理實體。它其實是「精進(努力)」加上「不貪、不生氣、不愚痴(三善根)」這四種心理素質的綜合表現。有了精進來督促自己,加上三善根來穩固內心,自然就能達到「防止做惡、積極修善」的效果。離開了這四樣東西,就找不到所謂的「不放逸」了。

【問答 625】

問: 煩惱中的「害」本質上只是「無瞋」的一部分,為什麼要單獨翻轉建立一個「不害」的善心所? 答: 論云:「害雖亦然,而數現起,損惱他故,障無上乘勝因悲故,為了知彼增上過失,翻立不害。」 「害(損惱他人)」雖然本質上屬於瞋,但有三個特殊原因所以被單獨對治:一、它數數現起,非常頻繁;二、它會直接損惱自己與他人;三、它會嚴重障礙大乘無上佛果的殊勝主因——「大悲心」。為了讓修行者清楚了知「害」的增上極大過失,並作為修習大悲心的基礎,故特別獨立設立「不害」心所。 現代漢語解釋: 「害(傷害別人的心理)」其實就是生氣(瞋)的一種表現。但為什麼佛教要專門設立一個「不害」的善心所來對治它呢?因為傷害別人的心念太容易出現了,而且會直接造成破壞。更重要的是,大乘佛教修行的核心是「大悲心」,而「害」恰恰是大悲心的死敵。為了強調不傷害眾生是大悲心的基石,所以特地把它單獨列出來強調。

【問答 626】

問: 為什麼世間的「有漏道(如六行觀)」只能降伏「修道煩惱(修惑)」,而不能降伏「見道煩惱(見惑)」? 答: 修道所伏之惑︰一、但迷事生;二、依外門轉;三、體散亂故;四、麤動正障於定,定是事觀,事障障故。而見惑是深層迷失真理而生,正障見道及見理故。世間禪定本身就是觀察事相的「事觀」,所以能降伏麤動迷事的事障(修惑),但無法觀見無相真理,所以無法降伏見惑。 現代漢語解釋: 世俗的禪定或修養(有漏道)只能壓制表層的、針對具體事物的煩惱(比如貪心、脾氣),因為這些煩惱比較粗重,會干擾心靈的平靜,而世間禪定剛好能對治這種散亂。但是,那些深層的、因為對宇宙真理認知錯誤而產生的煩惱(見惑,比如認為有一個永恆的自我),世俗禪定是無能為力的。只有真正開悟、體證真理的智慧(無漏道)才能將其連根拔起。

【問答 627】

問: 「掉舉(散亂、浮動)」是否只是「貪」煩惱的一部分?它是否有獨立的自性? 答: 大乘正義認為,掉舉別有自性,遍諸染心,如不信等;非說他分,體便非實。它的行相就是「不寂靜」,並且普遍存在於一切染汙心中。雖然它依附一切煩惱而假立,但因為在「貪愛」境界時掉舉的行相特別增盛,所以被說為「貪分(貪的一部分)」。不能因為它在貪位增,就認為它沒有真實獨立的體性。 現代漢語解釋: 「掉舉」就是內心浮躁、靜不下來。有些人認為它只是貪心的一種表現,但大乘佛教認為,掉舉是一種獨立的心理狀態。只要心裡有煩惱,就會伴隨著浮躁。只不過,當我們貪圖某個東西時,這種浮躁和激動的感覺會特別明顯,所以有時候會把它說成是「貪」的一部分,但這並不代表它自己沒有獨立的本質。

【問答 628】

問: 在五蓋中,「惡作(悔)」能障礙「止」,這裡的「止」是指什麼?對以前沒做的事感到後悔算惡作嗎? 答: 惡作障止為業。今言「止」者,即奢摩他,能止住心,非令止下。惡作所障礙的止,是指能專注一境的純粹定力(奢摩他)。此外,對以前「應該做卻沒有做」的事情感到追悔,這同樣屬於「惡作」的範圍。如追悔言:「我先不作如是事業,是我惡作。」這是我惡邊作也。 現代漢語解釋: 「惡作」就是後悔。它會讓心神不寧,所以會障礙我們修習「奢摩他」(也就是專注平靜的禪定)。而且,後悔不僅包含「做了不該做的事」,也包含「沒做該做的事」(比如後悔昨天沒去幫忙)。只要你的心因為過去的行為或不作為而產生追悔、懊惱,這都叫「惡作」。

【問答 629】

問: 「睡眠」心所的定義為何?為什麼說它的體性是「昧略」? 答: 論云:「眠,謂睡眠,令身不自在,昧略為性。」 「昧(闇昧)」是為了跟專注且微細的「禪定」狀態區分開來(昧簡在定);「略(輕略、不深廣)」是為了跟清醒時能廣泛攀緣境界的狀態區分開來(略別寤時)。這說明睡眠有它獨特的作用體性,令顯睡眠非無體用。 現代漢語解釋: 「睡眠」是一種讓身心變得沉重、無法自由控制的心理狀態。它的特點是「昧」和「略」。「昧」是指迷糊不清,這跟打坐入定時的清明狀態完全不同;「略」是指心智活動變得非常狹窄、表面,這跟清醒時能廣泛思考各種問題的狀態也不同。這說明睡眠也是一種真實的心理運作,而不是什麼都沒有。

【問答 630】

問: 在「無想天」中「六轉識於彼皆滅」,其中所謂的「遠三近一」是什麼意思? 答: 這是解釋六轉識在無想天滅除的情況。雖總言「六」,遠三近一。有兩種解釋:一是依界地分,眼、耳、身三識是下地(初禪)法,距離無想天(第四禪)較遠,所以稱「遠三」;而意識是當地法,距離較近,所以稱「近一」。二是依滅的先後分,前五識先滅稱「遠」,第六意識後滅稱「近」。 現代漢語解釋: 無想天(一個沒有思想的禪定天界)的眾生,他們的前六識都會停止運作。古人總結為「遠三近一」。一種解釋是:眼、耳、身體的感覺(遠三)屬於比較低層次的境界,離這個高層次的天界很遠;而大腦的意識(近一)屬於當地的境界。另一種解釋是:眼、耳等五種感官最先停止運作(離得遠),而大腦的意識是最後才慢慢停止的(離得近)。

【問答 631】

問: 無想天的眾生在壽命終了時,必定會生起什麼心?他們命終後必定會生往哪裡? 答: 依據正義,彼天將命終位,要起轉識,然後命終,彼必起下潤生愛故。因為他們依然是凡夫(異生),必須生起對下界(欲界)的貪愛煩惱來結生相續。從彼沒已必生欲界,非餘處所。因為他們先修無想定的勢力已經盡故,於彼不能更修定故,如箭射空,力盡便墮;且生彼有情,必有欲界順後受業,故必還生欲界。 現代漢語解釋: 無想天的眾生雖然長時間處於沒有思想的狀態,但在他們壽命快結束的最後一刻,大腦意識一定會恢復運作。因為他們還沒有真正解脫,臨死前一定會產生對下一輩子的「貪愛(渴望生存)」。他們死後,絕對會掉回「欲界」(我們這個有慾望的世界)。因為他們靠打坐升天的力量已經用完了,就像射向天空的箭,沒力氣了自然就會掉下來。

【問答 632】

問: 初次修習「滅盡定」時,為何必須依託「有頂(非想非非想處)」,並以「遊觀無漏」為加行? 答: 此定初修,必依有頂,遊觀無漏為加行入。必定要依託「有頂地」,因為次第定中,最居後故,此定必須從最微細的心才能引發。此外,必須以「遊觀無漏(後得智)」為加行,為有正思惟無相界定故,恐濫無分別智,「遊觀」言簡也。因為根本無分別智不起入定加行,唯有後得智才能作此引導。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一次練習進入「滅盡定(連潛意識活動都幾乎停止的極高禪定)」時,必須先達到「有頂天(非想非非想處)」的境界,因為那是所有禪定中最微細、最接近無心的狀態。而且,必須用帶有思考能力的「後得智(遊觀無漏)」來做準備,因為你要在心裡產生「我想讓心完全休息一下」的念頭,而那種完全契合絕對真理的「根本智」是不會有這種世俗念頭的,所以只能靠後得智來引導入定。

【問答 633】

問: 什麼是菩薩超越禪定中的「集散三摩地」? 答: 若菩薩超禪,從一切地心入滅盡定,從滅定於一切地心出,是集散三摩地。這代表菩薩獲得了極大的定力自在。「集」是指以某一地的定心(或滅盡定)為單一起點集中入定;「散」是指從該定中出來時,能自由散入其他所有不同的禪定地之中。如從初禪直入滅盡定,出定時直接進入二禪或其他定。 現代漢語解釋: 「集散三摩地」是指大菩薩在禪定中隨心所欲、出神入化的境界。「集」就是集中,比如他可以從任何一種禪定境界直接「跳」進最高深的滅盡定;「散」就是散開,當他從滅盡定出來時,又可以隨意「跳」進任何一種其他的禪定境界。這說明菩薩已經不受禪定次第的限制,完全自由自在了。

【問答 634】

問: 凡夫與聖者在「潤生(滋潤業力招感來生)」的方式上有何不同? 答: 以異生潤藉伴,聖潤不藉伴。凡夫(異生)因為所造的善業微弱且不穩定,如果只靠微弱的煩惱種子的力量不足以牽引果報,必須藉助煩惱「現行」與「種子」共同作為伴侶,才能順利滋潤受生(故通現潤)。而聖者(如不還果)善業必決定故,唯種子生。因為聖人業力強大,只需微弱的煩惱「種子」就足以引導受生,不需要現行的煩惱為伴。 現代漢語解釋: 在滋潤業力、引發下一世果報的過程中,凡夫和聖人的做法不同。凡夫造的業比較弱,必須同時靠著心裡「正在發作的強烈貪愛(現行)」和「潛在的習氣(種子)」一起幫忙,才能成功投胎。而聖人(比如第三果的聖人)造的善業非常強大,所以他們根本不需要發作任何貪愛,光靠內心深處殘留的一點點「潛在習氣(種子)」,就足夠牽引他們投生到更高級的天界去了。


【問答 635】

問: 關於第七識相應的受,有論師主張「唯有喜受」,大乘正義如何破斥? 答: 論:有義:不然。應許喜受乃至有頂,違聖言故。述曰:應許喜受通於三界九地繫故。此破前師,以此識受一類而轉,故此應通。「違聖言故」者,違《瑜伽》第十一說,初定出憂,第二定出苦,第三定出喜,第四定出樂,於無相中出捨根現代漢語解釋: 有論師認為第七識恆常執我、生起喜愛,所以只與「喜受」相應。大乘正義破斥說:如果第七識只有喜受,因為第七識是一類恆常運作的,那就等於說「喜受」一直通達到了色界與無色界的最高處(有頂天)。這違背了《瑜伽師地論》所說的:初禪出離憂受,二禪出離苦受,三禪出離喜受,四禪出離樂受,無相定中出離捨受。既然三禪以上就沒有喜受了,第七識怎麼可能永遠只有喜受呢?因此正義主張第七識唯與「捨受」相應。

【問答 636】

問: 第七識在阿羅漢等位中不再生起,此時其相應的煩惱是否在過去、未來世中仍有實體? 答: 論:爾時,此意相應煩惱非唯現無,亦無過未,過去、未來無自性故。述曰:住無學位,此意相應諸煩惱等,非唯現無,亦無過未。現在理無,不俱起故,種已斷故。然薩婆多等計惑雖斷,於過未世仍有體在,去來世有故。今舉共許,則云「非唯現無」;偏破彼宗,故云「亦無過未」,過未無體故 。 現代漢語解釋: 當修行者證得阿羅漢等無學位時,第七識相應的煩惱不僅在「現在」不會生起(因為種子已斷),在「過去」與「未來」也沒有實體。這是因為大乘主張過去與未來並無真實的自體(無自性)。這段論述特別是為了破除小乘薩婆多部(說一切有部)的觀點,他們認為煩惱雖然被斷除,但在過去世與未來世中仍然有實體存在。大乘則徹底否定去來實有。

【問答 637】

問: 唯識學如何以佛經(教證)來證明「觸、作意、受、想、思」這五種心所是遍及一切心的「遍行」? 答: 論:此中教者,如契經言:「眼色為緣,生於眼識,三和合觸,與觸俱生,有受、想、思。」乃至廣說。由斯觸等四是遍行。又契經說:「若根不壞,境界現前,作意正起,方能生識。」餘經復言:「若於此作意,即於此了別... 是故此二恒共和合。」由此作意亦是遍行。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引用經典來證明這五法是伴隨一切心識產生的。首先引用《起盡經》說:眼根與色境為緣生起眼識,根境識三者和合產生「觸」,與觸同時生起的還有「受、想、思」,這證明了觸、受、想、思這四種是遍行。其次引用《象跡喻經》等說:感官不壞且境界現前時,必須有「作意」生起,才能產生心識的了別,而且作意與了別恆常和合運作,這證明了「作意」也是遍行心所。

【問答 638】

問: 「欲」這個心所的體性與作用為何?為什麼說「欲為諸法本」? 答: 論:於所樂境,希望為性,勤依為業。故說欲為諸法本者,說欲所起一切事業,或說善欲能發正勤,由彼助成一切善事。由此文知,入法初首,由善法欲能發精進;由精進故,助成於欲一切善事。 現代漢語解釋: 「欲」的體性是對自己所喜好、樂見的境界產生「希望、渴求」,它的作用是作為「勤(精進)」的依託基礎。佛經說「欲為一切法之根本」,是因為一切事業都是由欲望與動機所引發的。特別是在佛法修行中,最初必須要有追求善法的「善欲」,才能引發努力的「精進」;有了精進,才能幫助成就一切善事。因此善欲是修行的起點與根本。

【問答 639】

問: 「念(記憶)」心所的定義是「記憶曾所習事」。那麼,對於我們從未親身經歷過的未來或出世間境界(如涅槃),是否能生起「念」? 答: 若曾聞說涅槃等名而起念者,亦名曾受彼境之類而起於念。加行道中作彼觀故,名為曾體,亦名彼類。於曾未受體類境中,全不起念,釋「曾未受」。若體若類,如涅槃等,全不起念,即通三世。 現代漢語解釋: 「念」只能回憶過去曾經學習或經歷過的事物。如果對於完全沒有經歷過、也沒有聽聞過其概念的事物,是絕對無法生起記憶的。但如果是未來的事物或出世間的涅槃,只要我們「曾經聽聞過它們的名字或概念」,或者在修行準備階段(加行道)中「曾經作過觀想」,那麼我們現在對其生起意念,就叫做憶念曾經接受過的「境界之類別(彼類)」或「曾體」,這依然沒有超出「記憶曾習事」的範圍。

【問答 640】

問: 「定」心所的作用是「令心專注不散」。既然經典說眾生的心「如猿猴」變幻無常,那麼不依靠「定」,心能否在剎那間緣慮境界? 答: 緣慮之事,心先自成,豈假餘法?其心剎那住境亦爾。若緣慮時必住境故,但深取境,假定方能。由此心等不假於定,一念之中能住於境。論:若言由定,心取所緣,故遍行攝,彼亦非理,作意令心取所緣故。 現代漢語解釋: 有些小乘論師認為,心像猿猴一樣亂動,如果沒有「定」的幫助,心連一剎那都無法安住於境界。大乘唯識學破斥說:心本身就具備「緣慮(感知境界)」的功能,這是心自帶的能力,不需要依靠其他的法。在緣慮的當下,心自然就剎那安住在那個境界上了。只有當你需要「深刻、持久、專注地」取一個境界時,才需要借用「定」的力量。所以心在剎那間住境,並不依賴「定」。

【問答 641】

問: 「信」心所有三種對象:實、德、能。其中「信有能」代表什麼意義? 答: 三、信有能,謂於一切世出世善,深信有力,能得能成,起希望故。謂於有漏、無漏善法,信己及他,今能得,後能成,無為得,有為成,世善得,出世成,起希望故。希望,欲也。 現代漢語解釋: 「信有能(相信具備能力)」是指:對於世間與出世間的一切善法,深深相信自己與他人都有強大的能力可以「證得」與「成就」它們,從而生起希望與渴求。具體來說,就是相信自己能證得無為的涅槃,能成就出世間的有為善法與功德。這種自信與確信,並由此生起修行的動力,就是「信有能」。

【問答 642】

問: 「行捨(平等的捨心)」與受蘊中的「捨受」有何不同?行捨的作用是什麼? 答: 述曰:「行」者,行蘊。行蘊中捨,簡受蘊中捨,故置「行」言,非謂行也。亦以四法為體,別正對治掉舉體性,靜住為業。精進、三根,令心平等、正直、無功用住為性。 現代漢語解釋: 「行捨」屬於五蘊中的「行蘊」,為了跟感受上的「捨受(不苦不樂受,屬受蘊)」區分開來,所以特別加上「行」字。行捨本身沒有獨立的實體,它是建立在「精進」以及「不貪、不瞋、不癡(三善根)」這四種心理素質之上的。它的作用是對治「掉舉(內心浮躁)」,讓心達到平等、正直、自然安穩(無功用住)的寂靜狀態。

【問答 643】

問: 外道修行者所起的邊見(如一分常論),若認為梵王是常,自己是無常,這其中的「無常解」屬於什麼見? 答: 一个邊見緣上下生,一分常者是常見,無常者是何見?此雖非斷,然堅執發,亦是染汙,非五見攝,但是染惠。又解︰邪見所攝。此不同於不可記事,是斷見攝。彼言無常,意說斷故。 現代漢語解釋: 外道的一分常論(認為造物主梵天是永恆的,而自己是被造的、是無常的),其中執著梵天為常是「常見」。那認為自己是「無常」的看法屬於什麼呢?一種解釋認為,這不是撥無因果的斷見,只是由妄執引發的「染污慧」。另一種更合理的解釋認為,它屬於「邪見」。因為這裡的無常解並不是指徹底毀滅的「斷見」,而是對真理的錯誤認知(邪見)。

【問答 644】

問: 凡夫如果還沒有斷除(離)下界的貪染煩惱,是否能生起上界的煩惱?為什麼? 答: 未離下染,何以不起上惑者?以相違故,恐相雜故。若如凡夫人,未離下染,許起上者不然,有二種失:一相違,下染未伏,如何起上者?二相雜,即二界煩惱宜成相雜,或上界煩惱應是染污。如此二界染法,以相雜故。 現代漢語解釋: 凡夫在還沒有透過禪定降伏下界(如欲界)的貪染之前,是無法生起上界(如色界)的煩惱的。原因有二:第一是「相違」,因為下界的煩惱還很粗重且未被降伏,不可能與上界微細的境界與煩惱並存;第二是「相雜」,如果允許未離欲的人同時起上界煩惱,那上下兩界的煩惱就會混雜在一起,導致界地混亂,這違背了心理運作的層次法則。

【問答 645】

問: 為什麼「尋」與「伺」不能在同一個念頭中並存,而「惛沈」與「掉舉」卻可以同時生起? 答: 尋、伺相麤細,麤細何則定?惛、掉相高下,高下增不增?彼無別體,假立故然;此有別體,實故得爾。別體,下高互增劣,惛、掉得俱生;無體,麤細不互然。故非一心並。俱增行相,惛、掉相違,增不增時,體無乖返。 現代漢語解釋: 「尋(粗略思考)」與「伺(細密思考)」沒有獨立的真實體性,且一個粗、一個細,不可能在同一念中既粗又細,所以不能同時並存。「惛沈(低迷)」與「掉舉(浮躁)」有各自獨立真實的體性,一個向下沉,一個向上舉。如果兩者都達到極端(俱增),確實會互相衝突而不能並存;但如果一個強一個弱(互增劣),它們的體性並不會完全互相排斥,所以可以在同一個染污心中同時生起(例如心裡既煩躁又覺得昏沉)。

【問答 646】

問: 唯識學說「尋、伺」是以「思」與「慧」為體,具體而言,尋與伺的粗細有何差別? 答: 《瑜伽》第五說,尋伺體者,不深推度所緣,思為體性;若深推度所緣,惠為體性。此論復云思惠合成。尋時思增名不深度,伺時惠增名深度。尋淺度,伺深度。伺言不推,望尋猶深。 現代漢語解釋: 「尋(粗略思考)」與「伺(細密思考)」都是由意志(思)與智慧(慧)這兩種心所合作形成的。當我們粗略地尋求事物時,「思」的作用比較強,沒有深刻的推度,這就是「尋」;當我們細密地觀察事物時,「慧」的作用比較強,有深刻的推度,這就是「伺」。所以尋是淺度的觀察,伺是深度的觀察。

【問答 647】

問: 在二乘無學(阿羅漢)的身中,仍有「睡眠」的心理活動,這「睡眠」是否屬於「非所斷」法? 答: 睡眠容非所斷,謂若已斷名非所斷者,無學身中善無記眠,亦非所斷,於中緣縛先已斷故。據求無漏,無漏所引,即非非斷。若無漏引,名為無漏,眠雖亦然,遠引生故,但非親引,故「親」言簡現代漢語解釋: 對於阿羅漢來說,睡眠可以被稱為「非所斷(不需要再斷除)」。因為阿羅漢已經斬斷了煩惱的繫縛,所以他們身中殘留的睡眠(屬於善或無記)不再是產生輪迴的繫縛,從這個角度說它是「非所斷」。但如果從「引發無漏智慧」的標準來看,憂根和苦根能親自引發無漏智,所以名為非斷;而睡眠雖然偶爾也是因為修無漏觀疲勞而產生的(遠引生),但它不能「親自」引發無漏智,所以從親引的標準來看,它不叫非斷。

【問答 648】

問: 為什麼「滅盡定」最初必須在「人中(人界)」修起,而生到無色界的聖者卻很少入此定? 答: 此定初起,唯在人中,佛及弟子說力起故,人中慧解極猛利故。 《對法》第九云,謂無色多分安住寂靜異熟,故不入此定,非如下界故。生無色界者,不由功用自然安住第一寂靜解脫異熟住,不復發起方便功用求此滅定令現在前 。 現代漢語解釋: 滅盡定最初必定是在「人道」中修煉成功的,因為人道有佛陀及弟子說法指導,且人類的智慧理解力特別猛利。至於生到無色界的聖者,他們大多已經安住在無色界極端寂靜的果報狀態中(寂靜解脫異熟),因為那裡已經夠安靜了,他們就不願意再費力氣去修習加行來進入滅盡定,所以無色界的眾生很少入此定。

【問答 649】

問: 要進入「滅盡定」,必須先斷除哪些煩惱?為什麼下地的煩惱必須先斷除? 答: 要斷下之四地修所斷惑,餘伏或斷,然後方能初起此定,變異受俱煩惱種子,障定強故。下之三定及欲,四地惑種要須斷盡。下四地煩惱,繁雜障定強故,要須斷方得此定 。 現代漢語解釋: 依據大乘的一派主張,要初次生起「滅盡定」,必須先徹底斷除下界四地(欲界以及初、二、三禪)的修所斷煩惱,至於四禪以上的煩惱則可以只降伏或斷除。這是因為下界四地的煩惱是與「苦、樂、憂、喜」等變異的感受結合在一起的,它們會引起身心的強烈波動,對於修習極度寂靜的滅盡定會產生極強的障礙。因為障定力強,所以必須先徹底斷除才能入定。

【問答 650】

問: 為什麼色界與無色界的善業被專稱為「不動業」,而欲界的善業卻不能稱為不動業? 答: 《對法論》說︰「何故色、無色業名為不動?答︰如欲界餘趣業遇緣轉得餘趣處受,彼業不爾,定於自處受故。」如欲界中餘趣圓滿善不善業,遇緣轉得餘趣異熟。非色無色繫業有如是事,所受異熟界地決定故。是故約與異熟不可移轉名為不動。 現代漢語解釋: 欲界眾生所造的總報或別報善惡業是不穩定的,如果在受報前遇到其他強大的善惡因緣,原本該在某個地方受的果報,可能會被轉移到其他趣處去受(遇緣轉得餘趣處受)。但是,色界與無色界的定地善業極為穩固,其招感的果報界地是絕對決定的,必定在各自對應的天界處所受報,絕對不可能移轉,所以專門稱之為「不動業」。


【問答 651】

問: 唯識學主張相分與見分是心識所變,故名唯識。那麼不作能變的「自證分」,是否也能稱為唯識? 答: 若立三分,自證分雖非他法所變,但由種子轉變自證方生,故「種所變故,名為唯識」。若說四分,三四分更互變現,故亦名唯識。再者,自證分即是識的本體,「又即識體,何故非唯」?因此自證分理當也是唯識。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我們看到的客觀境界(相分)和主觀認知(見分)都是心識變現的,所以叫唯識。那心識的自我證明功能(自證分)算不算唯識呢?當然算。第一,它是從大腦裡的「種子」變現出來的;第二,它本身就是心識的本體,既然是本體,怎麼可能不是唯識呢?

【問答 652】

問: 在大乘二諦觀中,為什麼說「真不自真,待俗故真;俗不自俗,待真故俗」? 答: 這是因為真諦與俗諦是相待建立的。第一世俗不能自稱為俗,是相對於四種真諦才名為世俗,因此後三種俗諦在相對於前一層次的俗諦時,亦可名為真諦。同樣,第四勝義不能自立為勝義,是相對於四種俗諦才名為勝義,前三種真諦相對於後面的真諦時,亦可名為俗諦。真俗相依,有俗必有真,無真亦無俗。 現代漢語解釋: 世間的現象(俗諦)與絕對的真理(真諦)是相對存在的。沒有「真」就顯不出「俗」,沒有「俗」也無從談「真」。在佛教劃分的四個層次中,某個層次的「真理」,相對於更高層次來說,可能只是「俗相」;反之亦然。它們是互相依託建立的。

【問答 653】

問: 勝論派主張在一切存在的事物(有法)之上,還有一個獨立實有的「有性(大有)」,唯識學如何破斥? 答: 唯識學以「有無恆齊」的邏輯破斥:如果「有法」體非是無,必須依賴一個外在的「有性」才能算是有;那麼「無法」體非是有,是否也必須在無法之外,別立一個獨立的「無性」才能算是無?若無法外不立無性,有法外亦不應立有性,故彼「有性」唯是妄計度。 現代漢語解釋: 印度勝論派認為,所有存在的東西之所以存在,是因為宇宙中有一個獨立的「存在屬性(有性)」加在它們身上。唯識學反駁說:如果存在的東西需要一個「存在屬性」才能存在,那不存在的東西(比如兔子的角),是不是也需要一個「不存在屬性(無性)」加在它身上才能算是不存在呢?如果不存在不需要「不存在屬性」,那存在自然也不需要「存在屬性」,可見這只是外道的妄想。

【問答 654】

問: 唯識學在解釋防惡修善的「別解脫無表戒」時,認為它是依託「新熏種」還是「本有種」建立的? 答: 護法論師正義認為,無表戒是依託「新熏種」的「用增」而建立的。因為初受戒時的現行發戒思,會熏習產生新種子,此新熏種子念念功能倍增,發揮防惡修善的作用,依此假立為無表色。若依本有種,其勢力不及新熏;若體增,則違背一念中不可有多種共生一果的世間常理。因此唯取新熏種子用增為勝。 現代漢語解釋: 當我們受戒並決心不再做惡時,內心會產生一種無形的防護力量,佛教稱為「無表戒」。唯識學認為,這是因為我們受戒時強烈的善念(現行)在心識中種下了「新種子」。這個新種子雖然數量不變,但它的防護功能(作用)會不斷增強,我們就根據這種增強的防護功能,假名設立了「無表戒」。

【問答 655】

問: 既然第八識能緣取種子,為什麼它不緣取「滅盡定」等無心定位? 答: 雖有人認為滅盡定等也是由種子上的功能差別所建立,第八識既緣種子,理應也緣二無心定。但大乘正義認為,此理不然。所言「緣」者是從果法得名,無心定是分位假法,本無實體,第八識並非緣此種子所生起的「無量行解」,因此第八識之所緣,並不包含無心定等假法。 現代漢語解釋: 第八識能夠攀緣(感知)我們內心的「種子」。有人就問,那進入「無心定」這種沒有思想的狀態時,這也是種子的功能,第八識會不會去感知這個「無心定」呢?答案是不會。因為第八識感知的對象必須是實實在在的果法,而「無心定」只是一個假名,表示心念暫時停止的狀態,並沒有真實的實體讓第八識去攀緣。

【問答 656】

問: 頌文中說第七識「依彼轉,緣彼」,所緣之「彼」具體是指第八識的哪一部分?為什麼? 答: 應知第七識「但緣藏識見分,非餘相分、種子、心所」。因為第八識的見分無始以來一類相續不斷,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恆常、單一的實體(似常一故),符合凡夫妄執「恆常實我」的特徵。所以第七識專門緣取第八識的見分,起自心相,妄執為實我。 現代漢語解釋: 第七識的特點是死死抱住一個「自我」。它抱住的到底是誰呢?大乘正義認為,它只把第八識的「見分(認知的主體功能)」當作自我,而不去抱第八識感知到的客觀世界(相分)或種子。因為第八識的認知功能從無始以來一直連續不斷,看起來就像一個永恆不變的「靈魂(實我)」,所以第七識就把它錯認成真實的自我了。

【問答 657】

問: 「等無間緣」的梵文含義是什麼?它與小乘舊譯的「次第緣」有何不同? 答: 梵言「羯爛多」,譯為「次第」;「阿奴」是逆義,「鉢剌底」是順義。若僅稱次第緣,便未盡其義。「等無間緣」梵語為「三摩難呾囉」,「三」是等義,「摩」是無義,「難呾囉」是間義,意指前念引導後念,中間沒有其他法間隔,且前後法體齊等(如一心引一心),故言等無間緣,這比僅稱次第緣更為精確。 現代漢語解釋: 舊翻譯把心念一個接一個產生的條件叫做「次第緣」。但梵文裡,表達次第的詞是「羯爛多」。而大乘經典用的詞是「三摩難呾囉(Samanantara)」,意思是「等無間」。這不僅僅表示「先後順序」,更強調前一個心念和後一個心念之間「沒有任何間隔(無間)」,而且它們是「平等的(比如一個心王只引出一個心王,不會引出多個)」,這比單純的「次第」精確多了。

【問答 658】

問: 「尋」與「伺」皆以「思」與「慧」為體,兩者在推度境界時有何差異? 答: 依據《瑜伽師地論》與《成唯識論》,尋與伺皆以思、慧假合為體,但有淺深推度的差別。當我們粗略地尋求事物時,「思」的作用勝過「慧」,名為「不深推度」,這就是「尋」的行相;當我們細密地觀察事物時,「慧」的作用勝過「思」,名為「深推度」,這就是「伺」的行相。故尋為淺度,伺為深度。 現代漢語解釋: 「尋(尋求)」與「伺(伺察)」都是大腦運用「意志(思)」與「智慧(慧)」來思考的過程。當我們只是粗略地想一件事時,意志力佔上風,沒有深入分析,這叫「尋(不深推度)」;當我們仔細推敲、深入分析時,智慧的作用佔上風,這叫「伺(深推度)」。所以尋是淺層思考,伺是深層思考。

【問答 659】

問: 為什麼在討論無心位時,睡眠、悶絕、無心定等都要特別加上「無心」二字,而「無想天」卻不說「無心無想天」? 答: 因為無想定、睡眠、悶絕等皆通於「有心」與「無心」兩種狀態,為了簡別有心的情況,所以必須特別加上「無心」二字(如無心睡眠、無心悶絕)。但無想天唯獨在色界第四禪廣果天之上的一處有,彼處絕對無心,沒有「有心無想天」的相類法存在,不會產生混淆,所以不須特別加上「無心」二字來簡別。 現代漢語解釋: 像睡眠、昏迷(悶絕)、禪定,都有「大腦還在活動(有心)」和「大腦徹底停止(無心)」兩種情況。為了區分,我們必須說「無心睡眠」或「無心定」。但是「無想天」這個天界,只要生到那裡就絕對是沒有思想的,根本不存在一個「有思想的無想天」來讓你搞混,所以就不需要多此一舉叫它「無心無想天」了。

【問答 660】

問: 諸佛如來已經圓滿六度,為什麼還要建立「成所作事修」? 答: 依據無性菩薩與世親菩薩的解釋,「成所作事修」是指諸佛如來雖然已經圓滿了六波羅蜜多的修行,安住於法身中,沒有刻意造作的功用。但為了饒益他人的本願力緣故,祂們會任運自然、常無休息地展現布施等度化眾生的佛事。為了利益有情而隨彼岸能現行所應作事,此即是修,故亦名為修。 現代漢語解釋: 佛陀其實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修行,不需要再像我們凡夫一樣刻意去努力了。但是,為了實現度化眾生的大願,佛陀會自然而然、毫不費力地展現出各種幫助他人的行為(比如佈施、忍辱等),並且永遠不會停止。這種為了成就利益眾生事業而自然展現的度化行為,就叫做「成所作事修」。

【問答 661】

問: 梵語中「瞬若」與「瞬若多」有何不同?唯識學如何藉此解釋「圓成實性是空所顯」? 答: 梵文「瞬若」譯為「空」,「瞬若多」譯為「空性」。真如被稱為「空性」,而不是被稱為「空」,如名空性,不名為空,故依空門而顯此性。唯識學認為,真如是依據「二空(空門)」所顯現出來的真實理體,所以說「圓成實是空所顯」。「空」是無漏智慧的境界(門),智緣彼空之時,顯此真如,故依空門而顯此真如性。 現代漢語解釋: 在梵文中,「空」和「空性」是兩個詞。真理(真如)被稱為「空性」,而不是「空」。唯識學認為,真如是因為我們「空掉了對自我和外在事物的虛妄執著」之後,所顯現出來的絕對真理。也就是說,「空」是一扇門或一種智慧境界,透過這扇「空」的門,我們才能看見背後真實不虛的「真如空性」。

【問答 662】

問: 在菩薩修行中,加行位的四善根(煖、頂、忍、世第一法)為何被稱為「順決擇分」?「決」與「擇」有何意義? 答: 「決擇」是無漏真實智慧(擇法覺支)的異名。「決」簡別了疑品,因為疑是猶豫不決;「擇」簡別了見品,因為見是盲目決定而不加簡擇。此無漏智在見道中生起,名為真實。煖等四善根的行相與此無漏智相同,並欣求證得彼見道之智,故名「順趣」。因此,這順趣見道無漏智的四善根位,就被稱為「順決擇分」。 現代漢語解釋: 菩薩在快要開悟前的準備階段(四善根),被稱為「順決擇分」。這裡的「決擇」指的是開悟時那種純淨無染的真實智慧。「決」代表非常堅定(排除了懷疑);「擇」代表經過了理性的分析和選擇(排除了盲目的主觀偏見)。因為這四個準備階段的心理狀態,非常隨順並嚮往那種開悟的「決擇」智慧,所以被稱為「順決擇分」。

【問答 663】

問: 在菩薩見道位中「傍修」的世俗智,與小乘所說的「三類智邊等智」有何不同? 答: 小乘主張在見道的三類智(苦、集、滅類智)邊際,能兼修有漏的世俗智,此俗智因與凡夫異生平等共有,故名「等智」,且小乘認為此等智在見道後畢竟不起。大乘唯識學則認為,菩薩在見道中「傍修」下地無色定的世俗智種子,令其增長清淨,且此世俗智在後續修道位中亦能生起現行,因為它是修習佛法功德法故須修。兩者在作用與後續生起上完全不同。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佛教認為,修行人在開悟(見道)的瞬間,會順帶修習一下世俗的智慧。因為這種智慧凡夫也有,大家平等,所以叫「等智」,並且認為這種世俗智慧以後就不會再出現了。但大乘佛教認為,菩薩在開悟時「順帶(傍修)」淨化的世俗智慧,在以後的修行路上還會經常拿出來使用。因為菩薩要度化眾生,世俗的知識和智慧也是非常重要的功德能力,不能丟棄。

【問答 664】

問: 佛教說「業之眷屬亦立業名」,這裡的眷屬包含了五蘊中的哪些法? 答: 這裡的「業」主要是指有漏善不善二思。所謂「業之眷屬」,並非泛指一切五蘊,而是唯取能助伴有漏善惡業、能招感總別果報的法,才算眷屬。在色蘊中,取所發的善惡身、語為律儀、不律儀色;在餘四蘊(受、想、行、識)中,唯取與之相應的有漏善惡法。這些與思心所共同造作、協助感果的法,相從亦立業名。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講的「業」,核心是我們內心的意志(思)。那所謂的「業的眷屬(附屬品)」也叫業,這包含了什麼呢?這不是指所有身心活動,而是專指那些能幫助我們造善造惡、並引發未來果報的因素。比如身體的行動、嘴巴的言語(色蘊),以及跟這個意志同時產生的情緒和認知(受想行識)。這些配合「意志」一起造作的幫手,也就跟著被統稱為「業」了。

【問答 665】

問: 既然生死相續也是由現行法所引發的,為什麼《成唯識論》頌文只偏重說「業習氣、二取習氣」等種子? 答: 雖然生死相續確實也依賴現行,但現行法(如前六轉識)多有間斷,不似種子一切時中恆常相續存在,故頌文偏說種子。此外,為顯示「真異熟因(業種子)」與「真異熟果(第八本識)」皆不離本識,故隱略現行。且現行善惡等法雖是異熟因,但不能立刻給予果報(不即與果),必須先熏成種子,於後時方與果,因此頌文偏重強調作為根本的種子。 現代漢語解釋: 我們日常的思想行為(現行)的確會影響輪迴,但為什麼唯識學的根本頌文裡只提「種子(習氣)」呢?第一,因為我們的日常思想會中斷(比如睡著或昏迷),而存在第八識裡的種子是永不間斷的,它是維持生命的真正核心。第二,現在的行為不能馬上變成下一輩子的果報,它必須先轉化成「種子」儲存起來,等未來時機成熟才結果。所以頌文直接抓住了最根本的「種子」來說明輪迴的原因。


【問答 666】

問: 勝論派主張有五種「無說(無法)」,大乘唯識學如何判定這五種無的「常與無常」? 答: 勝論派的五種無中,大乘判定為「三常,一無常,一亦常亦無常」。一、「未生無(事物產生前的不存在)」,一向是無常,因為當事物生起時,這個「無」就消滅了;二、「已滅無、更互無、畢竟無」,這三者唯是常住,因為它們不會被實體事物所破壞改變;三、「不會無(事物之間不相干的不存在)」,則亦常亦無常。 現代漢語解釋: 印度勝論派認為「不存在(無)」有五種狀態。大乘佛教分析這五種狀態:事物還沒產生時的「無(未生無)」是無常的,因為東西一生出來,這個「無」就被打破了;事物消滅後的「無」、事物間互不相干的「無」、絕對的「無」,這三種是永恆不變的(常);至於某種屬性沒有和事物結合的「無(不會無)」,則根據情況,有時常、有時無常。

【問答 667】

問: 唯識學如何以「所生果不越因量」來破斥小乘與外道主張「極微(原子)」能產生麤色(物質)的觀點? 答: 唯識學破斥:如果麤大的物質是由極微產生的,那麼「所生之果色,不應超越其因(極微)的體積量」。既然果的體積等於因,那果色就應該和極微一樣微細,不能稱為「麤色」;既然和極微一樣微細,它就不可能被肉眼等感官看見(應非色根所取)。但你們又承認麤色能被肉眼看見,這就違背了你們自己的主張(便違自執)。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反駁那些認為「微小原子(極微)能組合成大塊物質」的觀點:如果大物質是由極微變出來的,那果實的體積不應該超過原因。也就是說,大物質應該和極微一樣小才對。既然一樣小,肉眼就應該看不見。可是你們又承認肉眼能看見大塊物質,這在邏輯上是自相矛盾的,由此證明根本沒有真實的極微。

【問答 668】

問: 外道主張我與五蘊「非一非異」,唯識學如何以「為遮為表」來破斥這種雙非的論點? 答: 唯識學詰問外道:「非一非異」這句話,到底是在「表顯(肯定)」某種實體,還是純粹在「遮止(否定)」某種觀點?一、若唯是「表顯」,就不該用「雙非(非一、非異)」的否定句型,就像說「石女無兒無女」,雙無之言根本無所表顯;二、若純粹是「遮止」,那就代表你根本沒有執著任何實體(應無所執),既然沒有執著,還有什麼好爭論的?三、若是「亦遮亦表」,遮與表互相矛盾(應互相違),不可能同時存在。 現代漢語解釋: 外道認為靈魂(我)和肉體(蘊)的關係是「既不是同一個,也不是完全不同(非一非異)」。唯識學反駁:你這句話到底是想「肯定」一個東西,還是想「否定」一個東西?如果你想肯定某個實體,就不該用「既不是...又不是...」這種全盤否定的句型;如果你只是想否定,那就說明你心裡根本沒有建立任何實體,既然沒有實體,我們還爭論什麼呢?所以這種雙非的說法在邏輯上是站不住腳的。

【問答 669】

問: 關於防惡修善的「無表戒」,難陀論師與護法論師對於「新熏種子」的生長方式有何不同看法?大乘正義為何? 答: 關於新熏種子如何發揮防惡作用,難陀論師(一派)主張是「體增」,即種子念念不斷產生新的實體數量來建立無表戒。護法論師則主張是「用增(功能倍增)」,即種子實體數量不增加,但其防非止惡的功能勢力倍倍增強。大乘正義認為「用增」為勝,因為如果是體增,就違背了一念中不可有多種共生一果的世俗常理,且定共戒與道共戒也是體不增而用增的。 現代漢語解釋: 當我們受戒後,心裡會產生一種防護惡行的力量(無表戒),這是由新熏的種子產生的。難陀論師認為,這是因為心裡不斷產生「越來越多」的種子實體(體增)。但護法論師認為,種子的數量並沒有增加,只是這顆種子的防護「能力」越來越強大(用增)。大乘佛教認為「能力增強」才是正確的,就像熟練一項技能是能力變強,而不是腦袋裡多長出幾個技能細胞。

【問答 670】

問: 小乘主張「得(成就)」有實體,並質疑若無實得,則「未得與已失之法應永不成就」。大乘唯識學如何以「現在善惡種子」來解答? 答: 大乘認為「成就(得)」並無實體,唯是依「現在法」假立。對於小乘的質疑,大乘解答:所謂「未得(還沒得到的法)」與「已失(已經失去現行的法)」,雖然現在沒有現行,但在第八識中「現在必有」它們的善、惡、無記諸法「種子」存在。因為現在擁有這些種子,且具備未來能生起果法的勢力,所以我們就在這「現在的種子」上假名為「成就」,並不需要一個離開現在法的獨立實體「得」。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佛教認為,我們能「擁有」某種功德或業力,是因為有一種叫「得」的實物把它綁在我們身上。他們問:如果沒有這個「得」,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或者已經過去的事,我們怎麼可能「擁有」它們呢?大乘唯識學回答:雖然事情還沒發生或已經過去,但產生這些事情的「種子(潛能)」現在正完好地保存在我們的心識裡。我們說「擁有了什麼」,其實指的就是現在擁有了這個「種子潛能」,根本不需要另外發明一個叫「得」的實體法則。

【問答 671】

問: 在探討染污法的「成就與不成就」時,為何被世間禪定(奢摩他)降伏的欲界煩惱,在第七識中是「一向成就」,而在第六識中卻是「名成不成」? 答: 世俗的有漏禪定(奢摩他)只能降伏粗動的、迷失事相的煩惱。第七識中的煩惱微細、恆常且迷理,世間道根本無法降伏它,所以它永遠保持現行與種子的作用,故名「一向成就」。而第六識中分別起及迷事的煩惱(如貪、瞋等),會被世間定降伏而不生現行(作用無,名不成),但其種子尚未斷除(體仍在,名成),因此第六識的煩惱在此位被稱為「亦成亦不成」。 現代漢語解釋: 當我們用世俗的打坐修定(奢摩他)來壓制煩惱時,第七識裡那種最深層的「自我執著」是壓不住的,它永遠在暗中起作用,所以叫「一向成就(完全擁有)」。但是第六意識裡比較表層的貪心、生氣等,會被定力暫時壓制住發作不出來(從作用上看叫不成就),可是它們的病根(種子)還在(從種子上看叫成就),所以第六識的煩惱就被稱為「既算成就,也算不成就」。

【問答 672】

問: 唯識學將「非擇滅無為」分為屬道、屬自性、屬種子三種。其中「屬種子」的非擇滅具體是指什麼狀態? 答: 「屬種子」的非擇滅,是指「暫緣闕法,有種子在」。也就是某種事物因為暫時缺乏生起的外在因緣(緣闕),導致它無法生起,但它的種子依然存在於本識之中。這種不生起的狀態,既不是靠世間道力壓伏(不屬道),也不是因為斷除了所依的煩惱(不屬所依),更不是由無漏心親自緣證的,它純粹是因為客觀條件不足而歸屬於種子緣闕不生,故名屬種子。 現代漢語解釋: 「非擇滅」是指不是靠智慧斬斷煩惱而達到的一種不生起(無)的狀態。其中有一種叫「屬種子的非擇滅」,意思就是:某件事情現在沒有發生,純粹是因為「客觀條件不具備(缺乏外緣)」,但它的種子(潛能)還好好地躺在心裡。這種事情的不發生,不是因為你修養好壓制了它,也不是你開悟斷了它的根,純粹就是因為時機不對生不出來,所以歸類為「屬種子」。

【問答 673】

問: 勝論派主張「假說必須依託實體(如人有猛赤之德似火,故假說人為火)」,唯識學如何以「不依實成」來破斥這種觀點? 答: 唯識學破斥說:如果因為人身上有猛烈、赤紅的屬性(德)與真正的火相似,所以假說人是火;那麼你們的主張是「火在屬性(德)上」,因為是德相似,應該說「火依託德」來假立。但世間的說法是直接說「這個人是火(火在人)」,可見世俗是直接以人與火相似來假名為火的,而不是說火依託人身上的實屬性(不說火依實)。由此證明,假名施設並不一定需要依託所謂的真實屬性實體才能成立(假說不依實成)。 現代漢語解釋: 印度勝論派認為,我們能用「比喻(假說)」是因為事物之間有真實的共同屬性。比如我們說「這個人像火一樣」,是因為人身上有和火一樣真實存在的「猛烈」屬性。唯識學反駁說:如果按你們的邏輯,火的特性是在「猛烈」這個屬性上,那應該說「這個屬性像火」,而不是說「這個人像火」。但我們平時明明是直接說「這個人像火」。這說明,比喻和假名只是基於整體的相似感,根本不需要去依託一個所謂「真實存在的屬性實體」。

【問答 674】

問: 前六識的果報被稱為「異熟生(從異熟識所生)」,為何同樣是從第八異熟識生起的「善法與染污法」,卻不能被稱為異熟生? 答: 依據《阿毘達磨對法論》的解釋,要被稱為「異熟生」,必須同時具備兩個條件:第一,它本身必須是業力招感的「異熟無記性」;第二,它必須是「從第八真異熟識生起」的。前六識的果報心具備這兩個條件,所以叫異熟生。而善法與染污法雖然也是從第八識的種子生起,但它們的體性不是異熟無記,所以不能被稱為異熟生。 現代漢語解釋: 第八識是真正的果報主體(真異熟),前六識的果報心是從它派生出來的,所以叫「異熟生」。有人問:我們平時的善心和惡心也是從第八識裡長出來的,為什麼不叫異熟生呢?大乘佛教回答:要叫「異熟生」,不僅得是從第八識生出來的,它本身的性質還必須是「中性、無記的果報體」。善心和惡心帶有強烈的善惡屬性,不屬於被動的果報,所以不能叫異熟生。

【問答 675】

問: 如果主張種子唯是本有,認為現行熏習只是讓本有種子「增長」就能稱為因緣,這會產生什麼邏輯過失? 答: 大乘正義破斥「唯本有」派說:如果現行不能親自熏生新的種子實體,只是「熏習令本有種子增長」就可以被稱為親生果法的「因緣」的話,那就會產生極大的過失。因為善惡業在造作時,也會熏習並滋助第八識的異熟果種子令其增長。如果增長就是因緣,那性質不同的善惡業豈不是也能直接成為異熟無記果的「因緣」了?(勿善惡業與異熟果為因緣故)。這違背了因緣必須是同性親生的法則。 現代漢語解釋: 有一派認為,我們心裡的種子全都是天生就有的,我們現在的學習和經驗(現行熏習),只是讓這些天生的種子「長大」而已,這就叫因緣。大乘正義反駁說:如果只是「幫忙長大」就能叫因緣(直接原因),那善惡業也能幫忙異熟果報的種子長大,難道善惡業就能成為異熟果的直接原因嗎?直接原因必須是同類親自產生的(比如蘋果種子生蘋果),不能只是從旁邊幫忙施肥而已。因此,現行必須能熏生「新種子」,才能真正稱為因緣。

【問答 676】

問: 「唯新熏」派引用聖教說「內種定有熏習」,以此質疑「本有種子」的存在。護法論師如何解答? 答: 護法論師解答:聖教中雖然說內在的種子決定有熏習的作用,但並沒有絕對地說「一切種子都完全是由熏習才新產生出來的(皆熏故生)」。因為即使是法爾「本有」的種子,也必須依靠現行熏習的力量,讓它逐漸增長盛大,最後才能生出果法。正是因為本有種子也需要熏習增長,所以聖教才說內種定有熏習。因此,不能因為需要熏習,就完全撥無(否定)本有種子的存在。 現代漢語解釋: 「純後天學習派(唯新熏)」引經據典說:佛經上說內心的種子一定有熏習的過程,這說明種子都是後天熏習來的,沒有天生的!護法論師(正義)反駁說:佛經雖然說種子需要熏習,但沒說「所有種子都是靠熏習無中生有變出來的」。因為即使是天生就有的種子,也需要後天不斷地去熏習、去激活它,它才能長大結果。經文強調的是「熏習」這個滋養過程必不可少,不能以此來否定先天種子的存在。

【問答 677】

問: 舊時有學者主張「真如是諸法的種子」,唯識學如何以「無常法為因」的教理來破斥? 答: 唯識學破斥說,依據《瑜伽師地論》第五卷所言:「唯有無常的生滅法才能作為生果的因,常住不變的法絕對不能作為因。」真如是常住、沒有變易、無取無與的絕對理體,它不具備剎那生滅的轉變作用,因此絕對不可能作為生起諸法的種子。舊譯將起信論或攝論中的真如受熏解讀為真如是種子,這在大乘唯識正義看來是錯誤的。 現代漢語解釋: 以前有些學者認為「真如(宇宙絕對真理)」是產生萬事萬物的種子。唯識學反駁說:佛經裡明確指出,只有「會變化、有生有滅的東西(無常法)」才能作為種子去產生結果。真如是永恆不變的,它既不會減少也不會增加,沒有任何造作的動作,怎麼可能像種子一樣發芽生出萬物呢?所以把真如當成萬物種子的說法是錯誤的。

【問答 678】

問: 唯識學認為因果的關係是「同時(俱)」還是「異時(不俱)」?為什麼過去與未來法不能有因果作用? 答: 唯識學認為,因與果的關係通於兩種:有俱時的(如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也有不俱時的(如前念種子生後念種子)。但是,無論是俱還是不俱,都必須在「現在時」才有產生因果的作用(可有因用)。因為未來法尚未產生,過去法已經消滅,它們都沒有真實的自體(無自體故)。既然沒有實體,就絕對不可能產生能生與所生的因果作用,故因果必定建立在現在實有法上。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原因和結果有時候是「同時發生」的(比如種子發芽的瞬間和新種子生成的瞬間),有時候是「一前一後」的(比如今天的記憶種子傳遞到明天的種子)。但不管怎樣,因果作用只能發生在「現在這一刻」。因為未來的事情還沒發生,過去的事情已經消失,它們都沒有真實的形體。沒有實體的東西怎麼可能有力量去產生結果呢?所以因果的發動,一定是在現在這一瞬間。

【問答 679】

問: 種子六義中的「待眾緣」,除了遮止外道自然因,還遮止了小乘薩婆多部的哪種錯誤觀點? 答: 「待眾緣」不僅遮止了外道認為不待因緣、自然生果的觀點,也遮止了小乘薩婆多部(一切有部)主張「三世實有、緣體恆有」的錯誤。有部認為過去、未來一切法的實體恆常存在(緣恆非無)。大乘唯識學破斥說:如果作為外緣的法體一切時都恆常存在,那種子就應該恆常、頓時把所有的果法都生出來。正因為所等待的緣是生滅無常、非恆有性的,所以種子才不能恆常頓時生果,這就遮破了三世實有論。 現代漢語解釋: 種子要發芽結果,必須「等待各種條件(待眾緣)」。這句話除了反駁外道「自然而然就會生長」的觀點外,還反駁了小乘一切有部認為「過去和未來的條件永遠真實存在」的觀點。大乘佛教說:如果未來促使種子發芽的條件「永遠都在那裡等著」,那種子為什麼不一口氣把所有的果實都生出來?正因為那些條件也是生滅無常、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的,所以種子才必須慢慢等條件湊齊了才能生果。

【問答 680】

問: 唯識學如何以「炷生焰、焰生燋炷」與「蘆束」的譬喻,來說明能熏與所熏「三法展轉,因果同時」的關係? 答: 大乘唯識學主張「能熏的現行、所熏的本識、熏成的種子」這三法是同時存在、互為因果的。「炷生焰,焰生燋炷」是喻三法展轉:燈炷(喻本識種子)生起火燄(喻能熏現行),火燄同時又產生燒焦的燈炷(喻新熏成的種子),這三者在同一剎那完成。「蘆束相依」是喻因果同時:就像三根蘆葦互相依託才能立起來,少一根就會倒下,現行與種子也是互相依託、同時俱有而成立因果關係的,並非如小乘所說的因果必須異時。 現代漢語解釋: 唯識學認為,「舊的經驗種子、現在的行為、形成新的記憶種子」這三個步驟是在同一瞬間發生的。就像點蠟燭一樣:燈芯(舊種子)生出火焰(現在的行為),火焰燃燒的同時立刻把燈芯燒焦了(產生新種子),這三者是同時進行的。又像幾根蘆葦互相支撐著站立(蘆束相依),任何一根都不能離開其他根單獨站立。這說明種子和現行的因果關係是互相依賴、在同一剎那同時完成的,不像小乘認為的原因和結果必須一前一後。


【問答 681】

問: 唯識頌文中形容第八識「恒轉如暴流」,其中的「恒」與「轉」分別代表什麼意義?這排除了哪些外道與小乘的錯誤見解? 答: 論曰:「恒,謂此識無始時來,一類相續,常無間斷,是界、趣、生施設本故;轉,謂此識無始時來,念念生滅,前後變異,因滅果生,非常、一故。」「恒」代表無始以來一類相續、常無間斷,是建立生命輪迴的根本。這排除了經部等主張色心會間斷滅無的錯誤(遮斷)。「轉」代表念念生滅、前後變異。這排除了數論派自性與勝論派我執為常住不變的錯誤(遮常)。因為「恒」所以能相續持種,因為「轉」所以能受轉識熏習,猶如暴流水,非斷非常。 現代漢語解釋: 「恒」就是永不中斷的意思,代表第八識從無始以來一直連續運作,是維持生命存在的基礎。這反駁了某些小乘學派認為心識會中斷的觀點。「轉」就是剎那變化、生滅交替的意思。這反駁了外道認為「靈魂或宇宙本體是永恆不變」的觀點。第八識因為「恆」,所以能保存記憶種子不流失;因為「轉」,所以能吸收新的經驗(受熏)。它就像奔騰的瀑布,表面看是一直流淌(恒),裡面卻是每一滴水都在瞬間變化交替(轉)。

【問答 682】

問: 印度勝論派立有「和合」與「有能」等實句義,大乘唯識學如何解釋這些概念? 答: 論曰:「能令實等,不相離而相屬,此能詮緣因,名和合。實、德、業三,或時共一,或時各別,造各自果因,定所須因,名有能體。」大乘唯識學認為,這些都只是在事物的功能與關係上假立的名言,離開了具體的色心諸法,根本沒有獨立實存的「和合」或「有能」實體。 現代漢語解釋: 勝論派認為,事物之間能結合在一起,是因為宇宙中有一個叫「和合」的真實物質在起作用;事物能產生結果,是因為有一個叫「有能」的真實物質。大乘佛教反駁說,「結合」只是我們對事物不分離狀態的描述,「有能力」只是事物產生結果時具備的條件。這兩者都只是假借的名稱,根本不存在獨立叫「和合」或「有能」的實體。

【問答 683】

問: 唯識學如何破斥外道主張「常住的法能生出果法」? 答: 論曰:「諸句義中,且常住者,若能生果,應是無常,有作用故,如所生果。」唯識學破斥:如果一個常住不變的法(如大自在天或父母極微)能夠產生果法,那麼它就應該是「無常」的。因為「能生果」代表它有造作生滅的作用(有作用故),凡是有作用的必然是無常,就像它所生出來的果法一樣。如果它不生果,那就跟兔角一樣非實有。因此常住法絕對不能生果。 現代漢語解釋: 外道認為宇宙有一個永恆不變的造物主(常住法)創造了萬物。唯識學反駁說:如果造物主能創造萬物,就表示他有「產生作用」的過程。有作用就意味著有變動(從不創造變成創造),只要有變動,他就一定是「無常(會變化)」的,就像他創造出來的事物一樣。所以,「永恆不變」和「能創造萬物」在邏輯上是矛盾的。

【問答 684】

問: 經部主張「身表業」是心所引生、能動手等,且「非顯非形」的實體,大乘唯識學如何破斥? 答: 破云:「此若是動,義如前破;若是動因,應即風界,風無表示,不應名表。又觸不應通善惡性,非顯、香、味,類觸應知。」大乘破斥:如果這個造業的實體是「動」,萬法纔生即滅,根本無真實動義;如果是「動的因」,那應該是「風大」,風大屬於觸處,沒有表示善惡的功能,不應名為表業。所以離開了顯色與形色的假相,根本沒有一個獨立實有的身表業。 現代漢語解釋: 經部認為我們身體的造業(身表業),背後有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力量在推動。大乘反駁說:如果這股力量是「移動」,但微觀上物質是瞬間生滅的,根本沒有真實的移動;如果它是「推動的力量」,那就只是自然界的「風(氣流)」,風只是單純的觸覺物質,沒有善惡之分,不能用來表達善惡。所以根本沒有一種無形的造業實體。

【問答 685】

問: 小乘薩婆多部主張「語表業(言語)」是真實的聲音實體(一念實聲),大乘如何破斥? 答: 論曰:「語表亦非實有聲性,一剎那聲,理非表故;多念相續,便非實故。」大乘破斥:如果語表業是一念的實體聲音,那它根本無法詮釋表達意義(一念實聲不能詮故)。如果說多個念頭相續的聲音能表達意義,但「多念相續」的事物必定是由多個剎那組合而成的假法(如風鈴聲),絕對不是實體。大乘正義認為,語表業只是因為內心的思心所發動,心識變現出連續生滅的似聲假相,並無獨立的聲音實體。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認為我們說話的聲音是一個個真實存在的實體。大乘反駁:單獨一瞬間的聲音根本表達不出任何意思;要表達意思必須是一長串連續的聲音。既然是「一長串組合」起來的,它就是一個拼湊出來的假相,不能說它是一個獨立完整的實體。大乘認為,言語只是我們心裡想表達,心識就變現出一連串的聲音假相罷了。

【問答 686】

問: 經部異師主張滅盡定中還有微細的「第六意識」,大乘如何以「無心定」的名稱來反難他? 答: 論曰:「若謂此位有第六識,名不離身,亦不應理,此定亦名無心定故。若無五識,名無心者,應一切定皆名無心,諸定皆無五識身故。」大乘反難:如果滅盡定中還有第六意識,就不該被稱為「無心定」。外人若救說「因為沒有前五識,所以叫無心定」,大乘則反駁:如果只要沒有五識就叫無心定,那所有一般的禪定(諸定皆無前五識)豈不是都該叫無心定了?因此,滅盡定必然是徹底停止了第六意識,才得此名。 現代漢語解釋: 經部有些人認為進入滅盡定時,雖然沒有明顯的思維,但還藏著一絲微弱的第六意識。大乘反駁:如果還有意識,為什麼佛經把它叫「無心定」?如果對方辯解說「是因為沒有眼耳鼻舌身這五種感官意識,所以叫無心」,大乘反問:那你打坐入一般禪定時也沒有這五種感官意識,難道一般禪定也要改名叫「無心定」嗎?可見滅盡定是連第六意識也徹底停止了。

【問答 687】

問: 為什麼在滅盡定中,「受、想」心所滅了,心王也必定隨之消滅?大乘如何以「遍行」之理來證明? 答: 論曰:「受、想於心,亦遍行攝,許如思等大地法故。受、想滅時,心定隨滅,如何可說彼滅心在?」大乘指出,受與想是「遍行」心所,必然伴隨心王產生。如果是非遍行法(如入出息或尋伺),它們消滅時心王可能還在;但遍行法(受、想)消滅時,與之同生同滅的心王絕對不可能單獨存活。既然入滅盡定時受、想皆滅,大乘據此斷定,此時的前七識心王也必定隨之消滅。 現代漢語解釋: 「感受(受)」和「想像(想)」是任何心理活動都必須具備的基本功能(遍行心所)。就像有火就一定有熱一樣,它們是綁定在一起的。有些不是基本功能的作用(比如呼吸或粗淺的思考)停止時,心可能還活著;但如果連最基本的「感受和想像」都停止了,那依附於它們的心王(主體意識)絕對不可能單獨活著。所以在滅受想定中,意識也一定滅亡了。

【問答 688】

問: 唯識學說「遍行心所」具備「四一切」,是哪四個一切?別境心所具備幾個? 答: 論曰:「五中,遍行具四一切;別境唯有初二一切。」遍行心所具備的四一切是:一、一切性(通善、惡、無記三性);二、一切地(通三界九地);三、一切時(一切有心時皆有);四、一切俱(五個遍行必定同時俱生)。而「別境心所」只具備前兩個一切(一切性、一切地),因為它們不能緣一切境、不一定相續、也不必然五個同時俱起。 現代漢語解釋: 「遍行心所(基本心理功能)」有四個「全部」的特點:不管你的心是善是惡(一切性)、不管你生在哪個世界(一切地)、不管什麼時候只要心在活動(一切時)、這五種基本功能必定同時打包出現(一切俱)。而「別境心所(針對特定目標的心理)」只具備前兩個特點,因為它們不需要時刻都有,也不一定每次都湊齊五個。

【問答 689】

問: 「精進(勤)」心所在修善斷惡時,具有哪五種差別行相? 答: 論曰:「此相差別,略有五種,所謂被甲、加行、無下、無退、無足。」一、「被甲精進」,最初發起猛利樂欲,如穿鎧甲入陣無所畏懼;二、「加行精進」,次起堅固勇悍方便自策勤也;三、「無下精進」,次為證得勝法,不自輕蔑卑下,更增勇銳;四、「無退精進」,次能忍受寒熱等苦,遭苦不屈,堅猛其志;五、「無足精進」,於下劣善不生厭足,漸次欣求後後勝道。 現代漢語解釋: 真正的「精進(努力)」有五個層次的表現:1. 像戰士穿上鎧甲一樣,充滿熱情和勇氣(被甲);2. 化為實際的堅定行動(加行);3. 遇到困難不自卑、不退縮,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無下);4. 能忍受各種外在的痛苦折磨,意志堅定(無退);5. 取得一點小成績後絕不滿足,繼續向最高境界衝刺(無足)。

【問答 690】

問: 「掉舉」的行相是「不寂靜」,為什麼有時候會被說成是「貪」的一部分(貪分)? 答: 大乘正義認為,掉舉別有自性,遍諸染心。它的行相就是讓心不寂靜,並且普遍存在於一切染污心中。但是論曰:「雖依一切煩惱假立,而貪位增,說為貪分。」因為當眾生在「貪愛」境界時,內心浮躁、掉舉的現象會特別強烈增盛。因為它在貪愛位時特別明顯,所以有時相從被說成是「貪分」,但這並不代表它離開了貪就沒有獨立的體性。 現代漢語解釋: 「掉舉」就是內心浮躁、靜不下來。它是一種獨立的心理狀態,只要有煩惱就會伴隨浮躁。不過,當我們特別「貪圖」某個東西的時候,這種浮躁和激動的感覺會達到最高點。因為它在貪心發作時最為強烈,所以有時候會被歸類為「貪」的一部分,但其實它自己是有獨立本質的,不能說它只是貪的附屬品。

【問答 691】

問: 「惡作(悔)」與「睡眠」這兩個心所,是否能與「輕安」心所同時生起?為什麼? 答: 論曰:「悔、眠但與十善容俱,此唯在欲,無輕安故。」悔與眠只能與除了輕安之外的「十種善心所」同時生起,絕對不能與「輕安」俱起。因為悔與眠這兩種心理活動唯獨存在於「欲界」,而欲界是散亂地,沒有定地才有的輕安。所以兩者界地不同,絕不俱起。 現代漢語解釋: 「後悔(惡作)」和「睡眠」這兩種狀態,絕對不可能跟「輕安(身心極度輕鬆安穩)」同時出現。因為後悔和睡眠只存在於充滿散亂和慾望的「欲界」;而「輕安」是修禪定達到一定境界(如色界初禪)後才會產生的特殊體驗。既然它們屬於不同層次的世界,自然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出現。

【問答 692】

問: 頌文中說的「二取習氣」,其中的「二取」具體有哪幾種解釋? 答: 論曰:「相見、名色、心及心所、本末,彼取皆二取攝。」二取包含妄執四種對立的境界:一、「相與見」,即執取客觀所緣與主觀能緣;二、「名與色」,即執取精神(四蘊)與物質(色蘊);三、「心與心所」,即執取主體心王與附屬心理活動;四、「本與末」,即執取第八根本識與前七轉識。對這些二元對立現象的妄執(取),以及這八者的自體,皆攝在二取習氣之中。 現代漢語解釋: 導致我們輪迴的「二取習氣」,是指我們大腦裡充滿了對各種「二元對立」現象的執著。這包括:1. 主觀與客觀的對立(相見);2. 物質與精神的對立(名色);3. 主要意識與情緒思想的對立(心與心所);4. 潛意識底層與表層意識的對立(本末)。我們對這些現象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執著,這些執著留下的潛能(習氣),就是推動我們輪迴的動力。

【問答 693】

問: 有漏的善法與無覆無記法本身並非煩惱,為什麼也會被說成是「修道所斷」? 答: 論曰:「依離縛斷,說有漏善、無覆無記唯修所斷。」它們被稱為修所斷,是依據「離縛斷(遠離煩惱繫縛)」的意義來說的。因為這些善法和無記法本身不會障礙真理,但會被煩惱所攀緣(緣縛)。當修道位中,能緣取並繫縛這些法的煩惱被徹底斷除時,這些法就不再成為產生流轉生死的繫縛,所以相從地說它們也被「斷」了。 現代漢語解釋: 善良的行為(有漏善)和中性的事物(無記法)本身不是壞東西,佛教說要把這些也「斷除」,並不是要把善法消滅。這裡的「斷」是指「擺脫繫縛」。因為只要我們還有煩惱,就容易對自己修的善法產生執著和驕傲。當我們把煩惱徹底斬斷後,這些善法就變成純粹清淨的了,不再成為綁住我們輪迴的繩索,這就叫做「離縛斷」。

【問答 694】

問: 利根的二乘聖者如果想「超越中二果(一來、不還)」直證阿羅漢,他們所依託的禪定是什麼?能依託四禪根本定嗎? 答: 依據大乘《集論》所說:「頓出離者,入諦現觀已,依未至定,發出世間道,頓斷三界一切煩惱,品品別斷,唯立二果。」超越中二果的聖者,必須依託初禪的「未至定(近分定)」,發起出世間道來頓斷三界煩惱而得無學果。他們不能依託四禪根本定或下三無色定來超越,因為他們在修道中尚未生起對下界煩惱的斷惑道,無法越級取得上地的高階無漏斷惑道。 現代漢語解釋: 如果一個極度聰明的小乘行者,想跳過中間的等級(第二、第三果),直接從初果升級到最高級(阿羅漢果),他打坐時必須依靠初級的「未至定(準備進入初禪的過渡定)」來完成。他不能用最高級的四禪或無色界定來突破,因為他還沒有完全斬斷低級世界的煩惱,所以無法在高級的禪定中發揮斬斷煩惱的威力,只能在基礎定中一口氣把所有煩惱砍光。

【問答 695】

問: 在斷煩惱的四道(加行、無間、解脫、勝進)中,佛果位具備哪幾道?為什麼? 答: 論述曰:「佛唯有解脫道,是前勝進道,自望無勝進;勝進有者,佛應有勝劣。」大乘認為佛果位中唯獨具有「解脫道」。因為佛陀已經徹底斷除了一切障礙,不再需要「加行道」來準備,也不需要「無間道」來正斷煩惱。這個佛果的解脫道,相對於之前的因地修行來說,就是最高極致的「勝進道」。但就佛果本身而言,自望無勝進,如果說佛果還有勝進道,就表示佛陀的境界還有勝劣高低的差別,這違背了佛果究竟圓滿的教理。 現代漢語解釋: 佛教把修行斷除煩惱的過程分為四步:準備(加行)、正斷(無間)、成功解脫(解脫)、繼續提升(勝進)。但是到了最高境界的「佛」,就只有「解脫道」了。因為佛已經沒有任何煩惱需要準備去斷,所以前兩步不需要了。佛的境界已經是最頂點,沒有空間可以再「繼續提升」,如果還能提升,就說明佛還不夠完美。所以佛果唯一呈現的就是究竟圓滿的解脫狀態。


【問答 696】

問: 十二緣起中,「緣起」與「緣生」這兩個名詞有何差別? 答: 依據《瑜伽師地論》五十六卷說:「因名緣起,果名緣生。」例如無明隨眠(種子)不斷,能引發無明現行,這作為原因的部分稱為「緣起」;而因為無明現行,導致後續的「行」支轉動生起,這作為結果的部分就稱為「緣生」。 現代漢語解釋: 簡單來說,「緣起」偏重於「作為原因的起點」,而「緣生」偏重於「被條件引發出來的結果」。例如種子發芽,種子本身具備生長的力量叫「緣起」,而長出來的芽就是「緣生」。

【問答 697】

問: 佛教說十二緣起是「三世因果」,大乘唯識學與小乘在三世的分配上有何不同? 答: 小乘主張固定的「兩重因果」:過去二因(無明、行)生現在五果,現在三因生未來二果。大乘唯識學則認為,十二支的因果本質上是「二世一重因果」,若勉強分三世,只是依據造業、潤生、受果的不同階段(初際、中際、後際)來劃分。大乘明確反對小乘那種「死板分配特定支數於特定世」的說法,認為只要隔世受報,皆可靈活對應。 現代漢語解釋: 小乘把十二緣起死板地切成「過去兩支、現在八支、未來兩支」。大乘唯識學認為這樣不對,因果的跨度本質上只要跨越「兩世」(前世造因,後世受果)就能完成一個完整的循環。所謂的「三世」,只是為了方便說明「過去造業、現在滋潤、未來受報」的三個階段(三際),不能硬性規定哪幾支一定在過去或未來。

【問答 698】

問: 十二緣起的各支之間,為何只依「鄰近、順次」來建立條件關係(緣)?如果跳躍或逆向會有什麼問題? 答: 論云:「此中且依鄰近、順次、不相雜亂實緣起說,異此相望,為緣不定。」十二緣起是依據因果前後相鄰、不雜亂的真實順序建立的。如果隔越跳支(例如無明直接望向識支),或者逆向看,條件關係就不固定了。例如無明對識只有增上緣,對愛取卻可能是所緣緣。因此必須依鄰近順次來探討。 現代漢語解釋: 十二緣起(無明緣行,行緣識...)是嚴格按照「前一個直接引發後一個」的相鄰順序來排列的。如果我們跳著看(比如問「無明」和「識」是什麼關係),或者反過來看,它們之間的因果與條件關係就會變得混亂不固定。為了保持邏輯的嚴密與真實的發生順序,所以只談「相鄰」與「順向」的關係。

【問答 699】

問: 經中說欲界中「有覆無記」的煩惱不能發起福業,為何《緣起經》又說發起福業的「愛、取」是有覆無記? 答: 《緣起經》說,若眾生因為對未來的善趣(如天界)有貪愛,並以「信心」為依託去造作福業,這種愛與取因為被「信心」所攝伏,所以不屬於極惡的「不善」,而是被安立為「有覆無記」。雖然一般的有覆無記心沒有強大力量發起行為,但這種與信心夾雜的愛取,仍可作為勝緣發起福業。 現代漢語解釋: 一般來說,中性帶有微弱煩惱的心理(有覆無記)力量太弱,沒辦法推動我們去造大業。但《緣起經》指出一個特例:如果一個人為了追求上天堂(貪愛)而努力做善事(福業),這種貪愛因為夾帶著「對善法的信心」,其惡性被壓制了,所以被算作「有覆無記」。這證明了某些特殊的有覆無記煩惱,也能推動我們去造作善業。

【問答 700】

問: 既然身體與語言的動作本質上是「無記(中性)」的,為什麼我們常說造了「善惡的身語二業」? 答: 佛教認為,造業的真正主體與動力是內心的「思心所(意志)」。身語動作本身只是無記性,但因為身語是「思心所」所發動的,能作為幫助善惡業力招感果報的「眷屬(附屬品)」,所以這些與思心所共同造作的色法,相從也就被假借立名為「業」,從而有了善惡之分。 現代漢語解釋: 身體的動作和嘴巴發出的聲音,本身就像工具一樣,沒有所謂的善惡(無記)。真正有善惡的是你大腦裡的「動機和意志(思心所)」。但因為身體和語言是這個「動機」的執行者(幫手),它們配合動機完成了整件事,所以我們就把這些動作和語言也連帶稱為「善業」或「惡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