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B471_《空谷道澄禪師語錄》｜JB471_《空谷道澄禪師語錄》

//---------------------------------------------------------------------- //【經文資訊】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第 39 冊 No. B471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4，最後更新：2025-03-18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所編輯 //【原始資料】CBETA 人工輸入（版本一），CBETA 人工輸入（版本二），LINDEN 大德提供部份經文，CBETA 提供新式標點 //【其他事項】本資料庫可自由免費流通，詳細內容請參閱【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資料庫版權宣告】 //----------------------------------------------------------------------

空谷和尚語錄序

直指一宗，掃萬除千，即以函天蓋地。既以世諦色聲同諸影草，仍能使山河大地森羅目前，蓋誠云言思道斷，發覆兩難者矣。爰自初祖獨智開天，直續老迦文一笑之慧命立宗，屏絕言詞，至天童老人為極巖，亦惟老人為極盛矣。老人十二子，第三子為　破山明。明老人得法後，蜀紳士請弘法于蜀。值蜀芝巢之後，土漢世裔，兵寇交訌，即和尚道法感人，林巒盡為氛障。頃老人以佛圖之望，如狎海鷗；更止殺之權，如吐蜆子。是以會下賢聖，若雪臂、若敏樹，人人傳衣缽矣。　空和尚為是時上座，其與法席日在轉徙危疑間，乃充益炳心燈，益參最上，歷象崖破浪，以至大家峒道，成諸方針扎爐韝鉗鎚，而樹和尚正急得人，始付衣拂，促令行化矣。原夫和尚自兵劫中，獨以性命殉法道，直以神光斷臂之心，俟慧能米槽之熟者。以此論行，是為真行；以此論解，是為真解。行解相應，超然名之曰祖師有之矣。道法既崇，四眾欽仰，　師逢險倍安，逢灰轉熾，　藩鎮宰輔大臣罔不皈忱問道者，茲語錄二十餘卷之所繇成也。計荊自寇警以來，奉簡命以　親藩秉鉞，最先體恤地方，號三佛。特選祇園勝地，迎和尚開法以正人心，提佛乘以息奸妄。軍民顒仰者，咸以爰清爰淨之理，鼓求忠求孝之心；以大慧大慈之仁，神大勇大雄之用。果爾，長江之飛渡破竹，勢成底定，可立待矣。整旅稍暇，輒思率佛弟子用報佛恩，而先梓行師語錄以廣法施，荊士庶踴躍焉。予愛而冥參，重師之以直指得了義也。夫祖禪印證，惟貴本地風光，以師之正大接人，頭端尾直；以師之圓明方便，四照六通。古有床上接、有床下接，苟世不必盡上根，正令所提，萬心畢照，有不十智同真也哉？惟師與　賢王闡善世牖民之教，而　藩王旋懋安邦定國之勳，則惟和尚大傳燈指月之法，于以上接天童，而嗣法破山老人、樹和尚也，又何異焉？

時康熙己未之仲冬月穀旦，菉漪八十五法弟子報菴王文南敬題王言為序。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目次

序文 目錄 卷第一住內江三聖寺語錄二十四則

卷第二巴縣虎頭寺語錄九則

卷第三江津縣廣福寺語錄十二則

卷第四重慶府觀音寺語錄六則 成都府重陽觀語錄三則 聖壽寺語錄四則 北都慈濟菴語錄二則

卷第五住白塔就華家寺語錄一則(都門) 曹州三教堂語錄九則(山東)

卷第六荊州府祗園菴語錄十一則(湖廣)

卷第七祗園菴結冬語錄十四則

卷第八遠安縣三化山語錄七則 南漳縣臥龍寺語錄四則 復轉祗園菴語錄四則

卷第九成都府聖壽寺語錄五則 溫江縣華嚴寺語錄一則 雲南雞足山迦葉殿語錄一則 大理府觀音寺語錄二則

卷第十溫江縣華嚴寺語錄十七則

卷第十一寶光寺語錄十二則 大慈寺語錄一則 寶光寺語錄八則

卷第十二荊州府聖壽寺語錄六則

卷第十三小參 入堂 機緣

卷第十四聯芳頌古 聯芳偈 法偈

卷第十五行由 拈頌

卷第十六開示 警策

卷第十七法語 普說

卷第十八讚 壽 牧牛頌

卷第十九法偈 示偈

卷第二十山居 佛事 書問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一

嗣法門人德儒編

上堂

順治十三年乙未三月初一日，眾檀等請住四川成都府內江縣三聖寺，於庚子歲十月十五日結制。至殿門，舉杖指云：「者門庭，三世諸佛從此入，歷代祖師從此出，山僧來到向此住，雖然前後不同，其實難離者個。」一卓進殿。佛前，云：「雄雄一老賊，亙古烜威赫，惑亂世人心，連我也拖拽，窄路來相逢，不容不恭竭。」展具三禮。座前，云：「分明春光一色，平地豐滿奇特，若是法爾如然，先將烏藤決策劫前一段真風，不免陞座告白。」便陞座。拈香云：「此瓣香，八面玲瓏，無枝無葉，迥迥空生，頭頭活徹，信手拈得來，證盟廣長舌，爇向爐中，專伸供養萬德至尊釋迦文，靈山一夥顛蹶漢，遺場禍害到如今。」次拈香云：「此瓣香，孤明四海，獨曜五湖，德燄庇三千，功勳資沙界，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東宮殿下睿算千秋。」再拈香云：「此瓣香，同生樂土，共長乾坤，衍萬代之龍孫，成千秋之美玉，爇向爐中，奉為諸藩王殿下、滿朝文武、闔國公卿、遠近檀那、護法宰官、居士，惟冀鼻端同孔眼，舌廣共撩天。」復拈香云：「此瓣香，苦志忘形奮琢成，披星帶露培根固，源頭次第長西乾，一花五葉發東土。爇向爐中，專伸供養臨濟正傳第三十一世上敏下樹本師和尚，用酬法乳之恩，蒙師毒手至今快，痛徹千生不敢忘。」斂衣敷坐。維那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拈起拄杖云：「若道者是第一義，覿面相呈無向背，縱橫殺活見分明，知音決勝在今日。者裏有知音者麼？出班與山僧相見。」僧問：「父母非我親，誰是至親？」師云：「認真還自在，作假費工夫。」進云：「四生是我冤，誰是知音？」師云：「三暑水能止渴，九冬火可稱心。」僧問：「祖燈正脈傳三聖，學人可見麼？」師云：「大地未收藏。」進云：「令學人向甚處見？」師打云：「棒頭落處痛難忍，不孝父母怨玄黃。」問：「截斷眾流一句如何道？」師云：「棒喝不順人情。」僧作禮，師云：「又成情也。」問：「龍宮燒到三十三天，和尚可救麼？」師云：「可救。」進云：「如何救？」師云：「汝燒甚處？」僧展背出，師云：「難救。」問：「優曇缽花三千年一開，而今開未？」師云：「枝枝葉上現真如。」問：「佛說三大藏，為甚麼未道著一字？」師云：「誠實之語。」進云：「說的是？不說的是？」師云：「總是，總不是。」進云：「此事又如何？」師打，云：「盡思共度量，不能測佛智。」進云：「畢竟是個甚麼？」師復打，云：「惟佛與佛乃能知之。」乃云：「不以知知，不以識識，三界有情，心無二覓，動靜施為，不借他力，像貌無量，形殊各質，者點造化，凡聖同一，千般形類等虛空，萬象森羅共月日。」舉杖示眾，云：「者個道理，不屬五行，豈受陰陽？本自圓明，縱橫無礙。若向者裏會得，眾生即佛；從此不了，佛即眾生。山僧今日門庭不順人情，若會，與三十棒；不會，亦與三十棒。」舉：「世尊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命匠彫栴檀像供養，及世尊下忉利天，像亦出外迎，世尊三喚三應，乃云：『無為真佛實在我身。』且問大眾：真佛是那個身？咄！從頭仔細看，到底沒兩個，三喚即三應，真佛還是我。呵呵！栴檀與瞿曇，謾作兩處剖。」

上堂。師云：「放開體用雙彰，露出千行萬行，智若馬鳴通身口，當頭一句絕思量。還有出得身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問：「善惡不生時如何？」師云：「土木瓦石。」進云：「種種心生如何？」師云：「蝦蟆老鼠。」進云：「生與不生俱不是，如何纔是？」師云：「山青水綠，家有真佛。」僧作禮，師云：「龍躍水頭高，鵬飛千里杳。」問：「不明生死如何？」師云：「情繁事障，智大理障，因此不明。」進云：「理事融時如何？」師云：「琴堂生瑞草，好事不如無。」問：「一息不還，是個甚麼境界？」師云：「虛活活地，乾爆爆地。」進云：「必竟在甚麼處？」師云：「東村作牛，西村喫草。」進云：「即今又成個甚麼？」師云：「獨角虎，兩翅蛇。」進云：「學人近前得麼？」師云：「窮源絕頂轉身易，直至懸崖撒手難。」問：「不立棒喝，以何指示後學？」師云：「隨機應酬。」進云：「倘無機緣問答時如何？」師云：「喫飽飯，睡死覺。」進云：「坑殺死人。」師云：「天下墮坑入塹者廣多，豈肯死卻真正的一個？」進云：「如何是真正的人？」師云：「近前來，向汝道。」僧近座，師連打三棒，云：「真正的人。」問：「如何是生死？」師云：「枯木中龍吟，古殿裏發燄。」進云：「如何是不生不死？」師舉杖示云：「者個是甚麼？」進云：「不會。」師云：「正向不會處疑。」進云：「疑情片片不開。」師云：「放下著。」僧作禮，求開示，師云：「放下齊放下，勿留絲毫挂，喜的一坦平，畏的路途岔。疑情發不起，尚且易說話，博古問先知，工夫易融化。久坐沉潭水，切防事臨危，知非速便改，佛昔亦如此，慎勿妄捏角，話頭平平舉。如人千里還，到家知所止，鍛金不復礦，雪溶已成水。水流歸大海，汪洋一片洧，金石治國寶，世間更無比。比修禪定人，堂堂一佛子，多少大丈夫，皆同者道理。十方三世尊，老君與夫子，打鼓弄琵琶，貫串皆一體。自分三教後，各家論性理，頭腦縱千般，理地不離此。不明源頭一著，向外問生問死。」舉杖示眾云：「會麼？若道者是有生死，埋沒虛空，辜負天理；若道者是無生死，玉兔東昇，月沉海底。呵呵！兩箇胡僧一樣臉嘴。」舉：「文殊問庵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嘗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庵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死是不生之理，為何卻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在山僧分中則不然，若有問：『明知生死是不生之理，為何卻被生死之所流轉？』宜答云：『性空常自在，迷雲妄逐流。』不是文殊道不出，只因庵提女知見多，所以山僧常教大眾離卻見聞覺知始得。」

臘八，上堂。師云：「波濤汎濫月江穩，岣嶁嶮峻日昇高，泥蓮河下睹星悟，靈鷲山中風鼓騷。」伸手摸拄杖，云：「識麼？世尊登獅子座拈花，山僧座無畏床摘果，且道昔日靈山、金朝三聖是同？是別？乃花？乃果？」仍揮拂，云：「會麼？靈山老人說法時花開，山僧當機時果熟，向人天會中摘來，拋在虛空豎立，當然大家出頭來嘗個滋味好。」問：「如何是㘞地一聲？」師云：「跳出金剛圈，不算唧溜。」進云：「跳出圈時又作麼生？」師云：「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問：「滋味如何嘗？」師云：「只在吞吐間。」進云：「吞者如何？」師云：「精脆脆。」進云：「吐者如何？」師云：「寡澀澀。」進云：「一吞一吐如何？」師云：「當著不著。」進云：「不吞不吐如何？」師云：「全忘不忘。」僧作禮，師云：「莫作道理會。」進云：「作甚麼會？」師打，云：「打破虛空碎。」問：「如何是三聖境？」師云：「白虎山為藏虎穴，青龍塘作養龍池。」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一幅王維畫，千秋香蹟名。」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峨眉光燦爛，直射雷洞坪。」進云：「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普賢騎象王，下山不見影。」進云：「如何是人境兩相奪？」師云：「碧崖獅子吼，玉海龍分合。」進云：「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問：「大悲現千手眼，如何是正眼？」師云拄杖畫一圓相，云：「覷。」進云：「不會。」師以偈示云：「大悲手眼亂如麻，指出虛空那算他？跳過圓圈覓正眼，別生趨向眼添沙。」問：「至道無難，誰嫌揀擇？向甚麼處揀擇？」師云：「山僧今日拄杖子懶提，話也懶答。」進云：「只是不揀擇。如何是揀擇？」師云：「你同甚麼人來？」僧無語。師云：「山僧不答不答，曲強要問，等得復他，他又無言。至道是難無難？」其僧作哭聲，師呵呵笑，乃云：「是星拱北，是水歸東，梅花追春景，梧葉逐秋風。而今正是收藏之際，何須曲為拈提？且道拈出個甚麼？」以拄杖一卓，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有意氣時添意氣，無風流處賣風流。雖然如是，也是照孔著楔，亦是撥出人眼。今朝光灼灼，為爾拈出；赤灑灑，現在當然。有眼者見，有耳者聞，除此見聞覺知，且道甚麼消息？」一喝，云：「浮雲靉靆山色白，野鶴飛來水情清。」下座。

上堂。師云：「兩堂雲水客，都是利嘴僧，老僧纔開口，慣來釘鬥釘。唯有今朝不許來問話，出來者打殺。」時有僧出，師以杖一指，云：「緊顧性命。」其僧退去，師擲下拄杖，撫掌呵呵，云：「打退不若嚇退。」下座。

一會善姓設齋，請上堂，求開示。師云：「一會善男女，同個心與性，三大劫前共一會，今朝覺起還相認。」舉拂，云：「且道認得山僧者個麼？此是威音那畔消息，因甚不具眼？」復舉杖，云：「還識麼？若論者個道理，隨拈即是，頻取即真，本無包藏覆蓋，現在山僧手裏，隨機發用，借物安名，實際理地，體若虛空。老僧今日說破，要知末後端的。咄！如何是端的一句？」良久，云：「形雖男女分妍醜，貴賤賢愚一性靈，眉毛剔起返觀照，諸佛原是眾生成。」舉：「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立變舍利如天女，女化舍利，乃問：『何不轉女身？』舍利答：『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老僧先不言佛性本無男女，秪在一念轉變受生之身而有男女。雖言如是，天女縱有神通，難躲火宅三災，舍利被他轉變，跳出劫外稱尊。」喝一喝，下座。

上堂。師云：「了卻孽障本來空，未了應當償俗債。且道了個甚麼？莫不是士庶齊家之心未了、王侯治國之心未了？若論此事，上老下孝、上長下弟、上恤孤而民不倍，亦絜矩之道已矣，還有甚麼不了的？莫不是一腔熱血乾枯、一吸冷氣消散？只恐那時間腳忙手亂，不能作得主麼？恍恍惚惚間，不知生從何來；黑漫漫地，不知死從何去。果是者些子不了，也還救得一半，還有一半附在山僧者拄杖子，一了百當去。」以拄杖畫一圓相，向相中一卓，云：「迷時悟時不離者個道理，了與不了更無兩處安排。不二安排一句如何道？大千沙界，拈來盡在一毫端；百萬須彌，識得何常離方寸？」舉：「摩訶迦葉尊者一日踏泥次，有一沙彌見，乃問：『尊者何得自為？』者曰：『我若不為，誰為我為？』老僧告眾：原來此事不共他有，實在親下手始得。山僧十二發狠出家，精誠持戒、竭力參禪，方有今日。所以，佛言：『作白業，受白業；作黑業，受黑業。』山僧者裏不然，假作惡業深如海，只在回光一念真，識得屠兒日用處，作孽原來成佛人。」以拄杖一卓，下座。

上堂。師云：「瞞天說價，不如就地還錢，不怕骨董，只要貨賣。當時山僧自從三十年前收得一件物，豬不喫、狗不聞，直至而今無人酬價。擬將示於士民，似乎淡而無味；擬欲告於宰官，未必信而海納；擬去進於朝廷，惟恐明珠見刖，不如自放自收。且道有多少貴重？或時不值文錢、或時充滿大千，世尊曾受人王，山僧拈在當然，分明指示大眾，大家都要著眼。」舉：「菩提達磨因般若多羅尊者受香至王尊重供養無價寶珠，以珠示問：『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磨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未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然則師有其道，其寶自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試問大眾：尊者圓明寶與山僧無價珠，誰貴？誰賤？」眾無答。「噯！若不識貴賤，還取本人去。」下座。

上堂。師云：「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無定方，隨機而用。且道是甚麼機？莫不是崖前石虎吼，水底泥牛嘶？若是者個東西，緊防性命，休去當頭，山僧退去，耳不願聞。」執杖作怕勢，下座。

除夕，上堂。師云：「今朝三十數盡，明日從頭數來，惟有者個時節，無論貴賤賢愚，卻被他瞞。有不受瞞者麼？」僧出，師叱之，云：「受瞞來耶？」其僧退去，師笑云：「受瞞去耶？還有不受瞞的麼？眾齊聲一喝，師云：任伊喝到劫盡日，枉步徬徨卻被瞞。」問：「如何纔不受瞞？」「梁皇尚且覿面錯，九年面壁等知音。」問：「三十日到來事如何？」師云：「神愁鬼哭。」問：「年盡月盡，此事有盡麼？」師云：「月缺日圓。」問：「如何是盡底一句？」師云：「龍宮海藏別有天。」問：「三聖門開，為甚麼人設？」師云：「惟接上上機。」進云：「某甲亦望接引。」師云：「把手牽人行不得，為人自肯乃方親。」問：「中下機能修悟道否？」師云：「修證即不無，染污即不得。」乃云：「腳忙手亂在今日，七顛八倒在此時。所以云：閒時辦得就，急中方得用。如今正是三十，黑臉老漢打算飯錢，將何抵對？老夫不得不預先為眾告過，臨岐失措，怪不得老僧矣。」問：「和尚將何抵敵？」師舉起拄杖，云：「老僧者更利害，十地聞之腦裂，佛魔向此喪身。有不喪身失命者，聽山僧者棒的作用。拈起時如靠山猛虎，放下似入水蛟龍，又如倚天長劍、括地金襴，不啻一棒能全殺活之機，尚有起死回生之妙。」喝一喝，云：「打開八面玲瓏，齊唱堯天舜日。」下座。

元旦，上堂。拈香竟，云：「今朝是元旦，觀心默自歎，無何報四恩，掬水勤三換。佛敕孝為先，普天香爇散，任從百味磊如山，豈敵尋常彈指觀？」良久，云：「報恩已竟。」

上堂。師云：「頭頭不漏風，法法不住腳。且道向甚麼處著眼？」豎杖，云：「山僧者拄杖，原來不欠虧，本不有覆藏，應物而現形，隨事而消長。咄！又露風住腳也。」舉：「南陽慧忠國師因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乃起立，曰：『會麼？』帝曰：『不會。』師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云：『檀越向毘盧頂上行。』帝曰：『此意如何？』師云：『莫認自己清淨法身。』且問大眾：國師酬機起立處有何虧欠？隨宜便用，喜得是佛心天子一坦平過，虧我國師善能放收。若是罽賓國王，具得有分殺人不眨眼的手段。且問國師：向甚麼處安排？若向者裏收煞不下，不啻淨瓶沒處挂，一時太麤生。」下座。

上堂。師云：「遍空無雲翳，看來事事舒，拈起頭頭覺，切擬辨精麤。有不辨精麤者麼？」問：「如何是道？」師云：「三腳驢兒弄蹄跳。」進云：「如何是禪？」師云：「岩前石虎抱兒眠。」進云：「如何是法？」師云：「但著一字刺眼瞎。」進云：「如何是僧？」師云：「白玉無瑕，包納乾坤。」進云：「如何是娘生面目？」師揮拂，云：「見麼？」敲爐，云：「聞麼？」僧作禮，師云：「若向者裏有見有聞則不然，更討個端的是好。」問：「如何是捷近西方？」師以拄杖指丹墀，云：「丹墀下已湧八功德水，行臺上早生七寶行樹。」乃云：「彌陀豈在西方？處處利生放光。觀音何獨南海？隨心方方脫灑。勢至道場西域，未曾舉念先至。文殊亦非五臺，稍纔心動疾來。普賢安止峨眉，利生行緣隨宜。」舉掌示眾，云：「見麼？阿彌陀佛併及四大菩薩時聞山僧在此寶華臺上讚揚諸佛功德，各乘獅子、白象、麒麟、水獸至山僧掌上，運大神通，各住一指頂上，顯大世界，轉大法輪，宣揚妙法，教化眾生。奈何大眾有眼不能見、有耳不能聞，山僧只教汝等正向不見不聞處取討一個端的去。且道：如何是端的一句？」良久，云：「緊把繩頭牢拴定，是誰前去分東西？剛纔一念微微舉，剎剎塵塵花雨飛。」

上堂。師云：「輝天鑒地，不同日月之明；耀古騰今，全藉智慧之鑑。昔日老古錐多順人情，三頭兩面；今朝在山僧分中則不然，腳踏金剛燄，手把金剛劍，有人出頭來，性命難得算。有不避鋒鋩者，出來與山僧相見。」僧出，師便打，僧喊云：「屈！屈！」師云：「正好劄。」問：「佛為三界師，何故評論？」師云：「因他自尊，故遭人論。」進云：「學人論得和尚麼？」師云：「有為者亦若是。」問：「學人鈍機，望師開示。」師舉杖，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一喝，云：「會麼？」進云：「不會。」師良久，云：「會麼？」進云：「不會。」乃云：「光灼灼、赤灑灑、淨裸裸，盡淨與汝說過了。因甚不會？總為爾等盡向聰明知見處思惟卜度，有文有學處執耶？或向空空無所有處以成許多解路上的活計去耶？故此不會。無心處現真如、無法處演妙藏、無言處談最上乘文、不加點處通達三藏，故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還會麼？若不會，聽吾一頌：不達心頭一味禪，思惟卜度到驢年，死心空坐皆同病，閉目抽添鬼子玄，但把本參如鐵橛，虛空拶碎陰魔蠲。」下座。

上堂。師噓一聲云：「吹法螺兮擊法鼓，布慈雲兮演今古。」舉杖示眾云：「者個是今是古？山僧正要個不通今古的相會。」問：「世有不讀五車書，不達現前句，如何了卻生死？」師云：「文章雖是人天眼，不了豈從紙墨尋？」進云：「古人既了生死，即今安在哉？」師打云：「饒君讀盡世間書，未識書中半箇字。」問：「大地喚作眼，看箇甚麼？」師打云：「惟看瞎驢跛鱉。」乃云：「大地喚作眼，棒頭認不的，小盡二十九，大盡有三十，不知真下落，費盡眼骨力，一點圓阤阤，今古尚難識。咄！月罷又初一。」

上堂。震威一喝，云：「山有崩，水有滲，桑麻海屋無窮盡。道風扇處聚人天，法雨灑時三有潤。所以，佛法無窮盡、虛空無盡、山僧利生海願無盡，口喃喃只教仁者自參悟、自休歇。何故？勤來朝參暮請，有箇甚麼說處？不聞釋迦老人說法四十九年，會集三百餘處，未嘗道著一字。世尊云：『吾滅度後，有諸眾生道：吾有法可說，即謗如來。十方諸佛實無一法與人。』所以，須菩提無說而說、釋梵天無聽而聽。且道：山僧者裏是有法說耶？無法說耶？未必教與諸人頭上安頭、畫蛇添足耶？者件虛事決定不為，實無法與人。若有法與人，雲門不道：『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且道：以何方便？」良久，云：「早有佛法耶？呵呵！雖然，聊通一線，也是人情可做。欣然做得，留情處且容情。」下座。

上堂。師云：「降龍伏虎，幾番驚駭人天；平實商量，盡是一場扯淡。高山紫氣騰騰，乃是乾坤造化；平地煙雲疊疊，俱是宇宙生機。難道溪小得容鰲，未必海寬肯納屍？鄧天君雖然呼風喚雨，無非濟物利生；赤帝子拿妖捉怪，尚有把住放行。俱是興上皇之風，開正覺之道。大悲運物，若兩儀之覆載；應機設化，猶四序之生成。領悟各殊，其源皆一。」驀拈拄杖示眾，云：「信得及麼？老僧者莖拄杖能覆大千沙界，能持百億須彌。呵呵！尺鷃只知笑大鵬，井蛙那肯信滄海？」下座。

上堂。師云：「佛法充洽，由誰可得？孝帝曾得燒香禮拜，金人獲於甘泉浮圖齋，自漢時楚王尚得披服受持。摩騰蘭乃中國沙門之始，直指傳係華夏祖道之初，直至斯時，謦欬而成妙旨，跌蹼以為神通。」舉：「禾山揮拂，云：『看者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理事俱備，在曹洞偏正協通，在溈山暗機圓合，在法眼行止惟心。噫！慧方自己無骨力爬撾、扯草湊籃，未嘗夢見諸老。』山僧分中不然。」舉拂，云：「會麼？十方諸佛到此如聾似啞，歷代祖師者裏鉗口結舌，此中還有道得者麼？」眾齊聲一喝，師云：「咦！超過佛祖師一頭。」下座。

上堂。云：「化日高懸，十方盡成春景；甘雨遍空，大地同霑膏澤。者裏一雨普潤，還有焦枯者麼？一雲普覆，還有熱惱者麼？若無，山僧利生之心了矣；若有，木上座代眾與雲佈雨去。」擲下拄杖，云：「三十年前只愁摹不著，如今祗圖推得開。」舉：「丞相張無盡常云：先佛所說：『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是真實義。所以，欲明千古事，須看咫尺間。』且丞相白日見鬼，睜眼說夢，只知鳳凰展翅，豈知鰲魚翻身？那時喜是自歎。若向明眼人道，攔腮一摑，祗是你不真實，妄起是非。咦！謾把白沙作玉粉，休將赤土當黃金。」

上堂。問：「了無一法即如來，是則名為觀自在，和尚分中又何如？」師良久，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以頌示之曰：「若明一法一如來，得聽一音一觀音，是法不離一切法，盡是本元妙覺心。」乃云：「弘通三際，道貫十方，總不離者拄杖子。」擲下拄杖，云：「連者些子也用他不著，且道又作麼生？」撫掌呵呵，「秪向者裏笑一聲已矣。」舉：「雲門上堂，云：『函蓋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成？』當眾無對。由此論之，連山僧者一笑聲猶是粘泥帶水。山僧而今哭不是、笑不是，舊冬天寒中風，唯只咳嗽一聲止他不得。」連聲咳咳咳，遂歸方丈。

上堂。云：「庖犧無曆日，秦漢有春秋。人老鬢邊皓，樹凋葉上收。物人同造化，返復入常流。虛空含萬象，光明處處周。萬象情緣有，生滅古今憂。化化生生事，浮雲電泡漚。寧向生前死，莫待死後休。生得死不得，同凡入世流。死得生不得，沉淪轉九幽。不明現前句，步步踏荒坵。踄山宜絕頂，渡水到岸周。火宅不久固，苦海須覓舟。佛以三界為火宅，山僧變大地作清涼。一切眾生沒在苦海，渡過便好。」一喝，云：「者一喝，迸開眾生無明殼，打破生死關，截斷輪迴索。天地未判時，陰陽誰卜度？一段如如體，安然無分合。任是大悲千手眼，通身有口也難說。」舉杖示眾，云：「者裏還有說得者麼？試道看。」眾無語，師云：「千古萬古移他不得。」舉：「證空禪師因裴相國入大安寺，問：『諸大德！羅睺羅以何為第一？』曰：『以密行為第一。』裴不肯，遂問：『此處有何禪者？』時師在園種菜，遂來問：『羅睺羅以何為第一？』師曰：『不知。』裴便禮拜，曰：『破布袋裏珍珠。』所以云：不逢劍客休呈劍，未遇知音少拈提。雖然如是，也是瞎眼雞𧡲著米頭。假如丞相任前不肯，不啻求榮，亦且沒趣。大眾識麼？且道裴相國禮拜是重他？是愧他？謾道不知是第一，不知已落第三機。」下座。

上堂。問：「靈山一曲，何人調得？」師云：「鐵嘴禪和沒好音。」進云：「兩岸羅叉手，都是弄潮人。」師云：「欲想鱣鱧，先學搬罾。」問：「仙家以魚鼓簡板為樂，儒家以歌舞琴棋為樂，和尚以何為樂？」師云：「山僧自有調曲人。」進云：「滿堂啞巴漢，只好說春。」師云：「牛皮燈籠亮不透。」進云：「和尚何不舉出？」師云：「有甚包藏？」乃云：「揚千古風，盡在者裏；作萬世模，不離此處。且道此處有何奇特？大地難逃一撮土，四海總歸一滴泉，滿空皆同一吸風，前後化行一復然。」以拄杖畫圓相，云：「此地他方，盡空法界，皆同者箇道理，瞞他不過。且道是甚麼道理？」喝一喝，云：「崑崙山上一槌鼓，四海龍宮齊著驚，落得山僧打一笑，草木盡同古佛心。」舉：「備宗一禪師因雲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燄裏轉大法輪。』師曰：『近日王令稍嚴。』峰曰：『作麼生？』師曰：『不許攙奪行市。』且問大眾：山僧者拄杖頭轉得麼？」擲下拄杖，云：「又向甚麼處轉？呵呵！一毫頭上空寂寂，百燄光中自如如。」

上堂。云：「當日趙州道箇麻三斤，山僧稱來止有四十單八兩，想是那老漢耳聾眼花，錯認定盤星。時下有不錯認者麼？出來與山僧相見。」問：「乾坤為秤，日月為星，稱箇甚麼？」師云：「乾屎橛子。」進云：「值甚麼價？」師打，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進云：「為甚如此？」師云：「因汝不識貨。」進云：「茄子王瓜意如何？」師云：「屬鹽的鹹，屬醋的酸。」進云：「六味調和。」師云：「無你下口處。」問：「業識茫茫，將何作主？」師云：「曾造何業？」進云：「諸業俱備。」師云：「善哉，善哉！高人耶？智人耶？」進云：「和尚分上如何？」師云：「見現即親，見物即真。」進云：「境物不立時作麼生？」師打，云：「好消息。」僧禮退，師乃云：「好消息，好消息，知音不費半毫力，舉目揚眉答上機，拈拳豎指當人識。絡索千番萬番盡同者番，說甚三乘五乘總歸一乘？拄杖子亦是方便，者箇元字腳豈安在哉？爾諸人向者一撇無容處摸索、一點無安處點檢，摸索、點檢得出，報與方丈，山僧豈肯辜負那時間？不枉大眾今日在此晝夜磨灰纏上；點檢不出，只須驢腳即佛腳、我手即佛手，南泉斬卻貓，兩堂都喚口。噓！者裏不薦取，更向何處剖？」

上堂。云：「宗風鼓扇處，草木活如龍；法雨流通處，土石明似鏡。」驀拈拄杖示眾，云：「且道者是鼓扇？是流通？若道者是鼓扇，虛空烜赫無涯岸；若道者是流通，大地山河一掌中。午時星斗現，半夜日頭紅，青山無間地，綠水有鱗鯮。所以，釋迦老人靈山說法，風化三千大千，無方不週、無處不普。聞而深信者，善根增長；讚誦禮拜者，獲福無量；參悟深窮者，見性明心。三世諸佛同一鼻孔，歷代祖師共把鉗錘，總要一箇信字而已矣。何故獨說箇信字？信者，道源功德毋；信者，諸善之本；信者，究竟解脫之方向；信者，成佛作祖之徑路。信得及，一言透徹，三藏明了；信得及，諸佛眾生一體同觀，佛性種子無二無別；信得及，三世諸佛把手併行，十方如來同塔趺坐，迷與悟無欠無餘，凡與聖無剩無虧。識得者箇天真明妙，從來不增不減、不垢不淨、無去無來、無死無生，只因眾生而有種種差別，貪愛執著妄生顛倒，起諸善惡業緣，故此而有六道四生者，輪迴生死苦惱也。所以，慈仁大覺釋迦文佛愍念眾生，設權方便，開宗演教，末後拈花，首傳迦葉，燈燈續燄，祖祖相傳，而至吾師六十九世仍授吾儕，揮弘法化，道利群情，鼓扇宗風，流通正印。故此，今日只得挺身出來，與諸後學作箇綱要，立箇龜鑑。且道：如何是龜鑑一句？有智若聞，則能信解；無智疑悔，則為永失。珍重，珍重。」下座。

解制，上堂。云：「八字打開，另作商量，捲包收杖，論甚高強。」問：「百期圓滿，何處再安排？」師云：「道泰不行法王令，時豐同樂太平春。」進云：「學人他日如何行履？」師云：「龍用缽降，虎以錫伏，只要無心，天人擁護。」乃云：「壅圖獅奮舞，廊畫鳥嘶催，樵子長歌路，漁翁罷釣回。虞絃絲另緝，楚笛竹重栽，吩咐諸禪衲，閣樓門正開。」擲下拄杖，云：「大家脫灑去，法幢豎再來。」眾禮竟，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二

嗣法門人德儒編

順治十八年辛丑住重慶巴縣虎頭寺結夏。至殿門，以拄杖畫一圓相云：「唯有者箇圈子，人人都向者裏透過便好。」撩衣進云：「陟山知高低，履水覺淺深，惟有此處但識進退始得。」佛前，一喝云：「賊面雄心抹殺人，一場大事實非輕，三千界裏齊撩亂，八萬門中弄風聲，滿腹文章盡吐洩，遺流三藏教群英，而今張挂太平令，不許狐疑錯用心。」院主請上堂，近座云：「天晴日朗，地白風清，人和時至，物秀春臨，打開實相尋原主，擊碎虛空問覺靈。」陞座，告香云：「此瓣香，龍吟虎嘯，鸞舞鳳鳴，根深盤法界，葉大蓋乾坤，拈爇爐中，奉為當今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伏願千邦進貢難稱意，萬國來朝可遂心。」次拈香云：「此瓣香，五葉彌繁霑德雨，四時盛茂賴仁風，拈來爇向爐中，奉為各籓殿下睿算千秋，文武百官福壽無疆，永作擎天玉柱，長為架海金梁。」復拈香云：「此瓣香，光前裕後，分枝發葉無邊際，長蕊開花遍界香，此是第二回拈爇爐中，供養臨濟正傳第三十一世上敏下樹本師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伏願百萬須彌齊點首，無邊香海玉龍朝。」斂衣趺坐，維那白椎竟，師云：「不鼓自響，不鐘自鳴，內外高低，遠近齊聞。」以拄杖一卓云：「未聞者聽。」僧出作聽勢，師良久云：「聽麼？」進云：「聽。」師云：「拄杖與虛空作麼商量？」僧無語，師云：「也是布袋裏老鴉。」問：「靈山一脈發來，近有萬脈，請問和尚在那一脈？」師云：「山僧不被風雲轉，豈似輕塵妄逐流？」進云：「南嶽讓祖下又分成五宗派，和尚在那一派？」師云：「泰山有意傳春旨，明月無心映碧潭。」進云：「月未圓時如何？」師云：「上弦不讓下弦時。」問：「如何是靜中動？」師云：「舟行水面江心穩。」進云：「如何是動中靜？」師云：「山現雲中百鳥啼。」進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如何？」師云：「保任你得太平。」問：「誰與風月為家？」師云：「野牛野馬。」進云：「還許收斂得麼？」師云：「天地無拘束。」進云：「亦任脫灑去。」師云：「拘執不少。」問：「離卻拄杖，別求方便。」師打，云：「者即方便。」乃云：「掀倒禪床，踢翻兀案，皆是宗門弄鬼眼睛；捲起門簾，放下水瓶，亦是禪家賣宗風。山僧分裏則不然，何如耶？佛不用念，有念非真；禪不用參，有參乖真；道不用學，有學昧真；佛不用成，有成悖真。且道又作麼生單用？一味平常，饑餐渴飲，不忘根本，冷熱厚薄，皆由誰覺？行住坐臥，豈有兩箇？洗碗抹盞，行行落款，搬柴運水，一團道理，行堂掃地，隨拈得趣，燃燭燒香，照徹本光，披衣展具，威儀抑抑，鞠躬禮佛，妙用何屈？繞壇經行，放出光明，上單恬靜，如鋒交陣，卷足睡眠，收斂俱全，覺起下單，動靜返觀，出戶舉步，步步相顧，宣揚默示，理事俱備，豎指拈拳，殺活縱橫，長歌短笑，多少奧妙？聚會言譚，大家團圞，施為一切，出乎自得。試問大眾：得箇甚麼？」喝一喝，云：「垂鉤四海，為釣驪龍，格外玄談，蓋尋知己。」以拄杖一卓，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拈香竟，問：「滿月彎弓時如何？」師云：「緊顧性命。」僧作畏勢，師打，云：「畏即不中。」問：「黑白未分時如何？」師云：「日腳不定。」進云：「全黑如何？」師云：「貴乎行不到。」進云：「全白如何？」師云：「孤負前程。」進云：「如何纔不辜負？」師云：「只饒做到彌勒下生，秪好扯箇直過。」問：「釋迦降生為一大事因緣，和尚出世為箇甚麼？」師云：「天墜挐雲補，山崩撾泥扶。」進云：「還有為處也無？」師云：「有。」進云：「請和尚道。」師打，云：「莫效盲龜跛鱉，處處猖狂。」問：「者段家風，人人本具，因甚斷臂求道？」師云：「錯會不少。」進云：「如何纔不錯？」師云：「因疼發出就中機。」問：「佛本無去來，何道今日生？」師云：「日月不離須彌轉，世人虛妄道出沒。」問：「離四句，絕百非，向甚麼處指示？」師云：「指即非生。」進云：「如何是玄中玄？」師云：「泥牛吼大千。」進云：「如何是妙裏妙？」師云：「石虎追風嘯。」乃云：「今朝四月八，黃金出玉匣，優缽羅花開，星宮週遍匝，天鼓六搖振，蓮盆龍現甲，十九入雪山，六載得機括，七七教人天，結積三藏法，直至如今一點用不著。幸有達磨安心恰，近來香水滿江流，脅下三拳舊病發，兒孫遍地做良醫，砒霜調酒狠毒壓，只教人人斷命根，著耳耳聾點眼瞎，但從幾箇草頭方，都向人間療臂瘩。看起來，沒傝𠎷，兒孫自有兒孫福，何如區區受煎▆？所以，山僧只教諸仁者自休自歇始得，不在窮覽三教、貫習古今，向一言之下潔白自在、悟徹明白，自然一塵不立、萬境皆空，頭頭體露、處處明了，說甚麼古往今來，盡在一毫頭上得箇大解脫、大自在去也。試問大眾：如何得大自在去也？隻履歸西去，更不復徘徊，萬緣隨我了，一任百花開。」擲下拄杖，云：「放下千斤擔，隨心處處獃。」下座。

上堂。云：「法席孤高來客少，花筵直下去人多，寒山平日呵呵笑，看來箇中有幾何？此有英豪者麼？」問：「年年三十，月月十五，正恁麼時作甚麼日腳？」師云：「臨機不問時多少？但觀江心月缺圓。」問：「鴉能返哺，羊有跪乳，人將何酬？」師云：「腳跟下薦取。」進云：「離了腳跟，又向何處薦？」師云：「不離日用，莫隨日用，離與不離，隨事逼迸。」問：「如何是曹山境？」師云：「未巖麵山，茶池酒井。」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鼻直口橫，眉長眼圓。」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一著道理？」豎杖云：「明歷歷。」進云：「已生後如何？」師云：「黑漆漆。」問：「如何是佛？」師舉杖云：「看。」進云：「如何是法？」師以杖一卓云：「聽。」進云：「如何是僧？」師云：「覷。」僧作禮。師云：「莫隨聲色，自獲清徹。」問：「朦朧漢子得大意也麼？」師云：「小人智過君子。」進云：「君子小人，是一是二？」師云：「凡聖無二，智愚有殊。」問：「明月照東時如何？」師云：「家家開窗戶。」進云：「明月照西時如何？」師云：「處處掩柴扉。」進云：「明月當空又作麼生？」師云：「術士壺籃別有天。」問：「二十年前為甚麼降魔？」師云：「掄戈掃盡無明賊，揮劍招回負心臣。」進云：「二十年後為甚不降魔？」師云：「時平不慮蕭墻事，世泰何須再起謀？」問：「王道化世間，祖道化出世，如何還有三塗地獄？」師云：「盲人不畏坑塹，聾子豈聽梵音？」進云：「天堂地獄實有無？」師云：「瞞自心不得。」問：「如何是太平境界？」師云：「海晏河清。」進云：「如何是人中主？」師云：「智高天下，德重十方。」進云：「如何是禪中主？」師云：「一字不通，文錢不值。」問：「如何是明心見性？」師云：「不識。」乃云：「見性超三界，彈指越河沙，無非要本分中見得清徹，了得潔白，纔不受瞞。此事無論貴賤、賢愚、上中下，一切品類均同者點妙用。蓋因世人不肯勇猛精進，隨影逐物，聲色流轉，因此有貴賤、賢愚、上中下等等差別名相，所以吾佛教中一雨普潤，各得增長。即如今日，一言之下各得恰合，直下承當。如何是承當一句？任從滄海變，我獨自悠然。」下座。

上堂。云：「大韝爐開，單煆眉上生輝漢子；棒喝交馳，獨打脊下有血丈夫。」舉棒從虛一揮，云：「者一棒，打碎虛空甚麼狀？」一喝，云：「者一喝，喝倒須彌世界闊。是我者家人，喫者家飯，說者家話，此中有麼？」問：「曾不學道參禪，拾把金剛王寶劍截斷天下老和尚舌頭，今日和尚將何抵敵？」師搖手作退勢，云：「君子避酒客。」進云：「和尚還有恐怖？」師云：「切莫詐名頭。」僧將具一拂而退。師云：「果是一箇漂浮漢。」問：「獅子出林時如何？」師云：「野獸潛形，石人不驚。」進云：「未出林時如何？」師云：「獨抱一天春。」問：「請求直指西來意。」師云：「當時告寂去，遺履竊天臺。」進云：「二祖安心事如何？」師打云：「安心竟。」問：「如何是三寶？」師云：「你是箇甚麼？」僧無語。師云：「伎倆有盡。」問：「如何是鬼神覷不破之機？」師豎拳，云：「且道山僧掌心是箇甚麼字？」進云：「不識。」師云：「為長老家，元字腳不識，豈況鬼神乎？」乃云：「唯有者箇元字腳，天人難摸𢱢，是我蒲團高上客，岡然把著半頭角。」舉：「天親菩薩從彌勒內院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祗說者箇法，祗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所以云：三界為心，十方共說，無非者箇。且道者箇是甚麼？吩咐禪那休說破，說出破錢不值文。」

上堂。「龍躍山前豎法幢，無邊世界得清涼，一莖白棒撥凡聖，幾箇男兒上戰場。」僧出班欲作禮，師便打云：「是凡是聖？」進云：「是僧。」師云：「過也。早知是僧，吾當禮。」僧禮。師云：「病中膏肓難療，既受湯丸易治。」問：「者場大事何了？」師云：「月到天心白，人逢三十忙。」問：「如何是獅王吼處？」師云：「驚震五湖，頑皮不聞。」進云：「學人聞否？」師云：「土木偶人，不睹不聞。」問：「如何是選佛場？」師云：「法幢處處張，獨不選兒郎。」進云：「因甚不選某甲？」師云：「為爾自不作佛。」問：「雲從龍，風從虎。仰山拄杖從雷雨，和尚從箇甚麼？」師云：「拂子一揮山海動，太行難比勝崑崙。」問：「清淨比丘不上天堂，造孽眾生不下地獄時是如何？」師云：「二俱不著。」乃云：「不著空空與不空，三世如來一樣同。如站千峰頂上，似行萬仞崖中。四邊荊棘八方火，一踏煙霞定化龍。」以拄杖一卓，下座。

上堂。「拄杖𨁝跳，正令施行，擬心即錯，開口乖真，此中誰來當機？」僧近禮竟，疾歸本位，師舉起拄杖云：「獨妨山僧者一著。」問：「火燒初禪，有何憑據？」師云：「但看祝公爐，煙塵未消歇。」進云：「水渰二禪和尚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云：「他方任變，我國晏然。」進云：「風捲三禪如何？」師打云：「打脫三界，劫盡無礙。」進云：「何法能脫？」師復打云：「者裏摸索。頌曰：懶融問罷三禪盡，解脫句中見血淋，滿面春風不失色，將來一日可為人。」問：「不經行，不打坐，向何處悟？」師喝云：「汝因甚迷？」進云：「不用只一喝。」師云：「獅兒未瞠眼，瞠眼識好惡。聽頌：三十年前求悟不得，三十年後求迷不得，勿論瞠眼合目，祗要皮下有血。」問：「青山雲疊疊時如何？」師云：「夢眼未曾開。」進云：「開後如何？」師云：「還我雲山來。」進云：「向甚麼處見？」師云：「日出天明，雨落地暗。」問：「如何是笑呵呵？」師云：「得意忘憂。」進云：「如何是哭啼啼？」師云：「逐境迷心。」進云：「上古云：『眾生度盡。』因甚度不盡？」師云：「夜靜水寒魚不餌，金鉤空放在湖灘。」問：「鐵牛入草場，不見蹤和跡。」師云：「害物傷苗。」進云：「何處見得？」師打云：「著眼。頌曰：犯人苗稼幾番，問他只是不認。一棒打折驢腰，從今向後謹慎。」問：「臨濟有三玄三要，如何是第一玄？」師云：「凡夫抱佛眠。」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龜毛索上打鞦韆。」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廟門石虎飛上天。」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一卓云：「拄杖先蹼跳。」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鵲噪有客到。」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金獅謾言豹。偈云：三玄並三要，點額魚未到。而今龍門高，也要儘一跳。」問：「弟子意性不明，望師垂示。」師乃云：「意性不明逐問誰？疑情之上更加疑。忽然打破疑團子，本無少欠不多餘。」舉：「百丈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日被馬祖一喝，直得三日耳聾。』黃檗聞舉，不覺吐舌。試問大眾：此事是難？是易？切莫作難，亦莫為易。百丈不箇披虎皮嚇人，黃檗只得假裝怕勢，都是打鬼就鬼，切莫作耳聾吐舌會。」問：「作甚麼會？」師云：「山僧害耳聵。」僧張牙舞爪作虎勢，師亦吐舌作怕怖。「呵呵！分明是無帽討帽戴，惹火自燒身。」啐一聲，下座。

上堂。問：「鐵牛未現形如何？」師云：「頑皮太厚。」進云：「現形如何？」師云：「賤骨空高。」問：「昱霍母難，如何報答？」師云：「只須死法。」進云：「何得如是？」師云：「恣縱恩情活地獄，剿除孽障死天堂。」問：「十方婆伽梵，一路涅槃門，和尚以那一門接引後學？」師云：「棒喝兩途，權實雙舉，逆之順之，凡聖皆取。」問：「龐公云：『十方雲來集，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是否？」師云：「是。」進云：「眼裏不夾沙。」師云：「眼裏納泰山。」進云：「道是不空。」師云：「道本不空。」進云：「空的是？不空的是？」師云：「總不是。」問：「舉足動步，四面風響，是甚麼意？」師云：「只因鞋短腳板長。」問：「學人今日生，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師舉杖，云：「覷。」進云：「破家蕩產，無一報恩。」師良久，云：「恩報竟。」問：「佛開八萬四千門，和尚將那一條門路接人？」師豎杖，云：「除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進云：「如今已度多少？」師云：「莫妄下註腳。」問：「昨日今朝即不問，虎雄院中事如何？」師云：「日浩浩，月浩浩。」進云：「如何是和尚家風？」師云：「一寒如冰，一熱如火。」乃舉杖示眾，云：「唯有者箇家風，本無年月，也無時節，祖令施行，逢人便接。今朝昱霍母初度，只見滿庭生瑞雪，多拜南辰與北斗，長生簿裏更添劫。」

上堂。云：「天色未晚，瞌睡鮮來，白日夢話，屈殺癡獃。者裏有夢眼開者麼？」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師云：「翻身枕子墮，滿床現珠珍。」問：「世尊從三大阿僧祇劫捨頭目髓腦、國城妻子，方得成佛作祖。和尚曾捨箇甚麼來？」師云：「山僧從無量劫不捨一絲一毫、不欠一絲一毫。」進云：「慳吝不少。」師云：「負債者且多。」問：「和尚莫不是佛也？」師叱云：「者長老覿面訕謗山僧。」進云：「可通懺悔麼？」師云：「返觀自性若虛空，剎那能滅阿鼻孽。」乃豎拂，云：「者箇道理，夢也夢他不著，想也想他不來，百劫捨頭捨目，千生惹禍惹災，不欠不捨本不修，聖耶凡耶豈兩胎？呵呵！顯則無名可表，隱則狐疑妄猜。者裏分箇甚麼？佛耶？祖耶？凡耶？聖耶？一味平常為至道，兩輪日月照中心。」以拄杖一卓，下座。

解制，上堂。維那白椎竟，師云：「以此百餘期已終，難道還是第一義？何不道第二義？第三義？」僧喝云：「顛倒漢！」師舉杖云：「者是甚麼義？」進云：「是木義。」師云：「欲想學飛騰，未曾長羽翼。」問：「百日期滿，臨行是主送賓？賓送主？」師云：「賓主歷然，接送同船。」問：「達磨面壁，虎雄振錫，是同？是別？」師云：「去歲立春過，今年又春立。」進云：「武帝因甚麼不識祖意？」師云：「天子未嘗不識祖，話不投機六月寒。」問：「世尊出世，以三藏法流傳，和尚利生，以何傳流？」師云：「一條拄杖軟如綿，掃蕩煙塵一味禪，不勞兩片口皮動，自有風聲遍界傳。」問：「禪期未終事如何？」師云：「轟轟烈烈。」進云：「已終時如何？」師云：「空空寂寂。」問：「離卻此處，又到那方？」師云：「隨情得趣，處處家風。」進云：「直指向甚麼處？」師云：「如今定奪在闍黎。」乃云：「當家問話扯吞聲，冷水澆懷忽覺驚，想是禪堂厭逼迫，慮恐心地未光明。人人幸放千斤擔，箇箇難逃杖一莖，向此牢籠跳得出，昂昂撒手任前行。咄！休放過，莫妄輕，是聖是凡辨驗清，再到問機答語恰，三十痛棒作餞程。諸禪衲，且謾退，山僧痛切有幾句，若不直口親囑咐，辜負一冬受礙疐。生死大事非小可，財堆北斗難買替，千語萬言暫放開，單提話頭疑一字。即若狗子佛性無，無字疑來並疑去，疑到人法兩相忘，恍恍惚惚無天地。久久自覺身輕安，再將話頭綿綿密，古人大悟一十八，小省小悟無轉次。莫待略有些相應，胡言亂語做詩偈，耗散天貞玄妙門，中途退墮枉前志。貪榮華，戀塵市，光頭一夥成群隊，東一撞，西一勢，弄笙琴，舞樂唄，哈哈笑逸混一世。光陰錯，過尤閑，可肯忍心自暴棄？戒嚴持，禪要細，三藏經書指路徑，彌陀一句純心地。超生脫死定參禪，見性明心出苦趣，一肚熱腸盡吐洩，高人志士牢生記。再聽一頌，頌曰：出家立志最堅牢，持戒參禪正信豪，戒似平基豎殿閣，禪如磨鏡照微毛。懸崖撒手通身快，漆桶踏穿徹底臊，一日韋馱推送去，揮揚法化聲名高。」眾禮，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三

嗣法門人德儒編

順治十八年辛丑十月，江津縣廣福寺請結制。山門，云：「門庭不在寬大，只要其中有人則興，路道那管曲直？但以到家一步為貴。到家且置，如何是陞堂一句？暫以化城為歇息，遠觀寶所不多遙。」撩衣進。佛前，云：「唯有者箇先輩，好愛自尊自貴，有話不肯直說，慣打肚皮官事，惚突手執空花，好似打的啞謎，兒孫只得疑猜，如飲酖酒迷醉，箇箇冤深海底，特來為渠申冤報氣。」方丈。「山僧到此不是尋常，未入門時豫先打量，拄杖橫身是手眼，懸河辯舌也奔忙。」即日上堂，近座，云：「法王寶座，八面玲瓏，天垂華蓋，地湧蓮蓬，最好山僧說法利生，傳燈正脈流通。」便陞。拈香，云：「此瓣香，靈峰發出，枝枝透出三千界；達磨拈來，單單直指一味禪。今朝信手拈來，爇向爐中，專伸奉為當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仗願仁風吹處千邦貢，德雨流通萬物春。」次拈香，云：「此瓣香，枝能撐日月，葉可覆山河，馨香充斗府，聲名播五湖。爇向爐中，奉為各藩殿下睿算千秋，滿朝文武、闔國公卿，伏願進忠進孝天賜福，為國為民龍獻珠。」復拈香，云：「此瓣香，痛棒打開骨見髓，喝雷驚退魔消魂，自從兩手親交付，直至而今天下聞。拈爇爐中，供養臨濟正傳第三十一世上敏下樹本師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踞地獅子吼，諸獸潛藏走，稍遲起擬議，魂魄不長久。且道在第幾義？速道！」僧擬問，師疾一棒，云：「擬即不中。」僧退去，師云：「真不唧溜。」問：「如何是一大事？」師云：「殺人不眨眼。」進云：「如何是一小事？」師云：「頑石未點頭。」進云：「點頭時如何？」師云：「因小失其大。」問：「父母未生前是如何？」師云：「天地不能拘。」進云：「已生是如何？」師云：「乾坤豈可束？」僧以腳一蹬，云：「者是已生？未生？」師云：「明得腳根，兩處俱清。」問：「乍離虎雄，即今虎在甚麼處？」師喝，云：「照顧爪牙。」進云：「和尚臨廣福，將何為受記？」師打，云：「全憑者利害。」問：「此是殺人棒？活人棒？」師云：「揚眉多少風騷客，轉眼沙場血凝堆。」問：「如何是無舌人解的語？」師以拄杖一卓，云：「字字分明。」進云：「百尺竿頭，更求進步。」師打，云：「求即猶遠，放過迷。」問：「大地無寸土時如何？」師云：「汝站甚麼處？」僧無語，師云：「吸乾滄海餘勝渴，推倒崑崙尚未奇。」進云：「金鞭掃盡聖凡路，玉笛橫吹劫外宗。」師云：「任伊𨁝跳，惹人恥笑。」問：「如何是廣福境？」師云：「太公山左遶，古佛坎右旋。」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跣足踏冰雪，方知徹骨寒。」進云：「人境雙忘時如何？」師云：「雲過嶺無跡，水成冰有形。」問：「世尊云：『吾已說法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今日和尚是有文字？無文字？」師云：「有無俱不立，現成長題目。」進云：「如何是學人問答處？」師云：「文不加點。」進云：「如何是和尚垂訓處？」師云：「語不露唇。」問：「頭上火然，如何得救？」師云：「定著。」進云：「風煙不定時如何？」師云：「睡著。」進云：「黑沉沉如何？」師云：「醒著。」進云：「劫火燒盡又如何？」師云：「隨著。」進云：「既然如是，無安身處。」師打，云：「若不磅著即磕著。」問：「久經琢磨，如何不了？」師云：「因汝琢磨，故此不了。」乃云：「不了本不迷，了後原無悟。語默聲色間，凡聖無兩路。若論佛與仙，都是凡夫做。」以拄杖畫一圓相，云：「向者裏會得，則佛祖有分；從此不了，凡聖無虧。且道無虧欠之句如何道？家家明月誰無分？處處青山都有緣。」

上堂。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且道如何是門？」師云：「水底泥牛吼，木裏毒龍吟。」進云：「今辰地官聖誕，和尚如何稱觴獻壽？」師云：「四海興波，八面起風。」進云：「即今在何處？」師云：「日出扶桑，月沒廣寒。」進云：「祝壽且置，如何是現前利生一句？」師云：「江河水滔滔，為爾曉夜流。」問：「佛說三乘，何為最上？」師卓，云：「杖頭薦取得，不勞覓二三。」進云：「瞞頇不少。」師云：「不明的旨，依墮三乘。」問：「不與萬法為侶是甚麼人？」師云：「銅鑄不成，鐵瀉不就。」進云：「畢竟如何？」師云：「推不向前，縮之不後。」進云：「不前不後又如何？」師云：「高來高接，低來低迎。」乃云：「今朝接箇瞎驢，恭請山僧陞堂，無法可說，但表家常，以了日腳。」舉拂，云：「者箇是家常，如何是日腳？」答云：「不識。」師云：「難怪爾等不識，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此也不免受瞞，山僧只得為表出。」舉起拄杖，云：「百法明門止此中，森羅萬象盡包容，杖頭消息親揮指，暗有玄微一線通。」擲杖，云：「拄杖親交付，亦任打西東。」

上堂。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峰。』僧禮，丈打。此中有不顧危亡者麼？」問：「如何是奇特事？」師云：「呵佛罵祖。」僧向師一潠，師打云：「仗誰勢力欺忤山僧？」進云：「敢有麤心？」師呵呵大笑，云：「何足奇特？」問：「阿私仙庵不舉爨，食箇甚麼？」師云：「人元三進藥，提壺兩度漿。」問：「如何是廣福境？」師云：「千載長春草，四時不卸花。」進云：「如何是廣福人？」師云：「語默通身靈。」進云：「人境俱忘時如何？」師云：「無風波自寧。」僧作禮，師云：「水清秋月明。」問：「如何是玄妙之句？」師云：「石火夜燒天，大地齊合掌。」進云：「還有奇特也無？」師云：「老僧窮劫道不盡。」進云：「為甚道不盡？」師云：「說即不是，是即不說。」問：「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眾緣時如何？」師云：「露地撐鐺，星月一齊煮。」問：「如何是鏡中花？」師云：「拔山之力摘不下。」進云：「如何是水底月？」師云：「沖霄之志提不起。」乃云：「靈山七七理葛藤，道脈東傳續慧能，迷雨縱波漲萬狀，狂風逐浪起千層。十方拄杖如麻粟，本地風光許獨明，任有千差及萬錯，到頭貫串一條繩。」一卓。

上堂。問：「如何是燈煙不絕句？」師云：「綠水澗中流不息，白雲嶺外數枝飛。」進云：「如何是和尚燈傳句？」師云：「拄杖揮四海，明月照五湖。」問：「三藏具無，萬物皆空，和尚說箇甚麼？」師云：「我事不同他事，著有著無兩背。」問：「法雨冰清，大地霑恩，還有化不到者麼？」師云：「天下人心共一德，含情草木也同春。」問：「如何過去心？」師云：「能讀古人書。」進云：「如何未來心？」師云：「休打萬年樁。」進云：「如何現在心？」師云：「隨緣消舊孽。」僧禮，師云：「切莫造新殃。」問：「和尚拄杖如吹毛利劍。」師云：「殺人不眨眼。」進云：「至今殺了多少？」師云：「當鋒者如麻，屈死者似粟。」進云：「善哉！」師云：「蒼天。」士問：「生不知來處。」師云：「愧殺狐子。」進云：「死不知去處。」師云：「慚殺奴兒。」進云：「不生不死作麼？」師云：「青山朝朝青，綠水日日綠。」士禮，云：「謝和尚指示。」師云：「賢聖門路，總自進自行、自參自悟始得。」乃云：「含情蠢動共一胎，段段風光去復來，愧殺奴兒不長俊，東鄰西舍弄傀儡，而今只教惺惺著，切忌三思兩執迷。唯此者箇道理，上古今人同碗共箸，一毫無隔別。」舉拂示眾，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飯來同喫、衣來共穿；者裏不會，同床各做夢、饑渴各自知。即若馬鳴、龍樹智若懸河，未嘗道著一字；提婆、鶖子辯如倒峽，豈能商量到家？今日德藏居士想必恰合些子麼？」噴嚏一聲，云：「未夢見在。」

上堂。問：「如何是圈中牛？」師云：「一飽百無憂。」進云：「如何是出山牛？」師云：「水草當足酬。」士問：「如何是珠走盤？」師云：「懷胎婦女兩箇人。」進云：「如何是盤走珠？」師云：「名利場中誰放輸？」問：「教外別傳，指明心地。和尚拈拂是何道理？」師云：「太公拋鉤獨釣龍。」進云：「如何是鏡中花？」師云：「打破鏡時沒一些。」進云：「如何是水底月？」師云：「吸盡西江不可得。」問：「如何是煩惱？」師云：「佛成眾生。」進云：「如何是歡喜？」師云：「眾生成佛。」問：「學與不學如何？」師云：「貴賤智愚有分。」進云：「如何是清淨法身？」師良久，云：「清淨法身。」進云：「如何是圓滿報身？」師正威聳立，云：「圓滿報身。」進云：「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云：「昨日靜隱，今朝令行。上座披紅，下座穿青。」問：「如何是大地逢春？」師云：「柳綠槐青。」進云：「如何春後一句？」師云：「暑氣來蒸。」問：「杲日當空現萬象森羅，是甚麼境界？」師云：「癩蝦蟆放光。」問：「如何名受戒？」師云：「披著去。」進云：「如何為參禪？」師云：「默著去。」問：「如何是過去佛？」師云：「六六三十六。」進云：「如何是未來佛？」師云：「活生自埋沒。」進云：「如何是現在佛？」師云：「平地何起突？」僧禮，師云：「休入三岔路。」問：「放去滿虛空，收回在本地如何？」師舉起杖，云：「者是放？是收？」僧無語，師云：「死漢。」問：「十聖三賢總是利生樣子，和尚登法王座宣揚般若，此是甚麼樣子？」師云：「缽盂復降龍，錫杖重開花。」乃云：「揮杖撥轉處，虛空飛雨花；舉拂提唱處，平地走龍蛇。撥轉關捩子，物物有活機；築開通天竅，頭頭真造化。總教世人瞠眼覷著、舉足踏著、開口說著、伸手摸著、喫飯咬著、穿衣挂著，經行坐臥常相應，自獲玄關一竅靈。」舉：「馬祖不安，院主問：『近日尊候如何？』祖云：『日面佛，月面佛。』且道者老漢不顧危亡，不識其時？若是山僧問安：『近日尊候如何？』答：『日面佛，月面佛。』即與一喝，云：『奸雄賊妄起禍端。』教他掩面自愧，疾死無容。或有問山僧：『近日尊候如何？』與他劈面一摑，云：『自不照顧，問渠作麼？』其中有為陀主報不平者麼？大眾不言者，唯恐公道惹人嫌，不免山僧評論幾句以安人心。慣好傷人虎，臨死不失威，輕動些鋒鋩，兩來都受虧。烏兔本是佛，出沒在東西，與渠沒交涉，含羞老面皮。為善返遭坎坷，行惡感福壽齊，世間多少不平事，緊閉六門無是非。」

世尊成道日，上堂。師云：「大通佛世出凡纏，誰信睹星悟本元？惹得雲門顛捏怪，婆心一片附東淵。難怪雲門不察來歷，者老老大大的箇漢家說話，不觀前顧後，一出母胎，手指天地，就說箇天上天下唯吾獨尊，豈不自是？向後法華會上、壽量品中，言箇成佛久已，豈不自得？何故？又入雪山六年，睹星悟道，盡是沒交涉之談，弄出許多絡索，不畏傍觀者譏誚。當時難陀眉帶愁，布袋金師打失笑，承虛接響到而今，大膽雲門胡亂跳。直至斯時，未有一箇半箇挺身出頭，言箇公道，報箇不平。待山僧一一頌過：兜率降世兮，屈尊就卑；皇宮托胎兮，玉葉金枝。㘞地一聲兮，麟走鳳飛；九龍吐水兮，萬物齊滋。沐卻垢軀兮，毫放光輝；地搖六振兮，正法住時。天散雨花兮，法鼓重椎；周行七步兮，龍虎相隨。指天指地兮，火宅厭居；獨稱為尊兮，三界良醫。卻去世榮兮，別有風威；越城雪山兮，巢髻網眉。六年苦行兮，蘆膝藤頤；夜睹明星兮，倏破大疑。教演三乘兮，量時見機；末後拈香兮，冷煖自知。燈燈續燄兮，南北東西；故入涅槃兮，十大子悲。正法千年傳震旦，達磨航海過金濰，剿蹤削跡揮心旨，在聖不增凡不虧。雲門不達時宜懊，滿口胡談亂鼓錐。試問：者不虧的是箇甚麼？」一卓，云：「者裏會得，無道可成；從此不會，有戒可披。」傳衣竟，下座。

上堂。問：「昨日說戒，因甚麼細處不斷？」師打云：「者是斷麤斷細。」進云：「受五戒者如快活林鳥、黃鷹當陽，如何支得？」師云：「若無傀影犬不吠，纔有鸞飛天下平。」進云：「受十戒者如騎虎背，如何下得？」師云：「懸崖須撒手，平地宜小心。」進云：「受大戒者如老鼠鑽牛角，如何出得？」師一喝，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如履薄冰，戒址平清；如臨深淵，道體自堅。」問：「佛何獨向今日生？」師云：「因緣必有時。」進云：「此是甚麼時？」師云：「諸人卜度不及。」問：「世尊因甚聲名重三千大千？」師云：「總不本分。」進云：「和尚又如何？」師云：「依葫畫樣。」進云：「男兒自有沖天翅，怎向古人舊路行？」師云：「如何是新路？」僧無語。師云：「社鼠寸光，何云大千？」問：「皇天無二道，聖賢沒兩心，因甚還有九十六種外道、七十二陰魔？」師云：「水土本居長生地，豈教西流獨產金？」問：「昨日無生、今日有生是如何？」師云：「昨日今朝事不同。」進云：「因甚不同？」師云：「有無生不生，因境起生滅。」進云：「二俱不著。」師云：「不食王母桃，自有仙家棗。」進云：「分明見是金丹，誰知是箇火棗？」師云：「眼底未清，錯認不少。」乃云：舉「眸若見是，從頭錯到底，語默聲色間，無彼亦無此，滿堂都是瑤池客，顛倒騎牛是老子。」下座。

上堂。問：「浮雲聚散時如何？」師云：「聚因天地合，散則日月明。」僧禮，師云：「者裏是聚，何處是散？」僧展袖出，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問：「舊歲未去，新歲又來，和尚今日在新在舊？」師云：「指東畫西，坐南向北。」問：「今日立春，與眾說箇甚麼？」師云：「钁快犁尖，慢牛加鞭。」進云：「臨春不下種如何？」師云：「青眼看白眼。」問：「今日逢春，如何是辭舊迎新句？」師云：「月現金波生碧浪，星分浩彩滾圓光。」進云：「萬物春放秋收事如何？」師云：「國泰時豐民安樂，道高德重衲衣香。」進云：「如何是空？」師云：「一望無蹤。」進云：「如何是谷？」「龍藏虎伏。」問：「達磨西來，傳箇甚麼？」師云：「南帝不識，北帝難明，面壁九載，等箇知音。」進云：「震旦國中，誰是知音？」師云：「雲飛千嶺，雪飄一身。」進云：「還更有無？」師云：「赤足赶鹿，穿靴喫肉，大庾嶺頭，無榮無辱。」問：「如何是須彌山？」師云：「可聞不可見。」進云：「因甚不見？」師云：「烏兔循環，視者萬難。」問：「大千沙界盡在一毫端，者一毫即今在甚麼處？」師以拄杖一卓，云：「會麼？一日一須彌，一佛一世界，者裏若會得，了卻恒沙債。」問：「佛法無私，因甚不普利？」師云：「豈奈聾盲癡啞何？」問：「如何是禪？」師云：「糞堆土巒。」進云：「如何是定？」師云：「戲臺市鎮。」進云：「如何是戒？」師云：「酒肉皮袋。」進云：「不禪定戒時如何？」師云：「焦芽敗種，地獄有分。」進云：「天堂地獄，是一是二？」師云：「歸心無二，善惡有差。」問：「和尚慈悲，直截路通一線。」師打，云：「直截。」士問：「無毛鷂子飛天徹地，即今在甚麼處？」師云：「擬即隔千山。」士禮跪，云：「弟子千山，特來求指。」師云：「依在當然。」乃云：「不容擬議，不落思惟，彰明也現於日月星辰之下，暗藏也隱於四時八節之中。今朝唐善人請陞堂，只得淨裸裸、赤條條，拈出歷歷明明，現在當然。此中有識者麼？者裏識得，價重三千；者裏不會，一團乾屎橛。不值山僧分中囤得千日貨，自有賺錢時，逢賤必有一貴，難道不有驗物作價、看貨還錢的？此處若無識貨者，放入壺籃等知音，分明好箇真消息，可歎時人認不真。」

上堂。問：「達磨來有甚麼消息？」師云：「家醜不可外揚。」進云：「已今天下人知。」師云：「雖然識得老胡面，未必度量古人心。」僧豎起拳，問：「和尚會麼？」師打，云：「野毛狗能學鬼叫。」僧一喝，師復打，云：「山猿精慣效人行。」問：「如何覿面不著？」師云：「只為門墻高，視之不見。」進云：「因甚不見？」師云：「木來無一物，何勞尋拘束？」問：「威音那畔事如何？」師云：「善惡無聞心寂靜，人我不分道自殊。」進云：「如何是者畔事？」師云：「梅開雪裏通身白，風過蘭邊遍地香。」問：「如何無生而生？」師云：「水清金鱗現，塵起古鏡昏。」進云：「如何無死而死？」師云：「月在天中現，影從海底明。」乃云：「達麼不來東土，太平安穩無事；三藏不去西天，豈遇鬼怪妖精？平空設下陷人坑，幾箇向前拼命世？常云：客不來，禍不生；龍不行，山不崩。止想獨與二祖安心，誰知砍一斧、傷一林？一處雷鳴天下響，亙古門庭遺禍根，留下一箇千斤擔，遞代相傳勉力撐，即此當陽行正令，殺活收放任縱橫。」舉杖示云：「會麼？者裏會得，續燄傳燈有分；此處不明，鐵鞋踏破難成。」

除夕，上堂。師云：「寒來暑往，明暗相催，三十日盡，何處瞻依？」問：「年年有歲，月月三十。」師云：「是改他不得。」進云：「冬至一陽生，甚麼消息？」師云：「冷灰爆出熟荳來。」進云：「舊歲已去梅花送，新春纔到粉團開。」師云：「物能應時節，人不知春秋。」問：「父子不相會時如何？」師云：「兩頭著忙。」進云：「會時如何？」「一處肚腸。」進云：「唯垂加護。」師打云：「拄杖堅固。」進云：「蒙慈光照，粉骨莫報。」師云：「但不自欺，即是相依。」進云：「學人物情不欺，敢欺自己？」師云：「如何是汝不欺自己？」僧展袖出，師云：「大好不欺自己。」問：「如何是戒慎乎其所不睹？」師揮拂云：「塵線條條無人數。」進云：「如何是恐懼乎其所不聞？」師云：「普化利生憑鐸鈴。」進云：「不睹不聞如何？」師云：「昧卻聲色，天地懸隔。」問：「三世諸佛前化，和尚今化事如何？」師云：「風雨一齊打，鈍漸兩處敲。」問：「覿面不知端的，從頭一二開示。」師云：「前嶺後山，下地上天，剔起眉毛，返復細觀。」問：「世事如麻，何時得了？」師云：「門外問支賓。」進云：「他不識又如何？」師云：「再來問山僧。」進云：「和尚現不指示，等待何時？」師云：「無如爾何。」乃云：「目前不了豈奈何？分明指去問維那。瞞頇佛性猶閒可，轉見閻浮業識多。即此是三十盡日閻老打算飯錢，還有不欠者麼？」進云：「無欠無餘，和尚如何？」師乃云：「若問渠儂，不無不有。穿衣平生，未挂一縷；喫飯到老，未嚼一糅。看起容顏，無妍無醜；動作施為，千眼千手。問機答語，通身是口；歲年多少？恒河沙久。逆行順行，誘人回首；志公噉鴿，曹山顛酒。南泉斬貓，趙州烹狗；破山老賊，酒肉滿口。橫拈豎拈，覿面頗剖。呵呵！分明好箇大光錢，直下何人堪授手？」

元旦，祝聖拈香，上堂。師云：「靈山老，沒疏親，笑面虎，入南閩，面壁的，過蔥領，斷背安心太過蠢，破頭山上樹分枝，堂開廣福續佛惺，千門萬戶皆同春，切忌捕風而捉影。」起立，拈香，云：「此瓣香收放在乎我，卷舒豈讓人？堂堂包萬象，融融貫古今，曹溪分萬派，鷲嶺獨稱尊。勃地拈入手，純和一味真，焚向八德爐，供佛及君親。皇帝萬萬歲，燈傳亙古今，放開禪道弄虞絃，大家和唱太平春。」斂衣坐，云：「今朝上堂無別，拈一炷香供佛供祖，說幾句法利物利生。拈香已竟，如何是法？」良久，云：「大眾聞麼？奇言聲清雅，有耳不能聽。」下座。

解制，辭眾，上堂。云：「話說千篇有，放下一毫無，智者當下決，迷奔十萬途。寧為一世憨？豈作萬生奴？退步入山妙，安身德不孤，前朝隱高士，不被絲毫污。要得無多慮，一衲一草蒲，今朝法會中，幾人是丈夫？」僧喝，云：「當機難讓。」師打，云：「有勢不臨真君子，無風起浪非丈夫。山僧已此吩咐過，何必區區妄嘟嚧？臨別喫吾三十棒，將來千古作規模。」撫掌呵呵，云：「大快活。」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四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元年壬寅住重慶府觀音寺。上堂。至座，云：「曾拾靈峰座上花，今朝重放示三巴，箇中開口依前笑，三十痛棒不饒他。」即陞。拈香，云：「此瓣香，拈起鎮乾坤，位清名正；放下安天地，道泰物和。爇向爐中，祝延當今萬萬歲，文武顯宦、本蜀尊官，伏願聖德無疆，皇子皇孫續傳永，一人有慶，文武忠臣世代欽。」次，拈香，云：「此瓣香，棘栗叢中無罣礙，劍樹刀山慶有虞，煙塵不避連風雨，鎧甲無聲帶水泥。信手拈爇爐中，奉為欽命四川兵部尚書都察院李公國英大金湯，海角聲聲知進退，旌旗步步看高低，令行密密宣王化，識得太平正此時。」斂衣坐。白椎竟，師云：「幾度中元節，威風在一時，拄杖傳心旨，梧葉飄玉墀，含識迷根本，無情尚知歸。者裏有知歸者麼？」問：「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歸在甚麼處？」師以杖一卓，云：「不識目連覓地藏，且向金井看秋風。」問：「大悲現千手眼，和尚現甚麼？」師舉杖，云：「山僧者箇能縱、能奪、能殺、能活，若還識得，三界無縛。」問：「月映秋潭時如何？」師云：「清白分明。」進云：「明鏡高懸時如何？」師云：「妍醜難避。」問：「尋牛不見蹤如何？」師云：「犢鼻無絭，荒草亂攛。」僧蹬足，云：「者裏見。」師云：「頭身已過，尾難出圈。」問：「十方法鼓一齊響時如何？」師云：「饒汝耳聽，不行無分。」進云：「大地法幢一齊豎時如何？」師云：「出廣長舌，渠無交涉。」進云：「向後事如何？」師云：「前門垂簾，後戶要閂，忘卻六塵，跳出三關。」乃云：「三關跳出越三界，玉液瓊英誰不愛？不貪名利不求榮，兇神惡煞無何奈。正直無私上帝欽，公平有德龍天蓋。所以為人在於世中多諸方便，恤老憐貧，培德培仁，尋常自心若不欺，皇天佛祖豈能昧？且道：如何是自心不欺句？未曾動念先知處，纔舉貪圖迷卻心。啐！慧燈剔起返觀照，還是自家人弄自家人。」拽拄杖，下座。

上堂。問：「如何是第一義？」師良久，云：「會麼？」進云：「開門見山。」師云：「已落第二義。」問：「前朝說不盡英雄，如何還怕閻老？」師云：「天下人欺心不得。」進云：「和尚還怕麼？」師舉杖，云：「手把虛空，杖挑日月，佛來魔來，攔頭便擇。」乃云：「若問老僧第一義，起心動念落三四，良久之時不契機，杖頭舉起鋒鋩利。英雄難越閻君手，造化合符超祖位，普天人若不欺心，那怕無常瞠眼覷？秋月寒潭湛獨明，虛空把定無來去。眾禪衲，莫疑戾，珍重頻頻直路行，踏翻漆桶明心地。心地明，休輕造，切須認性逞高傲，悟了還同未悟時，機開漏泄兜人笑。只待韋馱推送出，大闡化風纔算妙，忽然平地一聲雷，門庭高設任來跳。」舉：「善財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得入，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見。』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爾等各不設心清淨而來，朝參暮請，問語答話，有甚交涉？難怪大眾沒交涉。善財況求門得入，無著請問見文殊，更沒交涉，待山僧拈頌過。」拈云：「家中無飯喫，做箇賣米漢。頌曰：不因彈指無門入，無著憨獃被爾屈。謾道文殊清淨中，花房酒肆有真佛。且問大眾：如何是真佛？」良久，云：「發一心清淨是。咦！堂中三圈轉，仍從大門出。」

上堂。云：「拄杖橫擔千日月，缽盂包納百須彌，非是山僧擅輕舉，今朝只得露全機。者裏有知機者麼？」問：「三十年前為上客，直至如今搬柴運水，此是學人知機麼？」師云：「未在。」進云：「如何是？」師云：「朝坐屎坑，暮臥糞堆，臭裏變香，暗發光輝。」僧禮，師云：「好似冷灰爆荳始得。」問：「離火宅、登寶王座時如何？」師云：「月到十五圓。」進云：「圓時如何？」師云：「蓮花出水香。」問：「世尊睹星成道，和尚參禪明心，是同？是別？」師云：「分明一首曲，調出兩樣聲。」問：「法施無窮，今朝無盡，如何是有盡？」師云：「掬水玄明已在手。」進云：「如何無盡？」師云：「撒開手去映千江。」僧禮，云：「真乃佛法不可思量。」師云：「山到絕巔雲更遠，水歸源底魚猶深。」問：「何為大雄、大力、大慈悲？」師舉起拄杖，云：「山僧者莖拄杖，能殺、能活，能縱、能奪。」進云：「何處見虛實？」師打，云：「口裏說來恐虛，棒頭落處的實。」進云：「性命喪於棒下。」師復打，云：「前棒打死，後棒打活，祖令如是，任伊卜度。」乃云：「為人切切要知機，知機終久得便易，財堆北斗誰將去？作佛齋僧永不虛。所以，鳳臺樊居士建剎供僧，效古引今，同霑聖恩。霑恩且置，如何是古今同興之句？祗陀太子捨祗園，長者布金作福田，百萬人天為大善，今朝檀信事同然，眾僧居住無能報，早晚拈香爇佛前。」以拄杖一卓，下座。

上堂。云：「承虛接響事，今古在投機，莫道尋常是，尋常落依稀。所以，此事不越尋常、不著尋常，且道在甚麼處？」杖一卓，云：「萬里長空一色，千門萬戶何差？盡性養性見性，三教原來一家。百草頭邊雖祖意，吩付禪人眼莫花，覺得自心原是佛，休將好肉剜瘡疤。」舉：「江西道一禪師因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玩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供養。』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師曰：『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所以，宗門人坐臥之間如奪虎穴相似，恒存利害，莫作尋常，懸空起雲，平地汎波，幸得各具抽身法，不然禍入蕭墻，甘受其苦。雖然如是，也是角鷹啄鴨，只見滿河亂浡，全無半箇落底。那時，山僧在旁先將老漢攔腮便摑，仍將三人驗過始得。呵呵！謾道鬍鬚赤，更有赤鬚鬍，勤堂生瑞草，好事不如無。」下座。

四月八日，上堂。拈香竟，云：「年年四月八，歲歲佛生辰，漸次有三學，直指無二門。祖師法令嚴，鐵面不容情，問話求開示，血棒如山崩，只許超物外，當下絕見聞。果有者等人麼？」僧禮，求開示。師打，云：「先打後商量。」進云：「商量箇甚麼？」師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進云：「不寒不熱如何？」師云：「滄州獅子，廣府鐵牛，一夜相打，渾身汗流。」問：「一微塵裏可轉法輪麼？」師云：「頑石尚點頭，牛耳豈得聞？」進云：「弟子可得聞乎？」師云：「棒下如雷，不肯徹皮。」士禮，復問：「如何是古佛？」師云：「土墻厚。」進云：「如何是西來意？」師云：「石壁薄。」進云：「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香圓果。」進云：「如何是西來意？」師云：「臭米團。」問：「聖凡情盡如何？」師云：「休造次。」進云：「驀地好風光。」師云：「情未盡。」進云：「必竟如何？」師云：「好與三十。」問：「滾入葛藤裏如何斬斷？」師與一棒，云：「斷。」進云：「離了拄杖又作麼生？」師云：「薦得杖下事，又向汝道。」問：「禪非參，道非學，不思善惡，正恁麼時如何？」師云：「無風不起浪。」進云：「日常見聞，夜夢知覺時如何？」師舉杖，云：「夢見者箇麼？」進云：「月落樹無影，風清雲滿池。」師云：「可惜光陰虛錯過，何須墮在尋常坑？」問：「殿門內外堆積千層如何？」師云：「者箇鐵饅通看不通喫。」進云：「學人下口。」師打，云：「利牙尖嘴，在處捏宄。」問：「杲日當空時如何？」師云：「只恐未登極頂處，越過桑榆賀太平。」乃云：「堤高藏綠柳，籬厚隱黃梅，莫道春無令，常聞子規啼。學道者無修無證，進戒者有受有持。」傳衣竟，云：「話說三千閒骨董，歸心那用許多篇？一莖拄杖隨方便，半箇蒲團到處圓，上日王瓜無估價，近時茄子不成錢。情境熟，理事頑，縱有傾心不再然，不如辭轉他方化，一方初到更香甜。」

康熙四年乙巳，住成都重陽觀，傳戒上堂。云：「古今戒地杖頭開，一埽煙霞不復來，今朝令在山僧手，者段風光恁剪裁。雖然如是，山僧素不慣談人情語，無非隨機應酬，一縱一奪、一放一收，為必不是班門弄斧，或張或隱、或進或退，難道不是因時制宜，扶起的滿面春風，推倒的無端造意？者裏不是無風起浪、平地千戈，蓋緣眾僧乞戒堅請上堂，只得與眾分疏明白。」舉杖示眾，云：「見麼？若向者裏離見見，戒可得一半。」以杖一卓，云：「聞麼？若向者裏離聞聞，準入初地乘。漸登階級毘尼法，只得勞吾兩片唇，乞戒一齊誠諦聽，次第從頭理葛藤。」依文作法竟，下座。

上堂。云：「說法利生，招罪惹愆；殺豬宰羊，成佛有分。山僧向後戒中不除人之殺害、不斷人之酒葷，只教呼轉白牛、不犯苗稼便好。」舉：「廣額屠兒於捏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大眾自不照顧，回頭是路。雖然如是，刀痕血跡未乾在。呵呵！當時不覺醜，過後方知羞，開口無交涉，花殘已過秋。」擲下拄杖，云：「丟下屠刀憑自得，堪歎渠兒直下當。」

上堂。云：「幾番權便弄鉗錘，指箇畫梅戲乳孩，法雨撒開如夏露，道風振轉似春雷。泥牛喚醒歸欄去，石虎掉頭入圈來，拄杖橫挑雙日現，重陽院裏法幢開。」一卓，云：「會麼？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種種差別知見、諸乘法門，一一皆由者拄杖領過了也。本來無說須道，世間一切語言文字皆是權語，咳吐掉臂、敲爐打地、吹毛折指，無非方便，實際理地不立一塵，有何言說？既屈山僧說得一團花簇簇，皆是老夫妙用，與汝諸人分中本無交涉。若向諸方舌邊記取得些來，蒸沙豈能作飯？畫餅那得充饑？如前用心，全無勾當，只須自己屋裏撿點，豈向他方馳求？呵呵！若還不遇仙陀客，焉識壺中別有天？」

提臺兩鎮宰官居士九月初一日延師住聖壽寺。殿門。「古佛家風，橫行好、直行好；祖師作用，顛拈是、順拈是？今朝在山僧分中，無論顛橫逆順，但得到家一步為妙。到家且置，如何是入門一句？」一喝，云：「未揮法杖乾坤穩，纔舉新符日月圓。」座前，云：「陶公早已去，白衣還未來，兩正作中時，黃菊滿盤開，今朝重拈示，明顯不用猜。」陞座。拈香，云：「此瓣香生長無憂田地，出現清淨國中，拈來奉為當今萬歲，滿朝文武諸公、西蜀宰官居士同成般若會中，聖壽已成荒草地，誰知今日復興隆？斂衣坐，云：許多佳景成冰化，無限秋光重復新，莫是靈山曾有願，仍來此處共團圞？」舉起杖，云：「今日釣竿在山僧手裏，有上線喫餌者麼？」問答未錄，乃云：「豎千古宗風始從今日，作萬世招提出自此時，且道今朝是甚麼時？」一卓，示：「莫不是眾居士現宰官身，仍來法門輝弘祖道時，故此誠留山僧住聖壽禪林，建功圓滿入院上堂，而求受記耶？為求道法耶？」驀頭一棒，云：「若為求受記，人人腦後慧眼開，步步腳跟點著地；若為求道法，動靜回思返自觀，日逐尋常無不恰。仔細撿點得出，石牛與白牛齊吼、木鵝與鳳凰同鳴，老僧白棒齊著力，五更鐘響大家聞。」以杖一卓，下座。

上堂。云：「今日山僧五十，日腳如雲過隙，看罷今古聖凡，均皆同箇消息。」一喝，云：「放之彌六合，卷之藏於密，不意眾居士來此祝敬，山僧無別說，只好畫箇元字腳。呵呵！只因者箇元字腳，一世憔燎弄惡杓，打破髑髏蓋，撞開固橐鑰，搖塵弄象鼻，雨花繽紛落，儒宗乘車輦，道士飛仙鶴，三文大光錢，貫串一條索，神通與妙用，皆是人做作，法門任千差，不離者箇勺，若問報慈恩，拄杖勤操略。」一卓，云：「者是放耶？收耶？若是放，達磨隻履轉烏藏；若是收，曹溪香水永長流。今朝識得娘生面，三世諸佛把手遊。」拽杖，下座。

建法堂，復迎陞座門。云：「初住石牛一片荒，二臨聖壽漸成行，希林率眾請歸院，大展紅爐煆十方。」入堂。四顧云：「雲堂深廣闊，凡聖盡包裹，捉定無孔錘，敲脫沒鑐鎖，剔起不夜燈，踏翻鐵壁垛，打開寶藏庫，風光任批叵，忽聽石牛木馬嘶，聲聲只教太停妥。」方丈。一喝云：「踞地獅吼，魔逃狐走，十地聞驚，三乘俛首，佛法世法，錯在張口，有問祖意，十升一斗。」上座。拈香云：「此瓣香，天之育而豈覆？地之產而難藏？信手拈來，奉為君王，生民仰賴，地永天長。」次拈香云：「瑞光含萬象，天星燦滿朝，普燻華夏客，回首是蓬瑤。」復拈香云：「花開放八節，果熟斂三冬，爇向兩儀爐，專為山主烘，滿門增福壽，萬遂百諧通。」斂衣坐。問：「帝釋請時如何？」師云：「正合符節。」進云：「請後如何？」師云：「千古留名。」問：「和尚因甚背佛坐？」師云：「堂主之過。」進云：「自難承當。」師云：「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進云：「比此且置，如何是承當句？」師云：「拄杖正說法，頑石側耳聽。」問：「千花臺上拈花事如何？」師云：「至今笑未休。」進云：「盡大地幾箇知音？」師云：「除你盡是。」乃云：「若還大地不知音，安得誠心兩耳聽？假若訂名叫一聲，管且向前忙答應，此是天真妙覺性，涇渭未分亂攪紊。所以山僧去復又來兮，只因化緣未曾盡，隱顯莫測兮，古今法原無一定，周旋普遍兮，流通佛祖之正印，法螺重吹兮，千百年後存高興。」以杖一卓云：「會得山僧一卓，通身徹快無病。」

上堂。問：「月映千江時如何？」師云：「何地不春風？」問：「平地一聲雷時如何？」師云：「過量於人。」問：「千佛萬佛總是一佛，何故又有恒河沙數？」師云：「為爾心多。」問：「人人本具佛性，因甚墮在迷悟兩途？」師云：「只為知見放不下。」進云：「放下即無。」師云：「墮在迷途。」進云：「拈起即是。」師云：「墮在明白。」進云：「迷悟不著。」師云：「且救一半。」問：「了即孽障本來空，又落空見時如何？」師云：「知落非空。」問：「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為甚集眾陞堂？」師舉杖云：「喚作甚麼？」進云：「不會。」師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山僧。」乃云：「佛性本自如，迷悟分兩途。明白的不及，癡暗的有餘。同秉天性，各出希奇。如管籥音，機分上下。須共一氣，各響不同。諸天見雨為瓊漿，脩羅見雨是刀鎗，眾生見雨得清涼。牛不見雪，犬不見風，人不見鬼神。迷即妄生，悟即見滅。故云：『心生種種生，心滅一切滅。』又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所謂不從一法起知見，自有如如古道場。法王穩坐空王殿，眉放毫光照十方。」

四月八日，上堂。云：「說起今朝四月八，仔細思量則不恰，佛之一字原無生，如同名將卸盔甲。只因隨類度眾生，惹得雲門要打殺，幸有山僧可具眼，不然一概沒傝𠎷。虧渠座上一枝花，恒沙世界盡開發，尋常上供不為然，惟有今朝要海納。」拈香竟，斂衣坐，云：「山僧弘法已多年，幾度花香秋月圓？老幹放條新復舊，蒼松開蕊翠還鮮。真如佛性映江月，幻殼業形度海船，缽底須彌藏碧玉，杖頭日月現金蓮。揚眉豎指揮心印，折背拈拳續髓傳，曾聽般若精進戒，魚沉鷰落豈虛言？洞房肉案老僧律，酒肆屠門衲子禪，惟我箇中親薦得，驢胎馬腹大悲船。」舉杖，云：「會麼？山僧者莖拄杖有通天徹地威風，七穿八竅玲瓏，動時殺活縱奪，靜時莊憨朦朧，喚作鉤銚，拔楔抽釘，喚作鎏鎧，防非抵惡。所具通身鋒鋩，不敢輕觸妄犯，觸犯者則喪身失命，名之曰戒，願者受之。」傳衣缽竟，下座。

住北京辛亥五月二十九日，工部郎中擎安薦椿萱，請上堂。至座，云：「拄杖起塵面口𣾴，擎安為母請薦福，權衡今在山僧手，一棒到頭一血窟。」陞座，拈香，云：「此瓣香，青黃赤白綠紅黑，不隨四季與八節，自從昔日過靈山，順帶一株震旦國，今日擎安為薦親，信手拈來爐內爇，先奉人王帝主，滿朝文武同竭，次及亡者早昇天，合會聞香超大劫。」斂衣坐，云：「山僧乍到京都，佛法原無親疏，自古法不孤起，大家出來相助，倘有腳根點地，滿盤托出璣珠。有麼？有麼？呵呵！無限長老、幾箇丈夫？此中若無知音，不免山僧自遣自呼。」乃云：「山靜雲寧忽起潮，雷鳴電閃湧波濤，慈風悲雨一齊降，護送夫人上蓬瑤。」舉起拄杖，云：「而今又來者。拄杖頭上放光動地，運用神通。」顧視左右，云：「大眾見麼？若向者裏見得，即見資政大夫及夫人安身立命處，則知三世諸佛、諸大菩薩、一切聖賢安身立命之處。」以拄杖一卓，云：「大眾聞麼？資政大夫及夫人從此聞法歡喜，覺悟歸真去也。大眾若不見聞，聽山僧表白：夫人去處白蓮香，不入瑤臺歸上方，十方佛剎都參遍，極樂世界更風光。」卓一卓，下座。

上堂。舉起杖，云：「倚天長劍，匝地鋒鋩，直取西來，老胡著慌。四方八面無藏避，只得摘蘆渡了江。九年面壁安心後，三遭毒藥當茶湯。東土兒孫惡辣勝，忙用假屍棺木莊。抽身去，兩無殃，剎那傾刻到西方。」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五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十二年癸丑正月二十六日，郡王千歲請師住白塔真如禪院。十月二十日，迎師就華家寺說法。師到山門，喝一喝，以拄杖指門，云：「者門庭遠近，行來分主賓，山僧到此則不然，頓超直入獨稱尊。」撩衣便進。二門，云：「過了一重又一重，層層裏面有包容，進到盡處無可進，渾然覺在飯王官。」佛前，云：「若云是佛，同凡廛俗；若道是魔，亙古諧和。任憑心佛聖凡魔，祝願賢王享三多，諸佛座前三展禮，登壇鼓唱太平歌。」展具三禮，茶次，宰官、眾居士禮請迎師至座前，云：「師子座，法王臺，優婆羅花時一開，千歲今朝恭禮請，頻拈甘露灑塵埃。」便陞，告香，云：「此香不是等閒有，生在虛空長北斗，萬象森羅讓獨輝，十方法界稱元首。爇向爐中，端為祝延當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伏願龍樓鳳閣乾坤穩，德雨仁風宇宙清。」次拈香，云：「此香不是等閒來，那畔威音王手栽，發幹生枝覆大地，而今方作棟梁材。爇向爐中，奉為　各藩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滿朝文武、闔國公卿、宰官、居士等，伏願玉葉燦時枝枝茂，曇花開遍朵朵香。」復拈香，云：「此香不是等閒得，三年航海九年默，神光斷臂無心安，密雲彌布萬峰特。此是第九轉拈爇爐中，供養臨濟正傳第三十一世本師上敏下樹和尚，用酬法乳恩。」斂衣坐。嵩原大師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道老僧第一義，一莖拄杖通天地，縱橫殺活自悠然，明眼上人出班證據。」嵩原問：「華家重興，四眾臨筵即不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豎拄杖云：「覿面觀親切。」進云：「如何是化生王子？」師倒卻拄杖云：「橫擔日月。」進云：「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抱杖云：「隱顯莫測。」進云：「如何是暮生王子？」師以拄杖一卓云：「坐待符▆。」進云：「如何是丙生王子？」師震威喝一喝云：「鋼符▆▆。」進云：「五位王子蒙師指，殿下請師陞座，以何法利生？」師豎杖云：「瞬目▆心旨，舉棒播元宗。」問：「慈雲普覆，法藩均霑，弘法利生即不問，五家宗旨請師宣。」師豎掌云：「不離者裏，一一問來。」進云：「如何是臨濟家風？」師喝一喝云：「一喝莫作一喝會。」進云：「作甚麼會？」師云：「十字街前米價▆。」進云：「如何是曹洞家風？」師打云：「一棒莫喚一棒用。」進云：「喚作甚麼用？」師云：「不識水銀認作汞。」進云：「如何是雲門家風？」師拈拂示云：「莫把胡餅認作粽。」進云：「喚作甚麼？」師云：「玉露瓊漿誰可共？」進云：「如何是溈仰家風？」師揮拂云：「剛纔捉得偷米賊，依舊走了水牯牛。」進云：「牛走還可易，捉賊遣賊難。」師云：「頑石尚點首，木婦吐金錢。」進云：「如何是法眼家風？」師云：「念佛纔打鼓，飯熟可敲鐘。」進云：「五家宗旨蒙師指，和尚家風是如何？」師連打帶喝云：「胡餅苦茶乾，屎橛麻三斤。」進云：「五宗作用全收斂，真乃法門第一公。」師云：「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問：「生鐵久鍊成鋼。」師打，云：「還欠者一椎。」問：「生死不明如何？」師云：「白玉本無瑕。」進云：「已明時如何？」師云：「黃金豈失色？」問：「大地眾生生而來、死而去是如何？」師云：「只因把持不住。」進云：「把持定時如何？」師云：「尋常不被物所轉，轉得物時任施為。」問：「千歲辦齋，和尚受供，五宗派即不問，如何是第一喝金剛王寶劍？」師打，云：「血滴滴。」進云：「如何是第二喝探竿引草？」師云：「霧漫漫。」進云：「如何是第三喝師子踞地？」師震威一喝，云：「狐兔潛藏。」進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師云：「無聽無聞，埋沒天真；有色有相，空生塵障。」問：「如何是海底泥牛啣月走？」師云：「水母無眼況有口。」進云：「如何是崖前石虎抱兒眠？」師云：「金鸞須去玉兔還。」進云：「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師云：「龍腦拔珠橫身膽。」進云：「如何崑崙騎象鷺鶿牽？」師云：「良馬從來不用鞭。」進云：「四句之中有一句能殺、能活、能縱、能奪，請問和尚是那一句？」師云：「包天裹地句。」進云：「離卻四句，望師指示。」師云：「佛法無定體，指示隔千里。」問：「王爺齋供，和尚得何功德？」師云：「念同天地，清名永香。」慈音寺法主師問：「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顧鑒頻呻，屈為中下。和尚今日弄鬼眼睛，未審接那箇機？」師云：「山僧分中何事不容？何物不納？但不知爾從那一路來？」進云：「來處來。」師云：「鈍漢還從原路去。」進云：「因耳沉。」師云：「有眼在。」問：「蚯蚓截斷兩頭動，性命在那頭？」師云：「活動非是性，安恬不是心，要知真下落，石虎吼一聲。」乃云：「堪笑眾生不識禪，可憐虛度待何年？笑天獅子空歡喜，三腳蝦蟆喚作蟬。所以，法雨普潤沙界，慈風鼓扇十方，總要見機識時，方纔是法門中具眼人物。」顧視左右，云：「大眾！且道者是甚麼時？若據山僧正眼觀來，八荒寧靜、四海清平，乃福星天子治世之時，況且王公大人深信三寶、文武百官皈心向上，正好興弘祖道、豎立宗風、廣演法化、接物利生，惟恨山僧者裏無禪可參、無法可說，上無諸佛可成、下無眾生可度，豈憶我王殿下今朝恭迎山僧至華家堂上說法，上報　國恩、下利群品？蓋緣山僧到者裏無一法可說、無一物可拈，只好將三十年前住空王山中無影樹下牧牛時，有首牧牛歌無生曲，今日人天會中唱來與眾聽聽是好。大眾！著耳諦聽。」師良久，云：「聽麼？若向者裏聽得，　當今本是天生佛，各藩盡乃菩薩身；者裏不聞，雲向空中伴日月，水歸滄海助魚龍，石女木人親聽得，合掌滿面笑容容，不是山僧妄自舉，今古到來尚耳聾。何也？文義雖然古奧，幸得音聲和雅，人老腔端正，虎瘦勢英雄。」震威一喝，云：「聻！沉靜者仔細再聽端的。」下座。

彰義門內慈濟庵七月慶賀地官，請師上堂。至座，云：「今朝七月十三，特此慶賀地官，頻握一莖白棒，徵驗凡聖交參。」陞座，拈香，云：「此瓣香價重三千，賣須當時一遇，知音不受分釐，拈來慶賀地官，早赦眾生出苦犁。」斂衣坐，云：「驀地無思真實義，秋風擬動滿盤花，目連尋母無方所，返到祇園問釋迦。者裏有為報親問老僧者麼？」問：「七月十三上堂意如何？」師云：「不忘根本。」進云：「如何得報本？」師云：「悟取本來。」進云：「如何悟？」師云：「一切處究。」問：「拈花事如何？」師云：「令人可笑。」進云：「微笑事如何？」師云：「令人可疑。」進云：「不笑不疑如何？」師云：「對牛彈琴。」乃云：「牛耳不聞己丑，但遇水草張口，一呼急速轉頭，免費屠兒之手。正逢地官赦罪，九幽十類放走，俱去蓮花化生，休來五濁現醜。今朝是我相參二位居士懷親報本，一聞正法出三塗，彈指直超上上品。」舉杖，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眾生盡度，方證菩提；者裏不了，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咦！話說難收，衣破易補。呵呵！過了十三，還有十五。」以杖一卓，下座。

上堂。云：「無風起浪雲，龍智欲昇騰；平地干戈風，虎勢將出穴。龍昇騰，潤四洲之焦枯；虎出穴，醒八荒之善惡。草木尚知春，有情安無已？」舉杖示眾，云：「山僧者莖拄杖生在荊棘叢中，用斧砍來，燒炮刮削，幾番琢磨，即今在山僧手裏活潑潑而來，激勵人天。呵呵！世間多少玲瓏子，誰敵山僧木上座？」

甲寅師住山東兗州府曹州三教堂，結冬制上堂。近座云：「寶座巍巍如泰山，水簾雲夢站兩邊，滄州獅子吼一聲，驚起黃河擺九灣。」陞座，拈香云：「此瓣香奪陰陽之秀氣，採日月之精華，遍體長枝葉，通身現爪牙，拈爇寶爐內，供養老釋迦。」次拈香云：「此瓣香無聲無臭，非假非真，收則一微塵，放則滿乾坤，拈爇御爐內，奉為聖明君。」復拈香云：「此瓣香可長可短，能麤能細，視之▆形，棄之有味，能增福壽，能添榮貴，拈爇名爐，官民得利。」斂衣坐。上首白椎竟，師云：「能仁現瑞，山僧拈棒，今古分明，全收全放，境寂有方，語默難量，直下承當，無窮欣暢。者裏有承當者麼？」問：「承當箇甚麼？」師云：「擔山填海，煉石補天。」進云：「還有承當處麼？」師云：「伏虎擎龍，搏風拏雲。」問：「智慧德相、涅槃妙心是甚麼人的受用？」師云：「待汝徹頭徹尾來向汝道。」進云：「願聞現道。」師云：「高山平地皆共春。」問：「儒、釋、道其性皆一，如何分成三教？」師云：「日、月、星其明不二，光有大小。」進云：「如何為一理？」師打，云：「是一是二？」問：「夫子門人唯，老君門人聻，釋迦門人笑。和尚用甚麼？」師云：「好與三十棒。」乃云：「三十痛棒好承當，打著腳跟腦帶傷，把定虛空頂一棒，四海龍宮緊著慌，拽回拄杖打諸佛，度盡眾生遍地芳。何故如是？只因靈山法東流，信手拈花笑未休，面壁九年雪湧臂，碓春半載月盈舟，十方海宇噴香水，八▆寰衡拋淨毬，皆賴如來慈忍力，法輪轉處把恩酬。所以，山僧者一莖拄杖活如龍、惡如虎，打佛、打祖、打凡、打聖，打箇冤家就頭，方把佛恩報盡。」

▆▆上堂。云：「眾生度盡，方證菩提；地獄未空，誓不成佛。此語是前人說過了矣。請山僧上堂說箇甚麼？只好與地藏講箇分上，赦放眾生出脫生方。咦！未必順海弘深效地藏，悲憐情識灑瓊漿，寶珠照破幽冥界，錫杖振開阿捺邦，普赦眾生出苦趣，盡超佛子入西方，彌陀接引親垂手，拄杖頭邊毫放光。即此光者，下照無極之地，上照有頂之天，洞徹十方恒沙法界，普濟群靈，同生安養。」喝一喝，下座。

上堂。拈香白椎竟，師云：「明明旨趣，了了真如，人人本具，箇箇不無，能隨萬物稱名，可向千形安職。名職雖存，無常安住，若急水波上之浮漚，疾沒疾有似病目，仰觀空花，徐拂徐生。所以，山僧但願深山間曠，飲露餐松，忘緣應世，無事於心。今朝荷蒙眾善并翠然賢徒遙來為老僧慶賀，豫祝六十，只得饒舌鼓唇。雖然如是，無擬下口處，只好將古人出身處拈出示眾。」舉：「高峰禪師一字不識，白雲坐主廣通三藏，聞高峰悟道，欲去會機鋒，高峰聞得，忙然不知何者為機鋒。侍者曰：『和尚安心，待我退他。』侍者向山門外以塵土埋路之蹤跡，栽上茨籬。白雲到庵外看，問曰：『此處無路無門，從何處進？』侍者問：『汝是誰？』曰：『白雲。』者云：『既是白雲，豈礙門乎？』雲即復回。者謂師曰：『白雲回矣。』師曰：『如何去也？』者遂呈上事，峰云：『者便是機鋒，我之無窮也。是則雖是，他難進來，渠難出去。即若鄆城丕奠曹相公，隨老僧到彰德會千歲順承王爺，王問：「相公能答機鋒者麼？」公即瞪目無言，出府問老僧曰：「如何教作機鋒？」曰：「待汝悟後必知。」』由此論之，悟了還同未悟時。試問大眾：會得栽籬覆道處麼？若不會，老僧為眾道破：廣學多聞栽茨籬，分明大道自荒迷，大鵬展翅飛千里，獅子欲行豈約時？珍重。」

上堂。以拄杖指座，云：「者寶座，十方界無兩箇，八剛守護，四王輔佐，地湧蓮隨，天垂雨播，出世人師常處坐臥，今為大眾敷揚，切莫當面錯過。」便陞。上首白椎竟，師震威一喝，云：「碧落碞前獅子吼，玉花潭內驪龍嚬，未曾開口全機現，剛得雷鳴萬物春。所以，吾佛世尊開宗演教，接物利生，大千界一雨普潤，佛心平等，勿論上中下、大小根莖、有情無情，咸霑浸潤，各得增長。自雙林寂滅，囑累靈山聖眾脫跡十方，權實顯密，種種方便化度眾生。今朝乃佛成道之日，以何報恩？即若臨濟師翁生自南華郡，嗣法黃蘗運，初劈北地宗風，至今千百餘年，誰來獅子窩中壁立千仞？中興祖道，重開佛基，豎窮三際，弘化十方，幸有克肖兒孫頭笠拗蒲週旋宇宙，履芒拽杖踏遍乾坤，從西至北轉化於此，眾集安具，不免下一番無情毒手，拈出惡辣鉗錘，任憑千佛千祖、萬聖萬賢一火烹出，荷蒙宰官善士來此上供，堅請山僧陞堂，就此法筵拈一瓣香爇向爐中，將此過、現、未來三世佛祖深恩一時報盡。且道：我臨濟師翁續脈聯芳，森森拄杖響天下；慧燄燈傳，赫赫宗風播十方。此恩此德如何報答？」舉杖，云：「當頭棒敕傳心旨，驀地喝雷消膽魂，扶起當年三度打，補圓昔日破砂盆。」呼眾，云：「且道：者是報得恩者麼？若報得，再打三十拄杖以作兒孫供養。」一卓，下座。

全義禪人交當家，請上堂。云：「門庭孤高，利鈍可進，至道平常，誰肯承當？山僧有篇無縱橫、少點畫文章，有具眼的不妨出來認看。」問：「離北都、住南華即不問，如何是和尚悲心利益人天處？」師打，云：「棒頭落處有跡痕。」問：「經行坐臥恒如此，因甚麼不得轉身吐氣？」師擲下杖，云：「為老僧拾過來。」僧提起，師接到手，與一棒，云：「轉身去。」僧有省。問：「滿天雲散盡，一輪杲日時如何？」師云：「獨明四海，難照九幽。」進云：「徹底光明。」師舉其掌，云：「掌中卍字多少畫？」僧無語，師云：「徹頭不徹尾，枉自空歡喜；徹尾不徹頭，騎牛去覓牛。」問：「法王陞座，群師圍遶時如何？」師云：「打鼓弄琵琶，夥攏成一家。」問：「此是活人棒？死人棒？」師打，云：「求活必死，求死必活。」進云：「不求死活時如何？」師云：「不飲任他酒價高。」問：「者是德山棒？臨濟棒？」師打，云：「者是老僧棒。」僧擬，師震威一喝，僧低頭而退。師云：「未到三日耳聾，先有一生快活。」乃云：「若得快活，出脫陰陽，不今不古，豈易豈常？隨緣得妙，遇事鏗鏘，隱顯莫測，卷舒難量，一獅出穴，百獸潛藏，邪正優分，真偽列行，魔兵閃退三千里，坦然端坐法中王。」揮拂，云：「若向者裏會得，參禪的有益、送供的有益；從此不了，進院的失利、退院的失利。不免要老僧頌過便好。頌曰：參禪雖假外莊嚴，供佛飯僧真福田，非是當家力不及，只因尚欠草鞋錢，與伊把柄住山去，自有韋馱護法船。如何是把柄之句？有志男子悉皆諦聽。不入眾流苦自甘，白雲深處結茆庵，尋常日用三斤钁，抖擻精神撈底鑽。」以拄杖一卓，下座。

解制，上堂。云：「禪關無進退，時節有終始。駕象是普賢，騎牛即老子。南華興棒喝，徵驗皮骨髓。上根利智者，當下明的旨。中下凡愚夫，返生訕謗語。差之在毫釐，失之於千里。六道苦眾生，輪迴轉生死。不明心佛，因當如此。十方同至化，三教共一體。識得老僧無味禪，秤鉈是鐵冰是水。」一卓，云：「春暖花香，鵬飛千里。」

康熙十五年丙辰，過湖廣武昌府黃龍鐵佛寺，真如禪人請師上堂。至座云：「黃龍遇知音，一身徹快生，賓主分內外，拄杖論縱橫。人情有厚薄，佛法無疏親，此箇法王座，不免要親登。」上座，拈香云：「此瓣香，根種培自威音那畔又那畔，枝榦發生世間出世間，山僧信手拈得來，大地含情普共霑。先奉人皇帝主，次為文武百官、法筵海會聖眾，同一鼻孔貫穿。」斂衣坐。真如白椎竟，師云：「到此只得開口，開口分明便錯，謾道買貴賣賤，自有明人識貨。有麼？」問：「貨賣當時即不問，昔日世尊說法四十九年，未道著一字，今請和尚上堂說箇甚麼？」師云：「可惜時人不具眼，何如頑石默點頭？」進云：「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智慧德相，人還證過甚麼？」師云：「不飲酥酡人不醒，纔霑甘露妄生枝。」問：「靈山拈花，黃龍陞座，拈花不問，如何第一義？」師云：「腦後見腮。」進云：「不要辜負學人。」師云：「腳跟點地。」進云：「謝和尚指示。」師卓，云：「指即不是。」乃云：「第一招提豎武昌，大開法席接諸方，天人送供何稱美？道範精嚴可羨香。八卦爐中烹四相，九宮鼎內煉三陽，當知自性乃心佛，須識渠儂是法王。」舉杖示眾，云：「識麼？若論者箇，能彰能隱，可顯可藏，隨得方圓，能補短長，名同萬物，月映千江，纔舉真符揮正令，十方無處不風光。」以杖畫圓相，云：「山僧至此無法說，只好畫箇元字腳，三十諸佛在裏許，任憑天下人卜度，會得山僧者一著，大千沙界一把撮。」

上堂。「遞代傳來，原無一法。歷祖捏怪，望空一拶。橫身抖擻，一問千答。火珠入水化為龍，螃蟹上山露爪甲。陸地行來無別事，爐香柏子青煙發。上透三天，下通地府。東桑西榆，南寒北暑。聞此妙香凡轉聖，得霑化育光明普。呵呵，昨日十四，今朝十五。」下座。

上堂。云：「川江大小盡歸東，慶欣禪宗字字空，水到盡頭旋復轉，禪窮到底沒形蹤。只因利物開方便，權實路分理總同，拄杖無非為點眼，打破鴻蒙一竅通。大眾！通不通？春到百花遍地開，秋來芙蓉滿枝紅，切宜保重休輕舉，先報國王水土功。」

上堂。舉杖，云：「放開去，現森羅萬象；收轉來，隱八面玲瓏。不放不收時，且道是箇甚麼道理聻？高似泰山星斗遶，穩如磐石水來潮。珍重！」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六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十四年乙卯，師住湖廣荊州府江陵縣祇園萬佛禪林，十月結冬上堂。至座云：「提拏祖師符令，棒棒破皮血滴；撐持佛法權衡，字字剿蹤削跡。蠲滌入我是非，另有一段消息，不遇知音不說破，說破半文錢不值。且道是箇甚麼？半斤作八兩，二五為一十。」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根深盤九有，枝茂透三千，花蕃香法界，果熟饗人天。拈爇爐中，端為祝延當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滿朝文武，闔國公卿，伏願國富民安，時豐道泰。」次拈香云：「此瓣香，即色即空，若圓若方，中心一顆，正向當陽。拈爇爐中，奉為各藩王殿下千千秋，左右文武，前後輔臣，速推妙算安天下，早唱凱歌定太平。」復拈香云：「此瓣香，八節常青，四時長旺，秀氣憑地湧，雨露自天降。拈爇爐中，奉為荊南文武，大小尊官，紳衿士庶，稍能設心成正覺，剛纔舉念步瑤天。」再拈香云：「此瓣香，既無枝葉，豈黏水泥？非色非空，不即不離。拈爇爐中，敬為同方設化，共處利生，諸山耆宿，護法宰官，伏願一聞正法，共樂無生。」末拈香云：「此瓣香，荊棘林中獲得，顛倒世裏拈出。爇向爐中，供養臨濟正傳第三十一世上敏下樹本師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斂衣坐。上首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打破鴻濛現二儀，東西南北化分枝，恒沙世界恒沙佛，百萬須彌百萬師，在處顯身在處應，隨方入手隨方施，祇園此日重拈示，不識誰來展笑眉？有麼？有麼？」問：「選佛場開接上機，利生幢豎引迷歸，不勞彈指十方集，特睹杖頭第一威。請問和尚：如何是一著工夫？」師打，云：「打開腦蓋，腳跟流血，金公服藥，劉婆發熱。」進云：「如何是則桑樹上著箭，柳樹上出漿？」師云：「打水魚腦害疼，敲竹香嚴怪徹。」問：「如何是開堂境界？」師云：「百官濟濟，士庶攢攢。」問：「王登寶殿，野老謳歌，請問和尚：如何是寶殿上事？」師云：「正令施行。」進云：「四海波平，八荒安寧，行令作麼？」師云：「靜極恐生動。」進云：「動靜二相了然不生時如何？」師云：「切忌莫抱不哭孩。」問：「結制解制即不問，如何是祇園第一決？」師云：「一條硬拄杖，聖凡路掃絕。」進云：「如何是第二決？」師云：「佛不許人成，鏡花任憑摘。」進云：「如何是第三決？」師云：「六月炎天冷，九冬腊日熱。」進云：「九九是重陽，菊花開遍香，祇園復拈起，笑聲覺更長。」師云：「前人做與後人笑。」▆：「時逢應鍾，運至小陽，祇園新令，荊地增炎，拈花微笑事如何？」師云：「不可信。」進云：「如何不信？」師云：「信則皆笑。」進云：「和尚舉拂，學人揚眉，是同是別？」師打，云：「一把鉗錘幾處打，響聲無二。」進云：「謝和尚慈悲。」師復打，云：「再聽一聲。」問：「滿目虛聲，如何是道？」師舉起拄杖。進云：「自性彌陀，如何是佛？」師聳身端立。進云：「祇園一會，如何是法？」師以拄杖一卓。進云：「禪道佛法分明，和尚又作麼生？」師云：「閉門打睡，無事為貴。」問：「天以日月為用，地以陰陽為用，人以何為用？」師云：「門外無雨擔柴，家中有香撥火。」進云：「鵝叫半夜，雞啼五更。」師云：「恰合其節。」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山荒獸出嶺。」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浮萍覆龍鱗。」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騎驢登嵩嶽。」進云：「如何是人境兩不奪？」師云：「涇渭分清濁。」進云：「捏拳豎脊金剛漢，咬破鐵饅是丈夫。」師云：「雲自山起，風向洞出，不費些力，諸事具足。」乃云：「燕北江南景物充，玄機妙用聖凡同，不明的肯起壅滯，若了目前轉變通。綠水注江江有月，白雲歸洞洞無風，十方佛剎恒沙界，盡在山僧掌握中。」舉拂示眾，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百千三昧、無量法門盡向者一毫頭邊布露；者裏不了，遠觀山色青、近窺水清白，淫房問釋迦、酒肆尋彌勒，問機答話若懸河涉水、履雲莫作，特一切聲音色相不從眼見耳聞始得。山僧三十年前執於貢高山我慢嶺，勃頭撞箇無毛大蟲，駭得毛骨悚然、通身汗出，恨即擎拏綁縛還他一頓，直至斯時無擬下手處。但不知法筵有下得手的麼聻？搏山縛虎易，破水擎龍難，此過大關節，切莫當等閒，總叫諸人齊抖擻，大家同出太平關。」震威一喝，云：「山僧出脫了也。而時向者萬馬群裏、劍戟叢中開此法席，非是山僧不識時務、輕舉妄動，蓋緣遵奉　王命開演宗教以助國風善政，說法利生以保邦本清平，所以向者烽煙之地高豎法旌、大張法筵，拈一炷香，先祈帝道遐昌，次禱萬民樂業、佛日增輝。拈香且置，如何是太平一句？」良久，云：「君臣道合天星順，文武謙和王法興，海晏河清崇福德，山呼萬歲賀聖君。」以拄杖頭點三點，下座。

上堂。問：「千歲護法，百官培植，大闡宗風。門外剎竿即不問，斬新條令是如何？」師云：「畫影一揮天下定，含章輕舉九垓安。」進云：「王有何尊？」師云：「德服九卿。」進云：「官有何貴？」師云：「盡忠存義。」進云：「天子令行時如何？」師云：「草木也著驚。」進云：「烏藤吸水連月飲，不覺化龍飛上天。」師云：「黃鶴帶風舞，辛保何不隨？」問：「世尊拈花，迦葉微笑，和尚如何？」師云：「老僧提棒教人大哭。」進云：「金襴袈裟已付迦葉，以何付心默？」師云：「包天括地網。」進云：「是星拱北，是水朝東。」師云：「聖歸聖路，凡入凡流。」問：「如何是第一義？」師良久。進云：「如何是二義？」師震威一喝。進云：「如何是三義？」師云：「外道婆羅門，衣冠同一類。」進云：「三義蒙師指，昨日今朝事如何？」師云：「初三月生，十五月圓。」問：「舊令新權，殺活盡全，三玄三要，弟子瞞頇。」師云：「一一問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白髮老翁轉少年。」進云：「如何第二玄？」師云：「牯牛懷胎產飛鸞。」進云：「如何第三玄？」師云：「鐵樹開花結實甜。」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信朋義友恩須報。」進云：「如何第二要？」師云：「為人必須全忠孝。」進云：「如何第三要？」師云：「錦鱗必用金鉤釣。」進云：「玄要蒙師指，最上一乘事如何？」師云：「鞋破襪綻，用他沒幹。」進云：「除卻者箇又作麼生？」師云：「無風拏雲，有水搏月，吞吐乾坤，烹炮黑白。」乃云：「黑白未分，鴻濛一罩，陰陽既判，規列三教。道慮三關，儒優九竅，釋無覆藏，隨情得玅。且道在甚麼處？」自代一喝，舉杖示云：「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不觸不背喚作甚麼？莫作理會，正向觸不得、背不得，必竟是箇甚麼道理？疑來疑去，日久疑情成片，勃然磕破漆桶，跳出深坑，方知碧眼胡，本是西天賊，捏怪九年壁，安心把人惑，那得渠儂在？拄杖攔頭楔，打著西來意，呵呵兩手拍。」擲下拄杖，撫掌呵呵，下座。

上堂。問：「《法華．壽量品》世尊云：『吾壽不可稱量。』和尚壽能算數麼？」師云：「昨夜蒙雨點，今朝松濤聲。」進云：「亦不可稱量。」師云：「馬行千里，方知力健。」進云：「曹源香水永長流。」師云：「普。」問：「釋迦降誕，手指目顧，和尚壽辰，以何祥瑞？」師云：「喝聲如雷，杖快如風，逢人便劈，只教盡空。」進云：「如何是未生前面目？」師云：「龜毛撐破虛空。」進云：「已生事如何？」師云：「前山高似後山。」進云：「如何是法身邊事？」師云：「隨事施為，隨情得趣。」進云：「者回摸著娘生面，幾番收放幾番新？」師云：「原我濟下好兒孫。」問：「壽似南山何必問？福如東海豈可量？從上宗乘是如何？」師云：「一箇釘子一箇眼，幾度花香幾度春？」問：「世尊降誕自稱尊，和尚稱尊麼？」師云：「法王座上無二人。」進云：「和尚春秋多少？」師云：「一任天下人卜度。」問：「僧俗恭慶和尚聖壽無非世法，如何是出世之法？」師云：「八面鋒鋩。」進云：「也要碁逢敵手。」師打，云：「照將軍。」進云：「弟子恭伸一炷香，非青非白亦非黃，拈爇無量長生鼎，供養壽星大法王。」師云：「又成世法也。」問：「和尚降誕即不問，如何是靈山一別？」師云：「獅象各威，勢不同穴。」進云：「如何是祗園相逢？」師云：「名姓差別，道理一同。」問：「和尚誕辰，王公慶賀即不問，如何是君？」師云：「端坐中心。」進云：「如何是臣？」師云：「業業兢兢。」進云：「如何君使臣？」師云：「理事分明。」進云：「如何臣事君？」師云：「萬法從心生。」進云：「如何是君臣道合？」師云：「工夫成一片，不日見太平。」進云：「五位君臣蒙師指，慶賀壽辰何者是福？」師云：「四海滿足。」進云：「何為祿？」師云：「八荒歌曲。」進云：「何為壽？」師云：「恒沙非謬。」進云：「恭惟和尚，福祿壽三星齊拱照，法報化三身體中圓，兩輪日月為壽燭，一箇須彌作壽丹。」師云：「勞汝擔來，當酬一棒。」乃云：「孤靈獨耀當空照，不識華圖幾姓春？幸值諸公慶六十，方知天運有旋輪。此箇輪者，機關之用也。若論者道理，人人本有，只因世人被他所轉，故此而有六道四生輪迴不息也。所以吾先和尚開化十方，禪不用參、道不用學，只教撥轉機關始得。山僧又不然，禪須實參、道須實學，但不被他所轉便好。大眾！正向參而無參、學而無學、轉與不轉處著意推窮，仔細檢點，究竟明白，方知無量壽原非東土，阿彌陀豈拘西方？方圓長短高卑應，猶如一月攝千江。山僧何德何緣敢當諸公高厚？若直受貪名，惟恐十方臭；若不受眾合，一心已辦就。不然奉獻三寶前，自有龍天垂默佑，山僧毫末不能酬，但願同登無量壽。」

上堂。云：「一莖拄杖通天孔，打著頭兮渾身腫，剛覺輕安稍轉來，卻被利名二字寵。啐！有人相，無佛種，石破山崩難合攏，實實叫伊不恁麼，暫將世法大家哄。」

上堂。云：「無名頓息何須禪？虛妄不生那用戒？只因平地起煙嵐，法界漸長妖異怪。為人臣者不盡忠，為人子者不全孝，處處有奸佞，方方有惡報。地產兇徒逆五倫，天生大聖立三教，佛降率陀化飯宮，老子出胎鬚髮皓。孔夫應跡在尼丘，同自周時前後到，化分三路教兒曹，究竟原頭同一竅。釋氏竅，靈鷲拈花迦葉笑；玄門竅，金丹急採鴻濛罩；儒學竅，知止不離率性道；老僧竅，飽食煖衣熟睡覺，酩酊齁鼾逸如如，拄杖枕邊自𨁝跳。杖𨁝跳，驚醒渠，正當說法利生時，西北東南經歷遍，幾箇吞雲吐霧兒？老僧今日開方權，先傳聖戒純心田，只待根基煉穩定，線下牟尼直指傳。今日辦齋毛護法，大家同上般若船。」

上堂。云：「大都有佛人心穩，巨海無風龍意安，王道法輪未化到，那知天地幾高寬？所以，正法難聞今已聞，惟恐聞而未信；大善難遇即此遇，未必幾箇能行？▆或有信者未必實信、行者未必實行，假此三寶邀名獲利，大悲千手難以拔出，吾莫如之何。老僧經遊大地、遍覽十方，覓箇石菩薩、鐵羅漢、銅金剛了不可得。石菩薩，他有石心、石腸、石肝膽，難忍能忍；鐵羅漢，他有鐵筋、鐵脊、鐵面皮，難行能行；銅金剛，他能同志、同謀、同作佛事，難捨能捨。如是此等打罵不退息、逆順不遷變，三寶有此等，利益於法門。今日辦齋善人詹、王、熊三位，莫不是者一夥大端種草，方纔有堅固信心，處處培植、方方輔佐，但有好事不肯瞞過。雖然如是，切莫瞞過老僧者拄杖頭邊消息。」以杖畫圓相，云：「要將者玄關透過始得。倘若瞞不過、透不過，同受淨戒，漸次悟去。」

上堂。云：「幾番磨括幾番進，數轉鋾鎔數轉精，拄杖頭邊徵驗過，一聲吼出人天驚。既為出格男子、應世丈夫，必須要幾經煆煉、幾經烹煮。」舉杖，云：「從者裏一觔斗翻身出去，驚天動地、名譽馨香，莫學倚草附木邪神妄說禍福、舔唾噉腥野鬼暗地跑嚎，如是此等癩蝦蟆、瞎跛鱉、狐張猊、跳痂腳、豬▆尾狗、虎勢熊威、搖尾乞鄰、混形截食，不啻唐突宗風，亦且穢污法門。此中但不知有麼？若有，知非即改宜療救，病在膏肓藥不中；若無，真乃獅子窟中無異獸，象王行處絕狐蹤。若論修行依漸次，戒定慧融不二風。」

上堂。問：「千歲辦齋供眾，是無漏之因；大眾受戒，乃有求之果。請問和尚：王子未登朝時如何？」師云：「無心於事。」進云：「登朝時如何？」師云：「體用雙彰。」進云：「登朝後又作麼生？」師云：「無事於心。」進云：「三朝王子蒙師指，一乘法外作麼生？」師打云：「棒下徹取根原去。」僧禮云：「棒喝真臨濟家風。」師云：「纔知老僧利害。」問：「千歲辦齋，恭迎和尚陞堂，不知說箇甚麼？」師云：「三世諸佛猜不著啞謎。」進云：「世尊未出母胎時如何？」師云：「裝聾賣啞。」進云：「已出胎時如何？」師云：「捏妖捏怪。」進云：「今日事如何？」師云：「徹頭徹尾。」問：「大開爐韝，鋾鑄聖凡，即今三聚圓滿，更鑄鋾箇甚麼？」師云：「張公射箭，秘魔擎叉，老僧者莖白棒，佛祖來時便打。」進云：「佛祖過在甚麼處？」師云：「總要具眼。」乃云：「一步不行不到家，纖毫錯過有千差，今朝布就菩提，只待時來開花。呵呵！只因老漢曾拈花，虧大頭陀眼未差，金襴袈裟傳第一，隱居雞足待龍華。幸我達摩來震旦，九年面壁結趺跏，直指安心無覓處，十方拄杖亂如麻。所怪者怪的，敲床打地吹毛輩，引壞兒孫，箇箇都學捕風捉影亂爬撾；所喜者喜的，張公船子秘魔槎，當下教人翻身吐氣，不容擬議，斷盡命根，即刻脫鎖解枷。笑可笑，靈雲睹桃花，自云悟道，幸有個傍不肯的具眼玄沙，者一夥掩耳偷鈴、瞎牛瞎馬，只想瞞人，誰知瞞他？由上論之，者個時盡大地無限裝飯皮袋、普天下許多搭衣肉架，只圖打哄過日，三十閻王打算，空手如何回話？老僧替你駭怕。為此在者烽煙上、荊棘中豎法幢、開爐韝，鍛煉諸方，見性明心，成佛作祖，出脫三界，說甚閻羅打算，諸佛尚無如何。是則雖是，今日王爺設齋供眾，如何是謝齋一句？」良久，云：「參透祖師至奧，一切恩光具報，法說利己利人，教化進忠進孝。」傳錫竟，下座。

上堂。問：「臘八已去即不問，今朝上堂事如何？」師云：「古佛行新令。」進云：「如何得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師舉杖云：「拈起帝釋心驚，放下鬼神膽顫。」進云：「不拈不放如何？」師云：「得大自在，得大安樂。」問：「昔日世尊陞座，文殊白椎便轉，和尚重陞，好似雪上加霜。」師云：「前賢說夢去，後人緣夢來。」進云：「學人夢眼忽開，如何變得？」師豎杖云：「老僧者是試金石。」僧一喝，師云：「三五乘。」僧蹬足，師云：「七八乘。」僧以具一拂而退，師云：「足色。」問：「滿面春風時。」師云：「人逢喜氣精神爽。」進云：「覿面相逢是如何？」師云：「語不投機半句多。」進云：「如何是當機不讓？」師打云：「豈肯放過？」僧自扭鼻作牛嘶一聲歸，師云：「者畜生當酬水草。」問：「雙桂發枝、荊南茂盛即不問，如何是教？」師云：「大好熱鬧。」進云：「如何是禪？」師云：「杲日高懸。」進云：「如何是禪教？」師云：「客來言是道非，客去或坐或臥。」進云：「不禪不教如何？」師云：「糞墻腐木何堪用？」乃云：「說得高，行必高，不枉閻浮走一遭。金冠甚過烏沙帽，衲衣豈肯換龍袍？快樂者不亞於有道衲子，安逸者難比無事禪豪。豎立宗風，少不得有箇內呼外應；興弘祖道，自是有來正打傍敲。故此東方有掌教釋迦文，西天就有接引阿彌陀佛，未嘗不是內呼外應、收放抽騰。即此荊南城外有天皇，城內有祗園，安得不是正打傍敲、縱奪殺活者也？山僧到此，感我白牛禪德往往而來，互相贊揚，以為後學標準，不分彼此，融通和順，可作人天眼目，又來效金牛造香齋飯，眾堅請上堂。吩付大眾：匙到口邊，休𱒤著半頭米。」

上堂。問：「臘月十九日王爺誕期，曾未識面，特來當機。」師云：「拄杖有眼，句句落款。」進云：「承當事如何？」師云：「汝能有補天手麼？」進云：「一呼白雲高萬丈，一喝黃河水倒流。」師云：「向者裏喝得麼？」僧連喝連退，師云：「只好喝進，不能喝出。」問：「鳳曆已頒，龍樓協瑞，千歲壽辰，海宇同歡。如何祝壽一句？」師云：「太虛可包，人心難量。」進云：「鷲嶺分枝，天皇挺秀，是佛耶？王耶？」師云：「百萬香海水，源頭無二流。」問：「日映龍山煙嵐秀，風送章臺古梅香，滿天佳景渾露布，拈來法席作壽章。壽章文章如何安排？」師云：「天地玄黃，辰宿列張，昨日獅吼，今朝鳳翔。」進云：「和尚杖頭懸日月，學人坐具帶風雲。」師云：「大家齊擔荷。」問：「王爺出師，四海歸依，若問太平，心地光輝。如何是光輝？」師云：「耀古騰今。」進云：「如何是太平？」師云：「一念不生。」進云：「如何是皈依？」師云：「福祿壽齊。」進云：「如何是福？」師云：「喫得痾得。」進云：「如何是祿？」師云：「行得坐得。」進云：「如何是壽？」師云：「長得短得。」進云：「福祿壽蒙師指，當賀千歲千千歲。」師云：「知恩報恩始得。」乃云：「問王福祿壽，恒河沙數年。咦！恒河沙數以為籌，仔細算來無盡休，惟有我王真佛性，隨機應現轉風流。」顧視左右云：「謾道今朝果是我王千秋耶？若論殿下誕辰，天地同根，日月同明，無來無去，不減不增。左旋南斗，右拱北辰，德超六合，道伏九卿。靈山付囑，普濟群生，應跡娑婆，出現大清。金枝玉葉，神子龍孫，才通文武，學貫古今。當今信愛，封大將軍，一條直腸，赤膽忠心。威鎮荊南，士庶霑恩，雄師赫赫，殺氣騰騰，龍降虎伏，魔消膽魂。雖然如是，恭敬心中存三寶，忠義頭上頂君親。所以山僧向此祇園堂上，白椎集眾，吹大法螺，擊大法鼓，鳴大法樂，豎大法幢，登獅座，上法王臺，信手拈起無價寶香，爇向長生爐，合掌躬身，慶賀遐齡，口呼千歲千歲。大眾異口同音，慶賀已竟。如何為讚祝遐齡之句？八山作燭千年照，四海為田萬劫耕。」

除夕，上堂。云：「年盡更添春，月完復起正，陰陽含逆順，拄杖有縱橫。」舉杖，云：「若論者段風光，千賢同登，萬聖共成，方方得妙，處處光明。扶起耶，通天徹地；推倒耶，法界香馨。自從把在山僧掌中，不畏推倒，那希扶起？自放自收，縱橫無礙，即此拽向荊南，有眼者同觀，有耳者共聞。幸遇今朝是箇除夕之日，必須要除卻見聞覺知始得。呵呵！年已除耶？月已除耶？幸有日在，更有時在。稱此之時，敲起楊公鼓，踢起雪老毬，吹起無孔笛，彈起無絃琴，老僧鼓起利生掌，大家同賀太平春。」撫掌，呵呵，下座。

解制，上堂。云：「百日期場以此周，利生之念永無休，權收𦌕䍛斂綱線，海晏河清別下鉤。雖然如是，山僧初住祗園，仗彼諸禪德雲集堂中，常聞鐘板分明，一旦星散，且教老僧聞箇甚麼？內外謙讓和美，朝參暮請，毫無相犯，實實不忍捨離。倘或家有年高師長，是必往返周旋可矣。若無罣念繫心，宜可向者不寒不熱爐邊燻蒸熅炙，只待養得神滿氣足，那時間點石成金、乳雞化鳳，豈不美哉？或有同住者，不免口業未盡；若無，僅落老僧孤迥迥一身潔白，光灼灼逍遙快樂去也。」掉視拄杖，「啐！還有者護身符子，連者箇東西也要交代便好。若論者箇道理，出沒無常，非心可測，非(識非)情、非空非色，貴賤賢愚不起分別，任佛任魔攔頭便決，拂開鏡塵，拈出空花，吸乾江水，掬起明月，六月天寒，九冬腊熱，綠水然巨火，紅爐飛片雪，渡海擊龍窩，過山拶虎穴，到家知所止，時來伴金闕。自我本師送在渠儂肩上，只得挺身出頭，一肩擔荷，從西至北、遊東轉南，總要覓箇深根固蒂、發榦生枝、開花結果。」顧視左右，云：「滿堂俱是僧，眉目不差分，若不辯驗過，金沙玉石豈能分？每人三十棒，掀翻徹底清。銅頭鐵額漢子、頂天立地丈夫出來直下承當麼？」明旨禪人昂然近座禮，師云：「老僧者拄杖，祖師榜樣，承空一棒，帝釋心驚，諸天膽散。打開頂門慧眼，現出森羅萬象，千里平川吞雲吐霧，萬仞山巔興波作浪。祖師門不是訶諛苟就，必須眉高眼曠，自獲龍降虎伏，天人欣暢。速去說法利生，列國興創。獅子座上親授祖師慧命遺藏。」付揮印，舉杖，云：「者寶貝，不屈卑，自尊貴，侍多年，不忍棄。曾閱藏，多羅偈，法傳東，雙嫩桂。此二子，莫如是，所以親傳，不違古制。」打下，云：「棒頭落處現真如，脫卻樊籠證祖位。」傳衣，云：「者領衣，諸佛流傳，諸祖根基，內隱萬象森羅，外現八寶珠璣。師手親付，王公說法。」先披，次云：「者領衣，如來慧命，後學體規，諸天恭敬，龍虎相隨。覿面親授，莫當依稀。」二禪便禮。執源流，云：「蓋緣汝等徹底掀翻，老僧只得和盤托出。咄！托出箇甚麼？」舉起，云：「左為金梁，右為玉柱。曹溪一脈流通，祗園派分兩路。雙獅齊吼，百獸回互。二子向前，老僧退步。即日，二人秉拂上堂。」師歸方丈。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七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十八年己未祗園結冬，上堂。近座云：「佛法當機正令行，倚天長劍不容情，佛來魔來一齊剿，掃盡煙塵見太平。」陞座，拈香云：「此瓣香，天星拱照，葉厚枝肥，地氣旋潮，根深蒂固，拈爇爐中，專伸奉當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各藩殿下睿算千秋，滿朝文武、闔國公卿、荊南文武宰官、紳衿居士，伏願禽飛鳴堯德，獸走嘶舜仁，四海消邪術，中土興正文。」斂衣坐。明旨和尚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觀老僧第一義，鐘響原有口，雲飛卻無翅，風來水生紋，霧起山吐氣，紅白論日月，清濁分天地，四時變寒暑，八節排卦位，萬物總皆空，虛空無正義，明眼衲子出班證據。」問：「袖衲乾坤、胸藏日月、包容萬象即不問，如何是眉上挂劍？」師以杖一卓云：「看利害。」進云：「此是法身事，有體無用，如何是體用雙彰？」師云：「再待大夢一回，醒轉來向汝道。」問：「趙州有僧問狗子佛性，道有道無。請問和尚，如何是有？」師打云：「打者狗頭。」進云：「如何是無？」師云：「遊獵失歸蹤。」進云：「不有不無如何？」師云：「坐觀空花落盡，自有一段春風。」問：「向上宗乘且置，如何是三玄三要？」師云：「次第問來。」進云：「如何是第一玄？」師云：「泥牛吸乾四海。」進云：「如何是第二玄？」師云：「石馬走出三關。」進云：「如何是第三玄？」師云：「畫龍畫虎相爭，爪牙脫落如山。」進云：「如何是第一要？」師云：「把門用虎豹。」進云：「如何是第二要？」師云：「燈遣日月照。」進云：「如何是第三要？」師云：「塵呼風來掃。」進云：「三玄三要蒙師指，別有三語請師宣。」師云：「好言難瞞眾耳。」進云：「如何是學人得力處？」師云：「把住放行。」進云：「如何是轉身處？」師云：「棄巧為拙。」進云：「如何是親切處？」師云：「喫飯穿衣，打坐經行。」乃云：「喫飯穿衣他就我，經行打坐我由他。識得現前真受用，菩提寶樹重開花。眉放白毫吞萬象，杖挑紅日吐千霞。有時全放卻，百千三昧張於法界外；有時全收卻，十萬須彌斂於芥子中。唯有老僧者莖白棒，不放不收，不張不斂，亙古長明，體自如如。」舉起示眾云：「會麼？試告大眾，三世佛祖，前說後說，說他不著了也；千手大悲，橫摸豎摸，摸他不著了也。唯有祇園老漢善巧方便，今日為大眾下箇註腳。」以杖畫一圓相云：「無量法門，恒沙世界，一切受用，俱從者裏起。雖然如是，萬不得已，也是畫蛇添足。且道如何是？」一喝云：「只因帝釋一莖草，亙古叢林步站高。」

上堂。問：「福田賈居士受戒能成佛麼？」師云：「在家修行勝出家，猶如火裏長蓮花。」進云：「出家因甚不如？」師云：「愛河水漲翻般若，無名火起燒菩提。」問：「在家業重根深，安能成佛？」師云：「不信但觀龐居士，滿門盡向涅槃城。」進云：「世間幾箇似他？」師云：「奮志者丈夫。」乃云：「玄元孤迥正當陽，一照無私處處張，特為座前眾弟子，指條直路上西方。且道：西方在遠耶？在近耶？若謂遠，無可抵坎；若道近，不離方寸。仔細看來，不遠不近，前佛後佛同體，貴賤賢愚共性，穿衣喫飯返觀，迎賓待客逐問，動作施為阿誰？拑柴擔水本分，假此幻殼軀形，痛癢痠痲相應，要得四大輕安，通身是藥療病，疑情片片現前，拼死撕挨拶掙，勃地爆破漆桶，曠劫業障消罄，尋常保養聖胎，囂塵渣滓磨盡，韋馱推送出來，說甚龐公果證？盡力護培法門，不枉持齋發憤。」

上堂。云：「化風擬動雨花飛，無限蜉蝣失所歸，撥轉天關忘異路，一輪高照物情暉。」舉杖，云：「會麼？魚可化龍，凡能轉聖，只要撥轉機關始得。且道：者箇關子如何撥得轉？謂是將手撥耶？以拄杖撥耶？不然，總要一念歸真，無事於心，空空寂寂，徹底澄清，如噙栗蓬，難吐難吞，忽然嗑碎，白汗渾身。果到恁麼時節，大千沙界隨吾轉，百億須彌握掌心，掬乾東海和雲拂，吸盡西江連月吞。若也未，休把化城當寶所，謾將館舍作長安，試問到家親切處，水在長江月在天。」

上堂。問：「扶註郢嵐受戒，且道禪戒是一是二？」師舉杖云：「者是一是二？」進云：「既然如是，何言戒定慧？」師云：「仁者自生分別。」乃云：「戒若禪兮禪若戒，兩彩將來一處賽，萬法俱空空亦無，三世諸佛何足怪？所恨的，西天碧眼老胡來此東土遺場大害，面壁九年也罷，說甚麼斷臂安心，連累兒孫大不自在？參禪的，如聾如啞、似癡似獃；受戒的，提起放下，處處粘帶。看起者事，若道易，遍地釋迦；若道難，法法現成。即若不難不易，又作麼生？」揮拂云：「識麼？過去佛祖者裏翻觔打斗俱出不過，者圈圚現前聖眾亦跳不出。山僧者格子眼，倘或有跳得出的，向無佛界中放光動地，惑亂人間男女去也；跳不出的，老僧與他添箇之繞，向三領袈裟線下討箇端的始得。」依衣傳戒，下座。

上堂。云：「方便門開，任憑智愚可進；法道悠長，何妨頓漸而升？進一步，一步受用；陞一級，一級功勳。雖然山僧如此說，莫疑喚作如來禪。若論如來禪，一窩葛藤盡理完，理到無擬下手處，甚似水皮打一拳。即若祖師禪，無非敲床打地，咳吐掉背，揚眉豎目，一棒一喝，恍然瞞過。在祗園老僧分中，決不出者箇儱侗糊塗題，直教世人明顯易見，當下決了百法明門無非從自心中流出。山僧要將百法門歸還於心。何以教之？參禪的，參自性中真禪；受戒的，受自心中真戒；念佛的，念自心中真佛；持咒的，持自心中真咒；皈依三寶的，皈依自心中真三寶；恭敬人的，恭敬自心中真人；凡有施為，一切不離自心中真心。」豎拂，示眾，云：「且道者箇是有心麼？若論者箇，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始得眼見、耳聞、口讀、心思總不離者箇。且道者箇是甚麼？」一喝，云：「徹底看來光灼灼，何嘗一字半之文？特因初地發心者，只得勞吾兩片唇。」下座。

上堂。云：「佛昔傳衣未說戒，初緣起自目犍連，更兼舍利禮恭請，後有波羅結集傳。直至斯時，衣戒併持，體用雙彰，理事俱備。雖然如是，無非莊嚴法界，補助形儀。若是有骨力漢子，向三條椽下、七尺單頭，豎起脊梁，剔起眉毛，咬定牙關，捏緊兩拳，決要將未至以前一著道理看得端的，畢竟是箇甚麼？忽然迸破漆桶，那時間方知老僧為人心切。今朝只得將小乘毘尼一字一句從頭到底宣讀一番，又以三衣、缽杖、經書、佛像、一十八種隨身器物一一授汝等，看向甚麼處註腳？是則是，坐一滿案，行一重擔，年深日永，意生疲倦，那箇時間切莫錯怪老僧。呵呵！看起一般擔枷漢，解脫不知到幾時？會得老僧親切處，何須節外另生枝？衣是戒，戒是衣，一十八般助道基。」

上堂。云：「今朝是臘八，牢關一齊拔，放下千斤擔，如同卸鎧甲。果到恁麼時，稍得輕安自在，為小悟門。古人大悟一十八，小悟無其數，纔敢言箇成道，得大自在、得大解脫。且問大眾：此道實有成麼？若說無所成，何故言今朝是佛成道之日？若謂道實有所成，因甚云在聖不增、觸凡不減？既不增減，道不屬修，亦無迷悟，向甚麼處成？都是哄殺人不償命的。老僧當初以機就機、就巢打劫，幸得有箇引鬼入宅的，是儂一把扭捉，『快說！道在甚麼處？』急追急問，起到空空無所處，不覺撒開兩手，人我並無。睜起眼來。啐！原來是箇夢。諸仁者！人生天地間，千思萬想、東走西撞，如同一場大夢，只得夢眼忽開，法法頭頭見得分明，方一毫無礙。所以，世尊常夢作國王，忽從此日夢眼一開，四十九年與人說夢話，百萬人天沒得箇會緣夢的人，落得迦葉尊者破顏微笑，直至斯時不知笑殺多少人。呵呵！不是做夢人，難明夢裏事；若明夢裏事，還他做夢人。後有會緣夢的，與老僧知道。」

上堂。問：「設或人行半途，到家事如何？」師云：「駐馬停車。」進云：「也要賞罰分明。」師打，云：「分明。」進云：「如何是佛祖頂門眼？」師云：「輝天鑑地。」進云：「眼裏著得沙麼？」師云：「四山五嶽不礙眼角。」問：「如何是法身邊事？」師云：「括地風不息，磨天鏡常明。」進云：「如何報身邊事？」師云：「飛錫越秦嶺，騎牛過函關。」進云：「如何化身邊事？」師云：「玉盃盛酥白，金盞酌酒黃。」進云：「本地風光事如何？」師云：「逢場作戲，遇樂鏗鏘。」問：「如何是七寶池？」師云：「果熟花香。」進云：「如何是八功德水？」師云：「心清意潔。」進云：「白玉池摘一枝蓮供養和尚，乞一言。」師云：「不帶塵泥不染水，毘盧頂上任[噗-口+鼻]眠。」問：「向上一事即不問，千聖不傳事如何？」師云：「原非分外。」進云：「恁麼金風吹玉笛，那箇是知音？」師云：「會打鼓的能識唱。」進云：「人人皆有沖霄路。」師云：「玉殿金階誰敢行？」乃云：「無論中途半途，只要肯行，行必到家，那管法身報身，誰敢承當？當即受用，七寶池全身暢快，八功德水四海流通，此般造化妙難窮，皆是人人真受用。」舉杖云：「會麼？步步黃金，頭頭白玉，橫順手眼，無窮精翠，古人今人，一般雄志，煉石補天，推山填地，莫學狂頭，採藥補氣，外烹五金，內運三昧，子午卯酉抽添，辰戌丑未進退，坎離非真水火，乾坤作假鼎器，只待神全氣足，隄防堅守如意，狂妄邪心忽起，霹靂一聲粉碎，聞此嗅此若迷，嘗之噉之同醉，渾身透徹通神，雖仗龍天覆庇，唯我祖師直指，獨悟清高證去。」舉杖示眾云：「唯有者箇金丹與牟尼寶珠，兩下元來無二。」

上堂。云：「數日說戒，不曾侵禪，腳跟點地，不妨向前。」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如何是真實語？」師云：「如是我聞。」進云：「如何不真實語？」師云：「依教奉行。」進云：「如何教外別傳？」師云：「七尺烏藤，八面獰龍。」問：「三心不可得，過去心何不可得？」師云：「泥牛吞卻海底月。」進云：「未來心何不得？」師云：「冷灰埋豆不肯徹。」進云：「現在心何不得？」師云：「鏡花任憑摘。」僧作禮，師云：「做賊人嘴硬如鐵。」乃云：「鐵嘴禪和不識心，擅來座下妄分諍，攔頭皆打三十棒，頗恨皮毛太厚深，切莫棄溺投火，方知火即是燈。山僧大開法門，接利十方，闊展紅爐，鍛煉三有，百尺竿頭宜進步，絕頂懸崖休撒手。一問一答，超過三百餘會之糟粕；一棒一喝，斬斷四十九年之葛藤。英俊子目前領喏，論甚的今朝明朝？伶俐兒直下承當，說甚麼此時彼時？」舉：「世尊曾問大眾：『人命無常在幾間？』答：『十日間。』或云：『七日間。』或云：『飯時間。』世尊云：『俱未為道。』後有云：『呼吸間。』世尊云：『汝能為道。』試問大眾：離卻呼吸，以何為道？」眾無語，師云：「向者裏只得鉗口結舌。山僧為眾頌出：日日日出扶桑，月月月圓十五。天青水綠地黃，虛空面目誰睹？當知長蟲是龍，大蟲是虎，切莫昧燈求火，騎牛覓牯。」揮拂示眾，云：「會麼？會得，千了百當；不會，千生受苦。百億門庭，難逃一塵。」

上堂。問：「鳴鐘集眾，和尚陞座，為王祝壽一句如何道？」師云：「慧日當陽。」進云：「何為王德？」師云：「剎照塵照。」進云：「何為王福？」師云：「前有後有。」進云：「何為王壽？」師云：「東山西山。」進云：「何為王道？」師云：「進忠進孝。」進云：「如是全仁全義，當來作佛。」師打云：「妄記於人。」問：「三教聖人談玄談妙論理性，今日王爺千秋，和尚說箇甚麼？」師云：「杖撥日月，麈拂聖凡，功高十萬，果滿三千。」問：「揚眉豎目乃法身邊事。」師云：「還我色身邊來。」僧無語，師打云：「打破臭皮袋，現出本來人。」問：「如何是兔角杖挑潭底月？」師云：「兩頭看清白。」進云：「如何是龜毛繩繫樹頭風？」師云：「八面歸來一吸中。」進云：「如何是枯木逢春接嫩枝？」師云：「萬物定有時。」進云：「此是甚麼時？」師云：「龍將出穴，鳳欲離巢。」問：「如何是王爺求福處？」師云：「十方界獨敬三寶。」進云：「如何王爺求壽處？」師云：「百法門不離方寸。」進云：「福壽兩全，還求甚麼？」師云：「國泰王豐，民安物阜。」問：「佛從何方來？」師云：「佛本無方，豈有去來？」進云：「說法也未？」師云：「石點聾聽，頑皮未信。」乃云：「聽得著耳根圓通，睹得著頂門眼開，如壽星燦燦，四海交輝，德風威威，八荒寧靜。深喜我王文通孔、孟，武及孫、吳，三教九流總包括，諸子百家一目覽，秪有四箇字纔是我王真受用。且道那四字？忠孝二字註青史，千古不磨；德行二字傳世間，百世馨香；唯有壽之一字稟命于天，隨德行而增長，明造化以天齊。今朝千歲千秋無以慶賀，只好說句無生話。如何為無生？」良久，云：「亙古不老山青，永遠長流水綠，不增不減虛空，無去無來真佛。」以拄杖一卓，云：「隱在三三，顯於六六。」

除夕上堂。云：「袖裏乾坤藏日月，壺中世界隱山川，須知箇事無寒暑，更有逍遙一洞天。若把就中者事明白，釋迦老人劫劫作兄作友，從此不了；閻羅老子生生為冤為讎，休怪老夫如此說。奈乎三十臨頭，閻老飯錢毫不饒，未嘗不帶兩眉愁。祗園老漢則不然，殺人放火成佛成祖、看經念佛作馬作牛，不若兩頭齊放下，大家打夥學拋毬，好節好時休錯過，得風流處且風流。呵呵呵，梅花片片飄街頭。」下座。

元旦上堂。云：「一年日腳從頭起，萬物逢春長玉蕊，金牛米熟成香飯，雲門餅濫如臭屎。」拈起香示眾云：「還有得聞麼？若從者裏聞得著，受用無窮；者裏不聞，無窮受用。何得如此？切不可從口嘗鼻聞始得。祇園堂上拈爇爐中供養佛祖，三教聖人同一坑土，當今萬歲永為人王帝主，荊南當道宰官，長作萬民父母，合堂聖侶，願此真香一普十方，聞者謾道粗鹵，七十二行各有清楚。且道祗園清楚在甚麼處？」震威一喝云：「一喝粉碎虛空，一棒依舊填補。」

解制，上堂。云：「三載航海，九年面壁，斷臂安心，曹溪分席，五葉花開，三拳結實，直至斯時，吼喝如雷振八方，拄杖似麻懸月日。雖然如是，幾通消息，墨煤未分，烏焉莫識，豺豹作儻，狐狼群集。所以，山僧正要在者攪雜離亂中整理法門，沒箇知音同心協力，枉勞一場空虛，徒張聲勢何益？看起者些懡㦬，何常半點意氣？若論結制，萬緣放下，一念真純，入道之初名為結制；提起本參，晝夜切磋，琢磨千生業障，一刻冰消瓦解，悟道之終名為解制。果到恁麼田地，纔不辜負己靈，亦不空消信力。山僧者裏不結、不解作麼生理會？呵呵！一窩惡水休潑盡，更留幾杓待知音。」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八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十九年庚申十月，住遠安三化山朝陽庵。開山云：「荊棘劈開建法幢，無邊妙義廣含藏，今朝就裏親拈出，一段光明照十方。」揮杖云：「拄杖撥開千手眼，金沙湧出白蓮香。」次年二月，進院。山門，云：「遙來佛址正當陽，內結蓮臺湧道場，左列青龍拱瑞象，右排白虎朝師王，堂中盡是伽陀客，世外並無狐野狂，從此今朝開法後，燈傳綿遠道風香。」近座，云：「退隱居山卻世繁，風聲鳥語太無端，今朝只得應時節，箇事從來嗣有緣。」陞座，拈香：「此瓣香，不同四季榮枯相，豈受三光秀氣粧？朝陽堂上親拈出，端祝皇圖永久長。」次拈香云：「此瓣香，描不成兮畫不就，十方法界同香臭，法筵聖眾得聞聞，自獲神天垂默佑。」復拈香云：「此瓣香，鷲嶺分枝，曹溪發幹，濟北花開，萬峰果燦，今從三化山上重拈出，供養先師敏老漢。」斂衣坐。白椎竟，問答未錄，乃云：「辭卻祗園住大平，一方應跡一番新，竿頭撥轉潤三有，拄杖挽回利四生，方便先傳根本戒，開爐後煉礦中庚，平生不說二乘法，頗賴利鈍機淺深。所以戒者，乃小乘毘尼而為裝嚴，外表法身，內純心地。禪者，最上一乘無極之道，悟之者超脫諸有，故此今朝先傳聖戒而為進道之基，後示心宗永作出世津梁，由戒生定發慧，見性明心，莫不由斯戒也。」

上堂。云：「莊嚴聖戒精同禪，會得過來無二三，撿點現前真作用，百千三昧一毫端。試問：離者一毫端又在甚麼處？呵呵！謾道老僧不道破，道破依舊惹人嫌。識得的，兩腳著地；不識的，雙眉朝天。多嘴阿師實道出，方知鼻直兩眉橫，當初只為分南北，直至而今落二三。者裏有不落二三者麼？出班領戒。」

上堂。云：「拄杖向東南，缽盂朝西北，曇花晝夜繁，總教人識得。且道識箇甚麼？莫不是善人發大菩薩心，來此飯眾聞法，得省父母未生前面目者麼？若論者箇道理，自幼未出閨門時，梳粧臺前見過了也。呵呵！百年三萬六千日，返復原來是者箇。珍重。」

上堂。揮拂云：「會麼？此是禪耶？是戒耶？若道作戒，觸犯不得；若道作禪，逆背不得。不觸不背，喚作甚麼？」一喝，云：「不是戒兮不是禪，無繩自縛討縈纏，袈裟三領遮千惡，錫杖一莖斷萬緣。絕是絕非忘四相，離聞離見了三玄，從今不墮有無見，一味平常悟性天。」

上堂。云：「此箇清幽絕學門，十人進步九難行，實是吾家真種草，豈肯虛張留浪名？今朝陞座無別，蓋緣眾善聞老僧刈草立標竟，誠來辦齋，堅請登座說法。老僧到來，無法可說，祗好唱首太平歌以酬信，供有耳者諦聽。」師良久，云：「聽麼？文詞將近，梵音深遠。」

上堂。云：「白牛牽轉耕心田，一顆菩提子種堅，只待開花結果日，不勞舉步到西天。昨因眾善至此，老僧將西天一夜移在目前。」舉杖，云：「見麼？若向者裏見得，八功德水平地湧出，九品蓮花滿地放開。從此不了，葛藤遍地長，荊棘滿山生。」

上堂。舉杖，云：「高懸慧日，明暗色空俱照，萬物光輝。」揮拂，云：「甘露一灑，山河大地清涼，含情霑潤。且道還有照不著、潤不到者麼？」擲下拄杖，云：「木上座！疾速去遮天蓋地，掃盡狐群狗隊，貴乎天下太平。」

上堂。云：「贊不喜兮毀不嗔，失脫楊枝有淨瓶，雖然無有觀音願，慣好人間保子孫，但有至誠懇禱者，自獲熊罷夢裏驚。今朝山僧不吝囊藏，開大便門，效我觀音大施慈悲，亦作三十二應，凡有希求必獲如意，名題張居士，特因祈嗣來此若合符。呵呵！雙雙蝴蝶庭前舞，隊隊麒麟堂上威，離愛割親龐善人，求緣祈嗣張居士。一箇是開籠放雀，一箇是垂鉤釣魚，謾道其中無縱奪，但觀舉意動機時。」

南漳臥龍寺紳衿監院因佛誕迎師。至山門，云：「佛祖門庭，表裏相稱，瓦子外敲，主人內應，賓主分明，理事清正，優劣雖分，智愚同性。雖然如是，權把智門暫放開，後任世類一齊進。」天王殿，喝云：「幾箇村夫，形勢太麤，威鎮山門，莫妄征誅，摧邪輔正，沒箇親疏。老僧至此轉法輪，遣任遣兮呼任呼。」至大殿門，云：「惟有到頭一著難，剛纔擬動落言詮，不聞不睹難思議，仰則彌高鑽則堅，撒手懸崖轉步易，到家秪在剎那間。」至佛座，喝一喝，云：「大膽太麤心，三界獨稱尊，兜率不消得，娑婆賣風聲。拈花略些子，亙古遺禍根，今朝覿面親相會，只得躬身禮拜尊。」展具三禮。據室，云：「摩耶室而原窄，秪容百萬人天，有請彈指說法，無事高枕[噗-口+鼻]眠，調和六味濟饑寒，免教人人少欠。」監院興安辦齋，請上堂。至座，云：「異響天樂，法螺法鼓齊鳴，此箇法王寶座，不免老夫親登，青獅白象一齊吼，狐兔群邪膽碎傾。」震威一喝，便陞。拈香，云：「此瓣香，葉覆大地，枝滿乾坤，信手拈來，奉為當今滿朝文武、邑郡紳衿、法筵善眾一火動蒸，只待菩提道果熟，永證金剛不壞身。」斂衣坐。白椎竟。「若觀老僧第一義，未出丈時以全備，既登無畏法王臺，信手拈來無不是，若從者裏犯鋒鋩，一棒虛空都打碎。」舉拂示云：「會麼？」以拂一揮，云：「回光覺照易，向外馳求難，昔日優填王，思佛刻栴檀，處處遺蹤跡，教設顯實權，利根演直指，鈍頑說二三，普眼觀色悟，觀音耳根圓，拈花安心事，平空把人瞞，四喝與八棒，三要及三玄，既道無一字，何故落言詮？天龍明一指，一生用不完，渠儂分上事，不比眾老先。未入門時三十棒，欲擬開口攔腮摑，著有著無盡成非，聞聲睹色都是瞎。若了明，無一法，但覺胸中一點恰，纔將者點掃乾盡，又報皇宮生悉達。」

上堂。云：「今朝是佛誕，感動眾上善，都司張護法，同造金牛飯，供佛及供僧，老僧酬一半，還有那一半？各自返觀看。」舉杖，云：「見麼？」一卓，云：「聽麼？若論者箇道理，三世諸佛有口說不出，歷代祖師有耳聽不入，此是達摩西來直指，安心教外別傳，梁皇覺得後追悔，通國人迎永不還，面壁九年誰敢怪？安心斷臂惹人嫌。且問大眾：實是有心安耶？無心安耶？若道有心安，虛空面目難描畫，水月鏡花誰敢攀？若道無心安，碓頭米熟三更盡，獦獠無故道風旛，曹源香水長流永，一花五葉至今傳。所以，山僧隨帶一枝半葉至於臥龍院中，欲嗣一箇知音，惟恐大眾道吾私心；不然，放在拄杖頭上，上供諸佛以作慶誕，次令法筵僧俗具眼者可觀。」舉杖，云：「見麼？若向者裏見得，枝枝葉上立彌陀，朵朵花中坐釋迦；其或不然，方寸田中種顆子，因緣時至長靈芽。呵呵！宏福、清福總不差。」

上堂。云：「只因懶畫杖頭圈，退步閒居三化山，晝任風雲簾外舞，夜隨星月枕邊旋，經行坐臥運時節，喫飯穿衣推歲年，今幸諸山禪客至，一番拈起一番鮮。所忖者居山日久，面塵口𣾴，惟恐方不影圓、直不映曲，蓋緣諸座而求戒、緣眾善來祝予齡，只得勉強陞座，將二十年前舊家私拈出其前，有耳共聽、有眼同觀。」舉杖，云：「見麼？」一卓，云：「聽麼？若向者裏見得真、聽得清，受戒的不勞披展，一時體全；祈福的不假布施，福壽綿延。此中勿論在家、出家，是儒、是玄，既到山僧者裏，大家共處團圞。龐公云：『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大眾！者無生話如何？」師良久，云：「莫道無生無不生，無生話說等知音，朝陽山峻路蹊險，到此應當續祖燈。」傳戒竟，云：「吾年六十六，世事頗知足，富貴如浮雲，榮華若電拂，栽茄不結瓜，種荳豈生粟？一顆菩提子，阿僧劫保蓄，今日拈來供十方，人人收斂心田浴，至待功高行滿日，自有龍天推送出。到者裏，說甚佛？光明放出遍河沙，鐵笛橫吹還鄉曲。」

上堂。云：「冬九嚴寒萬物休，漁翁罷釣挽舫舟，若無獅子不張網，既有鯨鱗可下鉤。所云者，惟政禪人自丹徒數千里遙來乞戒，重請陞堂，先說戒中消息，以便行持。何也？戒有兩般，心無二用。兩般者，心戒、相戒；二用者，體持、用持。戒者，心也；衣者，意也。心意相連，戒衣不二，心舉意動，心定意寂，意如野馬，心似墻壁，意若狂猿，心能拘執，渾然無心，大事已畢，此乃心戒也。相戒者，三衣缽杖，儘有收放，披則禮佛，酬則架上，觸衣褲子，紬布一樣。若著此裳，斷見疑謗；不著此裳，盲跛失杖。戒如將軍，衣似護將，將若出師，良馬先撞。將軍安營，四顧堅壯，日謹看煙，夜謹觀火，晝夜提防，六時躊唱，退則歸隱，進則開創，凱角一聲，幾生幾喪。此戒此衣，如將軍披鎧，努力前上，永無退轉之心，必得取勝平蕩。心戒、相戒，一復如是。戒有鈍漸，持有次第，比丘戒若舉子，菩薩戒猶進士。禪師乃法中之王，不敢輕自妄諭，視聽分明，出班受具。」

復回祗園上堂。至座，云：「無為為座，性空作臺，試問阿誰？原人再來。」陞座，拈香，云：「此瓣香，世出世間全體獨露，劫前劫後迥脫根塵，今朝拈爇爐中，奉為當今皇帝、各府王公、楚屬尊官、本郡紳衿、法筵善眾，伏願壽同海嶽，福與天齊。」斂衣坐，云：「者遭不比那一遭，一番提起一番高，有問老僧的的句，一棒到頭一箇皰。」問：「今日打，明日打，不知打殺多少人？」師云：「頗恨不上心。」進云：「學人上心如何？」師云：「上心必死。」問：「和尚此復回，何其太惡殺？」師云：「當初攝魚上鉤，而今敲骨打髓。」進云：「聞者耳痛，近者腦熱。」師云：「曾不下空鉤，沒箇魚兒有箇鰍。」問：「趙州狗子有佛性，溈山牯牛有也無？」師云：「雖有佛性，皮毛太厚。」進云：「魚無皮毛，和尚可教麼？」師云：「一釣便上鉤。」進云：「上鉤時如何？」師云：「鮮炒熱賣。」乃云：「閒來無事四方釣，魚龍螃蟹一齊罩，魚化為龍志氣高，蝦蟹成蛟皆悟道，溈山水牯性氣粗，趙州狗兒怪亂噪，此回敲骨打人髓，惡辣臭名識者笑，野馬野牛喚不回，畫箇圈兒任𨁝跳。」舉杖，云：「會麼？唯此者箇無毛大蟲，三世諸佛捉摸不見，獨我釋迦老人雄才，多諸方便，先將五戒縛定六根，次以十戒惡轉十善，二百五十條條緊綁，再加四百密扎一遍，返復自問：罪從何起？仔細推敲，毫無些犯，覈定罪福，無受無持，一身潔白，戒純自斷，持戒原係鐵石人，參禪定要金剛漢，擇身心如皎月，陞堂入室方纔算。」

辭眾，上堂。「同居荊楚已多年，不忍分星眾了然。噯！寧可攜風帶露走，安能倚草傍蘆眠？從來海鷃嫌天窄，自古井蛙喜地寬。幸有漁樵來接引，一層波外一重天。諸兄弟，聽吾言，苦口叮嚀告眾賢。莫把光陰錯過了，掉頭不知甚麼顏？任憑八萬四千門，脫卻輪迴第一禪。勤苦戀，急窮研，不明生死莫貪眠。話頭一舉疑情起，緊把繩頭著意看。工夫做到兩忘處，自然有日得輕安。得輕安，莫放鬆，猶如烈馬去追風。追到無涯盡底處，急加鞭更向前沖。兩腳踏翻銀鐵壁，一手扭著主人公。咍！早識鏵頭生鐵瀉，方知佛殿是泥龍。若還不識主人面，取箇譬喻與眾見。大塞乾坤細微塵，體若虛空形似幻。難描難畫自如如，長短方圓隨物喚。一毫頭上放光明，六根門裏神通變。聖凡分上無增減，諸佛眾生同一岸。老僧今日分明指，行行句句如秦鑑。扭轉機關消息子，貪名圖利精扯淡。頌曰：授師密教到荊襄，惡辣鉗錘鍛十方，煉箇師兒眼孔窄，稍纔得意逞輕狂。不如退步回川去，自有諸方論短長，法嗣算來五十四，塔前幾箇去拈香？」

上堂。至座，云：「寶座威威瑞氣生，如來留待老僧登，今朝佛誕正其時，直上拈香報四恩。」便陞。拈香，云：「迦毘羅排芽，摩羯陀發叢，波羅奈開花，拘尸果紅手疾拈來。先奉蒼穹三教，賢聖人王一同，但願聞香凡轉聖，三塗八難不相逢。」斂衣坐，云：「愍念眾生嘆苦哉，別離兜率出凡胎，諸佛降生於此日，普天匝地供香齋。所以德明叨為佛子，無何報恩，營經磕頭，化眾信心，營齋辦供，供佛及僧，三宗有益，九族無驚，聞法信受，漸長善根，有力施於三寶地，掉過頭來享現成。」

上堂。問：「今日壽星親降臨，和尚可見麼？」師云：「見。」進云：「向甚麼處見？」師云：「鶴帶雲飛，鸞隨風舞。」問：「一部《藥師經》能延多少壽？」師云：「字句行行算清報來向汝道。」進云：「句有長短，字亦無量。」師云：「福有厚薄，壽無增減。」乃云：「佛法周旋宇宙，為人增福延壽，求男求女求緣，只在一經一咒。若遇無心道人，稍靜剎那百就，一般喫飯穿衣，功悟淺深薄厚，縱有擎龍縛虎手，水中捉月不能搆，識得玄元真奧妙，海作福田山作壽。」

康熙二十二年癸亥，自楚回川，僧俗請仍住聖壽石牛寺。三月初十，入院。山門，云：「法門高闊原無禁，星月風雲任往來，照顧腳跟妨滑石，休行傍側踐蒼苔。」至天王殿基，云：「分明本是天王殿，四聖何方去顯靈？佛祖宗風重整頓，速來聖壽鎮山門。」至正殿基，云：「虛空作殿住千佛，日月為燈照萬靈，天垂寶蓋覆大覺，地湧金盆托真人，無為真佛坐其中，妙性圓明不露形。」顧視左右，云：「見麼？若向者裏見得，勿勞插草梵宮竟，纔舉新符萬物春；者裏不見，正好其中具隻眼，同證金剛不壞身。」舉杖，云：「還見麼？無為真佛從老僧者拄杖頭，飛在諸人眉睫上放光動地，總教人人覿體承當，休錯過，徹底掀翻可放心，若信人王在世佛，當知法王出劫尊。」進法堂，云：「多年行腳身居外，今日方知得到家，經歷十方留正眼，任回西蜀利三巴。利生且止，如何是到家一句？」良久，云：「青山綠水還依舊，世事人情毫不差。」即日，眷眾辦齋，請上堂。至座，云：「老衲離鄉十八春，四海攀罾獨捕麟，百計千方隱不住，任回聖壽顯精神。」喝一喝，便陞。拈香，云：「此瓣香不老不嫩、無舊無新，拈爇爐中，奉為聖君、滿朝文武、闔國公卿、西蜀尊官、文武紳衿、諸山耆宿、合道場人，大家伸出補天手，早悟伽陀身外身。」斂衣坐。白椎竟，師云：「四方經歷覓投機，不識其中更有誰？真實餐松飲露者，如今正是出頭時。有麼？」問：「和尚仁慈浩大，經歷兩京十省，幾許學人當機？」師云：「說禪的似牛毛，悟道的如兔角。」問：「和尚到京師受王候供，以何酬答？」師云：「平常但無心，日費斗石金。」進云：「今日聖壽又如何？」師打云：「一棒到頭一跡痕。」問：「因甚麼獅子窟中無異獸？」師云：「百鳥豈肯棲鳳巢？」問：「佛性平等，無有高下，因甚商虐周慈？」師云：「佛性本不二，天性各有殊。」進云：「佛性既無二，何言迷乃眾生、悟即是佛？」師云：「分別不少。」進云：「望垂明示。」師：「打開頂門眼，佛性無迷悟，逐境情緣生，脫空曰自度。」乃云：「自度度人人自度，生死關頭無兩路，豎起一條鐵脊梁，六門緊閉牢拴固，一朝囓破鐵饅首，扶起放倒任渠做。須道老僧行腳，兩京十省週轉，一為先人命令，二留名跡施展，學道先存利生，遞傳心印法眼，一棒打箇唧溜漢，何愁法門不高顯？青毬須去黃貂來，豈肯邀譽圖近冕？貧衲近將七十旬，回川尋箇老落點，孝順賢徒賢孫，至意誠心厚款，從此師徒團圓，早晚切忌疏懶，二時佛事精嚴，堂中勿缺鐘板，時時舉起正念，工夫漸漸前趲，一口吸盡西江，莫枉回川一轉，獅子窟中獅子吼，鳳皇巢裏鳳雛閃，古古今今，一般手眼。」

上堂。云：「今朝盡道佛生辰，宗匠原頭第一人，特此拈香勳鼻孔，誰知面目太麤生？三祗果滿超凡世，一念歸真出五行，拈花出自無心舉，十方因此俱稱尊。四七二三分兩土，塵塵剎剎鼓風聲，七十正傳歸聖壽，慧燈續燄永長明。今朝幸我孫居士，上供拈香慶世尊，香爇爐中供諸佛，法宣座上示當人。」拈起香，云：「者是香，如何是法？佛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多寶云：『快說，快說，願樂欲聞。』拘此者二大老，一箇止說、一箇快說，且道說的是、不說的是？今朝在山僧分中，勿論說與不說、是與不是，兩片口皮嘴上生，一莖白棒手中利。上柱諸天兮，日月星辰無二光；下著匝地兮，艸木叢林有四序；運轉五湖四海兮，指定波瀾清透底；週旋四山五嶽兮，化頑為賢愚轉智；龍吟虎嘯兮，三乘五果齊俛首；獅子奮迅兮，魔佛諸天俱退位；撥轉天關兮，大鵬展翅飛千里；挽迴地軸兮，香象林中無雜類。呵呵！常聞諸方好說箇末後句，山僧喜道出身句。如何是出身句？」震威一喝，云：「大千沙界，舉目盡在掌中心；百億須彌，剎那不離方寸地。」

楊、王、吳、蔡、席，十月初五日稚髮，上堂。至座，云：「古人以法空為座，拈花微笑當奇貨；山僧以座空為法，彈指光飛遍塵剎。若向者裏會得，恒沙世界派派水流歸巨海，百億須彌朝朝日出轉扶東；者裏不會，且向崑崙山頂剷青草，阿耨池中魚化龍。」便陞。拈香，云：「此瓣香，無相福田布種，三界火宅排芽，人我山上茂長，名利場中開花。今朝覺得果熟，捧來呈獻釋迦，先酬國王水土，次謝親師教奢，從今跳出樊籠去，歷行直到▆▆家。」斂衣坐，云：「佛祖門庭高峻，四眾均皆有分，無▆▆▆為僧，有疑向前請問。」士問：「在家能修得行麼？」▆▆▆▆修行勝出家，須識火裏長蓮花。」進云：「願求自▆▆行如何？」師云：「出家修行勝在家，一身潔白玉無瑕。」士問：「業緣深厚，不能擺脫，和尚如何方便？」師云：「再在做一場夢來向汝道。」進云：「弟子晚晚有夢。」師云：「夢拾金銀麼？」進云：「或時夢有，或時夢無。」師云：「有時收存，待醒時用。」進云：「夢中收斂，一醒盡空。」師云：「從此知覺長醒，醒著不復做夢，自然解脫。聽頌：不貪名利不求榮，須學老僧道不貧，夢裏般般皆稱意，醒來不見收金人。」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通國人追看不見。」進云：「如何是祖師意？」師云：「立雪齊腰通身顫。」進云：「如何是和尚意？」師云：「眾生度盡方滿願。」進云：「如何是學人意？」師云：「徹底掀翻救一半。」進云：「居士出家是何意？」師云：「鬚髮落地塵緣斷。」進云：「出家後如何？」師云：「一把钁鋤三斤半，荒田荒地都耕轉。」乃云：「荒地荒田總教人人下些好種，下種得真，莫枉辜負前程。學道門獨趨悟的一字，別求深進，都是傍門。達磨來此，只說個安心，心之一字了不可得。造化合符，霎時風雨聚會；機關撥轉，剎那星曜呈祥。急水灘前撥轉，梢頭牢把柁；孤峰頂上踏翻，海底湧波濤。萬仞崖邊退步，方識根源深遠；百尺竿頭轉身，足見意氣清高。法門正要剛斷果決漢，眾居士不知誰是出格英豪？料想眾居士自念：鬧市場中無休日，閃灼光陰有幾何？趨進三寶而求出身路也麼？咦！門裏出身易，身裏出門難，若還欲到平安地，預先咬破生鐵饅。所以，宗門茶飯如同鐵釘飯、木楂羹，嚼來嚼去沒滋味。若到者沒滋味處，正是好境界，不生退志，終成大器。所以，老夫預先告過：莫只到萬里不生草、大地無寸土，那時悔之莫及。聽老僧授記：出家不是當尋常，如鑽鐵壁與銀墻，大韝爐中鍛煉出，何愁不作法中王？」

師誕日，上供。云：「不覺行年六十八，復轉聖壽沒傝𠎷，不得孝心幾位徒，顯把諸方都笑殺。老僧此一回川者，特為料理先師語錄，兼且拜掃祖塔，煩累眾家賢徒生了許多躊𨂵。不然，還往行腳十方，任我週匝有緣，撞箇趙二、王三、羅七、丁八，只待虎嘯龍吟，任我興宗揚法，一時權衡在手，別有無限機括。今朝多承盛設，不免愧情受納。」

即日傳沙彌戒，上堂。云：「人人有箇圓明珠，埋藏線下兩相疏，聖壽今朝親拈示，方圓長短任憑呼。或呼為主者，可作三界內外萬物之主；或呼為奴，可作世出世間偷天換日之奴。神龍識得，飛上天都；朝廷識得，萬代山呼；宰官識得，為民父母；庶民識得，為真丈夫；僧眾識得，聯芳千古；眾生識得，退卻凡軀；唯有老僧識不得，結跏趺坐嘴嚧嘟，成住壞空全不昧，只今亙古永長殊。」

癸亥住華嚴，上堂。拈香，白椎竟，斂衣坐，云：「芙蓉錫躍踄華嚴，在處洪波白浪掀。雨洒何須風拂地？雲飛那用幕遮天？威威獨步潤三有，迥迥孤圓照大千。凡有一方未點化，普心豈肯放私偏？所以，十方諸大菩薩端以利生之心為心，山僧遍通法界亦以行道之念為念。今見滵𣻜上人，不貪不妄、無怒無嗔，老僧一見甚喜，獨不喜者科頭跣足。謾道科頭不是行，心地不明枉苦蹭。蹭到皮穿幾見骨？因緣福報不須問。」

甲子歲，上滇看望將軍蔡、巡府王二位護法，就便上雞足古庭、當家徹俊同往，俊云：「和尚拈香，處處垂語，以留宗眼。」迦葉殿云：「自從那畔威音別，直至而今符合節，千里遙來無點獻，心香一片爐中爇。伏望華門早放開，接引眾生出火宅，賜神通，救末劫，何須執定等彌勒？七十輩孫來到此，只得精心恭敬謁九首。」至金頂，拈香云：「此瓣香，莊嚴劫前下種，賢聖劫裏花開，世尊昔日拈示，百萬人天俱獃，贏得尊者笑盈腮，亙古遺留禍胎。」展具合掌云：「任憑化身塵現、剎現、無量現；道澄有塵說、剎說、無量說。是則須是，唯有笑的一字，口似懸河，說他不著。」顧視尊像云：「何為不開生藥舖？單單好賣死貓頭。」至華首，門前有尊者像，師云：「常聞尊者入定在內，云何還在外？」問：「不在內、不在外，實在甚麼處？」師震威一喝云：「且道在內在外？」呵呵云：「不在內兮不在外，剎塵塵剎身心在，三災劫火俱為塵，獨此華門永不壞。」

迦葉殿建鐘樓鼓閣，請師陞座。師云：「慧燈發燄正當陽，遞代相傳列有行，東土二三如麥粟，西天四七若麻糧。崖窩水洞成名剎，平地高山盡覺場，遍界塵沙諸佛子，淵流始末豈能忘？所云者，雞足山吾祖隱身入定之道場，時遭劫火以傾隤，幸此達一行者經歷四大名山，至此募化十方，建成四印圓寂，尚有未了公案又作麼生？」以拄杖一卓，云：「鐘樓鼓閣有孤月，掌管常住況無能？料理當家且太虛，仗力十方共湊成。」以拄杖指梁，云：「分明本是棟梁材，卻逢良匠巧安排，幸遇老僧敲打過，十方雲集俱和諧。一棒打開智慧眼，二棒擊醒活如龍，三棒東倉西庫滿，四棒南庄北畝充，五棒五宗花葉茂，六棒六和道業濃，七棒七佛恒住世，八棒八荒來歸從，九棒燈傳續久遠，十棒頓超十地空。今日輕敲重打過，為梁作棟各西東，當陽為主鎮山木，輕輕陞上坐居中，只待功成行滿日，香名自獲十方充。金鐘左撞如龍舞，玉鼓右敲似虎雄，驚醒人間瞠眼夢，方知日出不離東。當陽寶鑑無私照，宇宙山河色色空，有時尊者定中出，不鐘自鳴不鼓鼕。」以拄杖一卓，下座。

十八，離雞足，轉大理府，挂錫大悲寺。大眾留住傳戒，提臺桑護法請師進衙。齋次，逐一將出家得法根源細問一番，辭出。即日辦齋，請諸山就大悲寺相陪。齋次，小參，云：「山僧舉動因何來？隨喜四般瑞色堆。六月雪山真奧妙，九冬花樹甚奇哉。波濤不散海中月，風閃難搖枝上開。真乃上方仙佛國，檀那有福物情該。正所謂：有福之人能坐有佛之地。故此，桑護法不昧靈山付囑，現宰官身，心慈意善，敬佛法僧，毫無羈慢，整理塔廟，裝修庵觀，恤鰥憐寡，寒衣饑飯，不惜珠資，孤貧普散，斷除諸惡，常行十善，天耳遙聞，佛眼觀看，利名掃得開，愛根割得斷，纔顯人間大丈夫，為甚癡呆等大限？佛出皇宮入雪山，至今千古免塗炭。既為人臣，公事先幹，本分一勺，回光自判。仔細思量無了期，何須苦苦往前鑽？呵呵！那箇男兒不是漢？」

上堂。至座，云：「拄杖恒開不夜花，特來此處覓生涯，烏藤不肯擅輕舉，一棒到頭一作家。」便陞。拈香，云：「此瓣香，寂寂無言下種，惺惺擬動發生，劫前劫後不減，者畔那畔豈增？拈爇爐中，奉為當今文武百官、大理紳衿、雞足耆宿、洞府聖僧，伏願拄杖振開正法眼，當下發明妙覺心。」斂衣坐。白椎竟，師云：「竹笻芒履到滇南，覓箇知音豎祖權，當機一拶渾身汗，和盤托出為君傳。」以源流拂子傳，下座。付石鐘後閣覺愚，更號興隆德旺禪人，囑云：「世尊正法眼藏付與摩訶迦葉，遞代相傳，在老僧處正傳七十代。老僧行化四十餘年，行年七十，應當交付於汝，廣行流布，勿令斷續。珍重。」問答未錄，乃云：「七十涉滇為利生，芒鞋踏處細叮嚀，拄杖頭邊暉日月，分明照透當人心。」以杖畫一圓相，云：「會麼？從前不會打之遶，勉強畫箇元字腳，惟有者箇圈𡇈軒昂、孤聳舒暢，識得的喚作大圓鏡智，不會的認作裝米籮筐，人人好似蛀米蟲，只知喫飯穿衣，那管末後郎當？正所謂：衣架逢飯囊，相見笑一場，煖飽無別慮，唯妨病臥床，眼前混得過，難哄老閻王。業鏡無私僻，照透肝肺腸，善惡從心起，一見自慚惶。閒時不問歸家路，行到中途向那廂？幸遇老僧親指點，無影山前有座無縫塔，安身立命第一風光，有問老僧清淨戒，杖拗豬頭供十方。」傳衣竟，下座。

上堂。云：「強人嘴似釘。」拍案，問：「主賓齊到一齊打，兩來兩處侵，機關若會得，棒喝有重輕。」舉杖，云：「有縱有奪，無疏無親，具眼禪和，休辨假真。」問：「四大本空，如何是真？」師打，云：「知痛知癢，略傍相應。」進云：「不著痛癢如何？」師云：「土木頑石，打碎無益。」問：「四喝八棒何處分賞罰？」師連打，云：「前賞後罰，更兼活殺。」問：「畫虎不成如何？」師云：「脈絡不清。」進云：「何日魚化龍？」師云：「上方欽賜過，雷鳴雨現成。」乃云：「風過雷鳴普降霖，賓主了然歷歷明，角虎入山憑躍舞，珠龍出穴恁飛騰，甘雨潤四洲，慈雲覆萬靈，草木逢春惺，花果遇秋凝，老僧知足入山妙，留箇清高香美名。」拽杖，下座。

上堂。「佛開八萬四千門，南北東西任往行。作福年深生福地，行凶日永磊凶墳。四生六道隨心轉，十惡八邪任意輪。死去生來無了日，輪迴週轉不暫停。非是山僧不教化，無根破謗亂云評。善哉如來慈愍故，隨類脫生改姓名。趙李張王可貴賤，周楊孔呂任富貧。高卑妍醜遍通應，掃盡煙塵更起雲。欲把眾生普度湖海山岡一掌乎？所以世尊悟日云：『末運眾生性情暴惡，難調伏化。』即今看起薄惡剛強之世，不忠孝、逆尊卑、訕謗三寶、嫉姤良善，惡如狼、毒似虎，想起佛語，其實不虛。大眾！佛昔用盡方權，菩薩種種應現，引入法門，尚且返來爭雄並勢，山僧有何德能敢向其中興波作浪？汝等懼怕三災劫，精進勇猛，超出劫外頑皮，不顧性命，吾莫如之何也。古有云：『父子上山，各自努力。』聽吾一頌：打不醒兮罵不羞，在伊輪轉何時休？老僧退隱歸山去，一任癡心隨逐流。」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九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二十四年住溫江華嚴寺，七月二十四日入院。山門，云：「大地盡成古道場，隨心到處雨花香。進門勿論長和短，一味酥酡供十方。」土地堂，云：「既作山門土地，莫圖閒消歲日。時時點檢常住，刻刻巡察真偽。善的讓他進來，惡的速遣出去。不可私受人情，功高天曹詔敕。」二帥殿，云：「哼吼二將，英雄高曠。鎮佛頭門，眼孔嘹喨。善惡人行，不可輕放。只待功成圓滿日，千古垂名於法藏。」天王殿，云：「四大天王，威勢昂昂。欽善伏魔，扶弱除強。回光返照，拋棄刀鎗。皈依三寶鎮山門，敬佛法僧同受香。」古佛前，云：「者箇古老，行事顛倒。靜處不居，淫肆攪擾。逢人便笑，有些機巧。弄盡若干鬼眼睛，卻被豐干點破了。點破了，一陣哈哈悄地逃。」正殿，云：「萬劫不磨之尊，十方證盟之主。說法四十九年，肝膽腸肺盡吐。世號三界醫王，又名四生救苦。拈花續脈累兒孫，袈裟磨破教誰補？」方丈，云：「既云是方丈，又有觀音像。觀音與老僧，唯恐不一樣。他有三十二應利生，我獨一莖拄杖收放。若論人我是非，劈頭三十痛棒。今蒙眾善恭迎，通身手眼殊暢。咄！大家勇猛，不許放曠。」結冬，上堂。拈香祝　聖竟，乃云：「即此華嚴結制，就裏無窮旨趣。一開人天正眼，祖道宗風垂世。拄杖不順人情，掃清法門真偽。狐狼埜干潛藏，邪魔魍魎隱避。智愚引上菩提，惺者送入祖位。珠龍方許吞鉤，角虎收入網內。龍行雨潤四洲，虎吼驚人夢寐。喝出如雷震天，聞者魂飛魄墜。棒下似雨激地，著者皮穿骨碎。諸方聞得伸舌，打退不如嚇退。」

師誕日，上堂。云：「謾道老僧今日生，隨機應世就凡情，玄靈一點無來去，動靜兩行有假真，性共虛空函萬象，心同日月星三明，今朝不表深微理，但只拈香報四恩。」拈起香，云：「此瓣香，根長透過龍宮海藏，顛高伸出三十三天，層層葉上有華藏世界，枝枝頭邊現諸佛法身，今朝係是山僧初度之辰，連枝帶葉和根拔來，焚在光明普濟爐中，專伸供養十方三世恒沙諸佛、諸大菩薩、聲聞、圓覺、四果、四向一切賢聖，伏願諸天天人聞此妙香不墜凡塵，大地眾生聞此妙香悟徹本根，地府一十八界含情聞此妙香出脫幽陰，今朝辦齋傅居士聞此妙香家旺人興、貴祿齊臻，法筵宰官居士聞此妙香五眼同明、一味馨香無雜類，見者聞者入覺地，同證金剛不壞身，共明般若無生▆。」顧視左右，云：「且道如何是無生義？」良久，云：「分明渾若太虛空，知見忽生山河地。」傳戒竟，下座。

上堂。云：「青山綠水古人意，翠竹黃花道者心，三大阿僧劫火盡，古人心意何處興？呵呵！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任憑劫火盡，如如迥獨高。幸我王善人來此堂中修齋設供，更添一層水山。且道者一重水山是甚麼人之意聻？一度水山一度奇，兩輪造化轉璇璣，東西南北分辰宿，獨有玄元不動移。」

上堂。師云：「推倒扶起，無非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一往一來，不箇因正法眼藏流通。即此華嚴結冬集眾安具，亦是發明諸人本地風光。」舉杖示眾云：「會麼？者是風光，向甚處發明？」一卓，云：「日逐休忘卻，穿衣喫飯時，同行住坐臥，共話語施為。」

上堂。云：「心高氣懊，勢力豪雄，大蟲不避，荊棘頻沖，真是丈夫獨站高峰。是則須是，足下無雲豈攀桂？手中少箭枉張弓？只須向我秘密門中　參實悟，討箇端的始得。即如做箇圈套、粧箇模樣，只好瞞俗子、難瞞智眼，不啻喚作修行而返招愆惹罪。我此法門，真參為本、慈悲為宗，勿分貴賤，那容強弱？貴乎見性明心，千了百當，時至到來，利生為本。利生且置，如何是見性明心？咦！打破砂盤走出鱉，觸穿甕子魚翻身，三斤鑺，一箇鐺，溪邊林下等知音。」

上堂。云：「出家必要先持戒，戒與禪兮同一派，戒精禪悟鬼神欽，善果圓成超劫外。出了家，圖自在，不參禪，不受戒，百姓光頭好潑賴，有朝魔業來相侵，三宗九族都拖帶。老僧說法不容情，智者來從愚者邁，若不頓超三界去，生生世世串皮袋，辦齋禪者為求福，十方檀越仰遮蓋。諸禪德！勤精進，莫懈怠，當下徹明了辦去，免勞拖欠一身債。」舉拂示眾，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鏵頭本是生鐵瀉，泥餅原來是土塊；者裏不會，分明慧日光常暉，卻被癡雲來覆蓋。有禪速去參禪，無戒出班受戒。」依文傳衣竟，下座。

上堂。云：「者段真風不用猜，尋常勿外動中乖，百謀千算渠先識，一念回光萬物諧。雖然如是，東廊不打鼓，西舍怎知音？堂中纔擊磬，彌陀十萬聲。生鐵不經爐錘，難作農家器；頑石不琢磨，何為鎮國寶？蝵蟺悟蛟龍而飛騰，驚天動地；人有真參實悟，焉不成佛？作祖成佛且置，今朝是我德進居士發最上心而求無上菩提者麼？呵呵！擬求菩提尤更遠，若得無心心自明，忽覺翻身枕子墮，滿床自獲現珠珍。」

上堂。云：「吹毛打地祖師禪，至理原來無句言，拄杖頭邊開正眼，利生只得露方權。」舉杖示眾云：「會麼？」橫擔杖，云：「見麼？」以杖懸空，畫一圓相。云：「如何？」向相內著一點。云：「若何？若論此般作用，三世諸佛有口說不出，千手大悲有手摸不著，不免老夫為眾表白。豎窮三際兮，鼓揚先聖先賢之直指；橫遍十方兮，開化眾生正知正見之玄微；大圓鏡智兮，者段家風人人本有；中間一點兮，分明黑白是誰知？想必非洗禪人久覲老僧，聊通一線者麼？呵呵！聊通一線何稱奇？徹底掀翻大有為，只待頂門開正眼，聯芳千古永無移。」

臘八，上堂。拈香竟，乃云：「今朝盡道佛成道，老夫聞得一場笑。佛字西天之梵語，唐土翻成覺字叫。覺得自心原本佛，是誰向外分三教？道字原來不屬修，成住壞空永無休。道若虛空無形貌，亦無名目亦無號。道如明月照秋潭，方映方兮圓映圓。道似日輪遶須彌，明暗色空盡光輝。道如五嶽鎮乾坤，東西南北坐中心。道若五湖四大海，無窮珠寶任憑採。道如苦海渡人舟，直撐到岸方可休。道如救苦之良藥，三災八難都解脫。道如甘露救饑糧，眾生得飽潤燋腸。道如將軍護身鎧，刀山劍樹任憑擺。道本清淨無長短，道不遠人人自遠。道大包天能裹地，宇宙山河收斂備。道小含藏芥子中，微塵剎土盡皆通。道無陰陽不無有，也無貴賤及妍醜。隨物安名任呼舞，可以能作萬物主。君王有道天下安，雨順風調廓疆土。宰官有道盡力忠，不假弄權辦事公。士庶有道家門興，敬老憐貧教子孫。眾生有道安本分，早完國賦孝雙親。老僧有道應群機，語默千行任展施。」舉杖示眾，云：「會麼？者裏會得，千邦有請千邦貴，萬國來迎萬國尊；者裏不會，吸乾江水掬明月，掃盡煙霞賀太平。且問大眾：如是，此道實有所成？是無成？若道有成，青山照舊青山，綠水依還綠水；若道無成，青衣接引，五八成人。會得，牽連四鄰；不會，遺累己身。」傳衣竟，下座。

上堂。云：「會中誰是打不退、罵不嗔、穩若山不動、深似海不竭？出頭來將者箇擔子放在肩上，橫順顛倒，恁憑收放，取捨縱奪，隨情活潑，顛拈倒弄，擎龍驚鳳，長說短說，誰敢譚博？惡說善說，迷徒開縛？識得的，盡是諸人受用；不會的，返道者老漢出言無文少學，拈弄的全沒下落。孰不知？頭頭上有殺活玄機，句句中有絕學直指。試問大眾：既是絕學，還指箇甚麼？」以拄杖一卓，云：「身寒想衣穿，肚饑思飯喫，為宰為士民，莫不亦如是，辦齋李居士，即此求端的。且道：如何是端的一句？咄！過河縱不霑泥水，步步行來有濕跡。」

上堂。師云：「像季之際，說禪者太廣，講道者甚多，不知如何名禪？何者為道？必要老夫批判。咦！禪之一字本來空，道隨人轉立宗風，隨機拈起隨機用，不與九經三藏同。若還紙上搜尋得，達磨是必不來東。禪慧無眼，古今一覽；禪聰無耳，嘹喨無此；禪通無鼻，香臭先識；禪智無舌，雨花疊疊；禪空無身，塞滿乾坤；禪心無意，通天徹地。根塵識盡，人我法忘，名之曰禪；虛空量盡，物情俱空，名之曰道；心廣體胖，量包沙界，名之曰佛；萬物諧和，理事融通，名之曰法。禪、道、佛、法者，實乃為一。經云：『除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舉杖示眾，云：「會麼？」一喝，云：「會得其中不二禪，隨機拈起得方圓，孤光寂寂人難識，不遇知音不與談。且道：者裏有知音者麼？呵呵！謾道此處沒知音，九曲黃河水未清。」下座。

上堂。師云：「參禪須報祖師恩，遞代流傳燄續燈，紹繼華嚴三十二，枝繁葉茂固根深，從前決志山林苦，覺得如今遍地金。所以，古云：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果到恁麼地頭，方敢言箇報佛祖之恩。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舉起拄杖，云：「杖頭能代千年燭，照定乾元不老春。」下座。

上堂。師云：「學道要明心，參禪宜見性，一行三昧中，拈起頭頭問。掃開雲見天，斷盡惑無紊，者段妙明無減增，只因染汙忘方寸，粘泥帶水迷深厚，正法流傳不肯信，如同古鏡復重磨，真方妙藥纔療症。」揮拂，云：「識麼？一掃塵沙惑盡消，方知古佛傳新令。」

上堂。云：「老僧昔日因傳戒，平地惹成天大害，而今欲脫不能脫，只得一肩挑起賣。賣處無人買，買的沒處賣，冤家來就頭，兩下齊暢快。買得的，佯佯悄地而去；未得的，忿忿平空捏怪。若效諸方，勿論瞎驢跛鱉一齊收，拂子源流船車載。石作玉，銅為金，可恨兩來沒眼睛，一盲引起群盲走，失腳不知落火坑，金沙玉石囫圇混，自有明人辨偽真。老僧若不豫先說，唯恐一粒老鼠屎打穢一鍋羹。啐！任他敗，任他興，隄防一日大翻身。」以拄杖一卓，下座。

除夕，上堂。云：「唯有者箇三十，不比尋常往日，盡大地人人腳忙手亂，獨我宗門禪客眼橫鼻直，腳尖上嘗具雪峰踢毬之威，手掌中恒存壁魔擎叉之勢，有向者裏當鋒者喪身失命，從此間錯過者也要粘些毒氣。老僧今日放假，會拳的出來踢箇四門斗底，有藝術的不妨各現手眼，顯些精粹。是則雖是，只許壁上畫龍行雨、描鳳展翅，不許使鬼弄傀儡以作頑童之戲。不然，唱首無文曲子，同樂太平之歲。且道：如何是無文曲子題目？」良久，云：「龜毛索上打鞦韆，兔角匾擔挑日月。」拽杖，下座。

上堂。師云：「不寒不熱，正好參禪；光陰錯過，不是等閒。況且內外簇齊，前後次第，法法見成，事事如意，忘身忘體，拼命做去。諸兄弟！聽得老僧言語，精心盡力做一番，自然有箇擣斷日子。若到那時節，黑臉老子無如你何，誰來管著？豈不快暢橫行、直走放逸、自由自便？即若在此堂中，千斤重擔有老僧挑著，指望有一箇半箇出頭來為老夫鬆箇肩子，看起來欲罷不能，老僧豈肯將高就低？定要見地清楚、德行孤高、肚量寬洪、見識廣闊、人品端正、戒行精嚴、學業等齊，方能授手。何也？見地清，教後昆；德行高，不犯囂；量寬洪，眾可容；見識廣，有含養；人品正，紳衿敬；戒精嚴，不受讒；學等齊，志不愚。如是此等長老，縱不能頂天立地，可作僧中標準。此中有也未？若有，不妨請出來，站箇丁字腳，扯起陰陽手，擺就些雄勢。且道如何若何？打起精神，顯出本領，將老僧者莖拄杖輕輕拈入手中，不啻大眾欽伏，老僧滿心放下。若無，過後謾道老僧不識好惡、不辨賢愚。聽吾一頌：續祖傳燈非泛常，戒精德悟學慈良。人天路上和為本，解脫場中名譽香。現前堪作傳燈祖，過後遞代大法王。」

德穩艾居士傳唐巾，上堂。師舉起巾，云：「會麼？識得的，千兩黃金求難得；不識的，三分白銅未稱心。此是唐王親敕賜，滿朝文武齊頒行；軍民有道因當頂，屠獵無知莫妄訂。菩提場內分愚智，涇渭河邊看濁清；有道君王興大善，存仁官長護培增。前朝聖主留傳世，代代遺流敢不遵？今朝捧出授居士，永作法王之子孫。」舉衣，云：「者件長衣，表裏光輝；法界併寬，虛空等齊。外無瑕玷，內有珠璣；凡夫少有，佛子得披。覆蔽道體，莊嚴塔基；至待功完行滿，同證無上菩提。」即日取名，偈曰：「本來佛性未曾迷，切忌當頭一著棋；急水灘前穩把舵，欲登彼岸豈為遲？故贈法號彼岸。」

解制，上堂。云：「九旬爐韝扇真禪，惡辣鉗錘煉十全，鍛就金剛不懷體，鑊湯爐炭任盤桓，俱向十方行正令，莫孤山埜費心田。諸禪德！出堂去，更精嚴，休與世情絞一團，行到懸崖撒手處，纔把一生大事完。那時節，取自然，方知古聖不虛傳。試問大眾：傳箇甚麼？」震威一喝，云：「一莖拄杖如獅子，伏虎降龍不用牽。」擲下拄杖，云：「有力兒郎擔荷去，打風打雨任縱橫。」拈拂，示云：「把柄還在老僧手，好事豈能擅讓人？」下座。

師誕，上堂。云：「年年此日華嚴叟，歲歲今朝空老人，慣好人天開正眼，孤高應世足稱尊。老漢今朝七十一，舉棒勞手力，動喝費精神，豎指拈拳尤恍惚，親切道處甚分明。試問：道出箇甚麼？轆轤運轉，日月▆無暫停，後浪催前浪，新人攢舊人，曾記當年騎竹馬，堪堪就是白頭人。啐！虛度千生與萬生。」

林賓哥稚髮，上堂。云：「舉目觀空空寂寂，底頭覷色色壅壅。法門不是善輕舉，撥轉機關處處通。業海眾生夢未醒，利名羈鎖忘來蹤。老僧愍苦開慈門，棒喝如雷不徹分。可見皮毛深且厚，方權設盡枉勞神。若無居士啟深信，走脫泥牛沒處尋。出了家，晝夜勤，緊閉六門莫放行。心不動，耳不聞，主人端坐正中宸。白玉冰清無雜隙，蓮花出水豈沾塵？一箇鐵饅緊琢磨，六時挨拶休昏沉。參到忘人忘我處，如同卸甲脫網繩。精神抖擻輕通快，甚似觀音灑淨瓶。從今後，草木靈，遍地黃金不受貧。呵呵！宗匠堂中添一人。」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九月十二日，郫崇縣主丘、闔縣紳衿、居士、功德主葉、張、永并及善姓等，請開建古道場蓮品山法忍寺。至山門荒基，眾善左右禮拜，胡跪合掌云：「願聞法音。」師以杖指云：「門庭高聳通天地，道場闊大納乾坤，恒沙諸佛一齊到，棒喝如雷接梵音。是則雖是未入門，瓦子敲打門以開，直入無把賓主和，打成一片千手眼。難辨真假通方士，稱佛稱祖難索摸，呼牛呼馬那管他？稱孤道寡，只要我得意脫灑。得意且置，如何是入門一句？荊棘闢開張大道，杲日當空獨照明，拄杖頭邊懸秦鏡，微塵剎土盡通靈。」至正殿基，仍禮跪云：「願聞法音。」師云：「唐宋元明古道場，幾經興盛幾經荒？朝綱紀正官民善，國泰時豐佛法彰。山僧到此，百物呈祥，龍吟虎嘯，獅吼象狂，四時有序，八節鏗鏘，土地伽藍各安方位，天王四聖勢復軒昂，監齋護法晝夜巡察，法忍佛法從此興揚。若論佛，過、現、未來十方一切諸佛，盡在人眉睫上運用神通，放光動地，無一時無一刻不是佛之興處也，切忌當面錯過。若論法，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海藏靈文，盡在諸人八識田中，隨心所轉、隨口所宣，無不是法揚處也，只須返聽自聞。且道法忍佛法興揚一句作麼生道？乍觀鵬飛如雲集，忽聞松聲似海潮。」至靜室佛前，以杖指云：「惟有者箇古老，一生行事顛倒。皇宮不會享福，靈山受盡苦惱。夜睹明星悟道，就向十方打之繞，四十九年說夢，末後拈花弄草。惹得五千退席，彌勒迦葉笑倒，一箇斂衣雞足走，一箇收囊兜率跑。喜得西天四七有六宗，東土二三出五老。到如今，普天之下豎剎竿，高山平地長香草。唯西蜀，遭劫殺，處處荒殘。者老漢，好造化，通身光皎。非是有作有為，蓋因無機無巧。為人只要箇心好，劫火到來，全身得保。十方到此，禮也是好，不禮亦好。」以拄杖【圖：J39p0967_01.gif】

云：「只好向者裏大大畫個圈兒，勝如泗洲三島獻珠進寶。」據丈，云：「盡大地融通個方丈，一架蒲團恰好儘擠搆放，晝憑白雲垂幔挂簾，夜有明星代燭照亮，睡來時高枕[噗-口+鼻]，眠醒起時撫蓆歌唱。有問祖師大意，覿面便喝，驀頭便棒。因甚如此？只為當初說禪說道，受盡多少憎嫉訕謗，到如今那管他是他非，但覺自收自放。住山林，豎甚麼門庭？求甚麼名望？落個安閒自在，隨心樂曠，老運亨通，玄鳥代唱。」即日，蓍老葉施主辦齋，請上堂。師至法座前，云：「法忍千年旺，檀那萬輩榮，道場行正令，古剎住原人。僧仗十方集，佛從本地興，遼天拄杖從今豎，直指門庭不順情。未入門時三十棒，但能擬議隔千程，若問山僧親切句，法王座上聽分明。」陞座，拈香，云：「此瓣香，天降明淨真種，地長玉葉金枝，玉葉中藏法界，金枝上挂玄機，拈爇爐中，祝延當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齊年，太子千秋，滿朝文武添壽，闔國公卿增籌，伏願國泰時豐仰德化，海晏河清四野謳。」次拈香，云：「此瓣香，長短不樣，大小各般，堆積滿爐，不然再添，奉為西蜀文武大小尊官併及本縣仁慈萬民真父母，大海波濤星月亂，郫崇慧日獨高明。」復拈香，云：「此瓣香，生長盛茂於娑婆，根種源頭在那畔，只因葉盛枝鬚廣，東西南北發藤蔓，山僧信手頻拈起，放在爐中金光燦。奉為崇郫紳衿、當機請主、遠近檀那、諸山耆宿、法筵宰官、居士等，伏願同登覺地，共證菩提。」再拈，云：「此瓣香不從皇天后土而生，豈受雨露滋長？驪龍腦上拈得，獅子項下獲來，爇向爐中供養先師敏樹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只為當初驀頭一棒命根斷，覿面喝雷翻轉來，道行七十報恩盡，宜當恬靜學癡獃。」斂衣敷坐。上首白椎竟，師云：「若觀山僧第一義，今歲是丁卯，後年乃己巳，前日初九，今朝十二，僧俗共同期，凡聖本不二，不二之法門，切勿妄輕視。世尊一生說，未曾道半字，祖師立棒喝，無非方便示。」舉杖示眾，云：「山僧者是倚天劍，八面玲瓏，有不懼鋒鋩者出班問答。」機緣繁未錄。師乃云：「一生行道為人忙，忘卻劫前古道場，現現蓮山元日所，明明法忍舊時方。葉公本是布金士，丘檀祗陀護法王，眾善雲來重聚首，眉間同放白毫光。」舉杖示眾，云：「會麼？者段光明，人人本具，箇箇不無，自從靈山同一受記，生生不昧，劫劫難忘。見此法忍古佛道場荒蕪多年，躬請山僧住此証盟修建者麼？既請作証，誠意諦聽。帝釋插草梵宮已竟，凡夫愚鹵逐句訊問，栽梧鳳棲，開池月映，人傑地靈，風恬浪靜，百靈相助，群識幫襯，四海歸宗，八荒聽信，天降飛符，帝傳敕印，那箇時節還須隱遯？三宣四詔只得從命，從前不敢輕妄舉，謙下堅持守本分。且道本分一句如何道？豎指揮拳俱造次，饑餐渴飲聽時音。」以拄杖一卓，下座。

師誕日，上堂。至座，云：「宇宙之內，三寶為尊；佛法之中，聖諦第一。」喝一喝，卓一卓，云：「且道：者一喝、者一卓是為尊耶？第一耶？呵呵！是法住法立，世問相常住。」便陞。拈香，白椎竟，問答未錄，乃云：「者段光明無減增，隨機應世恒沙春，百家名姓重重數，內有如如不動尊。」舉杖示眾，云：「會麼？者裏會得，鍾離仙乃漢時大將，孔聖賢周末明人，釋迦不受皇宮福，願向十方度眾生；者裏不會，山僧只得指點分明，蘋果香圓樹上結，五金八石土中生，耕地犁頭生鐵瀉，兩箇八兩是一斤，山高大能藏金獅玉象，水深闊可住驪龍神鯤，人上人有佛心天子，賢中賢有出劫之尊，天崩時女媧鍊石能補，地動時未必鰲魚轉身。若論天地出處，青氣上陞為天宮，濁氣下降作地府，三界原來不久長，毘嵐風起無寸土，三災劫火一齊到，有情無情俱受苦。玉皇本是萬仙主，飛去西天求佛祖。眾生貪戀網羅中，如魚湯鍋任燒煮。只教法筵善姓，念佛參禪，見性超三界，明心離八苦。眼前不受閻君氣，自有光明一段普。甘草和根甜，黃連帶葉苦。」

上堂。師云：「德發出家不用修，一句彌陀百事周，而今覺得尋蹤跡，四生六道一齊休。若不尋條出身路，水底游魚終落鉤，去去來來無了日，鑽胎入腹幾驚憂。」舉拂示眾云：「惟有者箇道理，無來無去、不古不今，出自威音，虛空共體，日月同明。月有缺圓，日有降昇，唯此者箇無減無增，包羅天地，載覆乾坤。若向者裏會得，三途六趣化作極樂世界，十方剎土盡是蓮花化生；者裏不會，便把黑臉的呼成夫子、白髮的喚作老君。常聞世俗語，遍地有黃金，成仙成佛人修去，只要凡人肯用心。」

上堂。問：「天垂寶蓋祥光遶，地湧金蓮猊座新。林德覺薦父母，請師上堂。轉身踏著無生地，其意如何？」師云：「最尊貴。」進云：「泥牛啣月沉海底，木馬常嘶午夜風。」師云：「休造次。」進云：「某甲不然。」師云：「汝另開鼻孔。」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師云：「誰家簾外無青天？」問：「八面玲瓏事如何？」師云：「顛倒騎牛看威風。」問：「踢起無油燈，照透石人心。」師云：「鬼火草不驚。」乃云：「平日世尊無卜度，雲從忽湧在兜率。大乘般若利諸天，涅槃報恩為母說。大孝目連願海深，度盡眾生成正覺。雖然如是，父母深恩尚能報，六道眾生亦可化，自性眾生欲度難。何也？多劫染習深厚者，點業心如輥槃珠，何時停佇？亦如灘下漚泡，速滅速起，無有了期。不遇明人點化，風捲波濤無日休。欲報父母恩者，莊經造像，燒香燃燈，為父母出家，參禪學道。佛言：『一子出家，九族生天。為父母修齋辦供，敬佛法僧。』」舉：「地藏菩薩前身為婆羅門女時，憶念生母，誠詣覺華定自在王如來塔前修齋上供，哀白世尊：『作何方便令得見母？』悲泣倒地。如來引其神識到阿羅賴，只見洪水滔天，汪洋大海，海邊鐵圍城高大無門，見無數鬼，問：『此是何所？我云何到此？』獄主曰：『非佛力、業力不能到此，是冥府第一層地獄。』女自思惟：『若要不經無間獄，不謗如來正法輪，我母生前謗毀三寶，是必在此獄中。』遂問無毒鬼王：『我母在此，欲得見麼？』王曰：『汝母生前作何事？是何名姓？』女曰：『我父婆羅門尸羅善，見我母生前行惡，譏毀三寶，名悅諦利。』鬼王聽罷，合掌贊聖女曰：『因汝向覺華定自在王塔前修齋上供，仰瞻佛力，生天三日也。』女合掌曰：『佛語不虛，假饒造罪過山嶽，只須妙法兩三行。』試問大眾：如何是妙法？」以杖一卓，云：「無心衲子閒談語，禪定現前文義深。」

上堂。師云：「今朝臘八佛成道，十方國土開宗教，四十九年無一字，落得頭陀悄地笑。百萬眾前那一笑，四七西天東二三，狂徒一夥諠譁譟，達磨至此指安心，得皮肉骨不成套，三禮無言得正傳，風恙縛身藥不效，無纏無縛欲何求？前言老也後言少，米熟候時用節簸。三振錫鳴述讓號，西川走出馬駒來，耳聾吐舌一齊到，脅下三拳北闡宗。名垂千古三玄要，正傳三十二歸儂，隱入蓮山因耋耄，堂中個個要參禪，參禪須把話頭抱。抱話頭，萬緣斷，工夫定要打成片，趙州四十心無雜，勇猛精進如交戰。抱話頭，莫放鬆，一日精勤一日工，兩手撥開牢關鎖，一腳踏乾水晶宮。抱話頭，要斟酌，斷妄除貪掃雜學，但起纖毫乖巧心，鉤引群魔難擺脫。抱話頭，如聖旨，日時限定全終始，倘若遲延事未完，苦惱逼身怨自己。抱話頭，看端的，拑柴擔水承誰力？一時不在如同死，撚指光陰休可惜。抱話頭，直如鐵，幻世情緣盡勦絕，千金難動道者心，直證菩提方可歇。抱話頭，站鐵石，莫被虛名浮利歙，自有隨身無價寶，磊山金換不能易。抱話頭，要細心，坐臥尋常辨假真，忽現佛魔心不動，穩若泰山誰敢侵。抱話頭，少輕狂，伶俐十分莊老郎，疑團不破休開口，問千答萬不為長。抱話頭，如錠釘，錠釘入木不移分，工夫稍得輕安處，先報國王水土恩。抱話頭，如走路，百尺竿頭更進步，剝盡芭蕉再下手，自度度人人自度。抱話頭，萬事灰，四大幻身假臭軀，借假修真得妙悟，法身處處放光輝。抱話頭，如護珠，切忌尋常有玷污，心淨即同佛土淨，半點瑕疵不丈夫。抱話頭，似秋水，滿月當空照徹底，分明好顆夜明珠，水深手短難拈起。抱話頭，真佛子，要將十二時辰使，喝轉黃河水倒流，崑崙嚇退三千里。抱話頭，如猛將，單刀匹馬翀前向，快駿加鞭得勝歸，進爵陞官欣快暢。抱話頭，凡轉聖，成佛成仙自己蹭，輥芥投針毫不差，頭頭拈起頭頭應。抱話頭，決證果，工夫融化無人我，忽然拶碎鐵鏝首，方信燈光原是火。呵呵！一生勤苦從今妥。偈曰：因緣時至悟門開，萬丈火坑跳出來，從此不疑心佛物，孤光獨照物情諧。物情諧，慢受王公虔禮請，先入深山保聖胎，貴賤智愚皆有分，除聾瘖啞與癡呆，縱然不及佛神用，悟明心地躲三災。珍重！」

上堂。「出家人好似冰凌高上行，荊棘叢中過，萬仞崖邊立，鑊湯爐內坐，眉毛剔起觀，橫身不搖簸，性命呼吸間，懸絲頃刻蹉，千日一齊明，放下塚頭臥，任憑天地老，那管乾元破，消磨塵劫非，蕩盡恒沙錯。古云：『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分明一箇凡夫俗子，若不百折千磨，安得成佛作祖？豈非容易小可？譬如礦石入於高廣大爐韝煉成生鐵，復入紅火地爐炒成熟，仍過鉗錘敲打九煉成鋼，方纔造成器皿，還要更加切磋琢磨、細細刨刮，無斑痕疤缺、內外光亮、美玉無瑕，時人一見便生歡喜愛慕之心，方可中用器也。是寶劍賣與烈士、農器賣與耕夫、刀斧賣與樵子、鉤釵賣與漁人，獵戶喜的利器、武將愛的鎧甲，一物必有一主。」舉起拄杖示眾：「唯有山僧者件寶貨不遇知音，誰能酬價？不如拋入長江大海，免遺形蹤，惹後昆論是道非。」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師云：「拄杖近來不值錢，盲龜跛鱉紊同然，蹉跎蹶躓皆如此，耄耋扶行童作頑。除惡除兇方士柄，打牛打馬牧童權，如今棒喝終何用？高枕無憂樂歲年。返觀自性佛，腳下有燈傳。」拽杖下座。

上堂。云：「不是世人不善修，蓋緣近惡以成流，住居邊地性情野，生在中華仁義周。所以，人心如同輥盤珠，活潑潑、動玄玄，東蕩、西蕩，無暫停止。又如高山池水，決東從東流、決西從西流，即此謂也。向下流者易，昇上一步難；隨流造業易，群惡獨善難；修行念佛易，割愛除貪難；跳出火坑易，真參實悟難；剃髮染衣易，得遇明師難；站定腳跟易，錯行一步難；包含萬象易，開口說法難。若將十難易頭頭拈起、步步著，那怕不與三世諸佛同一鼻孔出氣？如或未然，業海無邊肯求渡，火坑萬丈跳出頭，醉夢不醒吾何奈？南北東西任遂流。世常云：醫藥從來不告門，茅廬三赴制乾坤。世間之事尚如此，出格威風豈讓人？」一卓，下座。

上堂。云：「利生設盡多方權，鐵壁銀墻誰去鑽？獨喜高強貪富貴，教分三路任君攀。所以，《藥師經》云：『求壽男女、富饒官位，種種可得；除魑魅、夢魍魎，件件可消。』若要打兇霸惡、欺良壓善、殺牲害命，不向外未，乃是自作受，豈不恐懼乎？驚怖乎？善哉！善哉！螻蟻尚且貪生畏死，人乃萬靈，豈不慚惶？聽頌：不貪世樂不求榮，地獄天堂一坦平，十惡門關行十善，思惟一切自圓成。」舉杖示云：「唯山僧者箇道理不假思惟。何也？但能纔擬議，甚隔千重山。」呵呵！下座。

上堂。師云：「昔日老胡語絕文，梁皇聽得返沉吟，藏形隱跡九年後，直指安心返故循。米熟三更傳缽去，滿堂撩亂四方巡，追巡庾嶺鹵將舉，物認主人方可擎。自愧無容為乞法，一言提惺復回程。曹源分派五家師，雙桂濟宗第一人，逆順化方難摸測，到頭一著甚分明。吾擔敏祖千斤擔，十省兩都歷化行，身住寶光心未了，不知何地展經綸？願分肢節供諸佛，頗恨一身徹骨貧。」舉杖，云：「幸得還有者個在。」一卓，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一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二十七年，紳衿都綱留住寶光禪院，辦齋，請上堂。至座，云：「今朝初到寶方，說動佛法馨香，既擔祖師慧命，只得代佛宣揚。」陞座，拈香，云：「此瓣香，武則威風凜凜如虎，文則壯氣昂昂若龍，拈爇乾坤鼎內，普願子孝臣忠，禮樂尊卑次第，通國精勤道風。」斂衣坐。上首白椎竟，師云：「第一義中人少知，擬若知之落二機，語默中間尤未也，利生不免弄玄虛。」問：「釋迦老子夜睹明星，悟箇甚麼？」師云：「六十甲子不管，五濁陰陽敢侵。」進云：「拈花不得隱光力，滿目慚惶沒面皮。」師云：「木童竹女打鼓，燈臺燭架燒香，烏藤陞座說法，頑石點首承當。」問：「高提祖印，寶光重興祝贊，　當今一句如何稱揚？」師立身合掌，云：「萬歲，萬萬歲。」進云：「世尊入雪山苦修，睹星悟道，因甚麼說箇未出母胎，利生已竟？」師云：「曾來濁世八千番，醫方說盡病餘深。」進云：「道本無言，今於座上說箇甚麼？」師良久，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問：「四眾雲集，將何法接引？」師云：「水深搭橋，山高修路，挑燈撥火，尋常照顧。」進云：「古人拄杖分賓主，和尚拄杖是賓？是主？」師云：「坐覺一身，行知兩腿，後山磻石，前溪漩水，不識廟中是神？是鬼？」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生已竟。雪山夜睹明星，還悟箇甚麼？」師云：「只為黃河水不清，青天白日起因塵。」進云：「依教奉行，倚籬靠壁，直指單傳，節外生枝。不依教指，作麼生理會？」師云：「孤光獨耀，高卑齊照，蓮花出水，隨處得妙。」問：「天上天下，惟佛獨尊，為甚麼卻被文殊折倒？」師云：「赶虎帶傷，追賊見贓，千古敗缺，退步良方。」進云：「笙向天外響，琴從月下鳴。」師云：「也是篾絲葫蘆，七漏八穿。」問：「和尚說法的是肉身，如何是法身？」師打云：「有體則有用，問答處分明。」進云：「如何拄杖落點處？」師打云：「打破腦蓋見血淋。」乃云：「打破腦蓋見機括，歲歲今朝四月八，午時星斗現，位烈遶週匝，人人鼻孔盡撩天，唯有瞿曇眼刺瞎。四十九年弄伽阤，說了許多奧妙法，不向源頭覓本宗，數墨尋行討飯喫。一人逃走隱雞山，遺下賊種二十八，又來東土用機謀，想把眾生盡吞殺。幸得一莖硬拄杖，撐著虛空天不塌，教眾生，業根拔，免到三災劫盡日，有無情識遭磨擦。出三界，有機括，名利場中看得空，一切有為兩手撒。」舉杖，云：「尋常識得者著子，超劫如同卸鎧甲。」以拄杖一卓，云：「唯有山僧者一卓，三世諸佛舉掌合。何故如是？諸佛成道、菩薩證果，定要明此者一卓；苦海眾生長劫輪迴，迷此者一著。且道者一卓有甚奇特？會得，價重三千；不識，豈值文錢？遇著知音，結成連環，今朝是我無說居士識價。到寶光飯僧，請山僧上堂，說箇不沾泥水句者麼？呵呵！蓮花出水不沾泥，明珠離海本光隨，麒麟走上琉璃殿，杲日當空顯二儀。」傳戒竟，下座。將欲到方丈前，王居士向前橫路，問：「世尊成道即不問，和尚陞座事如何？」師云：「認病下藥，看貨還錢。」進云：「看病且止，未上座時無位真人與和尚道箇甚麼？」師云：「不怕笑中刀，須防泥裏茨。」進云：「恁麼退後三步時如何？」師云：「臨陣脫逃，軍令難饒。」士喝，師云：「者一喝落點在甚麼處？」士無語，禮竟，師進方丈。

禮萬佛，上堂。拈香，白椎竟，師云：「從前一字尚嫌多，如今遍界是藤蘿，融通識得真三昧，正打旁敲唱哩歌。」問：「白玉辦齋，迎和尚陞座，說個甚麼？」師云：「人不回心，草木知春。」進云：「佛說三種人難度，是那三種？」師云：「勢大才高酗酒惡，八苦交煎抱佛腳。」進云：「屠兒最惡，因甚放下刀云成佛？」師云：「為汝放不下。世人放得下，無一不成佛。」問：「十方諸佛雲來集，和尚如何相待？」師云：「一心五體投地。」進云：「禮與不禮如何？」師云：「禮則互相敬，不禮獨稱尊。」乃云：「山僧今若獨稱尊，草長堂前數尺深，放下就時猶尚未，和泥合水約人心，未入門時觀動靜，進堂三日察原因。咦！相機就世設方權，莫教鈍頑以作難，若將中下一齊利，萬佛堂開結普緣，有奮超生脫苦志，勇力同登般若船，念佛一聲隨口應，禮佛一頭就首還，如月千江連浪穩，似鏡懸空照醜妍。」舉杖示眾云：「見麼？十方諸佛、諸大菩薩雲集在山僧拄杖頭，豫先知寶光設大勝會，恭請證盟道場，各依方位次第而坐，凡有希求必獲如意。且問大眾：求箇甚麼？」眾無答。師示偈云：「梁皇曾白西胡禪，建寺供僧廣結緣，造像諷經功有未？答云實實枉徒然。所以古人出言太直，硬無融化，故此武帝不理。在山僧分中則不然，若問福功有也無，洪福齊天難證菩，他若問求菩一字，驀頭一棒辨精粗。」

上堂。師云：「四喝若雷操祖業，八棒如電整宗風，豺狼狡兔夥群隊，野干狂猿村市充。佛法不親覲王法，道眼不明貪嗔通，此等眾生無法救，三塗地獄何時空？剛強暴惡無忠信，逆霸橫行任自兇，絫積如山毫不跋，埋頭喫飯等待終。故此世尊未出雪山，觀此末世眾生暴惡難調化，我寧不說法？尋念過去佛。幸傍帝釋三請，利生法揚，四十九年三百餘會，止教一箇半箇。」顧視左右云：「識麼？若不識，聽山僧頌出：一箇隱山待慈氏，華門內更別天日，半持衣缽利群生，換姓改名人不識。鼻祖來指破，爛紙錢不值。」下座。

上堂。問：「世尊四十九年未道者一字，因甚麼教滿龍宮？」師云：「未曾開口週沙界，剛纔擬議振大千。」進云：「雲門有三句在，那一句得妙？」師云：「字字中間都有妙，不明一點難通竅。」進云：「明了時如何？」師云：「虛空無形貌。」問：「天垂寶蓋，地湧金蓮，是甚麼人境界？」師云：「紫微出現眾星拱，真人擬動百靈隨。」問：「涅槃生死等空花時如何？」師云：「事從妄有，夢猶想生。」進云：「無夢無想時如何？」師云：「吸乾水無月，擊破鏡有形。」問：「如何是寶光境？」師云：「天牙永受人天供，八角樓高迎八風。」進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晏寂如山靜，說法似雷鳴。」進云：「和尚登寶華王座，四眾圍繞，以何祥瑞利益人天？」師云：「烏藤舉時六種動，白拂揮處五花飛。」進云：「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云：「澄清絕點無二乘，覿面不親枉勞神。」乃云：「覿面不道有無，古人一句絕精粗，▆因眾善禮躬請，拈出將來作話圖。且道是那一句？《法華》云：『若人有福，曾供養佛，我昔曾供養，今後還親近。』今朝朱善人誘引五十三位，正合先古五十三賢同日發心修行，同日證無上菩提。今此者夥英雄毫傑，莫不是那般應世，同至萬佛堂中營齋上供？為求福耶？為求無上菩提耶？若求無上菩提，向古人句中更續兩句以證心印。若人有福，何用浮塵？空碌碌曾供養佛，識得自心毫不屈，人人有箇光明臺，向外馳求內埋沒。欲乞當來真佛田，慳囊打破供諸賢，救饑拔苦濟貧之，遍界黃金步有蓮。賀賀！造化全同上，金剛般若船。」

上堂。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皇宮，實為何事？」師云：「開正路，撥慧眼。」進云：「脫胎七步指天地，是何道理？」師云：「未開生藥舖，豫先挂招牌。」進云：「世尊與和尚是同是別？」師云：「任伊卜度，都綱含潤。」問：「若有一法，毘盧墮入毒海；若離一法，普賢失其境界。有無即不問，戒與禪是同是別？」師云：「水出崑崙，雨降虛空，萬派千流，盡歸海中。」進云：「釋迦老人如何自稱獨尊？」師云：「成都豈有兩箇寶光？」進云：「和尚今日千秋，四眾雲集，道箇甚麼？」師云：「百年三萬七千日，返復原來是者漢。」進云：「如是則和尚壽量同虛空。」師云：「山海虛空同劫盡，智光寶燈永長明。」問：「千山起舞賀壽域，萬派江聲祝聖恩，錦城緇素臨筵慶，壽星一句如何明？」師云：「壽星品中問彌勒，千光王時有觀音。」進云：「恁麼則慈雲普覆，大地霑恩。」師云：「知恩不忘稱俊傑，忘義失倫豈呼人？」進云：「破戒比丘不墮地獄，清淨梵行不入涅槃，是何意？」師云：「只因打不知痛、罵不知羞，頑鐵堅鋼，劫火無憂。」進云：「一句迥超威音外，象王行步絕狐蹤，如何？」師云：「君不言而自聖，佛不威而自尊。」問：「飯王太子指上指下，寶光和尚說東說西，即此二義是同是別？」師云：「佛法無二，權實多方。」進云：「昔世尊張弓四十九年，只射一箇；今和尚拋鉤四十九日，能釣幾何？」師云：「不是鯨鱗豈上鉤？」乃云：「日月辰星天地眼，風雲雷雨乾坤機，施為動靜情同妙，花果放收物共威。萬般難離格子眼，一塵不立以何依？世間難得無心士，剛到無心落依稀。平生不作有無用，豈與人天辨是非？前三十年成滯頓，後三十年弄玄虛，如今已此七十四，宜當退步逸山居。雖然如是，者莖拄杖必須也要尋箇交代是好。」舉起拄杖云：「萬佛堂中有承當得者麼？」靜融禪人近座展禮，云：「昔蒙和尚披剃，此段大事因緣敢不承當？」師以源流、拂子、袈裟、拄杖一併交代，云：「昔日釋迦世尊將正法眼藏百萬人天之中交與迦葉為初祖，西天二十八代菩提達磨至此土遞相傳授，而至渠儂正七十世源流符印，法王座上憑眾付授於汝，汝當傾心盡力行道，流傳正印，勿令斷續。珍重。」

上堂。問：「飯百阿羅含不如飯一阿羅漢，有甚差別？」師云：「雞肚不知鴨事。」進云：「飯千阿羅漢不如飯一無心道人，有甚奇特？」師舉杖，云：「且道者是有心？是無心？」僧無語，師云：「不識奇特，磚石頑鐵。」乃云：「說者奇特果奇特，三世諸佛難摩測，去來無跡亦無蹤，呼遺如風遠近徹。大包天地細微塵，方圓長短厚寬窄，世間無物可能比，知機煖飽暑寒熱。有眼不見耳不聞，大悲千手尚難得，天地得之分陰陽，志士得之識皂白，諸佛得之利群生，菩薩得之超三劫，眾生得之脫苦海，聖人得之出火宅。」揮拂，云：「試問大眾：得的是箇甚麼？呵呵！山僧不說眾難曉，指點分明慢艸草，日逐返觀念佛誰？東方日出震居卯。」以拄杖一卓，下座。

上堂。師云：「直指門庭法不多，一言之下定干戈，尋常識得無文句，大千沙界盡包羅。」舉杖示眾，云：「見麼？」一卓，云：「聞麼？若向者裏見得真、聞得清，欲飲西江水，連星帶月吞。雖然如是，《金剛》云：『凡有相，皆虛妄。』且道向甚麼處見聞？聲若雷，電若閃，速起速滅，何處見聞？」復舉杖，云：「向者裏見而不見、聞而未聞，即是辦齋居士真受用。諦聽！不睹不聞真福田，當空杲日獨優然，大圓鏡裏誰加點？唯有寶光喚作禪。」拽杖，下座。

諷華嚴，上堂。問：「佛未出世，祖未西來，戒實有耶？無耶？」師舉杖，云：「者是有？是無？」進云：「有無即不會。」師云：「有無不識，成佛已竟。」進云：「蒙師受記。」師云：「莫效釋老在處弄巧，後有達磨一旦盡掃。」乃云：「看起達磨單板禪，嵩山豈不受熬煎？為人活潑如秋月，方應方兮圓應圓，閒暇思量無一事，安具過夏諷華嚴？禪能直指菩提路，經乃人間良福田，到底看來沒一字，信知鼻祖不虛傳。」舉杖示眾，云：「者裏是有字耶？無字耶？若向者裏會得，字字慧燈開覺路，行行苦海渡人船；者裏不會，金鋀不辨囫圇混，墨煤未分黑漫漫，今朝是我無說居士，都剛、含潤、智能宰官居士，留住寶光辦齋，堅請，上堂。不敢輕易提持無言句之文章，暫作有形象之佛事，且道如何為有相佛事？諷誦行持非分外，數墨尋行點畫清，謾道釘樁搖櫓漢，聖人原不礙聲聞。」揮拂，云：「有文有學號儒賢，無字無言名曰禪，出水青龍須仗水，入山白虎靠由山。涇渭河邊看的確，方來趨進寶光壇，黃河九曲天生就，設便門庭難得關。」

佛誕，上堂。問答繁，未錄。師云：「佛曾兜率發慈心，愍念眾生業海深。降入皇宮為太子，雪山六載證金身。西天說法千年後，東土漢君感夢欽。五里一菴千里寺，晨朝朔望祝皇恩。一人有慶萬民樂，四海無風百物春。普願含情開正眼，脫離三界輪迴坑。一聞千悟超無上，劫火到時不受驚。此是如來一轉化，威音那畔尚難陳。分身無量恒沙界，焉得具同此日生？《法華經》中佛云：『吾從無量劫成佛，分身十方世界，教化眾生，處處名姓不同。』若論此語，年年佛生之年、月月佛生之月、日日佛生之日、時時佛生之時。」揮拂，「且道者是甚麼時？正是世間廣種福田之時。況且當今親奉三寶，大小尊官、敬賢愛民，宜各傾心向善，盡力修行，以體聖人之德，方酬遺教之恩。且道如何是報恩一句？經宣無字接三有，法說有心利四生，彈指已超空劫外，剎那不覺恒沙春。」下座。

上堂。師云：「入廛垂手，蓋緣播揚祖師演一乘之旨趣；權實並行，無非導利眾生出三界之正因。邪歸正，魚龍變化；凡轉聖，仙佛翻身。涇渭江邊分清濁，選佛堂中窺假真。今朝是我王居士辦金牛香齋，烹趙州茗茶，供佛飯聖，眾請陞堂。山僧到此，只好說箇世法平等，大眾凝神諦聽。」師良久，提起拄杖一卓，云：「聽麼？山僧思忖揣摩一番，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不如不開口為妙。承此信心，只得歡喜納受，惟者笑的一聲始得。」呵呵，下座。

上堂。師云：「多聞強識未為賢，廊下賡題得自然，陸地打車求轍快，磚磨鏡照無生顏。縱橫窮通三藏十二部之奧旨，貫通九經十數今古之玄文，到頭難免三大劫之苦辛，必須斷除塵沙細惑之肴訛，參進透骨徹髓之精微，趨入無上甚深之直門，方能超過三世諸佛說不到之受用。」舉杖示眾，云：「惟有者箇道理通天徹地，縱橫無礙，有無俱不立，迷悟兩頭除。因甚麼前人道個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所以，古人拈起即是，取來必真，胸含有箇悟字，無處不辦。今人開尸便錯，動念乖真，堅隔執箇迷字，不肯直下承當。若以山僧論之，只教隨緣消舊業，切莫造新殃。雖然如是，惟恐打在無事甲裏，是必要箇把柄在手始得。若無把柄，如大海孤舟，一日狂風大作，無方爬岸，必遭沉溺之患。幸我釋迦如來廣大慈悲，權實兩立、頓漸雙指，先持淨戒以煉基，平後載道如豎搭。」正受戒竟，明示一頌曰：「持戒觀心心不動，六根清淨道基全，定能發慧慧開性，見性明心成佛源。」一卓，下座。

上堂。師云：「看破浮塵世事拋，或登鷲嶺或蓬瑤，靈山學佛出三界，蓬島學仙上九霄，無未國中開飯店，有炎路上豎茶標，三千行滿超無上，八百功完入蟠桃，出家必證菩提果，不枉空門走一遭。即若袁居士，生長世宦之家，學習詩書門第，妻死俗緣完，名成書債畢，但念生死無常，投入三寶門中，求師指條明路出身，免墮輪迴之苦。既真出家，諦聽後頌：出家定要丈夫兒，不是丈夫莫強為，剃髮染衣為佛子，經行坐臥習威儀，早參晚課形端整，持咒諷經音梵齊，宄混只圖延歲月，驢年沒箇出頭時。」擲下拄杖，下座。

己巳正月二十五日，文哲相公為母初度於寶光，請就大慈寺上堂。師至座，執啟云：「想是者箇包裹，字句文行安妥，山僧紊入葛藤，達磨聞得怪我，不免附與維那宣過，自有一段批頗。」宣畢，師云：「既請山僧上堂，何其不面商量？月映千江體正，法分萬派馨香，自古法王住法位，梧桐一定棲鳳皇，若識山僧真實義，棒頭之下細參詳。」陞座，拈香云：「此瓣香無聲無臭，不改不遷，文成武就，葉正根端，花開明秀，果熟香甜，拈爇爐中，煙結紅蓮，先酬天君，後謝椿萱，臣忠國富，子孝家寬，道合三才能化育，德容萬象可招賢。」斂衣坐。上首白椎竟，問：「大道本無生，云何道有壽？」師云：「壽道不為有無，眾生見識分別。」進云：「既然如是，量等虛空，日月同明。」師云：「爬著痛癢。」問：「萬仞峰外還得進步也無？」師云：「險。」僧喝，師打，進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坑埋卻。」師復打，云：「唯救得汝一人出頭來。」問：「靈山記莂幾多年，一度相逢一度歡，此日佳辰重禮請，雲門三句乞師宣。」師云：「逐一道來。」進云：「大道沒遮攔，如何是函蓋乾坤句？」師云：「一粒粟中三大千。」進云：「色身俱不到，語默絕言詮，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云：「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萬物收。」進云：「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云：「羅叉國裏有觀音。」進云：「以上蒙師指，報恩之句作麼生？」師云：「放下人我山，耕轉自心田。多少名利客，不忘根本關。」乃云：「萬般出沒有來因，水問源頭木問根。子孝臣忠大節目，讎將恩報菩薩心。西方正法傳東土，只教孝忠斷愛嗔。後到達磨指絕學，一塵不立出迷津。嵩山面壁等時候，熊耳俟誰續祖燈？幸有神光投應機，渾身雪積夜更深。自從斷臂安心後，四海五湖皆共春。識得午時星斗現，方知子夜日紅輪。山僧若不用揮指，辜負時人錯用心。堂上雙親真活佛，扇枕煖被感神欽。尋常仔細看端的，洪波海裏現觀音。欽哲萱堂初度日，大慈禪院建延生。恭迎山衲頻登座，拈片名香報四恩。三界之中孝第一，十方法界佛為尊。至誠奉佛即行孝，竭志養親勝誦經。十類聞經生極樂，九幽聽法盡超昇。珠龍出穴雲雷助，角虎入山草木驚。九州三島仙能會，千載難逢長壽星。今此吾徒初度日，壽星降此指添庚。」師舉杖示眾云：「見麼？若向者裏見得壽星面目，方能見得三世諸佛面目；見得諸佛面目，方能見得父母未生已前面目；若不見，聽示父母未生面目，看取虛空形局，識得虛空真容，方明性空常住。」一卓，下座。

上堂。問：「世尊陞座，天雨四花，地湧金蓮，和尚陞座有何祥瑞？」師云：「滿空星斗現，剎塵獅象鳴。」進云：「眾善辦齋，請師陞座，與他明箇甚麼道理？」師云：「不屬庚甲，豈有五行？強安名姓，號曰覺靈。」進云：「恁麼率土歸王化，莖艸丈六身。」師云：「是星朝北，是水歸東。」問：「從上宗乘即不問，今日上堂說甚麼？」師云：「三界猶如夢魂臺，愍念眾生，魂不赴體，夢不得醒。」進云：「夢若醒時如何？」師云：「老夫憂心放下。」進云：「放下撒步，歸轉隨身，是箇甚麼？」師云：「無毛鴻子。」進云：「滿目青山，如何是道？」師云：「生鐵饅首，好看不好喫。」進云：「禪道蒙師指，末後一句作麼生？」師云：「池成月自明，梧茂鳳來臨。」乃云：「泯跡玄元不屬文，三教典章沒處尋，如蓮出水不沾水，似玉落塵豈染塵？曠劫居廛忘歲月，恒沙住世失秋春，時逢國泰仁風正，拈舉寶光照四英。」舉杖示眾，云：「會麼？者裏會得，形山之寶有方所，放光先照六根門；者裏不會，掀翻倚案尋元主，波濤吸盡問觀音。辦齋居士識些子，萬佛堂中種善根。」以拄杖一卓，云：「佛可讓你作，只要不退心。」拽杖，下座。

上堂。問：「分明好似九霄月，一段風光處處輝。和尚千秋即不問，今日陞堂事若何？」師云：「拈起虛空，有眼難識；放出萬象，四類皆知。」進云：「如天普蓋，似地普擎時如何相見？」師云：「隔墻見角休疑馬，水面泛波必走鯨。」進云：「恁麼物物有佛性，頭頭現真如。」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問：「和尚七十已前事如何？」師云：「放之彌六合。」進云：「七十後如何？」師云：「卷之藏於密。」進云：「陞堂施戒，是放？是收？」師云：「眼見若盲，口誦如啞，耳聽甚聾，手執無把，色空無著，誰辨真假？」乃云：「真假不分，無今無古，本無囊藏，只得盡吐。老僧不覺行年七十五，至念存詞貓捕鼠，一世進燎兩箇字，苦辣酸甜甘受楚。四方行腳訪明賢，踏遍州城邑鎮堡，試問四來直指禪，高山平地俱皆土。知燈即火冰皆水，方識大蟲便是虎。自家堂上有爹娘，何必他鄉尋父母？顢頇自性天真佛，要作傳燈續脈祖。剛纔紹得法王位，就想阿誰接後補？仔細思量無盡期，天地壞時法亙古。所以，佛法無盡，山僧利生亦無窮盡。年年此日，歲歲今朝，陞堂說戒，上報四恩，下資三有。」具圓者出班傳衣竟，復云：「已上戒品，過去七佛遞相授受，傳流不絕。山僧得此，不吝慈悲，一旦相授，諦聽後頌：戒若持純四相空，一念如如道自濃。線下牟尼親指示，放光只在尋常中。此戒者，一名心法藏、一名智慧田、一名般若海、一名菩提山、一名寶藏樓、一名光明臺、一名無盡窟、一名百靈王、一名千聖尊、一名萬物主，十號具足，一旦授汝，晝夜殷勤點撿，時刻提撕琢磨，一朝迸破蒙天網，山川社稷盡光明。珍重，珍重。」下座。

上堂。云：「不立一塵鼻祖禪，禪床撩倒祖師關，會得目前真作用，山間林下即西天。到此，禪不用參，若參，矢上加尖，敲破甕子，走出黃鱔；道不用學，若學，畫蛇添腳，擊碎虛空，通身是藥。者事要說有，好似坐南看北斗；要說無，天師門上鬼畫符。所以佛法原無一定，說有不得，說無不得，不有不無亦不得。古今因學人問狗子佛性，一答有，一答無。若論此語，令後學者起疑，惟者疑的一字萬無一失。何也？上古云：『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只須向行住坐臥發起疑情，畢竟是箇甚麼道理？直挺挺一心撕挨做去，自獲有箇擣斷日子，那時如暗投明，如貧得寶，豈不快暢者哉？」

庚午年，禮萬佛傳戒，上堂。拈香，白椎竟，師云：「老僧應世七旬五，叨進法門入祖譜，說法利生數十年，膽肝臟腑盡情吐，三年禮佛功圓滿，以此功勳報父母。恩報已竟，兩手撒開，不恁麼，幻圖斂跡聽顛舞。現前大眾乞聖戒，暫代波羅打口鼓。」傳戒竟，下座。

第、杜二位居士請上堂。拈香，白椎竟，師云：「百億那身現丈六，為度眾生受委曲，人間天上獨稱尊，大覺金仙號曰佛。人人盡說今成道，山僧聽得一場笑，大通佛世利恒沙，兜率阤天闡聖教。哀憐含識降娑婆，皇宮脫質何奇妙？假此雪山故出世，慮乎末運人驕傲。四十九年無一字，安得渠儂不動笑？道不屬修豈有成？譬若虛空何像貌？如同皓月映秋潭，玄穹杲日當空照。大納乾坤世界中，細如微塵毫末竅，世間萬物俱融通，假安名號隨呼叫。宗師呼曰禪，法師號曰教，律師名之戒，道者為至妙。」舉杖示眾云：「且道者箇呼作箇甚麼？若論者箇，乃是山僧掌中之物，任我呼名呼號，一曰撐天、二曰著地、三曰探竿、四曰敲椎、五能引瞑、六可代老、七為扶弱、八為助強、九作牙爪。山僧喚作權衡，又為遞代相傳把柄，十號具足，最不可呼作龍虎二字。若呼為混江龍，攪擾江海，水族不安；若呼獨角虎，擾亂疆山，走獸不寧。仔細看來，是箇頑物，止好呼箇囫[囗@突]蟲，豈似第、杜二位居士方知造惡有罪、作善有功，誠詣寶光飯眾。當酬一偈：飯眾結萬緣，六度上福田，飽餐以何酬？三文大光錢。」

寶光禮萬佛竟，上堂。「瓊樓閣上瑞雲靉，說法堂前結五彩。諸佛菩薩眾會時，寶蓮艷艷布西海。忽然平地變黃金，纓絡雨花遍界洒。感動無非一點心，珍饈天賜不須擺。眾口同音稱禮讚，多生愆咎盡消解。又能種下菩提種，佛性現成豈外買？諸佛護生若已子，眾生聞法如娘奶。二足神全教十方，八德調和化四海。從今不捉者條蛇，任世貴高永不采。」下座。

上座。云：「老僧住世七旬五，日用全憑靠施主，說法利生四十秋，皈依弟子難清楚。數年在外回成都，只教觀心禮佛祖，千佛萬賢參遍過，八難三途來救苦。三年口頭已周全，山中採藥培基土，養得還元任復初，玄穹日月從頭數。呵呵！月月中間有十五。」下座。

上堂。「從今不說口頭禪，飽食煖衣高枕眠，無事於心忘歲月，少夤緣處度時年。風來拂地帶雲舞，水去興波攜月摶，壁上畫龍行雨普，碑頭鐫鳳御書啣。古人三詔不偢睬，我有何能望上宣？退隱居山皆本分，草衣木食不為艱。所以，老夫掀天揭地四十餘年未曾暫息，而今自覺慚惶，稱此耳不聾時先退步，眼不花時豫抽身，直指祖禪禪難進，精嚴聖戒戒不依。除此兩般無法說，椅案掀翻各東西，一句無生話，保重聽其時。」以拄杖一卓，云：「時到花枝滿，緣來不假思。」下座。

上堂。云：「老僧佛法無偏私，如日高懸月映溪，情與無情同化日，世間出世共玄機。如如一點通三教，湛湛兩行合九師，直教人人惺惺著，煙塵拂盡得光輝。善來四眾弟子，想是翻身枕子墮，驚惺夢中人，誠來法會中剃髮出家受戒而求出身者麼？是則雖是，出家容易，受戒恐難。何也？受戒容易，信心長遠守戒難。古云：『出家不受戒，遇便行憊懶，地獄由爾去，法門從此壞。』汝實誠心向上，出班剃落。」傳衣竟，復云：「出家受戒已成僧，須效古人行處行，八萬行中勤點檢，三千儀裏牢拴繩。心猿走出無方䙼，意馬溜韁何處尋？地獄天堂隨業轉，九幽十類任機輪。若還放逸不收斂，枉爾今朝入法門。聽得老僧真切語，牢牢記在肺肝心。功完行滿知端的，步步黃金豈讓人？」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二

嗣法門人德儒編

康熙三十一年十月初一日，松月禪人請住荊州西城聖壽禪林。山門，云：「秘密門開，接引眾生，退者則賤則卑，進者得貴得尊。山僧到此不進不退又作麼生？」以拄杖一卓，云：「一點如如無進退，眉毫轉動遍三千，雨花開放杖頭潤，覺得時來萬物鮮。」殿內，云：「牛大漢，馬老先，威靈赫赫鎮山川，異姓各名同佛性，慧眼看▆無二三，老僧就此顯權化，聖凡鼻孔一串穿。」據丈，云：「者方丈，太高曠，維摩室，沒兩樣，文殊獅，普賢象，百萬人天盡收放，師王踞處絕狐蹤，佛魔到此驀頭棒，無事[噗-口+鼻]眠。」有請題唱：「六門有鎖無輕開，四海無風不起浪。」

上堂。至座前，云：「法王法座鋪設中央，世尊坐時廣說眾生之心病，山僧到此無非為眾生說些藥方，此方端治人間膏肓病，藥引必須問杜康。」陞座，拈香，云：「此瓣香，莊嚴劫前平地布種排芽，賢聖劫中慇懃發蔓開花，即此花香果熟，捧來供養釋迦，復爇乾坤鼎內，奉為當今人王佛、滿朝文武、闔國菩薩、荊南當道宰官居士、滿堂羅漢及羅叉，普願同證無極，共入龍華。」斂衣坐。明旨大師白椎，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若觀老僧第一義，棒頭有眼休懼退，一棒到頭一釋迦，一喝入耳一祖位，魚躍龍門正是時，莫待點額大沒趣。」僧問：「慈心普利，萬劫難逢，坐斷荊南聖壽說法利人天句子，請師拈出。」師云：「魚化龍飛九霄去。」進云：「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曾子云：『唯得不得。』」師云：「得不得時自心知。」「老子云：『眾妙之門。』門在甚麼處？」師以拄杖一卓，云：「向腳跟下看端的。」進云：「三教蒙師指示，末後一句是如何？」師云：「烏藤一肩擔荷去。」進云：「聖壽禪林來雲紫，雙桂堂前瑞氣濃。」師云：「任你稱羨。」乃云：「玄穹深奧露三賢，雨順風調樂泰年，四海三江同至化，堯天舜日禹周全。」師以杖一卓，云：「若論者箇道理，人人本有，山僧到此沒下開口，只好說箇日用尋常，精進抖擻。日用尋常有兩般，肚饑思飯喫，身寒要衣穿，行住坐臥審端的，迎賓待客問根原，果是吾家真種草，聖壽堂中把心安。山僧自川舉動，欲到普陀進香，幸此嵩月禪人、眾家賢徒居士誠念山僧年大，湖海霜風難敵，共商本郡宰官、縉紳、長者、居士留住結冬，堅請上堂，止好說箇順善二字，以酬眾善誠心。言到心的一字，以心作箇題目，世間行善作惡、以強凌弱，莫不皆由此心，高貴卑賤無非同此一竅，門風正大，譽名馨香，見地孤高，得受訓教，為臣者必須盡力進忠，為子者盡力進孝，有讎有害莫相還，受恩受惠必須報，欲求出世越三界，預識其中一點妙。者點妙，迦葉聞之依舊笑，三世諸佛說不著，冷灰埋豆時來爆。」一卓，下座。

臘八上堂。云：「歲歲今朝佛道成，不知瞞過許多人，道同日月方圓應，不變不遷亙古今。且道：此道是有成？無成？若無成，悉達宮中何越城？離親割愛猶閒可，斷臂安心痛絕情。若道有成，千古雪山有幾人？閒雲挂在樹顛上，枝枝葉葉放光明。」舉杖示眾，云：「惟有者箇道理，三世諸佛千說萬說說他不著，歷代祖師橫拈豎拈拈他不著。山僧不惜慈悲，和盤托出，總要世人直下承當。會中有承當者麼？」出班傳衣錫竟，下座。

除夕，上堂。近座，云：「一年已到頭，減洩人間籌。愚頑一面喜，志士兩眉愁。跳得出三界，永不落閻浮。當陽一喝振天地，驚醒無生火白牛。」喝一喝，卓一卓。陞座，拈香，白椎竟，乃云：「盡年盡月法無盡，窮水窮山道不窮。初一數來三十盡，來朝新舊一般同。」舉拄杖示眾，云：「山僧者箇道理在新在舊，想是大眾不能擇辨。諦聽山僧一頌：不從新舊看端的，一法了然萬法通。有問終年親切事，家家門上賀春風。」結椎，下座。

元旦上堂。近座云：「日月從今起，不被六時使，使得十二時，萬物俱合體。上堂無別說，無非者著子。」以杖一卓，上座。拈香，白椎竟，乃云：「過去一年更有年，乾坤好似畫龍船，穿江渡海無休息，幾度方兮幾度圓？癡眾生，自受瞞，人頭肉臉不近前，只待改頭換過面，欲聞佛法難中難。聽信山僧真實語，忙忙跳出金剛圈，世上人人當作佛，只在尋常看的端。的端且置，如何是新正上堂一句？」一卓云：「說法利九有，拈香報五恩，國泰民安樂，共享太平春。」結椎下座。

上堂。拈香，白椎竟，師云：「四方揮弘法化者，無非上報四恩、下利群情，不枉出家，虛消信施，空費天年。既若如是，且道如何是利生之句？」良久，云：「不惜形軀四海遊，撞逢龍虎問根由，皮毛披到何時止？劫火逼身速轉頭。今朝是我現前大眾根基純熟，受戒時至，恭請山僧陞堂傳授心地法門者耶？試問如何是心地法？三衣缽具為其體，不滲畦田道種生。」傳衣缽竟，下座。

解制，上堂。問答機緣未錄，師云：「百日禪期以此周，多仗眾檀諸比丘，全憑吾徒勞心力，自有韋馱默佑酬。休怪老僧不放釣，不遇鯨鱗豈下鉤？不比諸方輕妄舉，好歹不分胡亂收。法門敗缺皆由此，千古臭名無日休，水到渠成月自現，何須勉強用機謀？本徒本是三生定，不是冤家不就頭，老僧不忍亂宗旨，直語任憑呼馬牛。雖道如是，再聽老僧後語：傳燈續祖實非輕，行悟兼齊見地清，正大寬洪人相具，胸襟廣闊根機深。通身手眼先存德，滿腹經綸理路真，大韝爐中幾度煉，喝轉黃河且算僧。縱然如是，還喫老僧三頓棒始得。何故如此？」復云：「三千公案頭頭徹，八萬門庭處處尊，一口吸盡西江水，山河大地變黃金。果到恁麼見地處，謹守保重，只待韋馱推送出頭，方纔接物利生。」拽杖，下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三

嗣法門人德儒編

小參

師住敘州府象山，云：「前後釋迦、大小彌勒，難道不同山僧者箇？」豎掌，云：「且道者箇是甚麼聻？三頭六臂支持不下，九膽七心豈敢當鋒？活落落，歷劫出沒，無來無去；脫灑灑，今古升沉，不減不增。吾今為汝諸人推倒觀音淨瓶、打脫彌勒布袋，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只教大眾咬著些子一場快活、吐著些子滿面春風，不枉來此粧模作樣，做者場懡㦬境界、出者番男子形殊，俱各要同志共膽協力、忿心努力一番，敲脫枷鎖、拔出牢關，唧嚦溜一聲迸開漆桶、𨆂踢䟜幾步跳出三界，豈不快暢者哉？諸禪衲休怪山僧口踐，若不從此幹辦明白，日後有人收拾渠在。」推倒椅案歸方丈。

結制落堂。云：「人天交接之處，不比泛泛尋常之所，剔起兩行眉毛，如同兩陣交鋒相似。堂分內外，各執一行，見丁著役，切勿推藏。把著便行，沒箇商量，稍生擬議，犯吾鋒鋩。撾鼓落堂，滿腹愁腸，那箇時節，難辯高強？如羊伴虎，只須隄防，動著山僧，惟恐難當。預先告過，總略提綱，凡百細心，切忌倉惶。戒須嚴持，如固籬墻，禪識放收，如樂鏗鏘。三學業畢，無限馨香，與條拄杖，續燄祖芳。謾道滿口深許，須過幾經風霜。」

壬子八月，江西南康府石塘瑞龍庵文湛及眾善請。師一喝便坐，云：「數年未弄伽陀，山僧佛法陳憩，惜乎出在行腳，凡事不周不備，無非觸境逢緣，只當遊戲三昧。眾善虔誠禮請，兩片口皮鈍滯，試問參禪工夫，其中不容半字，但只萬緣放下，隨心拈起即是。若論最初入門，必用話頭一句，一歸何處審觀？晝夜疑來疑去，拶到無人無我，自然心空及第。放則彌滿六合，卷之收藏於密，青山綠水吾心，翠竹黃花祖意。伸手推倒須彌，捏著虛空粉碎，撫掌呵呵唱太平，大地山河成白玉。」舉起拄杖，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饅頭是肉做，拈來可充饑；者裏不會，火珠求水，臨渴無依。山僧過此施方便，若不力行悔後遲。」

江南江寧府大山舖徐、胡暨眾善信請益。師云：「登舟度嶺自南來，豈獲中途遇善臺？綠水凝冰無月現，青山磊雪有花開。故此法無一定，有虛則有實，無假不顯真。」師撫案云：「且道者是真？是假？若道者是假，山僧尋常秪當耍；若道者是真，眾善誠凝仔細聽。山僧有句至切語，不了生死輪迴坑，張家死、李家生，或男形、或女身，只看善惡二字有淺深，大善昇天、小善人間，大惡墜地、小惡入迷，深無物可諭，只好向者裏畫箇金剛圈，無論久進、初進，都向者裏蹼跳，從此跳得出即丈夫，跳不出即凡夫。」

堂眾為工夫不進。師進堂，嗄嗄發一長笑云：「久曠大眾敢當受請，只得就頭講話。是則雖是，山僧平生不慣理葛藤，止好直道一句兩句而已。且道一句兩句也是多了的？三世諸佛說法，不過利益三有；歷代祖師垂手，無非接引群生。山僧今到此，不得已鼓兩片口皮，亦是挑撥大眾，只得向無言處發言、無說處起說、無章句中表出章句、無作用顯作用、無把柄設把柄、無道理拈道理。」豎杖云：「且道者是甚麼道理？呵呵！若論者箇道理，三世諸佛取證，證此者箇道理；歷代祖師了明，明此者箇道理；十方菩薩苦行，行此者箇道理；一切比丘受持，持此者箇道理；現前大眾參悟，悟此者箇道理；大地眾生執迷，迷此者箇道理。所以云：在聖未曾增一絲毫，處凡何嘗減一分寸？良由此事在天即高、在地即平、在人有迷悟、在物有靈蠢，一切眾生皆有智慧德相，只因污染貪愛、妄想執著，故不明者箇道理。佛觀眾生性麤狹劣、難調難化，而自思惟：我寧不說法，尋念過去佛。即時天主帝釋三請世尊轉大法輪。我及眾生願樂欲聞，莫不聞此者箇道理。說法四十九年，末後拈花示眾，也只是者箇道理。惟此者箇，人人本具、箇箇不無，總要直下承當，返觀自看，活潑潑無名無相。且道是箇甚麼道理？咦！林深幽遠無人到，古路坦然我獨歸。」

因事落堂。云：「山僧欲不說，只見眾中七零八落，雖厭煩絡索，不得不說。既到其中，只得翻藤理葛。此間結制，未必是山僧有甚麼私事，甘撿箇白炎頭，瞞得那一箇？無非為大眾一大事因緣故。有甚麼私心偏意耶？有甚包藏耶？頭頭露出，法法現成，應用現前，無處不有，無所不周，日用尋常，了然大快。道豈遠人，人自遠也。因甚麼不肯自惺自覺，慣論他是他非，攪群亂眾，磨牙咬舌？此等𠌮儸倱伅之徒，不生忸怩之心，工夫不上緊，逐日嘈𠱥。如此用心，迷雲愈厚，若海漸深，爬得出頭，日已西沉。勸爾有知慚識愧之流，正好向此倚眾靠眾，堂中柴方水就衣食自然，做些現成工夫，把者大事見箇明白，了得乾淨，一出堂去，橫行直走，纔不被天下老和尚熱瞞，亦不受黑臉老子勾引。如或未然，提起本參，豎起脊梁，自然話頭親切，咬定牙關，捏定兩拳，何愁大事不徹。若將己分一著明了，千處萬處齊明，話頭看破，古文今文齊破，豈不快哉。何須今日問話，明日轉語，或棒或喝，枉爾受痛，揚眉豎拳，恍然瞞過。若知痛癢的工夫，有些入手，不識快暢的問話，止圖好看。如此見識，不能了生脫死，而返招愆惹罪，不聞前人錯答一字，尚墮五百劫之狐形，豈不懼哉。工夫可著實行去，話頭要本分道來，就從答不去、轉不來處，起疑捨死，逼拶來、逼拶去，逼到無絲毫擬議處，切莫放捨，與他廝挨。如此用工，出身不待時節，徹頭止在剎那。若到者般田地，劍樹刀山，即刻灰燼，銀墻鐵壁，當下冰消，那時間開口吐氣，出乎自然，如同往日做就一般相似，豈假安頓鋪排。脫或未然，直須吞洋銅汁，服熱鐵丸，更向大冶爐中，另鑄一回，換過者一幅心肝始得。」

激勵大眾，落堂。云：「邇來一輩參討之客全不的當，今日窮廝煎、明日餓廝炒，不肯向衣線下透脫將去，甘作一等盲修瞎煉之徒，做到彌勒下生一無出頭日子，秪恐閻家勾帖到來，無常殺鬼卒然而至，那時饒渠有滿腹文章、蓋世辯舌，總是他人口角邊覓來，糟粕狐涎到此亦難濟事，正所謂食涕唾鬼，空費生平伎倆。若是頭正尾正的漢子，直須向三世諸佛說不到處、歷代祖師道不出處，猛著精彩，究竟看是甚麼境界，自有擣斷處。譬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一步又一步，只要進到無地可進處，方名孤迥迥地，如此方許大休大歇。」連聲喝出。

在家七眾取名請益。師云：「爾因何所事，兩次三番地？若問請安名，拈來無不是。一名曰才、一曰法，山僧有才、法二施：一名曰喜，至此聞法歡喜；一名曰戒，令爾勤修戒、定、慧；一名曰息，從此息滅貪、嗔、癡；一名曰時，時下明心見性；一名曰立，立地成佛作祖。」以指畫一圓相，云：「任他是佛、是祖、是凡、是聖，都跳不出山僧者圈子在。箇中還有跳得出者麼？」自代一喝，云：「任君用盡千鈞力，終是無如一指何。」

茶次，云：「者裏喫茶，大家動口，徵驗工夫，用力少有。精進的如錦上添花，懈怠的似瓶中插柳。此處不分清濁去，迷頭依舊東西走。」

江西奉新縣不然李居士取名。云：「了了分明無覆藏，尋常日用出誰覺？六門晝夜自光明，動靜施為毫不錯，不遷不變一如如，無去無來活潑潑。在聖不增凡不減，物物頭頭看下落，今朝分明說向伊，三世如來難摸索。此中有摸索得的麼？」震威一喝，云：「罪福若空花，何處起善惡？說下千言萬語，要明打頭一著。」

湖廣遠安縣方護法供養衲頭。師云：「金針透出獰龍眼，玉線牽回八面風，織就森羅統萬象，縫成八封領九宮。內函日月星辰燦，外顯山河社稷雄，始自頭陀親手造，樹下一居食一中。青州止有七斤重，遠安信力數無窮，老僧披說無生法，功勳福德讓方公。且道：如何是無生法？大眾！沉凝諦聽，待老僧說無生。」師良久，云：「聽麼？若向者裏聽得，三滿多缽怛囉；者裏不聞，唵㗭唎㗭唎𠼦哆那娑婆訶。」以袖一拂，歸方丈。

七堂。云：「者箇門庭豈等常？無端名跡播諸方，鉗錘不惜勤敲打，留得聲名四野彰。仔細看來，大地無寸土，眼底無一物，且道彰箇甚麼？莫是德相華居士辦齋供眾，向頂門著錐，腳跟知痛，大眾得饗飽，居士賺受用？若論山僧此語，也是一舉兩得，且道居士得箇甚麼？咄！識得老僧一轉語，方知受用無休日。」

「命長無過百歲，壽夭無非六九。富貴多生修積，因緣前世培有。非時不可栽松，當道方宜插柳。任謀膏腴千莊，不如心田一畝。卑賤安分悠長，高貴難保永久。惟此僧道兩門，巖窟草窩苦守。只待大事分明，放下渾身抖擻。上古餐松飲露，名揚千古豈醜。今人跨駿穿綾，犯法如同芻狗。知足除貪稱俊傑，迷徒任向東西走。自覺醒來參老僧，未曾喫飯先學嘔。試問祖師直指安心法，八面成半斤，十升為一斗。」

祗園解制，晚茶次，辭眾云：「山僧止得一幅臉皮，不喜重說繁說，但出一言半語，聽在耳、受在心，依而行之，大家有光彩。出言不聽、不信、不行，使我自羞自愧，深悔從前煎逼大眾，晝夜不安，覺我過也。凡有出堂者，萬望包含，休取我咎。幸甚！幸甚！老僧更有幾句痛心之語出在口邊，不得不言，未必眾中與我有甚麼讎恨，故不忍我慈心，只得說出。僧者，三寶眾中之尊，多有王侯公卿求之而不得，既叨為佛子，必審其祖宗之淵源，如何修行、如何悟道、如何度化利益一切眾生，傳流不絕，宜當細細省察，未必做箇不肖的子孫，任其憊懶而不羞恥，豈不玷辱宗祖？若是臉上有血色的，一聞此語，悚慄一番，終成法器。賴佛逃生的，附之度外，所以古云：把手牽不行，自肯乃方親。」

擺脫塵勞求出家，彌陀池長白蓮花。一心向上勤精進，八德池中結煙霞。只待功完行滿日，花開露出金襤裟。十方諸佛同聲贊，善哉奇男坐寶車。所以出家二字，莫當輕小。出家一日夜，二十劫不墮三惡道。出家之人，能離五過失，得五勝利。世尊曾住劫比羅城時，說此出家功。一時國王王子，百官庶民，信善男女，俱求出家。何況末劫將近，莫到苦來逼身，覺得遲也。既得出家，要持戒參禪，悟明心地，纔不辜此初念。諦聽頌曰：出家定要了生死，一念參差被鬼使。剔起眉毛捏緊拳，瞠開慧眼咬唇齒。忽然迸破太虛空，一腳踏穿慧海底。橫走直行任自遊，十方剎土如彈指。果到恁麼田地，纔不辜負今日念爾。如或未然，信施空消尚且罷，火池跳出墜泥坑。

「昂昂漢子，迥迥丈夫，只為英雄二字，牽在名利場中，爭論人我，剖判是非，不覺光陰瞬息，日月如梭，一息不還，如同灰壤，名如電滅，利似冰消，不如皈向三寶門中，暫不成佛證仙，亦不入牛胎馬腹。聽頌：佛仙本是凡夫修，看破浮塵如電漚。樹老山崩海有竭，人生難保百年周。出家不望求榮貴，脫俗但緣造業休。學箇蒙聾癡呆漢，到頭一定上天兜。」

辛未二月，陳居士落髮。師云：「人生浮世如同夢，千算萬謀前後弄，弄到神疲氣不接，一團白肉土坑送。癡眾生，宜保重，靈光一點真如性，三世如來同我共。悟成佛，迷走空，串入輪迴火宅中，三界堅牢無隙縫。魚變龍，雞化鳳，蛟欲飛騰破鐵甕，人靈自棄不前修，直待臨危受苦痛。聞佛法，莫放縱，把著繩頭敢放鬆，鐵墻銀壁一時迸。跳出乾坤三界外，自獲天人來敬奉，十方佛剎任優游，那管風搖天地動。聽頌：出家如鳥脫羅網，除卻貪嗔癡妄想，五蘊塵緣色色空，寶光堂上作標榜。」

饒居士落髮，師云：「既來出家落髮，尤勝將軍卸甲。亦如雞鳥脫籠，躲離刀砧煎𤌙。收入三寶數類，勤修禪道佛法。禪悟通天徹地，道明證越塵剎。法雨普潤大千，纔成釋子機括。若不見性明心，生死輪迴何拔？奸狡癡詭紊亂，出家有甚傝𠎷？依舊百姓光頭，圖名不在里甲。此等無智凡夫，枉住叢林梵剎。自古佛門寬廣，進出毫無逼壓。好歹預先告過，任憑揣摩籌察。果是越格丈夫，沐首洗心剃髮。」

「人人有塊膏腴田，春布秋收不記年。天上人間俱饗遍，此番果證作填還。亮大德，結人緣，若到風雲聚會日，清高逸樂莫忘元。且道如何是不忘本元一句？雨花落處非真際，一念無生證涅槃。」

圓根祝髮。師云：「人同四海魚狂舞，想跳龍門睹天府。貪餌吞鉤入網羅，終須難免庖廚楚。莫是當來有善因，感動寶光來救苦。既來歸在祖師門，勝似嬰兒得見母。大韝爐中鍛煉出，永證金身作佛祖。」

徹明禪人辦齋，齋次，師云：「瞬息光陰如射箭，白駒過隙似拋梭，霎時不覺七旬已，晃若閃光一剎那。幸此得叨三寶數，不然虛度一生過，年年多累眾兄弟，歲歲難當孝順多。你敬老僧人敬你，屋簷水滴舊坑窩，老僧更有兩樁事，說與賢徒慢琢磨。若是蜀中緣不就，依然芒履受奔波，行到水窮山盡日，那時必定得諧和。言不盡，慢蹉跎，隄防碗箸動干戈。大眾請茶。」

念慈禪人辦齋，齋次，師云：「人生於天地之中，蒙乎不知天有何高？地有何厚？既不知天地高厚，必須要明自己源頭一著始得。且道如何是源頭一著？生來時，審問來之起頭；死去時，追尋去之落腳。若不明此者著，甘受人間饑渴，正所謂成都一隻鵝，東門攛下河，流入東瀛海，渴死豈奈何？莫至臨渴掘井，及至井成，必不能活。病急尋盧醫，病危覓扁雀，縱有回天揭地手，病入膏肓難下藥，老僧囊有返還丹，總為時人犯執著。」舉：「文殊問善財，指地云：『但是藥扯來。』財信手扯一莖草與，殊云：『無一不是藥。』」師云：「大小善財也會弄乖，遍地俱是信手扯來，不識通身藥治通身病，向外馳求都是錯。呵呵！錯不錯？切莫忘了穿衣喫飯者一箇，速向明明路上行，休從黑漆桶中坐。」

德福余居士設齋次，師示云：「雖爾持齋學念佛，過重功輕有斷續，六時返復細窺審，未必主人常住屋。光陰混過事非小，走脫靈猿沒處逐。緊隄防，休謾忽，眼前若不了明白，掉轉頭來何面目？」

福超禪人設齋次，師囑云：「行孝江流第一人，哭振山門天下聞，看罷世間能有幾？吾徒算起可比倫。是則須是有始要有終，開花須結果，老僧僅七十，收元之日何安妥？」

德果王居士受五戒，齋次，師云：「既為一箇丈夫漢，何故勞形挑空擔？要了撒開一切了，莫效藕斷絲不斷。現前若不了明白，掉轉頭來何臉面？三十閻羅算飯錢，唯恐一時難湊辦。幸到華嚴來請益，暫且許渠了一半，還有那一半不免，要向老僧熱爐煉。」

滎經縣仙衢大德。師云：「代佛拈花法鼓鳴，不惟榮經普天聞，奔途千里來求戒，足見真心一片誠。線下牟尼親指示，生生世世不愁貧。」

除夕，晚參。師云：「儒、釋、道乃當今之輔佐，佛、法、僧係國家之祥瑞，戒、定、慧修行人之階級，仁、義、禮、智、信是大人君子之紀綱，貪、嗔、癡、愛是愚夫小人之謀略，積德修因乃善人之良方，殺牲害命真惡人之尋常。世間有小人，纔顯君子無暴虐，那論良善？老僧者裏佛法平等，勿論上中下、貴賤、愚賢，一例均資，普種善根。如《法華》云：『大根、大莖、大枝、大葉，中根、中莖、中枝、中葉，小根、小莖、小枝、小葉，一雨普潤，各得增長。』試問大眾：古與今接物利生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東西文武分雌雄，象王不入獅子窟，參商二星豈相逢？若道是別，百川流水歸大澤，高山平地皆共春，千江水月一月攝。若道不同不別，一萎花，燦五葉，西天四七東二三，不離拄杖頭邊徹。」撫案示眾，云：「會麼？向者裏會得，聲聲爆竹送舊歲，片片梅花迎新節；者裏不會，一年三百六十日，數到頭來十二月，道人不比世相同，長明慧日無休歇。」

「吾徒彼岸，十四母難。說句淡話，以為慶讚。乍作長老，只恐不慣。既到空門，貪嗔愛斷。本地光明，晝夜輝燦。無字真經，時刻追念。人法雨忘，凡胎轉換。主人正坐，空王宮殿。運用神通，剎那周遍。不得金丹親點化，頑石瓦磚何日變。」

入堂挑撥工夫

「底事無別。譬如塗毒鼓，聽者耳聾；又如栗棘蓬，吞者難吐。吐得出，便是出格高人；聽得入，纔成天耳圓通。到者箇地頭，還是神識邊事，濟不得甚麼？要一字不挂，一物俱無，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如是三二十年不離叢林，趙州四十年不開口，向後佛也奈何不得。噫！堂中道侶，話頭未嘗純熟，蒲團未必穩當。何故？日逐三三兩兩，亂鬥機鋒。且問大眾：如何是機鋒？」眾齊喝，師云：「且道者一喝是機？是鋒？」眾無語，師叱云：「者般見識，只圖苟延歲月，有什麼交涉？若是真為生死的，安肯把光陰錯過？必是抱定一則公案，決要與他逼拶，討見明白。所謂暫時不在，如同死人，豈肯和身放蕩？若略有些悟頭，即便自足，譬之土羹塵飯，非竟不能飽人，而且自塗面目者也。古德云：『學道如鑽火，逢煙切莫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堂眾放逸，師云：「參禪定要了生脫死、大休大歇，那時方可任意縱橫。而今看起一般人纔上禪床，如同酒醉相似，左摧右倒、前仰後撲，摧得幾頭過香一炷，忽聽一椎䍊子響過，瞠起眼來恍恍惚惚、惛惛懵懵，但不知此何時？且不管經行，就把世情談論了無休歇，東單幾箇談古論今，西單幾箇講文解義，自不知慚愧，可憐可愍。者等見識并不依規，體制寧可辨是論非？不思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當想輪迴遷流、生死逼人，況且自己大事不共他有，未必是做來與人看的、頑耍兒戲的。如此頑皮不透，無帽討帽、無罪招罪也。何不稱此色力康健、尋條活路做去？要知此段工夫如剝芭蕉相似，剝了一層又一層、剝了又剝，剝到無下手處，便是打頭一著，如行千里，貴乎最初一步，直至到家還要討箇行履。畢竟如何結局？」撫掌，云：「莫把綿蠻鳥，當作鳳凰兒。」展袖出。

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師噴嚏一聲，云：「自從舊歲掬水著一驚，直至而今傷風過了，又要咳嗽。」僧作禮，師乃攔頭一踏，對眾云：「者僧那來的，擅到老僧處之乎者也。且道是忤逆耶？親覲耶？若道親覲，赤手空拳無襯；若道忤逆，低頭禮拜。如是仔細看，好似螃蟹下湯鍋爬，者裏不是？那裏不是？試問大眾：如何是僧？」眾齊一喝，師云：「盲龜跛鱉齊張跳，瞎驢瞎馬亂胡跑，張口無交涉，不語見地高。」

「同堂經行，共單打坐，兩餐粥飯，早晚功課，十二時辰，瞞得那箇？」僧禮擬開口，師震威一喝，云：「尋常說話，妄來參座，犯吾鋒鋩，一分兩墮。老僧若不抽身出，攪起滿堂都是禍。」侍者捲簾，師歸方丈。

進堂。作哭聲，云：「老僧欲生生不得，欲死死不得，今朝為甚麼活活坑陷在恁麼田地？」橫擔竹篦，云：「倘有一箇半箇向前接著，暫且鬆口氣。」僧近前擬接，師云：「汝是一箇半箇？」僧擬開口，師打，云：「汝非算數。」笑出。

「諸仁者！莫以靜默為禪，喧譁為鬧，如此用心，工成兩斷，猶如背溺投火，終不能得。雖道以動為病，以靜為藥，假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又作麼生？咦！莫道輕安猶是快，輕安且過一重關。」

機緣

康熙十二年癸丑二月廿六日，工部擎安迎師至衙內佛堂，一夜清談。怛蘇王欲來省師，安傳白塔住持速去收拾方丈，迎師進院，千歲好來相會。少坐間，　殿下即至，師欲下床。王兩步參前，滿禮竟，坐。師云：「殿下乃千乘之體，貧衲無非山林丘壑一拙禿子，敢當王駕親臨榻下？」　王曰：「久仰和尚宗風孤峻，特來親領大教。」師云：「貧衲久響　殿下參禪、打坐、做工夫，即此一路來時，還有工夫也麼？」　王笑云：「望老和尚指示。」師云：「坐臥亦非禪，施為不是工，但得心無事，杲日現當空。此箇天真妙，不昧尋常中。只看日逐尋常是箇甚麼道理？」　王曰：「此事不越尋常，但尋常造諸孽如何？」師云：「永嘉《證道歌》云：『無明實相即佛相，幻化空身即法身。』任他善惡業，捉賊捕巢穴，跡在牛還在，貫穿鼻孔拽。」　王曰：「拽得轉頭便好。」師云：「殿下已離宮，卻在貧衲丈中。」　王曰：「蒙老和尚者一呼。」師云：「善哉！」王推眾官請益，問答繁未錄。　王滿心歡，為住持云：「本藩留和尚供養，爾可早晚殷勤。」吩咐竟，近前辭云：「暫別老和尚。」師欲下床送，　王辭云：「不必下禪床。」師為住持曰：「真是菩薩應身，今乃一會如故。」遂請師進府。齋次，云：「望留筆跡供養。」師云：「十二歲出家，獨識生死兩箇字。」　殿下欣喜，不免寫上。

「雕梁畫棟勝瑤蓬，暖閣煙霞瑞氣充。赤壁階前立萬士，玉堂門外坐三公。悠清恍若神仙府，自在情同淨飯宮。剎利靈山曾護法，而今依舊占高峰。」書畢，王曰：「真乃一味本色，不假思惟。」請師就華家寺，上堂。問答法語，編入上堂錄中。

康熙十三年甲寅，　王出師湖廣荊州府，迎師南門茶庵，正與天印法姪接談，忽報：　「王駕親臨，謁見和尚。」溫慰問安竟，茶次，　王曰：「特覲和尚，適遇者位禪師相談佛法，可得聞乎？」師云：「若論老僧佛法，未出方丈、未面　王時早已說過了也。」　王曰：「必求再得一聽。」師舉杯，云：「若論者箇，在昔趙州凡學人來參便叫喫茶去，但不知印禪師分中如何示學人？」印答：「話從口出。」師云：「出後何如？」印云：「遇客拱手。」師對　王云：「若論從上諸佛、諸祖佛法，隨物應酬、見機而答即同如是，不識在　殿下分上又作麼生理會？」　王笑曰：「願聞。」印云：「兩眼對兩眼。」師云：「畢竟要知落處始得。」印云：「伸手只在縮手裏。」師云：「必須要　王口親道出始真。」印云：「一切諸法藏，盡在不言中。」師云：「可見　殿下穩如泰山。」戶部喇居士云：「不說而說已。」師云：「即今說的甚麼話？」士云：「諸佛、諸祖不得而聞。」師云：「正所謂無言無說處，纔是　殿下真受用。」

夜坐次，西堂云：「看起者事，不與世物相同。」眾不語。師云：「古云：『青山綠水祖師意，翠竹黃花古佛心。』那些是你不同處？」堂云：「諸佛有口說不著，大悲千手摸不著。」師云：「原來是箇鈍滯貨。」堂無語。師云：「猶然。」修靜主云：「請師飲過者杯茶。」師對後堂云：「好箇趙老消息，卻被旁觀看破了。」後堂云：「夜久更深，明日再判。」師與劈面一掌，云：「要了當下便了，說甚麼今朝明日？」

江陽胡居士問：「弟子雖持齋，不知心從何明？性從何見？」師云：「且先喫茶，後喫飯。」士禮云：「生死不明，乞望指示。」師云：「老僧者裏無生死可了。」以偈示云：「問生何曾生？問死未嘗死，動靜中不識，腳跟下薦取。使得十二時，不被二六使，踏破鐵草鞋，出言合性理。從此不問生，亦不覓其死，黃河徹底清，諸佛亦如此。」

問：「此挂鐘板是禪期？戒期？」師一喝，云：「是禪？是戒？」進云：「如何是三聖境？」師指庭前桂，云：「著眼。」進云：「如何是三聖人？」師云：「覿面不親。」僧作禮，師云：「錯會不少。」

問：「溈山牯牛，請師牽出。」師起立，以兩手按法几一喝，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以偈示曰：「分明大白牛，天地暫為稠，全體獨露出，為甚眼無眸？」

僧進方丈禮謝和尚示偈，師以偈中語徵云：「汝識頂門眼否？」進云：「和尚喚甚麼作頂門眼？」師拈扇搖云：「隨拈即是眼，扇頭通身涼，風從花裏過，馨香遍十方。」

問：「如何是禪師家行履？」師云：「時時恒存抹殺人的心腸。」進云：「請和尚從何處下手？」師云：「已此血屍滿地。」進云：「學人未見端的。」師亂打趁出。進云：「抹殺死人。」師呵呵大笑，云：「死不盡的狗奴亂哤。」

問：「和尚隨世亂否？」師云：「隨著世亂。」進云：「因什麼不定？」師云：「因不定。」進云：「何故隨宜答人？」師云：「故隨宜。」進云：「不隨宜如何？」師云：「不隨宜。」僧拂袖而出，師亦拂袖隨出。進云：「作麼？」師云：「隨宜得妙。」

問：「弟子遠來瞻禮，乞垂開示，得霑雨露。」師云：「汝昔曾何為？」進云：「惟求念一句佛。」師云：「念佛的地獄有分。」進云：「參禪如何？」師云：「參禪的作牛作馬。」進云：「和尚如何？」師云：「山僧成箇鞭策士。」僧作禮，師策之。

士問：「世人俱來朝見聖帝，可能了得生死麼？」師云：「惟恐不能親見帝面。若能得見，未有不了。」

僧問：「為長老家何得自忙？」師云：「吾不自忙，誰為我忙？」僧禮竟，長住不語。師呼侍者傳拄杖過來：「者僧想就計較，禪和不開口，諸佛難下手，老僧正要向諸佛難下手處正好下手。」其僧茫然而出，杳杳無蹤。

士問：「開口即二義，如何是第一義？」師云：「未開口薦取。」進云：「漆桶未開時如何？」師云：「風來隨風，雨來隨雨。」進云：「開時又如何？」師云：「山即是山，水即是水。」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四

嗣法門人德儒編

聯芳頌古

毘婆尸

前作莊嚴主，後為白丁漢。望空說罪福，平地長荊蔓。識得人王即法王，踏翻彼岸明公案。

尸棄

七萬壽嗔少，一句法嫌多。拘利分名相，芬陀出愛河。只為當初不納性，和身輥入是非籮。

毘舍浮

四大假空無，因緣和合有。罪福兩消忘，通身便是口。不住善燈無喻城，好來現箇千人醜。

拘留孫

分明迦葉兒，本是婆羅種。佛不自稱佛，何言獨高聳。蕙蘭昔日不多生，芝草而今遍地茸。

拘那含牟尼

應機清淨城，說法東西陌。魚躍龍門高，幾能未點額。無影樹開不夜花，熾然灼灼是誰摘。

迦葉

不貪梵德財，惟覓奈城佛。撞著禍殃頭，平空漲瀑𣾴。地動天搖三界空，至今拈起無一物。

釋迦

生來自道尊，何事入山村。說盡世間法，有無一口吞。獨有拈花微笑事，百千萬劫難酬恩。

迦葉

飲澤太癡獃，慣遊香智胎。懷因九十劫，賽會禳天災。掃邪歸正識花笑，入定雞山慈氏來。

阿難

智慧超天人，自欺禪定否。幾乎墮術師，幸有楞嚴叟。倒捲恒河徹底清，分身四供利三有。

商那和修

六年墮母胎，一世忘機略。咤利物生色，罽賓王福薄。柴扉水徑長蒼苔，衣架缽囊棲鼠雀。

優波鞠多

行化震波旬，神機驚六欲。度生無量籌，求嗣一童俗。弄盡許多鬼眼睛，到頭好事一條軸。

提多迦

父夢湧金日，阿誰辨假真。縱知六劫事，怎不表聲名。脫皮換骨幾千番，既若不迷誰是兄。

彌遮迦

梵天最上首，來此作何幹？者箇攪家精，兩頭三處絆。纔舉利生接物心，撲頭撞箇洒糟漢。

婆須密

從來不識佛，自古未聞禪。放下酒鍾子，方知壺外天。雖然未服參蘇引，以此調和脈絡傳。

佛陀難提

本原姓瞿曇，花開三界瑞。帝釋眉毛空，諸天鼻孔閉。只為利生智力高，一時權署法王位。

佛陀密多

乾坤有定方，造化無能測。默識五旬春，遇師譚道德。不會知音口不開，至今千古作奇特。

脅尊者

六十入胎遲，八十出家早。誓限三年悟，孤光一輪杲。真是人間大丈夫，而今幾箇奮心老。

富那夜奢

平日無欺心，禮師地變金。臨機難讓著，花種固根深。遍地黃金人不識，波羅奈國覓知音。

馬鳴大士

珍重毘尼王，攙行奪市位。須弘二諦法，看作圖名利。不因扶教伏魔冤，仔細看來兩沒趣。

迦毘摩羅

假鹿成真鹿，為魔亦作佛。偷心是慧心，馬腹若驢腹。百謀萬算總是空，異眷三千同一目。

龍樹

千年樹神蟒，五百龍孫兒。從此具圓後，清規萬莫移。忘卻山中辛苦日，且彰座上月輪時。

迦羅提婆

須知福是佛，不識星明心。謾道薦隨賤，攝乎輕者欽。者段風光憑自得，已連名節到而今。

羅㬋羅

誠然大快事，獨許石人見。定住毘羅城，缽擎募梵殿。父子登科天下有，無字文章誰掌選。

僧迦難提

此翁不納實，生下即能言。火宅難成道，深山易養元。秋去步觀翠竹長，春來遊玩百花蕃。

伽耶舍多

聖化不同凡，或多亦或少。七期足誕時，如月琉璃皎。到處持圓賣。百歲平來，不怕傍觀誚。

鳩摩羅多

諸天厭久樂，三惡愁長苦。爪破面如蓮，膽麤貌似虎。當初錯用者場心，相會兒孫無面睹。

闍夜多

智沖驚宇宙，法說動人天。細推有三學，新拈無一宣。化緣將盡於羅閱，亙古香名遍大千。

婆修槃頭

盡壽行頭陀，不忘前七劫。紅爐煉精金，白日消冰雪。明暗二珠晝夜光，群生隊裏分優劣。

摩挐羅

謾道寶王迎，十方憶即至。一心無罣礙，三界任遊戲。分身塵剎老禪那，不識誰來月氐利。

鶴勒那

千聖金光子，生來叱廟神。膽大包天地，眼空納萬嶟。須彌頂上不消住，慣到人間弄鬼睛。

師子

從前錯用心，冤對豈容躲。揮劍問空麼，昂頭答無我。幸先分二支，向後任君剖。

達磨達(旁出)

一坐任千年，到頭不識禪。定珠豈內外，心月映方圓。當知佛法原無執，語默諠譁處處全。

婆舍斯多

道行迦勝國，法弱而魔強。隱入於天德，術師嗔復良。焚衣便把密多赦，可笑可悲戲一場。

不如密多

龜蛤納明珠，羽毛含大意。龍蛇攪雜處，凡聖交參地。因師囚禁若冰消，梵志化山如粉碎。

般若多羅

堅城食有餘，香至國王迓。獻上牟尼珠，一時起變化。三十七光射雨泉，二十八燈傳大夏。

菩提達磨

六宗無異見，三載會蕭昂。金陵不契機，拗履返思鄉。任從兩土風波起，單指安心無別方。

慧可

昔日欠珍重，今恐錯上塋。疾刻煙風起，暫下可憐生。辨和興謗如甘露，邑宰非刑似雷鳴。

僧璨

北齊尚難藏，後周豈易躲。不因續祖燈，無可無不可。為道惜身如護珠，全忠顧命若關鎖。

道信

法門孤峻漢，千古老[仁-二+幻]頭。巖作無窮庫，山為寶藏樓。綵詔三頒懶赴命，冷坐灰堆炮芋頭。

弘忍

問處不清頭，答來未落底。半斤稱八兩，推倒又扶起。當來續化讓阿誰，得骨尚難豈得髓。

慧能

擣舂八月米，超過九年壁。不懼萬人追，惟恐一箇逼。范陽正在獦獠邊，乍見土紅作赤壁。

南嶽讓

威儀縱三千，不識天外天。細行全八百，何處看交涉。不為曇花遍地開，而今幾箇分優劣。

江西道一

滿堂師子兒，一百三零九，輕動些鋒鋩，幾人是敵手？露爪張牙無爾分，住山依眾聽時苟。

百丈海

禮佛剛擬議，一喝落魂魄。纔識天尊高，方知地卑闊。只想那時作笑柄，誰思今日為長策。

黃檗運

若問前程事，腳跟親點地。到岸不須舟，歸家豈用駟。聞聲吐舌失威儀，一世孤高全大義。

臨濟玄

在處兜人打，隨方惹禍害。一條硬拄杖，天地不能蓋。說是說非取自然，捏妖捏怪無何奈。

興化獎

連打連聲喝，驪龍珠被奪。錐鋒一處劄，箭矢三頭掇。既是孤高不恁麼，何其末後著魑魅。

南院顒

一團赤肉上，八面玲瓏襲。線下藏牟尼，千峰萬仞立。只為當陽多受風，若還潛影有何急。

風穴沼

棒下出無生，荒田處處耕，謾道去住印，厚重何能輕？踏倒須彌全殺活，掀翻几案覺縱橫。

首山念

慣宣無字經，有耳不能聽。拑口分明說，揚眉若彗星。拂袖昂頭翻祖案，轉身依舊獨丁丁。

汾陽昭

碧潭水界月，撈底掀翻掘。袖展體全露，風光無休歇。不遇知音莫妄舉，嘗聞獻玉足三刖。

石霜圓

俗流之鄙事，與佛法無二。拈起共禪心，放開同祖意。勿據空空與不空，隨緣處處真如義。

楊岐會

關甚不容針，海寬納萬嶔。既知般即是，何必再諄斟。放開宛轉物如法，收斂融和佛是心。

白雲端

在上豈非眼，眉頭頂襆冕。謾言腳在下，履底外車輦。不識真空妄捏角，笑穿鼻孔無深淺。

五祖演

足蹈手支舞，將何物作主。百千方便門，一段光明普。打破冰凌到處天，方知星斗現當午。

圓悟勤

試問西來意，亭前指柏子。腳跟未站穩，一見談空理。登山涉水有趨向，佛法程途無定止。

虎丘隆

竹密水渾過，毫釐無阻播。山高豈礙雲，宇宙成功課。祖脈懸絲險若危，虧渠鼎力一肩荷。

應菴華

有意及無意，四生同妙智。孤高一性靈，頂天壁立地。曇花不夜至今開，心上菩提無內出。

密庵傑

徵詰既無痕，如何道破盆？擬開口即錯，不動獨為尊。徹底有條潔白路，當來切忌走荒村。

破庵先

風生水有紋，煙起爐添焚。木落秋空寂，火升暑氣炘。一窟風光萬物主，千崖雲彩眾山臣。

無準範

者事何分俗，石頑能抱玉。廁中拾得劍，無榮亦無辱。明明造化隨方圓，杳杳虛空無直曲。

雪巖欽

一箇鐵饅首，何如下得口。咬穿爪牙多，平地翻觔斗。至今到底沒巴鼻，慣在人前現箇醜。

高峰玅

好夢不多寢，翻身弔下枕。瞠開眼細看，只見滿床錦。扶起將來自放收，醍醐上味是誰飲。

中峰本

討男無可度，竹篦支持駐。塞破太虛空，全憑自照顧。半邊鼻孔長流水，八面行來依舊路。

千巖長

合眼倒身臥，鼠掀貓器墮。黃粱夢未圓，方甓一齊破。徹頭徹尾沒些些，仔細看來是者箇。

萬峰蔚

風息水紋平，漚消徹底清。遊魚安自逸，船子得容撐。釣竿垂入秋潭裏，既是真龍豈受驚。

寶藏持

佛法須是海，江山亦可改。鴻濛未判時，一段光輝靉。不掃地時不起塵，擬即干戈天下鎧。

東明旵

何能破虛空，水流還在東。不從知見立，日出紙窗紅。山頭雲疊安無雨，水底波濤定有龍。

海舟慈

毛能吞巨海，芥可納須彌。兔角為籬棧，龜毛作網麋。雖然是箇拏雲手，不遇知音何足奇。

寶峰瑄

異境縱同風，堅牢必不空。登山問土主，涉海告漁翁。扁鵲盧醫不識病，水簾洞外訪仙童。

天琦瑞

阿娘認作婆，鬼母是妖魔。觀音非是女，修羅豈頭陀。金沙玉石休胡混，心佛眾生重揣摩。

無聞聰

知燈即是火，一妥一切妥。心同世苦樂，意共山花果。千江有水千江月，造化無窮總是我。

天心寶

未生已前姥，安指火中釜。菜被水流去，怨聲沖斗府。遍地蒺藜難下腳，通身栗棘誰輕侮。

幻有傳

日月任橫擔，乾坤何處涵。當陽懸古鏡，毫髮照秋潭。方圓長短高卑映，青白赤紅不現藍。

密雲悟

惟有銅官山，出林虎帶班。柴堆突露出，壅塞兩三灣。煥然大地平沉底，空手出門滿載還。

破山明

大地如平掌，午時星斗朗。一交跳起來，通身俱輕爽。腥臊之氣人難聞，不識逆行過後想。

敏樹相

法藏和心藏，兩頭齊快暢。掀翻無一字，光遍河沙放。行藏不合古今同，天上人間無比樣。

空自頌

生成箇俗漢，無定亦無亂。任佛任魔來，不毀也不讚。隨世和流遍十方，心肝鐵鑄人難換。

聯芳偈

付淨凡任禪人

天童中毒入膏肓，三聖堂求解毒湯，一味酥酡親點化，將來拈弄療諸方。

付惺來正禪人

虎雄法令正當權，不許尋常佞口便，辜念棲山苦淡久，安心且去守時緣。

付佛山清禪人

爐開廣佛接群英，凡聖從今鍛煉清，鍛箇掀天揭地士，一莖拄杖續傳燈。

付滄璣逢禪人

數十餘年向外馳，如今獲得正逢時，縱將兩手吩咐去，是必老梅發嫩枝。

付萎南真禪人

南旦脫跡入西乾，隨處分身事理圓，揮拂煙波彰祖令，慈風德雨潤巴川。

付參石峨禪人

象出嘉州勢占高，峨峰頂上伏群豪，自從聖壽親分付，一坐如如萬佛朝。

付暹明開禪人

一世孤高不入流，忽聞聖壽兩眉愁，通天拄杖玲瓏眼，拽向十方任放收。

付徹明現禪人

自從廣福轍身來，一到芙蓉花正開，臨濟家風親密付，因緣時至任安排。

付普拙正禪人

山林獅子勢高雄，豪氣迥威超碧空，動徹天人及萬象，燈傳正印嗣無窮。

付明旨善禪人

雙雙嫩桂多羅讖，直至如今方印證，正脈綿綿傳亙古，朝朝 天子來封贈。

付揮印位禪人

祗園應世重拈花，比昔頭陀笑更奢，先付袈裟定祖位，法輪常轉遍河沙。

付璽旨勤禪人

二十年前向外勤，歸來忽覺息聞聞，祗園不惜重加棒，柏子頻拈天下焚。

付念如酬禪人

平常語默勝戈矛，一喝當陽幾度籌，獨取臨鋒無懼怯，祖燈千古永長流。

付香林仁禪人

道基穩厚德仁全，博古推今悟理圓，遞代真符親交付，張開口任喝人天。

付珠林海禪人

竹密任憑四海流，汪洋正好養龍虯，知全頭角珠鱗備，特助風雲近 冕旒。

付古燈昌禪人

濟北宗風煙水忙，陽和一曲甚馨香，佛祖位中留不住，白棒付伊續桂昌。

付興隆旺禪人

石鐘敲動雞開口，驚惺頭陀出定走，識得拈花微笑意，相傳遞代利三有。

付任展理禪人

千里奔途為法來，現成公案不須猜，有朝踏著青雲路，不假思惟得偶諧。

付翀霄頂禪人

金鱗誰識顯坡頂，山大水深安益穩，擬欲興雲潤四方，河沙法界盡春景。

付湛清儒禪人

棒喝門庭不順情，皮開血出定輸贏，驪龍頷珠擎入手，可向金階利貴人。

付徹通融禪人

三年航海九居嵩，未立雪時徹骨通，一遇芙蓉添造化，剎塵國土闡宗風。

付雪居陽禪人

門庭高聳正當陽，濟北家聲千古香，法忍寶符親囑付，頻拈上味供諸方。

付智能賢禪人

達磨航海為安心，佛祖聯芳胤道成，重遇智能皆印證，將來萬化繼千燈。

付靜融興禪人

佛本西天大聖人，拈花微笑續傳燈，達磨到此安心後，濟北家聲千古興。

付含潤慈禪人

曹源香水滿天湖，流入西江萬派殊，任教玉瓶收不住，興波捲浪壯 皇都。

付雲峰隱禪人

佛祖名山隱智賢，機緣相合印心傳，老僧符柄親交付，拈向鎣華利大千。

代峰頂徒付惺悟柱禪人

師在宗門子續傳，天居上也地相聯，挺身擔荷千斤擔，密印祖燈即孝嚴。

付玄明方禪人

鳳凰飛入金毛窩，珍重皮毛本不多，堪受老儂之棒喝，將來他日唱玄歌。

付中先正禪人

軒昂獨步到西川，無限普賢駕象喧，惟有華嚴行正令，一莖拄杖付中先。

付見雲聖禪人(住艸市)

林下久居養聖胎，常將本分自安排，古人有句合頭語，說與兒郎仔細猜。

付應天香禪人

法門不是當尋常，養德存仁待日張，符柄縱還把在手，龍天推出纔馨香。

付光輝淨禪人(住靜海)

近時佛法正當機，放出金毛獅子兒，掃蕩群邪四海淨， 皇恩佛敕法幢輝。

付窮通指禪人(住山東)

祖師豈肯擅歸東，直為蕃籬指路通，面壁九年得法嗣，相傳遞代永無窮。

付正宗印禪人(住和融)

單傳正印別家風，拽轉轆轤豈算功？拄杖禪家之手眼，剎塵國土現神通。

付古佛綱禪人(住清溪)

五葉花開亙古香，隨緣拈起供諸方，投機言下親交付，海宇播揚佛祖綱。

付神悟真禪人(住遠安)

寶光開放一枝蓮，香透十方葉覆乾，神悟才能得大用，宜當速去利人天。

付能仁威禪人(住湧蓮菴)

隨行到處雨花飛，遍界威風壯祖基，此是能仁當出世，天垂寶蓋地產芝。

付高安興禪人

梁時老漢太孤高，單指安心出九霄，脅下三拳興北闕，兒孫遍界騎金毛。

付智潔清禪人

古今鼻孔一般同，凡轉聖兮魚化龍，智潔神清入祖位，遼天拄杖快如風。

付佛海禪擎安居士

雄雄宇宙一輪孤，幾箇男兒真丈夫，惟有擎安見地潔，一聲響喨絕精粗。

付永明昌汪居士

盡性為官見性佛，揚塵舞蹈有何屈？將來護法讓阿誰？特此印心一柄拂。

付冷觀胡居士

進門滿面笑顏開，擬是頭陀應跡來，鐵笛橫吹遍法界，風聲遠播振金階。

付洪通房居士

高懸皓月照渝村，餌在鉤頭水面渾，惟有合肥機量闊，連星帶浪囫圇吞。

付剛直趙居士

昔日世尊正法眼，人天百萬授王公，寶光信手頻拈起，親付剛君紹祖風。

付佛應德成陳居士

洞徹三宗可印心，靈山曾種菩提因，護持佛法不遷改，聖壽收回上祖燈。

法偈

示惺來

踢翻漆桶欻然惺，推倒禪床直下開，龍躍山前一轉語，虎雄堂內幾兢哉。曹溪嫡脈稱魁首，臨濟正宗羨智才，有問當機何所事，青山綠水表西來。

示佛山

鯨鱗出現日昇東，朵朵桃花映水紅，兔角謾言不值價，龜毛信聽快如風。珊瑚葉瘦根蒂遠，瑪瑙枝肥花果充，世路宜當退一步，法門不許自私通。

示明旨

荊南風化永昌昌，語默行藏讓子強，勇猛立身傳正脈，丈夫豈肯坐偏傍。錄傳天下祖燈定，德布十方世業長，惟有當陽一著好，落花流水自馨香。

示璽旨

上上根機占步高，法門興盛且雄豪，清規端正人天仰，戒德精嚴祖佛褒。赤足兒郎行密行，白頭老漢不辭勞，郢州景邑物生色，出箇金毛獨占鰲。

示滄璣

頭陀幾次化娑婆，曾記拈花事也麼？近日鋒鋩渾厚少，將來法道太㦰多。胸含萬卷休輕訊，目顧千行莫妄吪，養德存仁時節到，任從海宇唱高歌。

示參石

恰恰無心得上風，量天尺子不同弓，達磨本是西方祖，臨濟無非東土公。借手拈香為後學，轉肩挑擔接當雄，峨眉凡聖交參地，玉石金沙各不同。

示普拙

聲名播在祖師基，天下宗風無二施，奮志莫忘授手日，傾心行道兩光熹。波平風息可垂釣，月朗山青任展眉，架上金雞催早醒，簷前靈鳥噪春枝。

示揮印

奮志來參是必誠，恨能得法疾時興，冰心一刻忘奇路，窮骨暫時思艮庚。冷淡家風常寂靜，諠譁世界幾播驚，榮華富貴前修定，幾箇石崇財帛星。

示慧眼

法門總要立端地，理正情真人敢叱，缺德鮮能慢出頭，全機大用急前趣。龜毛小利污清名，兔角撐天顯妙志，道義知恩有幾能，冰清玉潔無方譬。

示量洪

世事稱心懶向前，既叨祖位不同頑，法留三藏成宗眼，名播十方希正傳。他是男兒你是漢，渠能妙用爾能玄，大家伸出拿雲手，各有神光一洞天。

示念如

江頭正好下釣竿，莫待金鱗轉下灘，把斷要津顯妙智，放開化路現奇鸞。登峰纔算拿雲手，下海方知摶月端，同氣連枝眼孔窄，退身一步自然寬。

示輝海

昔日今朝事不同，簷前棲鳥枉張弓，擒龍縛虎無渠分，布霧舒雲有日紅。急水灘頭撈皓月，孤峰頂上捉旋風，既無煉石補天手，須到芙蓉全始終。

示念萱

謾云坐享以稱禪，如世功名磨硯穿，考試榜中入幾號，凌煙閣上名高懸。祖師法令如王旨，豈肯因循緩刻延，時豐道泰當洪化，傳燈正脈誰爭先。

示香林

千古宗風誥賜山，含情草木盡和顏，全機不用輕敲打，滿面春風化世間。無事於心天地闊，有求注意過重關，勤操拄杖摶龍虎，那管黃河有幾灣。

示心一

在處安身即是家，切須休弄兩頭蛇，打開明路不前進，閉卻迷津沒處巴。依得始初說的話，機關撥轉毫無差，東方日出已將午，急轉頭來看落霞。

示珠林

分明好隻畫龍船，可恨丹青描未全，龍臥雲中纔有雨，虎行風裏得方圓。何妨直入西流水，那怕漩歸東激泉，輕舉籇竿已到岸，渡江少欠三文錢。

示古燈

走盡天涯難合符，一聞聖壽駛奔途，進門不道路程語，出世先言到岸敷。祖代相傳頭尾正，師親授手的規模，打開寶藏隨拈取，將去人前任展舒。

示興隆

雞足名山老比丘，劫前種下有根由，芝蘭自古不多產，香水而今太廣流。從此印心揚法化，佛恩祖德宜當酬，渡江不許用蘆葉，行到其中有扁舟。

示任展

倉忙趕到碧璣關，攜手同遊獅子山，次往勝音留過節，復歸曲靖卻辭還。方知的實為生死，纔覺真心求上攀，愍念至誠途遠送，預書法偈把心安。

示翀霄

脫俗修行奮志高，全憑道德伏群豪，孤峰晏坐非推懶，平地施為不厭勞。接物句中誠實語，利生言下無虛褒，逢君休說二乘法，直指明心越九霄。

示湛清

誤入修羅覺出家，征袍放下披袈裟，了明心地何生死，脫盡皮毛沒點瑕。前為進忠後進孝，初能栽茨末栽花，從今荷得祖師旨，生鐵饅頭也教葩。

示越能

江西侍從到京都，早晚殷勤未放舒，情性孤高兼直傲，心腸潔白更親疏。無心戀世來棲洞，有意看鸞去種梧，效古溪邊養滿足，出身一日萬全殊。

示松月

欣羨情懷道念長，深知不把祗園忘，志高豈肯落人後？勢大應當騎象王。絕頂孤峰纔顯俊，懸崖進步足稱強，孝師信友大機用，自有清名響四方。

示徹通

江南江北任舒張，吳水安同炎水香，若遇赤礄須下馬，但逢綠柳休乘涼。人情嬌態少濃厚，世事誇張莫當強，舉步常防泥裏茨，稍能滿載便回鄉。

示雪居

生在江南死在川，死中得活一莖竿，風恬浪靜釣明月，兔走鳥飛莫妄攀。山裏有蹤纔布網，水中無影不安筌，有朝一日因緣至，君召王迎懶受宣。

示靜融

遍界煙塵沒處藏，算來三寶地清涼，埋名隱姓趨安樂，斷愛除貪坐穩航。德厚仁慈僧會寶，才高志大法中王，傾心將錄刊流海，續脈芳名亙古香。

示含潤

二諦衡權兩著碁，正從忙裏好添錐，追風快駿見鞭影，出穴蛟龍望海施。祖令行時無二用，紀綱威處豈三思？世間出世頻收放，急斂繩頭莫待遲。

示佛海居士

本受靈山懸記來，而今應世百般諧，王公化作菩薩面，侯伯教成羅漢胎。若遇智人談性理，已逢聖主論雄才，先將諸祖錄歸藏，纔顯德禪正眼開。

示永明居士

全仁全德忠義真，一片冰心無舊新，世利世名隨本分，進忠進孝必恭遵。修行之理莫如是，慕道工夫無過諄，看破浮塵空幻境，菩薩應化宰官身。

示佛應居士

威儀跬步到祗園，想甚機謀別有便？喝轉狂猿多住宅，呼回良馬少馳廛。現前德布清幽地，過後身居化樂天，莫與眾生結垢網，回光返照佛齊肩。

示一念居士

向道之心不厭勞，筆頭落處有龍潮，七通八達孝忠貴，三界十方仁義豪。求壽求榮積德妙，悟仙悟佛疑情高，自從皈敬在三寶，一喝當機獨占鰲。

示自靜王居士

不明生死須參禪，一句話頭無雜繁。萬法歸從正念上，六時仔細看精研。看他起處從何起，疑情片片打成團。急追急拶無容處，懸崖撒手自如然。一朝打破疑團子，三世諸佛把手連。到者裏，莫問佛，休言仙，一段光明晝夜昡。

示萬融

子孝臣忠理正綱，青雲一路有宮商，聲名富貴已生定，造化合符豈問康。運至雲開星斗現，時來霧揭太陽彰，瓜甜果熟歸全處，元日靈峰乃故鄉。

示灼然

虛靈曜日最清高，千古香名在一朝，文曲傍飛群識闊，紫微正坐眾星朝。仁風陣陣迷雲邈，德雨飆飆暑氣消，萬種慈光無可答，尋常合十心香燒。

示西傳

岱嶽天齊鎮海疆，無邊國土來貢香，風調雨順萬民樂，市旺村興四海彰。水土俱霑 天子福，物情全仗帝王襄，地靈人傑般般秀，德厚功高事事昌。

示胤兆

黃天大道本無私，蠢動含情共覺知，悟者高飛迷者墜，智能上進愚能嘻。披毛戴角造何業，高貴聲名修甚的，當識前賢勸善語，心空及第上天梯。

示宗胤

紅福盡時何所依，預先想箇退身居，三間茅屋神仙府，一箇蒲團道者基。渴飲清泉如玉液，饑餐胡栗勝黃[卄/(齋-示+貝)]，正心頓悟超三界，斷盡凡情忘臭軀。

示全慧

男兒有智早尋安，世事浮漚併不干，高閣瓊樓宇宙窄，孤雲野鶴法身寬。三黃五帝名垂永，四聖六凡歸復還，入定比丘多進益，出身長者莫疑難。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五

嗣法門人德儒編

行由

師住成都內江三聖寺。結制，堂眾披衣一齊進方丈，展具禮竟，云：「和尚大悲仁慈，有請則至，有問即答，是否？」師云：「是。問來，有疑為決。」進云：「和尚禪道佛法施矣，戒德持矣，未晤和尚行履，諸祖出世皆有行由。師嗣敏樹老人，而紹繼臨濟正傳三十二世祖位，因緣續接之原，與昔年操履漸次、和尚姓氏福造，乞垂開示，使我弟子等暨將來大眾知其和尚進道之初、出世之由，日後好來依期頂敬。」師呵呵云：「者些醜態，何須也要說出？汝既誠請，不得不然。待茶罷，落堂為眾表白。」師入堂為眾云：「若論諸祖行實，山僧未嘗行虛；若論諸方嗣人，山僧自合嗣法；若論修行操履漸次，慧日高懸，不托依止，山僧分中豈有漸次？若論庚甲，管窺太狹，鐵樹開花不合春，鴻濛未判我先生；若問行手有幾何？虛空原與我同庚。據理而言，此即然也；若以實情論之，眾皆諦聽，一一為汝說過。自山僧出家前後，參師訪友，機緣問答，事事太繁，難盡吐露，略為表之，以成來原。山僧原宗楚籍，寄寓忠南，父楊，母汪。生年丙辰十月初九，母夢風雲雷雨護送金龍入宅，覺而生焉。自幼持齋念佛，雖狂而不至顛，非而不久戀。忽一日，見諸含情，返觀自嘆曰：『六道四生、一切羽毛，無非從人道中墮來，從上諸佛、諸祖、諸大菩薩，皆自人倫中修去，何其坐觀成敗，不自覺悟？』只恐一失人身，萬劫難復。每自刻念在心，若不求脫俗塵，罪孽日作日深。忽於眾中不由自嘆云：『幾時歸入深山修道，方滿其願？』眾有云：『往日為狂子，今朝發顛語。』又有云：『此子出得家，鐵樹也開花；此子出得家，遍地是釋迦。』又有云：『事怕起心。和尚原是人做的。』所以山僧始因眾中一句戲語，幸得傍從痛處加鞭，故爾佛法世法正要如是。胡不聞男兒漢、大丈夫，要了便了，要斷便斷？遂辭雙親，遠塵離垢，徑抵黔地熊家寺，參禮靜主悟修師求度。其年正二六，修云：『子實為生死出家，必要參話頭，發疑情，方纔得悟。』予云：『既知出家，即不迷矣，何處求悟？』修開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頭。日夜提撕，忘形寢食，未至一載，覺個輕安。辭修復轉忠南，住鐵山黑林寺，墊江接住熊家寺，酆都十方堂鐵和尚處受沙彌十戒，梁山龍潭雪和尚處具圓。每日只覺目前浮逼逼地，那問東西南北？虛活活地，誰聞人我是非？工夫縱有幾番進益，不敢對人說破。予從百千眾中，未擅夾雜半言，豈肯交談一語？連年累月，如癡如聾，如愚如啞；經行勿禁晝夜，似迷似醉，似風似顛。見者云是[言*((舛-夕+(一/口))/鬲)]子，又道是個蠢才，任憑世人卜度，一味成個憨獃。忽聞墊江木頭灘月竹和尚結制，亦往參謁。近前如利器鬥鋒鋩，羚羊破金剛，龍珠既到手，又要兩無傷。期終，轉大竹參禮萬峰師太，峰云：『此處無佛法，至此何事？』進云：『有佛法處不住，特覲師太。』峰笑云：『好！好！老僧建福恩養老，隨眾作務，自然有益。』進云：『學人尋常不求自得，何希圖益？』遂轉廣安龍臺寺參見象崖和尚，崖云：『甚處來？』進云：『大竹。』崖云：『大竹多少大？』進云：『遮天蓋地。』崖云：『隨來有麼？』進云：『有。』崖云：『獻出看。』遂呈密祖訃帖，崖云：『幸得上座傳音。』進云：『和尚切莫顛倒。』崖云：『世禮不可缺。』遂開孝，滿堂變白。旬日間，地方變遷，辭向峨嵋，跋涉穿州過縣，循循然一句話頭為伴侶，悠悠然半個蒲團常隨身，不問路途遠近，那觀日出高低？晚倚崖樹神祠，日靠村落止饑，惛惛然不覺至於富順硐雲寺。其日，住持禁足守戒三年滿，請同住大家硐，同參數十僧，禁語打七，各執一警策，互相逼拶，無有透漏，半點不覺。一日，疑情觸發，放下千斤重擔，覺得快活自由自在，方是山僧放捨性命時節。欲上峨山，轉南方省諸尊宿，看他是個甚麼面孔？從峨轉到敘府，僧俗誠留住安邊白象山，每早瑞雲結集，光現室前，感動兩岸善信，朝覲絡繹不絕，自思愧曰：『分身無量，難報諸佛洪恩。』故此朔望落堂開化僧俗，俱要參悟為第一。《法華》云：『除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收拾欲下江南，蜀中忽遭大變，遍地澆漓，黎庶奔逃山硐，老稚饑殯於坵壑，村落常聞鬼語，城市盡是狼聲，可憐可愍，百無一存。山僧只得朝東暮西，兵馬營中亂穿混走，殺人場內橫行直行，逢惡不驚，遇善來迎，方纔化為極樂國土，即時變作劍樹刀林。大眾！那一番險惡境界，石人垂淚、木婦悲傷，不是具分鐵鑄肝膽，被此世情搖惑。所以古云：『八苦交煎、鋒刀𨮂體時，要作得主宰。』看有許多大志氣量人，卻隨世情牽絆去耶？若山僧由此，那有今日？總要腳跟立得穩當，原日念頭真確，正從顛倒世中淘汰，淘出人來，方纔成得丈夫。彼時只得躲入鎮雄，隱居一載。土人不聞佛法之名，僧相何為？開口唧唧𠹁𠹁，形貌古古怪怪，衣帽不同，語言不識。聞得四方稍靜，遂出盧衛中和山住靜。剛未多久，招安官兵忽至，地方苦狀不堪，想是難逃往業，拈香啟白三寶，羅網得脫，盡力行道，報佛之恩。次期，無限兵馬鋪山蓋地而至，軍中一官人姓張，近前問答，機言相投，接入營，送至仁懷，後入花壩山隱居。大眾！此非等閒，諸方被他劫奪綁縛，進營擔負，山僧感他恭敬，禮請進營供養。何也？莫不是山僧素行一點真實，不遭此凶神惡魔，而返來恭敬護法？彼花壩山係綦江、仁懷、桐梓三縣交界，實乃夜郎總府趙檀之地。初進山時，淒淒而上，捕鹿跡而踄，漸至山頂，倚樹相依。剛坐間，猛獸臨傍，入不思議色空無相定，諸境潛藏，邈無形跡。如是住三載，種種辛苦，未有剎那不在本念。所以古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或時站立懸崖，或時經行露地，客來無迎送，饑寒失其時。行則直直無回互；坐則死死似癡愚。無理事不舉，有益話纔言，此是山僧數年前害的執著病。後轉綏陽，李總府及楊、趙留住萬佛山，予防人情難避，又恐攬繁嘈雜，即相謂曰：『山僧係是郊外蘆蓬之客，不熟人情，遂吾之志，方可住耶？』答曰：『隨師何志，無一不從。』遂住三載不下山。後又綦江程、熊、張、王、李五位總府接轉花壩建修，功果未就，仍遭饑亂，四方磨折，不得已下山，轉桐梓，蔡、李求度，同開佛現山。權住守時，雖道山水不分貴賤，人情須看賢愚。復轉遵義高坪，金、宋、蔡、周、鄧、楊、饒眾善一會，山僧如同舊識，誠留住彼，與趙文學閒遊。舉首四觀，遠望一山，諸星朝拱，宜為梵剎。不期一日上高坪場，對眾談論間，一人旁立聞語，向友曰：『此師何方來？行坐、威儀、言談有益於人，可得近前求教麼？』友曰：『可。雖不知來歷，亦大慈悲，無論上中下，一切平等，可當禮敬。』遂而恭身近禮，曰：『弟子欲迎至舍設供，未卜許否？』予曰：『素未相識，即承盛設，何敢克當？』齋次，曰：『留住否？』予曰：『未有長行而不住者也，未有長住而不行者也。逢順則住，遇逆則遷，是我出家人棲世之道也。』遂引上山，正合遠觀之意。明有七星，暗藏入水，又如三星伴月，五老捧壽，可為梵宇，即為地主。黃曰：『天上是星拱北，世間是水歸東，名曰七星山滿月寺。』自此開山後，百般稱意，萬事遂心，莫非得此山水奇秀之應，以遂山僧履雲接日之志，正所謂人傑地靈也。一日，當家夢雪設茶請落堂，白云：『眾望興慈開甘露門，普霑雨露之潤，乞望垂施聖戒。』予曰：『自逃亂多年，僅存皮骨，剛得安身脫灑，稍纔快活幾日，那有閒腸與眾絡索？此事不比尋常，輕輕提起便放不下，一出頭去無有了期。四方俱有安禪說戒之所，待眾別求。吾實不作法，不願為人師，但得草衣木食，安樂無事，遂其願耳。』曲曲堅請難脫，只得人天路上搬鉗弄錘，孤峰絕頂呵佛罵祖。如是五載，嚴規整範，鼓勇是非，為他自忙，將來有何交涉？世情不定，難下兩都省覲諸宿，退轉峨山，草衣木食無限香美，在此虛心勞力，身體疲困，若不續祖傳燈，白鬧一場，血盡無益。深山常聞鳥語猿音，資其正性。行至仁懷安村境福兩處，留結制傳戒，上堂云：『這場絡索皆自七星山病根遺累，不知何時是處在處嚲他不脫，者裏那裏被他牽連？情不得已，只得鼓扇是非，無可藏避。』期竟欲行，又承魚溪屯眾請住道成寺，其寺名正合山僧二字，遂爾忻許。住後，不料他方逐戶起兵，人民逃散，只得出來住此內江三聖寺，十方仍舊雲集。院主率眾進方丈，禮跪白云：『學人隨侍和尚多年，常觀和尚仁慈，濟物利生，德名深重，十方播贊，若不紹繼祖燈，眾弟子何以為望？』老僧云：『昔為眾道過，若續佛慧命，是必有時，豈妄奔途遠涉？時節到來，不假些力。又有一論：近日世情淺薄，佛法凋殘，法門攪入許多虛妄奸詐之徒，紊亂宗風，真偽難分，寧隱山為妙，攬個甚麼擔頭？汝等欲散者散去，山僧自有把柄。』大眾無言而退。次後再三堅白：『愍我等，及至當來。』遂告眾曰：『吾離福恩久矣，縱然要去，以何為供養？』雖老僧開堂說戒多年，除衣缽之餘，分毫未蓄，寒徹骨髓，窮盡毛端。不然，從原日開堂處轉看眾戒子送個盤費，方纔入得雙桂門，仍從仁懷、遵義、桐梓、綦江、重慶，不覺水陸兩阻，退轉建修虎雄禪林，安止大眾，不覺兩載。忽一日，七星山當家迥超持書進方丈，禮跪白云：『恭惟和尚萬福，因住持事繁，少侍左右，恕徒千萬罪。又一事白：敏樹老和尚今在堂中，每問和尚有書請回一會，望發慈駕。』予時云：『不是冤家不就頭，三生與他有何讎？秪道雙桂有獅子，者個老賊也同流。』執意欲往雙桂，不期敏師每對吾徒月輝道及：『山僧人情不慣熟，佛法理地清，若在門墻下，實筭一個僧。』故此勉強而為法嗣，只得就坐，拈香示眾云：『者個道理出自無心得，不從想處來，陽回萬物和，春到百花開。惟有者個囊藏對眾打開，看個精詳。』宣畢，眾禮贊曰：『恭惟和尚無量寶珠不求自得，熱惱眾生更添一枝蔭庇。』所以山僧受了許多曲折，雖然擔荷佛祖重任，迫不得已，論道歷代相續，不得不然。自忖福薄，仗諸德扶幫，乃生平醜見識，對眾說破，免得眾疑。雖從凡夫地而入諸佛位，一因一著中甚實非容易。昔從度師指受一句無滋味之語，朝參、暮參，左挨不是、右挨不是，直至斯時，任橫拈、任豎拈，自向大家硐中放下千斤重擔子，一身輕快，歷歷明明，如千日齊彰，無纖毫滯礙，又如月映波心，蕩亦不散，開言吐語出其自然，一切公案洞然明白，問答語偈不假思維，方纔言個欲報佛恩，方承法嗣。山僧雖嗣敏老和尚，紹續臨濟正傳三十二世祖位，出自無心，非心所求，非妄而有，出乎自然。始初欲下兩都，陸地不通；欲往雙桂，江道有阻。所以事無一定，會即有時，想處不成，起念便差。此事不待思維擬議，時至自然契合。雖然如是，山僧不過為諸仁者權做一個轉肩漢，倘個中若有腳跟點地者、腦後見腮者、七通八達者、千了百當者，出頭來同打逍遙鼓，共唱太平歌。」良久，云：「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遂歸方丈。

行狀

四處投師九住靜，廿年四十處陞堂。出家二六崇禎帝，生自丙辰萬曆皇。母族姓汪為上將，父誠祈嗣忠州楊。飛龍入宅母之夢，托質山僧沒覆藏。

離成都聖壽石牛行腳

老夫六九去行腳，不識他方何下落？順拉蒲瓢一路圓，橫擔日月兩頭灼。芒鞋兩片跡殊厚，敝衲千條影陋薄，口渴江中掬水飲，肚饑樹上摘枝嚼。辭親割愛為生死，涉水登山求解脫，久住情頑自覺非，深交人熟明知錯。有緣到處唱新歌，無事隨方品舊樂，鼓打口皮接十方，禪談心法度三惡。集如群鹿聚荒丘，散若孤雲離野鶴，獅子出林不借威，象王入市豈相約？慈風扇動乾坤彌，法雨灑時天地擴，走遍天涯帶露歸，石牛千古受封爵。呵呵！一莖拄杖為生活。

方外自敘

出家六九學操方，杖拗瓢囊遠故鄉。巖直嶺彎路徑窄，坡高河闊水紋長。岐峰葛繡虎威猛，老樹藤穿龍勢昂。麋鹿如牛遍地走，豺狼似犬滿岡狂。身正行，眼顧旁。猿嘯鴉飛鳥打咤，肉疏皮乍意無忙。飛禽隊內有神鶴，走獸群中出象王。常把直心行正道，同居霹靂何疑妨。出外人，太淒涼。發言不敢高聲舉，動足那容大步量。不為朝山睹聖境，三宣不肯登皇堂。報君德，別有長。蒲團上面忘人我，無字文章念一行。任是天高地厚德，剎那寂定盡酬禳。方上苦，不尋常。無事安能進客店，有錢纔許入茶房。苦辣酸甜都受盡，清香美味或時嘗。獨嶺單村沒客店，千山萬水自徬徨。到夜來，沒好場。坐在臭蟲蚤蝨舖，臥間瓦子石頭床。者般苦，甚難當。大事現前不早辨，何時登脫臭皮囊。兩肋疼，四肢尪。思得一鍾鮮米粥，芝麻菉豆胡椒湯。挐起銀錢沒處有，勝如六月覓冰霜。者苦情，告上蒼。蒼天不管人間事，還要自家有主張。朝山不若朝心地，心地平和自放光。孝師長，敬十方。憐貧恤老行方便，勝似焚燒無價香。而今誤入出於外，只得肥腸撥瘦腸。既在外，那思鄉。方方必有忠良士，處處安無禮義郎。想是無緣闡法化，尋常幾句利生方。勸世人，處平常。五行八字安排就，貧富壽夭豈可量。富貴多生修善果，貧窮累劫造孽強。有德君，坐高堂，自獲諸星來拱照，四方八面現禎祥，滿朝文武菩薩應，諸佛化身作帝王。者夥客，非等常，齋僧造佛無窮盡，作德修因不可量，須識靈山有記莂，真如佛性切休忘。為官的，自揣量，為民父母行公直，那怕芳名不播揚，自古公門好積善，陰功積下子孫長。為商賈，要當行，拋妻別子為求利，雙親堂上望回鄉，若是漂花延歲月，無忠無孝可憐傷。為庶民，早納糧，先熟田禾供三寶，鄰朋尊長大家嘗，賊發火起來救護，逢災遇難自扶幫。為人子，少輕狂，浪蕩虛花終不實，或耕或讀習何方，內有一行把到手，一生衣食不倉忙。為僧的，自參詳，穿衣喫飯靠施主，栽田種地少差糧，方前僧道來投宿，閉戶掩門裏面藏，為僧失了慈悲念，怎教檀那信力強。雖貧衲，朝清涼，蓋為文殊七佛師，佛法流通祖道場，孔聖書成化列國，老君丹熟度藩王。吾行道，報君王，每日三餐水土德，一年四季荷陰陽，木本水源無可答，五戒流傳表五常。王法顯，佛法藏，體用雙彰化善惡，三教同宗分弱強，剛柔兼濟化生易，明心見性抱元陽，下手工夫無隔別，玄關打破一春陽。頌曰：浮生如夢亦如花，春過蕭條安再奢，大事不明空一轉，未知掉面在誰家。

登峰須絕頂，度海決爬岸。出世化人天，歸家無別幹。心猿常寂定，意馬豈狂亂。智劍斷三惡，慧刀除八難。恒存道力清，自獲心光燦。白玉任冰磨，黃金憑火鍛。凡珠世可易，心寶人難換。傷嗟世偶人，堪歎白頭漢。逐想貪名利，不將八字筭。若肯尋常念句佛，積功累行人天贊。參禪學道得明心，續祖傳燈千古鑑。呵呵！莫枉世間走一遍，生成八個字，勉強遭塗炭。

十報恩總頂禮贊

佛祖恩光無盡量，道行普利續聯芳。天高地厚何能報，日朗月明豈可忘。八節衡璣旋水火，四時造化運陰陽。時豐道泰仗君德，雨順風調仰上蒼。養育劬勞如海岳，提攜博愛似崑滄。穿衣恒念拋梭急，食飯常思耕牧忙。真琢磨，細揣量，現前若不明生死，累受恩情何日償。揮祖令，坐繩床，傾心行道化諸方。教得一人成正覺，十洲海宇俱風光。一切深恩都報盡，甚燒身臂千生強。報恩竟，無別為，道在老儂不在渠。縱有玄微真奧理，深藏謹慎聽其時。只待龍吟虎嘯日，自然推出一班奇。棒似雨，喝如雷，角虎珠龍前擁躍，金獅銀象後跟隨。滿堂都是伽陀客，座上任拈一味題。無雜類，旃檀枝，隨風吹送到京師。供天子，福無疆，壽與天齊海岳長。萬邦進貢普霑化，法政清嚴全紀綱。僧道二門蒙護持，佛前頂禮爐焚香。但願　仁君興佛業，禪師語錄細精詳。收歸大藏流傳世，　仁君萬劫名同揚。山僧法說無窮盡，劫劫常來坐道場。

成住壞空

濛濛宇宙未分時，混沌杳冥了不知，無極光中生太極，有儀象裏破重儀。五行四相神通運，八卦三才造化移，從此陰陽分已定，二層山水一層曦。

無邊山海鬱森森，景象儼然眾土岑，四維上下分阡陌，萬國遐荒合五音。天地溫涼分造化，春秋寒熱判陰陽，蠢動含靈同佛性，有無情識共元心。

一切眾生妄執迷，五輪分散且依誰，崑崙山倒須彌化，天地冰消世界頹。人我是非何有論，譽名聲色毫無遺，勸君急速超凡網，莫待火風劫壞時。

五蘊皆空定不差，浮雲聚散點無霞，清虛寂寂何寥廓，黑暗沉沉無把撾。早示眾生離火宅，愚頑浪子急還家，阿僧四大幾終始，愁殺兒郎笑殺爺。

地水火風。

如葉輕飄四大洲，有無虛實盡包收，堅牢全仗金剛柱，風起毘嵐一旦休。

四海湖江大小川，崑崙山下是泉源，東方朔見經三次，幾度潮來幾度乾。

陽燧初出一星圓，天上人間到處煙，三昧光中生舍利，一靈金石結還丹。

來去無蹤但識方，四時八節有生傷，百花畏聚人愁散，一息不還失主張。

拈頌古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據坐。外道云：『世尊大慈大悲，開我迷雲，合我得入。』外道去後，阿難白佛云：『外道見何道理，讚歎而去？』世尊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

拈云：

本色道人，原無做作。迷雲飛去，沒下插腳。只得迷頭認影行，一夥頑皮都埋卻。

頌曰：

知音未動已先識，頑骨打穿不教疼，可憐末世尤難度，激起波瀾三藏文。

舉：「仰山夜夢入五百聖堂為第二座，時有一尊者起白椎云：『當第二座說法。』仰山遂起白椎云：『摩訶衍法，離四相、絕百非。謹白。』其五百聖眾各散。」

拈云：

老老大大，瞠眼夢話。僧墮聖凡，一坑埋下。厚皮老臉不知羞，離相絕非道也罷。

頌曰：

休將寱語誑群英，想是識神搬弄卿，羅漢夢中舉得座，老僧拄杖白蓮生。咄！又有相也。

舉：「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山云：『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啣花落碧崖前。』法眼云：『我二十年作境話會。』」

拈云：

接物還禮，天下一體。二十年來，窮盡到底。可見闍黎認得真暢快，有終則有始。

頌曰：

聲色何須重著眼，是非豈入道人門，但灰有念絕無念，綠水青山總現成。

舉：「崔禪上堂云：『出來打！出來打！』時有僧出來云：『聻！』崔禪擲下拄杖，下座。」

拈云：

平地雷轟，少雨多風，只因不聻，愧殺禪翁。一夥懡㦬摸不著，切須賊過後張弓。

頌云：

縱此爬沙而抵土，只恐驚起下山虎，未曾學得騰身法，撾破袈裟沒下補。

舉：「臨濟示眾云：『但有問訊，不虧欠伊，總是伊來處。與麼來者，恰似失卻；不與麼來，無繩自縛。一切時中莫亂斟酌，會與不會都來是錯，分明與道，一任天下人貶剝。』」

拈云：

扶起放倒，恰合儘好。又怕貶剝，枉自長老。分明好個大光錢，落在水中沒處䙼。

頌曰：

在地為蝀天作霓，青光白日使人迷，參商不復重相會，做賊門墻整頓齊。

舉：「鼓山示眾云：『鼓山門下不許咳嗽。』時有僧咳嗽一聲，山云：『作麼？』僧云：『傷寒。』山云：『傷寒即得。』」

拈云：

想弄機巧，惹動狂狡。哤的一聲，存牙伏爪。得意隨情取自然，鋒鋩不利枉顛倒。

頌曰：

降龍容易捉蛇難，𦉬鳥未能豈𦊓鸞，若不扳橈順水轉，狂風陣陣起波瀾。

舉：「興化道：『此炷香擬欲承嗣三聖，三聖與我太孤；擬欲承嗣大覺，大覺與我太賒，不如承嗣臨濟先師。』」

拈云：

一條赤舌，左惑右惑。天道南行，倏欻轉北。從來定法不是法，事到臨危方解甲。

頌曰：

不入牛胎入馬胎，是誰機巧是誰乖？衝前未覓躋身地，踏破虛空沒處挨。

舉：「百丈一日陞堂，大眾集定，以拄杖一時趁下法堂，卻召，大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拈云：

虎豹搶攖，搏集如枋。祖師令舉，星火奉行。一箭當陽無可敵，幾乎諕殺眾生靈。

頌曰：

哭一聲兮笑一聲，縱橫殺活不分清，哭因獃子狂顛走，笑為老兄親造征。

舉：「巖頭為渡子時，凡見人來，舉棹示之。忽有一婆子抱一孩子來，問云：『呈橈舉棹即不問，且道孩子甚處得來？』頭便打。婆云：『生七子不遇知音，只者一個也不消得。』便拋下水中。」

拈云：

舞棹饒舌，若合符節。龍虎爭戰，殃及魚鱉。霎時教速還兒來，愧殺禪翁養不徹。

頌曰：

不遇知音七尚存，而今一個擲江村，茫茫煙水東流去，那信婆兒帶浪吞。

舉：「石霜在溈山作米頭，一日篩米次，山云：『施主！物不可拋撒。』霜云：『不拋撒。』山於地拈一粒云：『汝道不撒者個是甚麼？』霜無語，山云：『莫欺者一粒，千粒從者粒生。』霜云：『未審者一粒從甚麼處生？』山呵呵大笑，歸方丈。至晚，上堂云：『米裏有蟲。』」

拈云：

笑面虎，兩頭蛇。當時不蓄竹，過後另栽花。只想生擒偷米賊，豈知伸手沒爪牙。

頌曰：

尋常拈起實無虛，勢急理窮愧自迂，賊過張弓秋後雨，追風老駿不如初。

舉：「太宗一日擎起缽，問丞相王隨曰：『既是大庾嶺頭提不起，為甚麼卻在寡人手裏？』隨無對。」

拈云：

陛下說話，山頭個大。饒君提起，難得放下。不惟天子持心戒，讚誦一言千金價。

頌曰：

君臣有道八方清，父子無情一旦空，首座當時未識醜，碓頭過後方知通。如今提在真人手，那許傍觀擅漏風，忽爾三呼齊萬歲，金光玉鑑滿朝中。

舉：「月氐國王聞罽賓國祗夜多尊者有大名譽，群臣往彼國禮敬聞法。王至彼，修敬已畢，乃請開演。尊者曰：『大王來時好道，今去亦如來時。』王乃欽伏。」

拈云：

千里聞風，覿面不薦。話說知音，逢饑送膳。涉水登山不厭煩，而今幾個離宮殿。

頌曰：

一處雷鳴天下響，十方何地不春風，縱然泡大不成水，啟動金鰲出海東。

舉：「僧問白兆：『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云：『自小不歷他門戶。』『與麼則竺乾子，白兆孫。』師云：『承言喪，滯句迷。』」

拈云：

斷臂安心，腰石舂米。五葉花開，循環如此。只須把做一肩承，自有擔當人後底。

頌曰：

芝蘭近日香千里，惟恨鼻胡起禍端。到而今，不怨先，只得渾身頂著天。

臨濟下正傳三十二世空谷道澄禪師法派

道德圓明祖芳，月華瑞映千江，法雨彌潤三界，慈雲普覆十方。甘露常霖剎利，醍醐永灌頂王，揮旨流通正印，信手拈出心光。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六

嗣法門人德儒編

開示

師云：「居士求開示，遠立不勞跪，老僧拄杖長，打起難迴避。誠意諦聽，字字詳細，實乃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劫盡皆空，毫無可得。知慚識愧覺悟之流，當早求個脫頭之方，趍個安身之所。何故？跳在深坑爐炭之中，甘受熬煎；處於貪愛羅網之內，自討纏縛。朱衣鎧士常驚，青山老衲何畏？知足者，衣食頗充，一生快活；不知足的，羅綺盈箱，滿口稱貧。不悟生從何來？死從何去？只知貪名索利，不究本元，論是說非，光陰錯過。若究明者著，無限風光；倘瞞頇佛性，虛度一生。故經云：『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試問大眾：那一事實？其或未然，聽老僧一頌：不是心兮不是佛，不隨聲色不同物，二六時中未暫離，放光常在六門出。」

惇持求開示，師云：「以何為起句？只好拈起本地風光，閒暇思惟，慢慢詳憶。佛性聖凡無兩樣，眾生心起有礙滯，佛法無頓漸，迷悟有次第，念佛與參禪，惟求得妙智。所以念佛者，念自性彌陀；參禪者，要明心見性。兩路行來，到頭一智，任是千門萬戶，皆是一個敲門瓦子。敲一下，叫一聲：主人翁，醒也未？叫來叫去，敲去敲來，勃然敲脫牢關鎖，打開寶藏庫。呵呵！窮的任他窮，富的在我富，喫飯各自飽，至親不能顧。」

圓現郭居士求開示，師云：「但得皈敬三寶，縱不到明心見性一著，尚且成個熟因，雖在濁惡中，何妨修淨業？豈不見污泥中出蓮花，糞土裏長靈芝？喜芝花厭塵糞者，貴客之常也；惜塵糞棄芝華者，農人之常也；掃邪歸正者，大丈夫之常也。有福不享盡者，善也；有勢不使盡者，吉也。何有持齋不持齋之說乎？持口齋而不持心齋者，與不齋有何異哉？持心齋而不持口齋者，豈不是蓮花出自污泥，自然一段風光皎潔分明，何常粘泥帶水耶？噫！高強惡盡底，那得善名香？縱然不到三摩地，五戒堅持生上方。」

元旦夜，眾請茶次，云：「渺渺茫茫鬧大節，聲洪晝夜無休歇。此個節，人間面上喜，老夫心頭熱。他道增一歲，我言減一節。」舉杖示云：「且道者個有增減麼？謾道不向汝說，也要為眾分疏得好。」以杖一卓，云：「大眾！看則看著即是，聽則聽著即是。惟有者個道理，聖不增兮凡不減，不遷不變無來去，日用施為處處現成，有何不可？當須著眼，本無年月、四時、八節、陰陽、氣候之所流遷，不屬紫、綠、青、黃、黑、白之色相、非色相之所流染，亦不屬空有空無、非空有無、有想無想、非有無想之所流礙，又不被寒熱、饑飽、造次、顛沛之所流轉，一切物情理事無礙。識麼？是處在處，了然灼灼，隨方入方，獨露堂堂。在天能現斗府星辰，在地能產草木叢林，在人能長毛髮爪齒，在萬物能為萬物主，在朝廷能令君君臣臣，在士民能使父父子子。識麼？而今是一年之首期，又不在天上天下、世出世間，正在山僧手裏。」卓一卓，云：「還識麼？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一句作麼生道？」自代云：「瑞月隨波穩，虛空不厭塵，竹密不妨水，山高豈礙雲？」舉：「船子問夾山：『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山擬開口，子便打，山落水，山纔起，子云：『道！道！』山擬開口，子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且看古聖人婆心為人處，畢竟要他吞則吞不下、吐則吐不出，正所謂：殺人殺湊喉，救人救到頭。且問大眾：船子昔日是殺他？救他？若道救他，不因命長，落水無涯；若道是殺他，何故點首三下？想是三生冤家從今償，一世英雄到此休。」

問：「世間有此種種差別教門？」師云：「老僧本不差，居士何言別？」士云：「既無差別，乞垂開示。」師云：「佛法流傳三大千，河沙世界盡同然，周時一鼎分三足，率性何常向外傳？所以儒則誠以五車博變，窮理盡性；玄則執以五氣朝元，修真養性；釋則妙以五蘊皆空，明心見性。程途雖三路，到家沒幾般，總不離者一點妙覺圓明、真如佛性。只要時人直下承當，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只因世人貪七情，迷失本來；染五欲，昧卻自性。隨境入流忘覺照，遇風顛倒迷當來。又或回頭不逢達人智士，向上未遇明眼高人，信邪倒見，紊入魔隊，隨波逐流，誘引盲師。殊不知西天隱九十六種外道，已身藏八萬四千魔兵。若世人心起邪見，魔兵增長，光明正大，外道潛藏。所以云：形端　直，響正聲和。誠哉言也！故此山僧痛為世間進道　庸俗，剖露一片真實肝膽。若論參禪，百中豈有二　？只教念佛，萬裏不失其一。念到不念，自念不舉，自　渾忘無執，頭頭即佛，徹底光明，物物皆空，佛之一　豈安在哉？」以杖畫一圓相，云：「若論者個，說甚三乘　果、十聖三賢？總不離者個圈圚子𨁝跳向者裏，跳得出即丈夫，跳不出即凡夫。山僧者裏無論跳不跳、出不出，只須喫過三頓痛棒始得。」

萎南請茶次，云：「者個法門，無論初進、後進，惟取見也，那辨在家、出家？只須了明見地，方為諸祖法嗣。了明即是菩薩應身，惟吾儕門下獨貴重，實為生死助揚法化，不在窮今博古、廣學多聞，單取一念真實、一言恰合、一語投機，言中含剛柔之妙、語裏藏殺活之機。又要句中有羽，放去飛雲變霧；語裏無疵，收回點石成金。放開則大地山河，歸元則微塵纖芥。所以山僧手握一莖白棒遊化十方，但有根信者、機言相叩者、直下承當者，攔頭便劈，只得血滴滴地滿面春風、潔白白地通身快暢。是則雖是，休犯山僧當頭始得。」復示偈云：「南溟舟盛乾坤寬，權以虹霓作釣竿，渡盡眾生離苦海，磐陀依舊守心觀。」

瑞蓮李居士請齋次，云：「光明在處有，總歸六根門，逐物安名相，細推為爾評。古人飛錫騰雲，摘蘆渡江，放光明，動大地，人人皆有，逐向爾等六根門頭運用神通，放光動地，總為世人忽而不覺，疑而不決，見而不信，信而不行，行而無恒，恒而不徹，不惺不悟，故有生死輪迴。待山僧一一為爾等指點分明，以便趨進。在眼能分色相，在耳能辨音聲，在鼻能嗅眾香，在舌能嘗諸味，在身能觸麤細，在手能識重輕，在足能知遠邇，在意能分邪正。故曰：一念無生常寂定，光明遍照大三千。只須一切處歸一處，又向一處而無處，從無處處忽起一淨心，即是無生法忍也。」

問：「今朝眾居士請益，以何為開示？」師豎一掌，云：「會麼？」進云：「不會。」師云：「山僧開示已竟。」進云：「再乞慈悲。」師乃云：「惟我禪宗作用，未出方丈、未登法座、未舉棒喝，一一開示已竟，何須鼓掌豎拂、語默言宣？豈不重入葛藤，更成一番絡索？古人縱有千說萬說、橫拈豎拈，無非為鈍根小智。山僧者裏則不然，揚眉則風光滿地，豎指則妙用無窮。拄杖一舉，挽回百萬須彌峰現於目前；楊枝三灑，收轉無量香水海湧於性地。總教返觀自看者個活潑潑道理，人人本具、個個不無。山僧不惜者兩片無情口為諸善人說破，則不當面錯過，只須向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處、敲檀品竹處、樗蒲圍碁處、鼓勇勢奮處、爭名奪利處仔細點撿，返觀自照，看是甚麼道理？歸得轉來、看得端的、悟徹明白，方知從前一切施為作用皆是自己天真明妙、本命元辰，菩薩以為遊戲三昧、羅漢喚作妙用神通。山僧者裏不著於神通、不定於三昧，單指教外甚麼消息？直下一念回光，剎那萬緣俱備，毫釐機竅參差，辜負虛生浮世。善字念念歸真，自然心空及第，十方三界之尊都是凡夫修證。若問初進工夫，一一皆有次序，皈依請益為先，真名何須重諭？靈山海會諸公哀佛乞請玄記，今日貴官禮請，山僧必若如是，聽吾有偈曰：當陽一著無難易，大率腳跟親點地，鼻孔撩天振四方，何愁不長翀霄翅？珍重，珍重！無勞久立。」

康熙十年辛亥，河南西華縣暹明徒圓孝、圓行率領眾居士恭迎齋次，齊跪乞開示。師云：「為求佛法路遙來，佛在靈山法在藏，仔細思量徹底空，既無法說表行狀。老僧形容漸漸衰邁，前後拖欠許多冤債，自從海龍與莖拄杖，直至而今沒個安載，拽向十方接物利生。北直、山東、河南一帶，買的無緣難得投機，賣的豈肯貴買賤賣？幸遇汝等眾家居士，向前能有幾個承載？咄！各守本分，觀心勿外，稍擬妄動，陰魔作怪。諦聽老僧行腳，可喻修行無外，八八造方自愧，心上許多耽慮。日愁茶飯難就，晚憂安單不序，度河先問船錢，過關全憑嘴利。剛纔日面轉西，速覓菴堂歇息，好的開門讓進，接談家常來歷。辦供擺茶看單，闊床高枕次第，茅菴荒涼屈尊，留神寬坐幾日。壞的遠望人來，忙把山門掩閉。返問敲門是誰，開口惡言罵詈：『那來遊食癩花，浪蕩漂流賤士。三界無你安身，敢來倚墻靠壁。前面路道寬長，東西南北在去。此處不許暫停，稍遲大有不際。』只得忍氣吞酸，那敢開口分訴。肩包拽杖即轉，連忙抽身遠避。思量者般惡人，窮劫無能脫罪，永墮邊地下賤，不聞三寶名字。低頭又向前行，不知何處稱意。修行似我行腳，兩下看來無二。一步不行不到家，人間受盡骯髒氣。為善若不勤精進，生死輪迴何日息。三界堅牢細網羅，欲求跳出非容易。或生天上及人間，六道四生諸惡趣。掉轉幾番面目來，逢此今朝多興趣。念佛定生極樂國，參禪直入無憂地。勤精進，莫放逸，日久歲深得妙智。須將此語刻心碑，此是老僧真實句。珍重，珍重。」

湖廣南漳張明所領眾求開示，茶次云：「禮請山僧開示，修行原有漸次，先受三皈五戒，後求開發智慧，即此至誠懇禱，只得暫說幾句。大眾諦聽，句句詳細。」舉拂示眾云：「會麼？惟有者個道理，上至於諸佛菩薩聖人同體，下至於六道四生含情共靈，所以云：在聖不增，觸凡不減。既是不增不減，何故而有諸佛眾生者？若論諸佛聖人，早知覺悟，知慚知愧，知足知非，了明本地風光，而證無上菩提妙果，成等正覺。眾生執迷，貪愛為本，無慚無愧，無羞無恥，所以長劫生死輪迴，沉淪不息。幸我大覺釋迦文，觀諸眾生根性不等，種種方便說法，而有三乘小果、四聖六凡。後有菩提達磨，從西至東，直指明心見性。有直下承當者，立地成佛，所以廣額屠兒放下屠刀，自云：『我是千佛一數。』會中有直下承當得者麼？信得及者麼？間或有信的未必實信，有行的未必實行，縱行而無恒，難賴其久，所以不能了脫生死命根。待老僧為眾善說個證心句子，向座前領荷去，每於六時琢磨，看是甚麼道理。偈曰：識得自心本是佛，動作施為毫不屈，日逐尋常反復觀，一段光明六處出。珍重，珍重。」

雲南大理府李相成求開示，師云：「實欲求脫生死，定要參禪學道。三界深坑火宅，打起精神一跳。如是希有之法，二乘不聞返笑。又如優曇花開，三千年過一爆。如此難信之法，五千退席惱懊。非是老僧不說，惟恐不信吾教。既肯傾心受持，聽吾指點真竅。先要放下萬緣，坐定返觀自照。冰清玉潔無瑕，提起話頭問道。一歸何處起疑，昏沉切莫睡覺。七七煉磨業消，自獲形神俱妙。通身現出手眼，拈起頭頭是道。舉眸遍地黃金，西方彈指便到。呵呵！彌陀原不定西方，隨處稱揚隨處彰。自性眾生若度盡，眉間常放白毫光。」

警策

示淨凡

參禪學道別無奇，總在琢磨一切時，萬法潛藏更起念，纖塵不立另生疑。剎那境界休饒過，撚指光陰莫放移，剝盡芭蕉再下手，吸乾江水重翻湄。如同苦海得舟渡，譬彼迷林有路逵，定刻經行及第速，限時打坐到家危。沙盆踏破乾坤闊，漆桶掀開世界彌，芥納須彌誰自覺？毛吞滄海尚難欺。法門不是尋常得，專此尋常二字窺，特為諸方學道者，指條直路莫偏私。風光滿目眼前花，佛法清名萬古師，但聽越城老釋迦，須聞出俗古毘尼。共般消息添香骨，同箇機關退臭皮，既了休欺無別幹，只宜腦後重添錐。傳燈續祖遺留藏，曲調橫吹四埜詩。

示冷觀居士

參禪大須仔細，不是尋常語句。領下一則公案，與他廝挨做去。食飯不知鹹淡，穿衣誰辨麤細。只知日用工夫，不覺年運何歲。忘人忘我一場，出頭終成大器。毫釐人情不了，生死輪迴惡趣。翻得幾個觔斗，不似現前如意。要了今生就了，何須只等來世。倘或錯換面皮，那時豈不淘氣。任是百計千方，向此說不過去。若問參禪工夫，並無奇言妙句。只要辨個肯心，一句話頭密密。舉步先問起原，下足要知端的。喜怒未發之前，看是甚麼消息。時時猛著精彩，胸頭疑來疑去。忽爾爆響一聲，自然驚天動地。歷代諸佛菩薩，同一鼻孔出氣。頌曰：了後方知一字無，未曾了得莫糢糊。鋒輪尖上翻觔斗，纔算男兒是丈夫。

示印天

參禪立志硬如鐵，一句了然方可歇。咬定牙關捏定拳，自然念慮都親切。莫圖日夜身偷安，甚如險道隄防賊。經行基址要舒展，坐臥繩床宜矮窄。上單切忌縱惛睡，切莫逢人打雜說。煞鬼無常不容情，豈肯緩饒待立刻。可憐若不明生死，一息不還何面色。出家兒，當警策，一句話頭胸裏默。猶如冤家來扭捉，生死頓時要決絕。又如劫賊四方來，怯弱終須遭逼迫。奮然舉起金剛劍，群魔聞之皆膽裂。反復追尋不見蹤，忽然大地無壅塞。張眉露目總西方，明暗色空俱樂國。到者裏，具威德，何愁不作人天客。切莫倉倉出世來，因緣自古有時節。溪邊猶若伴龍威，林下如同倚虎穴。纖毫擬犯事差訛，從頭一旦盡傾泄。倘了得，罪性皆空身自安，意識身心空自滅。信手拈出鏡裏花，儼然直取水中月。咄！到頭一句向誰說。

示萬機

參禪本是成佛，莫將己靈埋沒，本來原不欠少，只因多被情逐。放去收不攏來，歸來不知回互，當面錯過許多，轉眼隔山無數。要識常住真心，不離日用行住，行坐施為不識心，妄將動靜起紛爭。知饑知飽通身病，變是變非滿腹塵，除卻我人心即佛，放開憎愛佛如心。謾道山僧多少法，逆順顛拈教後昆，無論逆順百法門，諸佛眾生本現成。舉拂敲床利上機，揚眉瞬目接當人，三宗典籍指路徑，一切語言斷詫程。的實脫開業障海，忘形罷念一番真，參悟更無別件事，話頭提起疑情清。疑情清，切忌坐沉死水坑，譬若掄刀去上陣，稍生懈怠喪身命。亦如坐向烈燄中，要求平安勇一奔，日夜殷勤莫放鬆，自然法法皆相應。只向離心意識參，相應猶成一種病，放去收來取自由，認影逐形非端正。一朝徹底翻轉來，諸佛眾生無二性，一莖草現遮那身，撚指能超三祗定。有來問道祖師意，滿口清泉覿面潠，吩咐伶兒眼莫花，屠門酒肆眾生病。咄！休錯過，莫妄聽，洞房彌勒誰肯信？

示萬休

參禪無別思，一句話頭疑。行生恒如是，昏來密密提。拶退五蘊境，消散八魔衢。疑情須親切，又恐現瞥岐。現好生歡喜，現惡生悲啼。一入狂魔境，千生無出時。十禪九有病，百能幾知歸。總因執著起，心高頭不低。好心出家子，真實學道兒。先依遵佛戒，切勿自相欺。祖令傳直指，授受須明師。事事飽滿足，件件不欠虧。馨香名遠播，風聲萬古規。不足休出頭，行滿韋馱推。飽蓄深德重，天人自皈依。那時挺身去，法門增光威。橫豎逆順拈，隨心處處輝。

示雲菴居士

參禪被禪隔，學道因道瞞，覓心重增病，見性更添塵。法原非口說，聞聲非耳聽，臭香不從鼻，觸滑豈由身？假名天真性，不屬六根門，用心尋即遠，舉意隔千程。不分是和非，不思新舊文，消盡諸惡孽，了然本現成。頭頭來相應，事事合覺靈，寂靜常自在，何處問觀音？日月同兩目，虛空即法身，隨物而方圓，高低等同倫。隨叫隨聲響，聲色處處清，前賢與後哲，同個鼻孔門。各家生機巧，無名強安名，無帽戴個帽，畫蛇添足行。山僧則不然，平日愛忠誠，無事𢍏足睡，醒起嘆俗情。一句老實話，不生別支文，參禪即是禪，明心即是心。萬法從心起，無心無法生，無心法無法，隱顯亙古今。說性說心客，妄誕起紛爭，海底撈明月，峰頭放風箏。不問年多少，只要悟理真，起頭一步正，自獲到家清。打破玄明鑑，放開利物心，韋馱推送出，還要辭隱身。十分難得卻，那時任支分。人天路上隨拈弄，方便門開接眾生。他時接個那吒手，何愁法道不廣興？

示超凡李居士

參禪之門，如君令敕，把著便行，豈待朝夕？事體不明，橫順拘執，時刻敲問，不容不急。佛法王法，皆同其一，既有好時，莫圖溷日。光陰似箭，生死迫逼，輪迴苦海，熱惱不息。地獄三途，蒸煮炮炙，無量苦楚，了無休日。聞法信受，多生願力，百千法門，參禪第一。歷代諸祖，引條路直，以心印心，紹續不息。後學錯會，公案方立，任守一則，如吞栗棘。如履薄冰，兩陣相敵，爆破漆桶，稽首合十。自嘆奇哉，一生學畢，末後一著，遺留蹤跡。若不如是，修行無益。相逢知己自投機，栽得梧桐有鳳棲，既是知恩報本者，和泥合水大家依。

示能凡湯居士

參禪如猛將，單刀戰當先，無論銀墻壁，徹底盡掀翻。一陣衝百里，頃刻彼三關，本來無難易，設心總要堅。凡聖無二性，僧俗豈兩天？行住坐臥處，穿衣喫飯觀。迎賓與待客，施為一切參，逆惡休起惱，美好莫生歡。覺起差別境，知非速改遷，三世十方尊，成佛皆一然。雖道八萬門，總設方便權，惟此者個事，豈非紙墨填？山僧豈多嘴？一言告諸賢，成佛路途近，苦海到岸懸。若是根基利，揚眉理事圓，為有孽報因，不比直指傳。生來黑漆漆，死去霧漫漫，勾引閻王殿，有口不能便。業鏡臺前看，善惡現其前，一生造的事，纖毫不能瞞。善則生天堂，福盡墜人間，覺得修行路，受盡多少纏？惡則入地獄，報滿生旁邊，不聞三寶名，苦楚不計年。說起修行路，癡心太愚頑，再告諸仁者，莫把當等閒。光陰混過易，失落人身難，日逐不三省，自暴棄可憐。不用些毫力，斷妄除慳貪，一切處平等，工夫自現前。平心即佛心，惡口是魔言，少貪如布施，方便是福田。仔細看起來，百中無二三，多得不如少，天龍一指禪。應供接十方，一生用不完，德名留大地，道脈入燈傳。我儂如是說，更有難上難，莫道易且易，只恐荊棘攔。道眼須壁直，拄杖有縱橫，彈指超及第，剎那越大千。何分佛與祖？論甚神和仙？法輪陞轉處，總歸一毫端。從頭至尾說將來，總教時人著意參。

示德清尼

參禪直了生死，念佛定證菩提。那在口頭灝灝，專誠一點無移。行觀行處誰舉，坐看坐中何渠。穿衣喫飯動靜，迎賓待客支持。真玉不沾塵土，蓮花出自污泥。他日功完果熟，別出一番希奇。隱則無方取捨，顯則不離六時。呼即隨身便轉，遣則任意驅馳。六根門頭放光，一念未曾遠離。西方只在目前，步步九品蓮池。

示直超

參禪學道幾般樣，總要舉心猛烈壯。猶如單刀入戰場，恰似疋馬陣前向。魔兵萬億自歸降，魍魎百千潛影相。一念不生全體彰，端然得見太平象。太平象，不在學，但黏一字受他縛。拈起看來無上下，放將出去有開合。殺活縱奪見分明，取捨顯藏看下落。莫把世情作泛常，塵勞一入萬難脫。要擺脫，有何難，依向人情日用間。穿衣喫飯迎賓客，顛沛歌歡處處端。應世端，古鏡圓同世界寬。大若虛空無影象，拈來任我顛復顛。顛倒之中有一句，兒郎聽囑牢牢記。森羅萬象自家珍，百草頭邊祖師意。但願己分如泰山，切須休論他非是。先將權便利人天，他日兒孫滿大地。倘有問渠師是誰，正脈聯芳有次序。

示必超

參禪定要金剛漢，提起話頭識本面。一坐如如似泰山，莫將奇言作機筭。但存一點妄心起，忙把話頭提起念。提來提去真疑現，自是融和成一片。魔來莫起嗔，佛現休稱讚。一念隨他轉，恐防作大變。行居坐臥默如愚，喫飯穿衣藏利劍。凡世有為法，一刀截兩斷。孤高直直去，放船斬開纜。獨木橋中過，豈容左右看。如在戰場中，一人敵百萬。精進加勇猛，太平剎那見。如此做工夫，凡體一時換。縱然不大悟，也能救得半。工夫做不上，對佛發清願。敬禮世尊前，消除多劫難。來生出頭高，現在十方讚。一省得千悟，龍天作證鑑。愚癡不上進，難消三餐飯。檀那之脂膏，農夫之血汗。每月費多少，閻羅日打筭。奉勸兄弟家，齊齊一番了辦去，免得來生又拖欠。

示楊居士三界無安

三界因功感，六趣蓋癡頑。天堂樂消盡，地獄苦增寒。九幽黑似漆，十髏苦如剜。三惡有千苦，四生無一安。神仙愁過劫，賢聖亦眉攢。上帝膽肝徹，下曹皮骨酸。善哉劫到日，海竭山枯磻。大劫水風火，小災瘟盜乾。冤鬼遍大地，屈魂滿道巒。貴賤及凡聖，有翼無門鑽。無非禪定力，彈指越三千。念佛功勳大，九品論功繁。放蕩眾生巧，愚頑獃子奸。業緣流戀易，苦海出頭難。狂妄顛迷醉，貪嗔癡樂歡。不求大勢佛，漸見墜泥丸。乾爆一身苦，可憐深自瞞。白因白果受，雜黑各殊弁。了了真如性，明明智慧丹。尋常休錯過，日逐細思看。諸祖焉成道，菩薩何頂冠。分身無量界，法轉一毫端。超凡不費些毫力，恰似尋常指爪彈。

示秦居士

一場熱鬧一場淡，多少完人看不慣。稍恬靜，意馬亂，無根樹下緊牢拴，鐵壁銀墻何處攛。想當初，釋老漢，不貪富貴離宮殿。入雪山，麻麥飯，一坐長年任自由，何嘗出點白頭汗。到夜來，抬眸看，滿天星，光燦爛。不覺渾身似水傾，即時卸卻千斤擔。先說法，鹿野苑，憍陳如，證羅漢。千二百中第一尊，向來證祖無其筭。漢明帝，最好善，迎佛法，傳震旦。十里寺，五里庵，天下叢林永立案。大乘經，心地觀，屢朝天子有銜贊。或禮拜，或持念，希求一切隨人願。悟直指，禪定觀，剔起眉毛毫無散。先將人我是非休，一切塵緣都掃斷。看而今，有一半，不愁生死低頭鑽。黑荳換人眼睛珠，摳人肝腸如野干。綾千箱，銀萬貫，大限盡時如土炭。妻他用，兒作賤，家財什物都拋散。一世英雄沒傷𠎷，千巧萬筭精扯淡。勸世人，少謀騙，聰明富貴是前修，求官惟恐不遇選。但回頭，即是岸，免教改頭錯換面。手不離，經一卷，心不忘，彌陀念，何愁佛祖不相見。塵勞登脫速歸山，免待消磨世界變。

示慧超比丘尼

切莫言來遲，未來發足時。尋常休瞞過，懈怠不相離。謹剔眉毛看，步步有希奇。分明不恰合，返道自稱愚。打哄溷天日，瞞頇過生時。既愁生死苦，勇志不為遲。先聖刻期辦，今人久則疲。端心正一定，定看二三時。時久慧心開，人齊福壽齊。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七

嗣法門人德儒編

法語

示工部擎安佛海居士

學道應當先利人，隱山不普獨聲聞，一莖拄杖遍天下，撥草尋牛幾度春。所以山僧住芙蓉年來行腳者，蓋緣佛祖之重任、法道之風化也。所言佛祖重任者，不比尋常小可：一、看來原淺深；二、窺德行厚薄；三、觀品格英俊；四、視丰姿雅暢；五、含機量寬洪；六、藏智識純粹；七、有形儀端正；八、養氣局溫平；九、得見地乾淨；十、為道風傾承。有此高名十德，不啻老僧悅之，十方諸佛曾贊：善哉！正法易得，正見少有。何也？或有假粧世態，執文解義，守空頑定，術數推窮，吞精納氣，採補服餌，煉神通報，限時用工，出神奪舍，多種差別，邪見狂妄之徒顯異惑眾，俗子無知，不分真偽，助他威勢，反來紊亂宗風，破謗正法眼藏，所以法門敗缺，皆此輩也。似我居士，根深枝大，八風不能搖動；見識清高，五濁不能攪雜。真當來法器具分，高明廣見，焉入邪妄群隊？古云：聖居聖路，凡入凡流。如居士先言做工夫，豎起脊梁，正坐恬靜間，忽然炮響一聲，不覺通身汗流，自覺放下千斤重擔，欲報佛祖之恩，而來承續宗門法嗣，真乃吾宗門之幸甚也。日前為汝母昇天，請至柩前說法，見渠形儀超格不群，故此徒肯師、師肯徒，水乳相投，機言契合，足見當面不錯過也。所喜有二：一、忠勤於國，不著聖解；二、孝親師，不拘凡情。真人中龍象，不忘靈山授記，覺悟歸真，徵驗本分，徹底澄清，所以老僧不吝囊藏，和盤托出。且道托出個甚麼？咄！靈山一笑安心事，拄杖依伊為表讖，將來護法讓阿誰？亙古聯芳作鑒證。

示印真牛居士

師云：「處處現成誰印真？不勞平地起堆岑，而今四海清恬靜，放下征袍聽梵音。」以拄杖一卓，云：「聞麼？」舉拂，云：「見麼？若以眼見非真見，若將耳聞非實聞，又作麼生？必須離見返觀、離聽返聞，一念清淨、聲色俱空，是名真見、真聞也。譬如居士昔在戎馬場，二家交鋒大戰之時，鼓角喧天、旌旗蔽日，何處見聞？只向一輪鋒尖上著力，是名真見；忽然他兵敗退，追進三鼕，是名真聞。勒馬回頭，豈不一場空歡喜也？若得做工夫，提起本參話頭，疑情發動之時，視之不覺見即真見、聽之不覺聞即真聞，正向不思議處看定，忽然魔兵拶退，更加精進，自然有個輕安時節，一日三、三日九，久久打成一片，行也如是、坐也如是，穿衣喫飯亦復如是。若到者裏，一見即真、一聞即了，不勞設心安頓，自是處處現成。」從空畫一圓相，問居士云：「向者裏會麼？」士云：「弟子不會。」師云：「難怪居士不會。為此者個元字腳，三世諸佛橫說豎說，說他不著；歷代祖師逆行順行，行他不到。山僧到者裏，只得拈出。」喝一喝，「參。」

示大為楊居士

師云：「弓刀未放兩頭騎，足見能人有大為，朔望殷勤禮聖壽，誠心刻刻未曾移。惟吾儕法門正要如是，念念不捨，刻刻難忘，纔是真心。學道之士譬如長江大小水，豈肯停流？直到海門天際無他棲泊，方纔任縱優游。向道之心亦復如是，直至到豁然通達，理事無礙，吹彈歌舞皆是神通，語默喧笑都成三昧。即如居士昔從征戰，勇力向前，得勝歸回，放意快心，未定勝負，堅築籬墻，日夜運籌設策，以圖樹立功名，始不用一番真實肝膽，那得功成名遂哉？超生脫死之道非是容易，因因循循，何時是了？散散淡淡，難得的當。必要此等綿遠信心，今日如是，明日如是，千日萬日亦復如是。趙州示眾云：『四十年不雜用心，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又有云：『迎賓待客，豈有差別？喫飯穿衣，誰是誰非？』如何道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古聖未嘗道不是，惟恐後學錯用心。且道如何是用心不錯處？咦！有心學道道猶遠，無事於心心即真，但得六時不被轉，南花北卉盡同春。」

示波南居士

師云：「輥入火宅三界，惹下通身不快，三毒火恒烹蒸，六類冤家催債。若還不了目前，屢劫連環兜怪，一聞信受奉行，漸次業緣消邁。夫人生於世，輪迴何息？脫殼換骨，沒個了期。若不設念，回光返照，認取自心，逐影隨情，終成苦海。大限臨頭，悔之莫及。」舉拂，云：「惟有者個不今不古、不斷不常，放之彌布三千，歸來一毫頭上。識得的，顛橫逆順而為妙旨；不會的，咳吐掉臂以當戲詞。故此山僧化行於三界火宅，逆順顛倒、橫提豎拈，總成一個糊塗題，今朝不知誰是具眼人物。咦！拆籬的況且易，扶槎的猶甚，雖不得一冰骨，滿眼都受瞞。吾示汝偈，不辜誠意。偈曰：明明日月誰催忙？恍恍程途無暫息，萬法盡從一念中，滿盤托出無人識。」

示離非盧居士

浮世不空，業緣無嗣。仔細看來，有無相桎。知見妄動，世界全備。人我是非，貪嗔癡恚。才長英雄，名增勢位。日歌高堂，夜遊淫肆。以苦為樂，認狂作彗。椒薑醋蒜，雷同一廁。不辨好惡，難明真偽。顛沛逆亂，遞相殘弒。迷卻眼前，豈顧後墜。冤家就頭，難可迴避。那個時間，滿目慚愧。只想瞞人，誰知害自。此等眾生，睜眼鬼魅。不求出身，不希佛庇。長劫輪轉，終日迷醉。百歲光陰，如一局戲。名若空花，財同垢膩。曾聞龐公，何等清翠。船載金銀，湘江傾棄。有男不婚，有女不贅。同入深山，俱證祖位。聲名天下，誰敢輕叱。真是人間大丈夫，法門千古為禪瑞。頌曰：昔日今朝理事同，何山化雪不流東。尋常只要自心肯，一法如如萬法通。

示智海孟居士

「般若多羅吩咐徒，須歸大夏立規模，金陵一遇梁天子，渡江只用一枝蘆。通國人追覓不見，九年熊耳絕煙廚，神光求得安心法，隻履歸西一字無。所以，單傳直指，見性明心，不立文字，名為教外別傳。試問大眾：且道傳個甚麼？」師豎拳，云：「會麼？若向者裏會得，話頭不用參，一了百事端。從此不會，老僧為眾下個註腳：歷代祖師無別傳，一言之下識根原，機關撥轉返觀照，者段光明晝夜燔。只教以心印心，山僧連心的一字用他不著，只教離心意識參、絕凡聖路學，向那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處起疑，二六時中畢竟是個甚麼道理？疑去疑來，忽然胸中如雲開見日。呵呵！原來是者個道理，如人飲水，冷煖自知，方信歷代祖師無說無傳，只教自參自悟始得。」

示眾善信

師云：「現前事，不肯為，閻君豈肯容片時？獨有吾儕門下客，祖家風味料知規。分明一段真消息，總為世人名利羇，直到臨終沒下落，忙抱佛腳何足奇？妻不替，子不隨，一身業障自家受，等得醒時已覺遲，若還閻王留得命，剃頭削髮把心回。男為僧，女為尼，各行一路訪明師，早知死有者番苦，甚似小牛剝了皮。禪可參，戒可持，萬緣放下悟生死，一心定要證菩提。」

普說

堂眾爭講做工夫。撾鼓，和尚落堂云：「老僧正好安心恬靜，活活當著你者一夥炒心子狗才，只得到此，有何理論？言得是，不免要喫老僧痛棒；言得不是，亦要喫棒。速速親切道來！」堂主云：「學人不敢呈白，只恐言得是挨打，言不是亦挨打。」師云：「更打三十拄杖。」進云：「因甚如是？」師云：「打你不分優劣。」問：「話頭是一是二？」師云：「話頭千千，悟則無二。」進云：「令學人參那個話頭？」師舉杖云：「信手拈來即是禪，但能擬議落二三。」問：「禪不參，佛不念，戒不持時如何？」師云：「了脫漢。」進云：「念佛、參禪、持戒又如何？」師云：「自縛漢。」問：「前輩祖師太孤峻，天子三召不赴命。請問和尚：此是如何？」師云：「不貪富貴不求名，要與兒孫作準繩。」問：「如何報四恩？」師云：「息慮忘緣。」進云：「出家報麼？」師云：「穩坐蒲團。」進云：「念佛報麼？」師云：「一字不安。」進云：「持戒報麼？」師云：「缽擎梵天。」進云：「參禪報麼？」師云：「遍地金磚。」問：「者著人人具備，個個完全，因甚麼凡夫日用不知？不知是個甚麼？」師云：「描不成，畫不就。」進云：「又作麼生？」師云：「千兩黃金不肯賣，十字街頭送知音。」乃云：「不遇知音不與言，說來不值半文錢，家家有到長安路，何必老僧為道穿？人既生於天地之中，無非借假修真，權以陰陽動靜之機、四相五行之用，開合變化，無窮無盡。若論至微虛無玄妙一著，古云離四相、絕百非之句，鬼神莫可測，天地不能據，皎皎若水月鏡花，明明似虛靈曜日，不托陰陽，豈屬四相？正打旁敲者，無非是因境生風，借物托興，總為發明期事也。似乎天象圓而輕清者為上，地象方而重濁者為下，故此物有一定之理，人無轉變之機，所以方而不圓者不能融通變化，濁而不清者不得出格昇騰。既不能融化，各執一偏，物情有礙，人我有分，因此而有諸佛眾生者也。山僧今日撥轉機關，總教海晏河清，物情一化，天地萬物通成個活潑潑道理，方處映方、圓處映圓，高卑內外總皆一然，何得而有物情人我、諸佛眾生？所以祖師云：『青山綠水西來意，翠竹黃花古佛心。』未嘗不是物情人我、理事融和之說，豈可分別者哉？又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噫！玉柱金橋鎖峽口，白猙青鷂過重關，宛然大快一樁事，總為時人起易難。近聞堂眾紛紛而謂參禪必須要參活句、參死句，故不得力山前所說理事乖諍、天地懸隔。若論初進，不得不辨死活之分，殊不知死句是活句之根本、活句乃死句之枝葉，不揣其本而逐其末、不拔其根而摘其葉，倘執以棄本逐末、摘葉尋枝，窮劫不了，有甚勾當？古人抱一則公案，千不捨、萬不捨，如釘釘木相似，永無移趲，豈有死活之分、得失之殊？三五十年更不遷變，一生、二生誓不放開，直到勃地一頭磅破漆桶、㘞地一聲迸開腦蓋，方纔得個輕安，不敢言個死活之分，還要到原頭一著，看定是甚麼境界，仍將本參話頭提起，看他有疑無疑？若再起疑，命根未盡，直至到千不疑、萬不疑，方纔的當。古云：『不怕生不得，只怕死不得』。若向死中忽然一甦，如枯木逢春、冷灰發燄，自是物情不分、理事無礙，宇宙山川皆共一色、是非人我通成一德、一切萬物融通一化，方知碧眼胡本是西天賊，膽量包虛空，一機分兩國，淫房問釋迦、酒肆尋彌勒，多少大丈夫臨時皆失色，人人都想做強徒，丈八長鎗誰捉得？呵呵！六月炎天飛片雪。」

勘驗工夫，落堂云：「惟喜深山獨樂尊，深山原係道人村，隔籬長筍送新菜，攔路生苔忘舊痕。月照竹床風拂地，露飄紙帳水開門，三宣兩詔懶從命，但只拈香報四恩。縱還到至尊至貴重者，無非是個長老已矣；就到微末卑賤鄙陋者，難道不是個長老？只要了得自心乾乾淨淨，那在聲名華麗？看有許多才高勢大，到頭沒點支文。一病臥床，八苦臨身，不是肚痛，便是腦疼。一世長老，幾個英靈？既為應世之模，先學十種重道之法，然後行道，自是風綱皆正也。一者、形端表正，息妒除貪；二者、禮義廉恥，尊卑遜讓；三者、濟孤拔苦，恤老憐貧；四者、自責責他，己利利人；五者、慈柔溫軟，和合一切；六者、是非不辨，冤親平等；七者、解人危急，救人死生；八者、戒分漸次，禪列優規；九者、悟理見真，垢盡明存；十者、廣行方便，普利群生。則不枉佛佛祖祖婆心，片片續燄傳燈者也。只論守道行道之真，何拘可貴可賤之分？有緣無緣？堅守戒根，一日行滿，道法施行，纔終得長老家者場苦心苦志耳。即若山僧平日不樂市廛，喜住深山，日聞黃鳥清音，夜聽白鷴轉更，飛雲漫疊疊，流水急漼漼，多少眼界風光，助吾日用快活。觀不盡深山閑曠無涯際，嘆不盡草木花果有別奇。或時橫吹鐵笛，迎接高上賢士；或時鼓打口皮，回顧中下凡愚。所以自在者，不過山林野衲；快樂者，無亞隱逸天人。收時恬靜，放則優游。無名利可貪，無人情可攀。上不謁見公卿，下不邀譽鄉紳。不傷物情，不欺自心。衣食隨緣，但莫饑寒。造化由己，福祿在天。接物利生，不立虛名。有不誇全，無不告艱。不忮不求，出乎自然。住山須要深，人情不相侵。任從饑荒亂，半點不干心。獨不言寡，眾不厭多。世事無執著，何處動干戈？此是山僧重道之法。倘若依而行之，纔不辜出家一片初志耳，又纔堪為當來範製。不然，變淆祖師清規，誘壞後學法度。故此山僧者裏，禪分優劣，頓漸而進；戒分賢愚，等列而登。纔不污辱於法門、嘈𠱥於山僧。所以我本師老人原日無交涉，遠聞山僧清白方正，蒼古孤硬，應世不垢，見地乾淨，故效古訪賢，親趨勉強，曲為而當法任。諸禪德由是自重，抱則公案，力行不變，入於深山，忘形絕念，年久日永，德名周遍五湖四海，遙空禮贊，不啻老僧慕訪十方賢者，不辭山之崎嶇，路之險峻，望風謁之。勿勞久立。」

序單。師云：「近來世情澆薄，亂離之際，開此法席者，無非為一大事因緣。從上諸祖儀規，大概為眾敘過一番，宜當記取，莫作泛常。既近宗匠，爆熱爐邊來入，不徇人情之所，一定要依規體範，不是草草匆匆消延歲月，浪浪蕩蕩混度光陰。倘隨變遷，逐境漂流，豈不可惜當年一片好心好志耳。果是好心，出家的八風不能動搖，三毒那得相侵？只須豎起一片真實肝膽，把當年習染雜惡毒濁之氣盡情掃蕩，英雄豪氣一齊放下，諸塵煩擾洗滌淨盡無餘，拼死忘形做去，自然有個出頭日子。一入堂中，耳不非聽，口不非言，手不非動，足不非行，嚴其身，正其心，慎其儀，確其志，奮然定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則可，倘生死不明，大事不了，豈肯輕易放開？真為生死的人到者一步，還有個甚麼人我是非？每慮十種深恩未報。何者為十恩？天地覆載恩，日月照臨恩，國王水土恩，父母養育恩，師長教訓恩，善友提攜恩，檀那衣食恩，行人血汗恩，贊襄助揚恩，光被護法恩。每日恒思答報，又將那些工夫了得己分上事。所以古云：『了脫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還宿債。』若論此語，安得不用心苦志哉？宜當慎之奮之。又儒云：『朝聞道，夕死可矣。』三教大聖人誰不是貪生畏死的？諸來禪德是必實為生死到此，既入堂中做些死工夫，莫圖混過時光。一者遵依從上祖師規制，二者不礙法門體統，三者美名傳無諸方。兼且各人本分不共他有，重加痛惜，時時點檢，刻刻提撕，未無不了的日子，必有出頭時節。萬望保重珍重。所以老夫預先告過，莫待鼓響落堂，那時又是一番境界。拄杖不順人情，謹慎。」

「即此安具者，蓋緣老僧擔荷佛祖之重任，然而受我先師之遺囑，既叨法門，安可自逸自恣而不激勵於大眾？不啻不孝而有慢法之罪過無辭也。兼且世情澆漓之際、法門蕭條之時，正好向此危極之中光揚佛祖之門庭、顯耀禪宗之風威，托賴眾兄弟大家勇猛精進，把生死二字貼在額頭上，提起本參話頭，行住坐臥、穿衣喫飯、屙屎撒尿，一切處、一切時發起疑情，直到不覺不知、磅著磕著、勃頭㘞地一聲，方知冰釋是水、泥凝即土。果到恁麼田地，纔不辜負老僧舉此者場心力，亦不辜行人血汗之力，且不枉出家之志耳。其中有為生死辭親割愛出家者、為生死拋妻撇子出家者、為生死捨富貴出家者、為生死辭官棄爵出家者、為生死經商賈客出家者、為生死看破世事無常如夢如幻而求出家者，由是種種出家俱是真為生死，就要現前把生死二字了得乾乾淨淨、潔潔白白，直到千了百當，方纔報得佛祖之恩；一了百了，方纔報得覆載之恩；一明百明，方纔報得水土之恩；一證百證，方纔報得親師哺訓之恩；一休百休，方纔報得檀那之恩；一惺百惺，方纔不枉離塵脫俗之志；一悟百悟，方纔紹祖傳燈、接物利生。既為佛子，當報佛恩，未必是父母難養而求出家，只圖苟延歲月耶？未必是貧窮孤苦出家，倚就衣食耶？未必是有難了的事出家，好躲是非耶？未必是苦磨不過出家，以圖清閒自在耶？未必是卑賤出家，免受拘束耶？就是種種事故而求出家。既得出家，已愈加一番悚慄，速求脫離苦海。不然，大限盡日，仍受輪迴，依償冤債去也。所以老僧孜孜叮嚀，囑諸大眾明心見性，超出三界。其或不然，被他所轉，轉來轉去，轉去轉來，轉到末劫盡時，三災一起，萬物化為微塵，那個時間誰作依怙？勿勞久立。」

南漳眾善齊到山，惟王大善天未明向禪床前禮跪，求指示。師叱云：「佛法如雲普覆，如雨普潤，待老僧下單，四眾等齊，方可共聞。」齋次，上堂，云：「今早大善私入方丈，欲想為他一人說個私法，反被老僧一頓。何也？老僧之法不是外道小乘，六耳不傳，邪言鬼語，度雙不度單，胡說幾字工夫，週身安名，四肢搬運，妄言說法不離體，見神見鬼以作希奇。如此用心，墮入魔眷，可悲可愍。老僧不吝慈悲，大大開個廣貨舖，任憑世人採買。識得貨的，買些無花錦、無絲緞、鐵釘飯、木楂羹，得個煖飽，一生快活；不識貨的，買些豐艷花、香熟果、雪捏龍、紙嵌鳳，圖個眼前風光，想是現前眾善。不圖眼前風光，豈望一時飽煖？定求卻斷生死至方，剿絕輪迴妙藥。汝等諦聽，吾今為說：欲想登脫三界，超出苦海，別無岐路，一定要參禪悟道，明心見性，方能了脫生死命根。若不信此者一著，別生異端異見，聽信邪言邪語，妄起是非，捏妖捏怪，惑亂人心，不向三寶之明路，返行邪俗之妄途，說甚麼老祖提名、老母掛號、俗子無知傾心取信？正所謂一邪誘百邪，一盲引百盲也。任他千方萬計、百機百巧，大限臨頭都抵擋他不住，金箱鐵櫃掩藏不住，早來早去、晚來晚去，豈待其時？故我世尊於兜率陀天觀娑婆苦海眾生輪迴不息，屈尊就卑，降生飯宮，離塵說法，廣利群品，有情無情同霑法利，千百年法流震旦。我東土眾生，方知香花燈水，恭敬三寶，念佛持誦，收束一心，廣積功勳，善根純熟，忽聞正法，一了百當。苟或未然，看則公案，以為鎮心符子，不得胡思亂想，一名公案，一名話頭，一名敲門瓦子，一名過河探竿，借他起疑。若發起疑情，一點用他不著。《禪關》云：『不管話頭舉不舉，只要疑情發得起。話頭縱有千千，悟則本來無二。』如參父母未生已前面目，行住坐臥，日逐十二時，心心相顧，念念在茲。畢竟如何是我父母未生已前面目？即此現前臭皮囊，是汝父母已生。若認此面目，有生有死，有成有壞，無非倚假修真，借船過渡。所以云：迷者修身，智者悟心。或云：真心無迷悟，豈假修悟乎？心如杲日當空，蓋因癡雲彌佈遮障，而有陰暗不明，必假慧風掃蕩，明暗色空，一時明徹。真心雖無迷悟，蓋為眾生貪七情六欲，逐妄迷真，如鏡年久日遠，而未盪磨垢塵，漸漸深厚，而不能自照本來面目。所以參話頭者，如撥雲見青天，磨鏡去塵垢，忽然一時雲開見日，垢淨明存，剔起眉毛，豎起脊梁，念動本參話頭，只見疑情片片，久久頓息，連參的一字丟向一邊，話頭也用他不著，專專只在疑上著腳，疑來疑去，疑去疑來，疑到情窮理極，人我齊忘，萬法皆空，勃然自覺，如放下千斤重擔相似，又如新出浴一般。若到者個地頭，荊棘叢中無罣礙，鑊湯爐炭得翻身，頭頭拈起祖師意，步步蓮花足下生。勿勞久跪，珍重。」

今日說，明日說，說得老僧心發惡。一頓亂棒趁出門，看向何方尋下落。呵呵！贏得渠儂大快活。

己巳九月十五，住成都寶光，禮萬佛，秀實辦齋，請落堂普說。師云：「世尊曾放眉間光，正法流行耀十方。地湧金蓮乘法界，天垂寶蓋覆中央。恒沙諸佛如雲集，無量菩薩坐道場。諸上善人誠頂禮，願明心地出凡邦。今朝大集會中，各呈本願：有求出家清吉，壽不中夭者；有求功名顯達，門風高俊，世代簪纓者；有求兒女接續祖宗淵源，瓜瓞綿綿者；有此商賈客旅而求利息，希望諸般遂意者；有為父母持齋念佛，以報劬勞養育之恩者；有持齋把素，求脫生死輪迴者；有一心念佛，願生阿彌陀佛國土者；有參禪學道，願早離三界火宅者；有參禪學道，求躲脫風水火大三災者；有參禪悟道，證無上菩提，願教化末運眾生者。人有善念，天必從之，總在仁人君子，有一點誠意舉動處下落。故此人乃萬物之靈，修仙證仙，修佛成佛，三乘四果，十六觀門，小乘外道，人乃一樣，根種差別。所以云：當頭不遇作家，到底返成骨董。第一要信得及自心本是佛，只為貪、嗔、癡、愛四個字放不下，即曰眾生凡夫者也。上古聖人無非信字看真切，何也？信者，道原功德母；心者，能為萬物主，不逐四時凋。行善作惡皆由此心，六道四生、穿胎入腹、披毛戴角皆由此心，作六畜禽蟲、大小形類皆由此心，生天墜獄、中華邊地皆由此心，為聖為賢未嘗不是者一點光明正直、廣大慈善之心。西天二十八祖三年航海特來震旦，并無別言，只說個安心已矣。曹溪六祖夫師因聽客誦《金剛經》『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山僧直教大眾專守一心，無一不成就菩提道果。聽吾一頌：為聖為賢既是心，秉心端正合天真。九幽十類俱遊遍，萬死千生得正因。火速修行成正覺，明心悟道入傳燈。若還錯過現前日，招得來時不似今。」下座。

住寶光，禮萬佛竟，普說。「近來佛法漸凋殘，兔角龜毛不值錢，默識心通了本分，音聲佛事乃方權。逢場作用當無意，遇境鏗鏘應有緣，今此寶光禮萬佛，其中枝節有包含。試問大眾：頭頭了然，法法現成，亦無背向遮覆，且道包含個甚麼？若不會，只得將萬佛始末為眾表白。若禮一佛，內有一心發動；禮萬佛，內有萬遍正念現前，五體投地，一念如如，萬境皆空，是為性空法界如虛空，根塵不動遍周禮。切莫錯會老夫頭上去安頭、矢上添尖，蓋因相機應時權便也。會得過，咳吐掉臂真玄妙，跳打跌蹼皆神通；者裏不會，大家輥入葛藤窩中。幸喜大眾相伴同禮萬佛弘名四十九日已竟，試問大眾：拜辭諸佛、諸大菩薩，臨行有甚言句記莂而去？」眾皆無答。師舉起拄杖示眾云：「見麼？諸佛在山僧拄杖頭上放大神光，光中演說諸佛智慧德相不可思議，凡有希求，必獲如意。佛言如是。若以山僧論之，不可有心求，不可無相得。此乃正是相法住世之時，是必借假修真，真異成假，假實成真，真假不異，萬佛在心，物情融化，事事相因。敬奉泥龍，尚感真龍行雨；禮拜木佛，安無活佛利生。古哲三十五位禮過去七佛寶號而成道果，五十三人敬禮三十五佛洪名得證金身。世常云：無山不興寺，無水不行船，開池不帶月，池成月自還。若不至誠伸請，佛豈自降臨凡？佛念眾生如己子，眾生禮佛若坤乾，惟願諸佛常加護，永劫侍隨如來前。悟徹祖師法印，代佛教愚化賢，慈效觀音應化，悲似文殊普賢。諸佛加庇賜神通，六道眾生度化全，對佛願心恒濟物，度盡眾生證涅槃。普願會中禮佛者，同上金剛般若船，自向寶光聞法喜，劫劫如同此日緣。」

自嘆

老夫虛度七旬八，看罷人生沒傝𠎷，樹老藤枯山可崩，桑田成海地能塌。神仙千載躲三災，羅漢萬年顯一法，若識老僧年幾何，虛空與我同庚甲。

圓明一性分三教

玄靈玅性天貞佛，權以虛空作面目，出水蓮花不帶塵，入山獅子絕林畜。堂堂宇宙一元初，朗朗乾坤三鼎足，化化生生滿世間，金烏任舊東方出。

南海景題

七十九來朝普陀，潮風一起渡千波，忘形欲舉入禪定，罷念恍然出愛河。上岸方知身是我，離船自覺不由他，朝音洞見菩薩面，不枉千山泥水拖。

出身原

明王佛現凡夫身，應跡宮中度眾生，頓脫塵寰隱白鶴，火焚寺院喚然新。剜睛斷臂除疑病，拔宅飛身救萬靈，隨類化形名救苦，尋聲感應號觀音。

隨方應化

謾道觀音坐普陀，無邊剎海俱偕和，渡津舉號平安穩，過險稱名快意多。特助釋迦扶正教，端來末運伏群魔，恒沙國請恒沙應，百萬須彌一剎那。

仙景

南海普陀仙佛山，叢林草木可堪觀，藤穿竹竅龍披甲，石坐花間虎帶斑。絕學比丘生活佛，操文行者硯磨穿，三三兩兩交談語，盡道修行第一關。

坐觀

蟠砣石坐望西南，水面波濤現白蓮，兩岸煙霞連日舞，四邊瑞氣帶風旋。海牛海馬隨波輥，水怪水精逐月搏，白鷂青鷹飛不過，仙山欲睹非航難。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八

嗣法門人德儒編

讚

佛法僧

佛現娑婆稱大雄，佛遊兜率利天宮，佛身充滿三千界，佛體圓明萬象空。佛入涅槃開正眼，佛留舍利樹宗風，佛搖六振回光照，佛法流傳宇宙中。

法初帝釋禮三請，法說原來為利生，法指邪途休去走，法開正路任來行。法幢豎立智燈現，法雨流通慧眼明，法付當機莫錯會，法無一字與人評。

僧是人間大福田，僧拈直指達磨傳，僧堂寂靜悟宗旨，僧丈喧譁談妙玄。僧正道高龍虎伏，僧平德重鬼神蠲，僧明大意出三界，僧脈聯芳續有緣。

總讚

四七西天東二三，一般古老會裝憨，只因一▆▆▆足，收伏六宗顯海南。言下投機傳直▆，▆▆▆▆▆難堪，三更入室付衣缽，半夜到廊受氣慚。神秀只今成話柄，惠能千古水香甜，一花五葉芳芬後，萬派千宗弄碧潭。張射擎叉真作用，吹毛打地假包函，如雷棒喝驚天地，似雨機鋒振邑郯。水底游魚聞妙語，山中走獸聽玄談，揚眉咳吐通身藥，摘草拈花遍地藍。獅子窟中生子獅，曇花叢內開花曇，自從斷臂安心過，除啞癡聾盡是男。

達磨

者箇古老，慣弄顛倒，既喜東土，帝迎恰好。當機不薦，掉轉面造，著實無情，脫空何惱？摘蘆過江，直入山島，面壁九年，一身枯槁。神光立雪，一夜天皞，斷臂安心，只教自討。直至而今痛未休，乾坤大地盡香草，擔蒲換履任西東，來好不如去得好。

又

蠻不蠻兮漢不漢，黑頭蓬髮東西絆，蘆花隻履隱孤峻，只得神光把臂斷。

又

中天四七，震作初祖。一撇不安，半言不吐。適問大意，泥原是土。西號彌陀東釋迦，一箇興文一箇武。

又

摘蘆過了江，一身潔白白。忘形面九年，何等不真切。輕動些鋒鋩，弄巧返成拙。只因妄誕不誠實，惹得一花開五葉。到如今，拖泥帶水無休歇。

觀音

慈心妙智度閻浮，隨類化形何日休，剔目林中因父患，捨身巖畔為真修。眾生未盡還張網，苦海吸乾不下鉤，過去明王真佛母，洛伽清範永長流。

地藏

自性眾生先度盡，不勞教外覓玄宗，兩環錫杖接三有，一頂袈裟蓋九峰。須向人前使玅用，曾聞佛敕戒神通，傾心行孝感天眷，盡力全忠受帝封。

普賢

利生預現一輪圓，五彩神毫照大千，百燄光前觀景致，九重天上睹飛蓮。閒雲那許入金殿，快象不騎駕鐵船，隨紊蕃藂行密行，不知誰是真普賢。

彌勒

牢拴布袋待龍華，願出劫增原未差，芒履踏穿領路正，面皮笑破慮門斜。婬房豈懼呼為舍？酒肆何妨喚作家？直示善財彈指處，層層寶閣露煙霞。

伽藍

靈山願力幾能為，在處祗園不教頹，有道當家叫疾應，無心長老遣如飛。催齋化供無停日，捕盜巡山豈暫時，若向叢林不衛護，石頭瓦子化成泥。

監齋

哨齒人天鎮道場，邪魔魍魎如消霜，珍饈美膳供諸佛，六味調和敬十方。一菜一瓜出信力，點茶點水敢先嘗，火杈頭上金光現，百沸鍋中看鑊湯。

韋馱

將軍想是上方來，站立丹臺定有懷，恭詣道場護佛法，切須胸內別安排。太平全仗英雄勢，世變無非威力偕，曾在靈峰山海願，法幢豎處顯奇才。

羅漢

四胡四漢，四少四老，一夥狂徒，隨風顛倒。掩耳偷鈴，無限支表，錫飛騰空，缽擎梵杲。伏虎擒龍，渡海遊島，方方遺跡，處處討好。不避婬女，常近酒保，好住山林，喜依水草。甘忍饑凍，酷愛煖飽，立如枯樁，坐似死槁。一動一靜，百機百巧，問何大意？粧箇不曉。神通饒爾玅千般，誰奪玲瓏無價寶？

又

螢光飛出擬天星，蒲劍流來豈是萍？出世原非求富貴，修心那怕受伶俜？縱無縛虎擒龍志，自有通天徹地靈，日用平常依本分，飄然到處一罏馨。

諸天

嘴臉不同，心腸一樣。不樂人間，好居天上。近佛遠魔，修真除妄。神通運行，水火升降。三界十方任自遊，雲霄劫外隨心曠。而今幸入三摩地，丈佛威光出劫障。

天王

青紅黑白，幾箇村漢。腳踏魑魅，手握弓彈。聲若霹靂，眼如掣電。摧邪輔正，扶危救難。塵業消盡，心光明燦。皈依三寶鎮山門，善惡人來作證鑑。

五臺景題

慧日朝朝出海東，羅那延窟透玲瓏，楊郎本是凡夫子，魯智無非齏蠓蟲。一念回光成正覺，傾心向善悟真空，靈牛不用繩條引，良馬何須鞭影雄。

錦繡峰點萬歲燈，山河大地瑞光新，栴檀林內現千佛，荊棘叢中隱萬牲。造像描真已弄已，騎牛覓牯人尋人，清涼石上仙留跡，洗缽池中龍晒鱗。

峰頭挂月等扶陽，只待維摩慢下床，八德池邊正講道，九蓮臺畔雨花香。無根樹繫金獅子，絕影山攔白象王，實際工夫擬欲道，雞鳴已放兩三光。

岤㞳山前四路通，紫霄霧裏現金龍，碧峰立誦雨花沛，鄧隱坐升瑞雪濃。澡浴池魚多變化，啣華巖鳥任長空，文殊聖跡觀無盡，如月千江映水中。

四山讓我坐中央，七佛之師古道場，千歲藤焚香即火，萬年冰化水如湯。碧▆獅子吼聲遠，來石觀音吐舌長，前三三去該多少，玻璃盞內聽鏗鏘。

密祖像

惟有者箇老漢，不畏鑊湯爐炭，終朝說夢哄人，每日勞形擔擔。印接臨濟正宗，二六靈芝發蔓，而今遍地掀昂，香煙普天撩亂。君詔王迎不諾，龍降虎伏無憚，桂花朵朵馨香，碧樹枝枝開燦。撥開人天正眼，發明三千公案，天人送供不為奇，百子千孫傳震旦。

破祖像

一莖拄杖撐天地，七幅袈裟覆十方。醉佛樓前吐惡氣，萬峰頂上放毫光。殺人場內救生死，選佛堂中利杜康。兩枝燭，一瓣香，供養破山大法王。

又

膽包六合，勢壓大千，手握白棒，殺活無邊。一場懡㦬，識者爭先，不是粧模作樣，法門理所如然。咦！真是曹源一夥客，棒頭如雨接人天。

敏師像

吾師和尚，一生眼曠。貧不棄交，富豈攀望。諸事從權，毫無欺誑。應世清高，說法嘹喨。前好規模，後效榜樣。問機合符，答語雄壯。棒有順逆，喝無收放。凡聖齊打，智愚同喪。掉轉頭來，渾身舒暢。死中得活，纔算的當。咦！接物全憑三寸舌，利生獨仗一莖棒。

自像

誰將老漢畫全容，除是僧繇敢弄鬆，四大不同天地幻，五行豈共乾坤濃。真空妙相常清淨，假幻玄機有變衝，如月千江隨類映，孤高豈肯受褒封。

廣濟律師

精嚴佛業範規清，遺制後昆效樣行，想是波離慈愍眾，莫非那律惜憐嬰？悲心片片重垂手，浩氣昂昂立法旌，燕落魚沉名廣濟，法幢亙古豎嶸崢。

愍忠律師

幾番風厲立綱常，真我法門大棟梁，微細律中全萬行，施為戒裏有多方。明珠現出降龍▆，▆葉斂收伏虎囊，破面頭陀重應世，宗禪教律仗光揚。

諸山禮白塔

諸山耆宿志同虔，盡力塔前禮佛天，百劫功勳含舍利，萬年道行結靈璿。心誠返看本光現，意竭常聞覺地蓮，一念精專香已竟，不勞舉堂望西乾。

又

不分晝夜禮浮圖，八面四方香爇爐，五體投塵非至念，一心無雜絕精麤。光從天際影邊現，瑞向祥雲霧裏殊，識得本來真寶塔，渾身舍利通身珠。

壽順承王

聽得雲端簫笛聲，馨香陣陣太豐清，一圓寶蓋輝天地，萬道錦衣遶楚荊。龍種臨凡民永樂，壽星主世物長生，曾聞王母蟠桃會，大集班中尚有卿。

壽貝勒王

菩薩應跡現王宮，引領群星助國風，放下世情譚妙道，撥開心地顯英雄。人間共祝長生佛，天上同參不老翁，拄杖流傳無量劫，可同千歲樂華嵩。

壽蔡督臺

治世福星佐楚南，森羅萬象盡包函，金龍有意飛滄海，皓月無心映碧潭。自古恩全難選一，公仝德備可呼三，不惟萬佛堂稱讚，五嶽四山俛首參。

壽李總戎

金丹本是長生方，說甚瓊琳玉液漿，不以乾坤為鼎器，惟將動靜煉純陽。兩般藥物緊收斂，一味膠梨常放光，八洞壽星齊慶賀，仙桃佛果滿盤香。

壽康總戎

跳出戎場入佛堂，誠心端禮法中王，福如東海前修廣，壽似南山現作長。眾聖班中無雜士，群仙會裏有純陽，仰觀天象壽星降，八洞齊來獻一觴。

壽陳護法

桃園果熟幾經嘗，一顆到唇千載香，玉骨金筋通上界，神形具玅入仙邦。本來佛性無增減，過去聲名誰久長？想是桑田任復海，從頭算起壽無疆。

壽郫崇縣丘公

黃河清應聖人生，鳳若鳴時飛鳥驚，蠢動含情霑德化，蜎飛蝡類仗光明。道風吹去萬川爽，慈雨飄來百草精，仰視福星無可祝，佛前唪誦恒沙春。

壽劉居士

春風幾度雨花開，最喜今朝香滿臺，寶鴨爐中飛白鶴，佳賓堂上走青駘。聖賢長向十方集，仙客遂從八洞來，瞻得壽星臨楚地，同稱華祝衍蓬萊。

壽傅居士

佛敕善人為學家，常開四季不凋花，青松枝上挂明月，翠竹梢頭結彩霞。鶴集滿庭鋪白玉，菊飛遍地布金沙，一般都是蓬萊景，更有壺天趙老茶。

壽吳居士

久慕善人欠就頭，今朝特此為添籌，千年福果將函進，萬歲藤香望注留。胡餅苦茶僧日用，羊羔美酒君前修，願同海嶽無增減，共與偓㒥攜手遊。

壽艾居士

天佈雨花四顧濛，瑞生雲裏現玲瓏，山林草木霑慈潤，土石含情仰德烘。文翰三才四海振，道高九鼎五湖充，壽星臨世香千里，陣陣吹來貫碧空。

壽廣文禪人

欲赴蟠桃無一般，老君爐內借仙丹，黃龍神水能調服，白象醍醐可和餐。點石成金溪水酪，磨磚作鏡道風端，東方見海乾三次，不識人間幾度歡。

壽惺悟禪人

撐持常住苦修行，戒德清高百事成，布種先將意地穩，栽禾預治心田精。開花自有蝶枝舞，結果安無鳥樹鳴，古叟名呼長壽果，和盤托出為添庚。

壽萬居士

太平晏樂勝仙家，說法之時布雨花，西望月沉起𩂕▆，東觀日出長煙霞。靈山聚會餐甘露，王母蟠桃飲玉沙，特取真龍三峽水，蒙山烹就添籌茶。

壽何居士

人生恰似夢陽臺，若得醒時一旦灰，丹桂月中攀可就，飛仙島內邀還來。雖然貿貿虛塵世，且自徐徐葆聖胎，正問春園桃熟否，誰知方朔暗偷回。

牧牛頌賡本師和尚原題原韻

撥草尋牛

日暖風和獻苾濛，山高水闊隱玲瓏，峨眉雪積連山白，巫峽陽來帶水紅。花底聞香氣未實，鏡前望色影長空，三番四覆儘思量，八極六寰長栗蓬。

倏然見跡

月明如足印當天，回顧川流亦復然，楊柳枝垂掃半缺，荷花葉墜奄重圓。不聞不睹一千摑，若見若知三十拳，切忌翻騰迷逐塊，一聲響亮萬機全。

捕步見牛

劫外今時不二光，風從花過異情香，虛空面目有誰見？般若門庭無覆藏。水窮山盡轉身玅，爐炭鑊湯出世良，機謀豈用勞心力？一味平常自在方。

得牛貫鼻

龜毛索向手中卷，渾把頑牛鼻孔穿，拽轉頭來聞法令，稍生擬去痛加鞭。無根樹下煉三七，絕影山前養十全，不動動中忘四相，一聲吼倒梵魔天。

得牛調馴

大地原來一草場，尋常吩咐牧牛郎，先揮塵土徐徐喚，後洗毛皮漸漸光。犁轉乾坤不算力，踏翻三界豈稱長？切防月老眼花亂，錯認顛騎倒上方。

騎牛歸家

出入尋常懶記時，逍遙那覺路參差，忘機喜唱無腔曲，對境惟吟沒字詩。飛錫幾遊秦漢殿，駕船數過黃虞祠，北邙盡是英雄骨，誰肯思鄉會故知。

忘牛存人

瑩瑩冰鏡一輪孤，照徹山河萬物殊，日霽天空無四相，春溫秋爽絕三塗。花香不仗東風力，梅熟何須綠葉扶，謾道主人無別幹，常觀星月度蒼梧。

人牛雙忘

威音勝地事如何？萬劫功成一剎那，古鼎寒灰飛殿左，經年枯樹老山窩。嶺頭不管煙雲密，世外寧知歲月多？漠漠全無生滅意，大圓鏡裏隱彌陀。

雙露雙收

原自天然大白牛，本無欄圈任優游，馳南奔北隨吾轉，下地上天誰敢收。頭尾斂藏含萬象，橫身抖擻有千謀，一聲吼出驚山海，駭轉黃河水倒流。

又

不同萬物與凡流，剿絕煙霞有甚謀，蓋此乾坤荒草地，只因宇宙亂波浮。達磨特此來東土，直指明心當下酬，若與虛空同面目，有何水草有何牛？

入廛垂手

齊家治國百無憂，浪蕩江湖隨處謳。唱首還鄉到岸曲，游魚跳躍不吞鉤。百茅百草成包裹，一戶一家叫老舟。人說賣完三擔假，我云獲得一場愁。眾生好度心難度，撥轉船頭也罷休。

又

世間多少太愚蒙，不信因果佛性同，富貴宜當皆富貴，貧窮生就應貧窮。雞豬鵝鴨與牛馬，魚鱉龍蛇和鳥蟲，百物天生人所食，燒香眼瞎聽經聾。

又

漢明聖主夢金仙，日月橫擔照滿天，八極六寰求佛法，九卿四相覓良賢。蔡邕啟奏西方去，行到中途遇二禪，迎得佛經還本國，皇恩頒詔普天傳。

又

後有達磨航海來，梁皇迎接上金階，玄機不契掉身轉，通國人迎請不回。土面灰頭但舉掌，如同啞謎叫人猜，靈兒識得者消息，無佛界中去賣獃。

又

當今現是人王佛，還在佛前求後局，迷誤眾生不肯修，聰明漢子自埋沒。但觀世上富和貧，須聽街頭冤與屈，轎馬控挑一樣人，前生修積今生足。

又

既得為僧報佛恩，無修無證枉為僧，山間養就擎龍手，林下結成縛虎繩。要與人天開正眼，定從佛祖豎傳燈，如雷棒喝驚天地，鳥獸聞之齊著驚。

聖壽寺石牛頌

一元大武出天然，正現真如紺殿前，體賦金剛符聖壽，身離劫火享椿年。常居淨地忘生滅，豈與牧童共往還，頭點無勞鞭策力，名隨寶剎耀西川。

又

性戇不求人牧養，蘚苔擬是青毛長，階墀雪厚體清肥，器局堅凝無鹵莽。南畝不遊身自閒，甘霖一灑形骸爽。只愁犢鼻渾難牽，蠢爾行人空費想。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十九

嗣法門人德儒編

法偈

示金山居士　　順承王

本是靈山一佛子，隨方應跡豈忘此，心從覺地聞佛法，身在朝廷聽聖旨。二諦法清歷歷明，三乘果熟堂堂喜，如來正法曾交付，侯閣王公同性理。

示傳燈居士　　翰林穆書

忠敬　帝前孝敬親，歸心事佛正逢辰，慧燈焰焰光宗祖，智眼明明照法身。百尺竿頭休進冊，萬峰崖畔宜回駰，前朝英傑諸賢士，誰是忠臣太廟神。

示佛海居士　　工部擎安

久靜沉潭徹底清，通身爽快當時輕，千斤擔子一齊放，百劫塵勞兩下傾。隨類興宗揚法化，就權顯實豎禪旌，傳燈不比凌煙閣，大藏垂名亙古英。

示圓進居士　　戶部喇都虎

世出世間智兩全，事儒敬佛學神仙，志心一片人難及，誠念幾行爾獨堅。法門宜可作檀護，祖道應當受脈傳，何異洛伽四八應，化形隨類教愚賢。

示明應居士　　戶部馬爾泰

不忘根本入禪流，看罷繁華何日休？名若空花枕上夢，利如急水灘前漚。回光自覺歸三寶，返照阿誰沒四浮？一句話頭為道種，玄機參透識來由。

示明奇居士　　戶部何關保

重君近座不繁言，天性生來覺自然，供佛皈僧姓字播，孝親忠國美名傳。神天豈昧人心好，祖佛難辜道意專，老衲精誠示一偈，流芳千古佛同緣。

示德祥居士　　戶部趙有仁

臨晚求名何太忙，未曾仔細問精詳，果然真實為生死，動靜返觀人我忘。逐北奔南誰作主，粧妍出醜自欺狂，從今說破寢時夢，脫卻藩籠見性王。

示德永居士　　駕前王廣生

因緣契合元無私，詫路參差必待時，若是前生有定約，自然今日不相違。祗園老衲親吩附，萬佛善神必護持，果爾禪門真種草，他年是必長靈芝。

示榮陞居士　　守府劉君寵

靈山記莂會當陽，更有一番滋味香，君現將軍身說法，老僧偈付入聯芳。

示偈

示福田賈居士

大家出手造祗園，本是人間真福田，從此下些好種子，開花結果自香甜。

示天柱陳居士

萬仞峰巔陟盡頭，方纔了得者根由，祗園望作擎天柱，莫學疏狂拋淨毬。

示福真

萬福之中誰是真，老僧卻與更相親，你若磕頭我合掌，團圞一處皆前因。

示善長

大邑人中為善長，壽星住世福田廣，無嗔無怒存道念，有德有仁可敬仰。

示傳燈

忠國如同孝，誠心若供僧，德多天送福，功大上頒憑。瓜瓞綿綿永，福田漸漸增，祗園親授記，千古載傳燈。

示長松

但來善識盡歸從，不退菩提心若松，松老年蒼還變色，善人寬大有包容。

示漢雨

安閒樂道自悠佯，不薦腳跟枉路長，百鳥穿雲空度日，一身帶露為誰忙。澤虞不向空中舞，迷蝶偏從花裏狂，夸父何常飲大澤，當思斷臂老神光。

示天破

百計千方亦恁麼，未行直道枉奔波，聖凡那隔半張紙，生死參差一剎那。掉過頭來忘主宰，轉翻身去遠彌陀，張王李趙名何狀，罪福空花了不多。

示秀文

袈裟線下有牟尼，未昧尋常十二時，有眼不觀耳不聽，無心焉動意馬移。缽盂起瑞因緣至，錫杖開花造化齊，操得凡身全戒體，話頭何必用心疑。

示法空

既知法空了無生，說甚長安與北京，百草頭邊真祖意，一莔枝上乃蓬瀛。峻峰山下無樵語，峭壁崖前有鳥聲，吩付禪那深保重，精嚴戒律道風清。

示高隱

掉轉頭來苦得甘，圖閒坑殺一茅庵，馴牛謾道受籠絡，真佛未嘗住木龕。彌勒既求到酒肆，金龍欲覓在深潭，分明指出揚風化，面壁老胡不算憨。

示迥超

好人俱向苦中來，莫把五雲錯剪裁，忙裏敲冰護翠竹，閒時掃雪蓄蒼苔。知音為說家常語，差別休提世物猜，踏著先賢穩密地，恁麼機巧得能諧。

示仁超

久俟門墻一片勤，未曾餐露也吞雲，箱中衣𣾴欠燻洗，爐內灰寒少撥焚。珍重休言佛一字，輕浮少弄鬼之文，而今且去山林穩，自有龍天推出群。

示福超

行孝江流封國師，明明指示後人知，誠心悲動嚴師語，舉念啟煩護法威。醮達龍宮漢汝至，經迎佛上唐朝齎，而今幾箇效先輩，德廣形藏略似規。

示自超

腳跟立定任風煙，把著話頭密密參，絕是絕非如瓦石，離凡離聖似釘磚。色身拘執人情窄，慧眼開時世界寬，脫盡皮毛無二法，山河大地掌中天。

示天都

諳練經綸養聖胎，山中年久思徘徊，津深有渡舟旋轉，關緊無私貨往來。獨木橋前踏鐵石，孤峰頂上踐蒼苔，剛纔行到芙蓉地，一朵清香瑞氣開。

示真印

謾言自是偷安穩，草長廚前須下鋤，海闊誰傳至切語，日高難照深幽渠。尋經討論何時了，逐影捕風幾度虛，不薦老僧親切語，至今苔徑尚荒疏。

示東風

為人莫學一番風，要與祖師打合同，度盡眾生離苦海，脫開枷鎖出籓籠。既為佛子恩先報，若荷師宗仁義終，前輩古人有樣子，吞針噉鴿滿堂空。

示壽翁王德賢解元

貴重前朝大老先，幾求一晤隔潯淵，今朝共遇裝嚴寺，他日同登般若船。縱有聲名播四海，不如一字入燈傳，文師布袋何前後，正打旁敲豈是顛。

示佛解孔白眉

本是靈山一夥客，特來凡世立規格，四生了了真冤家，三界明明假火宅。夢眼徹開世界寬，迷雲遮蔽乾坤窄，祗園不惜鉗錘惡，問答投機傳正脈。

示歸宗

和泥合水幾番輥，罵只笑兮打即忍，慧眼清如日月明，道心堅似泰山穩。衲衣蔽體不云寒，蔬食充饑謾道饉，一段真風香水長，樹高千丈葉歸井。

示玄明

珍重人前防滑石，亂磓叢裏有圭璧，是非一味休開口，凡事三思纔放僻。兩道青眉任短長，一條赤舌說朝夕，水清漫下釣魚竿，不是鯨鱗收沒益。

示中先

參禪先要全終始，剝盡皮毛方見髓，走遍天涯土是山，踏翻海底冰原水。五湖四海共陽春，後學前賢同性理，倘若十方經歷過，仍來坐敘談心旨。

示彼岸

丈夫行事不同凡，呆子坐觀待日巉，厭視游魚浮潑潑，煩聞飛鳥虛喃喃。一刀割斷青絲網，兩手拍開白口讒，無上菩提當有分，袈裟那肯換藍▆？

示智海

常觀世事如浮雲，風捲波濤幾度紋，知足除貪皆共語，癡心迷悟休同云。凡夫證聖多生願，魚變蛟龍往日勤，踏著祖師穩密地，真風一段自家欣。

示萬有

恩深莫過於慈母，今得出家可報補，持戒精嚴了自身，參禪見地益宗祖。黃梅拔婦上三天，地藏救親離九苦，汝若懃心依古行，心香一炷乾坤普。

示舒展

性氣剛端智見高，定明心地續溪曹，前賢不過勤精進，後輩無非下苦操。行到懸崖撒手處，風雲聚會不須招，恒長直直無遷改，那把西江水不消。

示剛直趙居士

正直孤高無妄私，剛柔兼濟利群癡，寶光堂上親垂手，蓮品山中定祖基。離脫陴崇好自靜，蹬開世法絕謀機，一心徑上菩提路，專慕超凡出劫師。

示金相寺戒子

資質清高本現成，棄濃受淡苦耕耘，隨方佛剎誓修補，在處伽藍願整平。天地君親恩莫報，佛皇師友法難聞，征袍退卻皈三寶，一念純真學箇人。

示光大

善門剛自開，常不息徘徊。誠念無嗔怒，萬般得偶偕。目連顯九峰，文殊坐五臺。觀音帶龍女，彌勒攜善財。焚香勤禮拜，感動一齊來。

示學人

精勤參學莫貪眠，高貴無非信力堅，在俗不修皆本分，為僧懶惰枉徒然。佛仙本是人參悟，禽獸自招業苦煎，若不尋條直截路，時逢劫火無方安。

示悟超

西來大意一輪懸，或映方兮或映圓，只教當人莫錯過，眉毛剔起急窮研。

示昱霩

鐵笛橫吹曲調長，聲中盡是太平腔，知音莫道聞忉怛，自有秋風對月香。

示遍知

不悟真空愧出家，悟後何常有一些？世間多少糢糊漢，獨指渠兒眼莫花。

示徹明

一副肝腸如鏡明，森羅萬象照分清，若加玅藥重磨點，帝釋眉毛往下生。

示靈碧

者箇機關難說破，從頭說破不為玄，無心閜脫漆桶子，莫效諸方捏謊拳。

示慈目

天龍指上有無端，具眼禪人仔細看，識得明燈原是火，何勞斷臂把心安。

示天池

玅年操道具威儀，半點參差不算奇，若奮金剛決斷智，自然皓月現崑池。

示證超

無字文章識者稀，吾儕門下料知機，憑空拈個長題目，著眼看來依舊非。

示印光法侄

法門耐爾大家撐，先正紀綱後論英，只在一莖硬拄杖，野狐掃盡道風清。

示悟休

死水沉潭無了期，當尋出路看根基，垂鉤下在深波裏，直釣金鱗莫曲魮。

示無量

九年面壁莫嫌少，七破蒲團豈厭多？只要打開心地藏，任從海宇唱玄歌。

示非洗

乍進宗門眼骨高，當知拄杖似龍濤，輕輕擺動乾坤轉，鼓起東風四海潮。

示瑞峨

浮世如同五色雲，慧風一起毫無聞，空王殿裏尋真佛，八識田中覓主君。

示瑞峰

機關縱奪皆由己，造化放收豈在人？對境心灰如木石，花房酒肆任君嚬。

示長目

看罷古今多少戲，莊妍出醜傍觀嗤，青山綠水不遷改，舉目窺來誰自追。

示如月

風起雲開見太和，青山綠水未曾捼，法身穩密隨心現，如月千江任亂波。

示遙聞

不入眾流苦自熬，金沙糊混任伊淘，亂波之類分疏得，足見兒郎眼骨高。

示慧目

戒不精嚴禪未參，輕師慢戒罪彌天，貪嗔癡備實難救，知過求緣可保全。

示廣聞

目前須稱謾忘規，始末因當返逐思，隨處任漂看下落，夢魂扣惺在何時。

示沙界

日前當自覺，語默誰活潑，便得物情轉，沙界手中握。

示追悟

婦人女子悟成道，不遇真師枉自傲，動靜施為追問誰，鐵饅咬破一場笑。

示念慈

出家二字非容易，須要腳根親點地，若是中途失卻威，祖燈千古不能序。

示滵𣻜

一生勞苦為誰忙，剪霧補雲針線長，若向其中有截斷，三更入室細商量。

示渡瀰

不求榮貴不愁貧，但得平安道自真，悟到心花開放日，頻將柏子報君親。

示湛清

急水波中現出頭，特來聖壽學看牛，有時放下繩鞭子，吼震長安一郡流。

示淞峨

戒是修行載道基，築堤堅固魚龍威，池中星月光明燦，照見珊瑚樹一枝。

示惺悟

百草頭邊祖大意，頻拈何處不尊貴？吾家種艸非尋常，定入傳燈續一輩。

示坤木

生長乾坤宇宙中，根穿海藏巔撩空，主翁識得為梁棟，可與人間全始終。

示德參

修行無別法，一句話頭參，到家路不遠，前三與後三。

示濦濨

祖脈聯芳且讓誰，天龍一指萬無移，當機薦得祖師意，正是男兒立志時。

示永盛

穩定腳跟不涉秦，三年兩載決為人，老僧佛法無私授，只要通天徹地綸。

示萬融

割愛辭親來出家，寶光堂上原無差，隨師到老無離刻，說甚何難事釋迦。

示羅列

列列孤高樂住世，不求名也不求利，光明正大了無心，真是超群出格志。

示光華

人人皆有白毫光，盡頭一▆▆▆當，但將心行培三寶，自然有日覺花香。

示文居士

志高定選懷仁義，時節到來事事備，敬佛信僧道念真，德全爵祿有天賜。

示女居士德福

念佛生極樂，布施受福全，龍女獻珠寶，佛記女轉男。

示鄭弘春

造佛修宮莫大緣，梁皇一笠坐中乾，始終如意成功後，果證菩提步寶蓮。

示德元高居士

世人難得十分全，有子有孫種萬緣，若不回光返自照，轉頭依舊不如前。

示高二居士

世上何名真福田，濟貧拔苦結僧緣，回光常念千聲佛，苦海湧成般若船。

示陳居士

千聲佛號感天龍，大罪無遮盡化溶，世世常經三寶地，漸成功滿妙無窮。

示佛種

穩坐團蒲一念清，如如不動工夫深，黃河坐斷水流上，萬象森羅隨我昇。

示撒手

妙用無窮勤悟參，差之毫髮隱于山，六門閉鎖牢拴定，自覺心光照大千。

示總持

遙來親覲無何酬，速去住山得自由，一把鐮兮一把鋤，山筋挖斷水長流。

示聯應

玄機無大小，進戒論遲早，踏著覺輕快，本來不欠少。

示李居士

昨夜夢飛上九天，惺來依舊在人間，睜開眼夢人難識，識得速登般若船。

示永證

前世不修豈有今，堂堂人相若雷音，回光一念皈三寶，永證金剛不壞心。

示如山

莫把古時來比今，古人開口似潮音，一言已定如山穩，若不成仙不遂心。

示天生

不貪名利在于今，那有天生觀世音？都是人間父母養，塵緣擺脫去修心。

示善同

萬邦受享賴　當今，四海文明響德音，但願我皇萬萬歲，含情六類善同心。

示壁端

隨侍老僧學佛齊，登山涉水要精微，一呼百諾全終始，語錄傳燈名目題。

示法藏

一心不雜顧常住，點點分明覺自知，出入伽藍常記算，光明正大有何私。

示見佛

遠聞淚雨滿襟流，積德人家有甚愁。一切所求隨本願，多生業苦現前酬。現前酬，轉過頭來任自遊。

示參微

參悟超三界，義全播十方，道高龍虎伏，德重聲名香。

示清白

一生潔白白，何處不褒欽，一日明真諦，方知佛是心。

示西來

佛元無去來，迷者妄疑猜，了得心無事，蓮花遍地開。

示挽回

勿論在家與出家，心行平等合菩薩，老僧門下過千萬，敗種燋芽莫效他。

示長春

尋常出入無相欺，動靜是誰先覺知，至道不離日用處，眾生諸佛豈增虧。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二十

嗣法門人德儒編

山居

入廛應世過繁勞，脫去尋山學種桃，空洞無風雲到隙，曲塘有水月歸漕。編籬代護園中果，修竹兼除道上蒿，獅子潛威狐兔邈，栴檀勢大苾芻高。

又

攀巖附葛踄峰巔，到此方知別一天，五色卿雲舒錦繡，數聲啼鳥咄璣璇。長林樹老蒼虯繞，崇嶺石橫白虎眠，半點浮塵飛不到，暫將香草作蒲氈。

又

雷鳴借響燒香鼓，電閃留光代燭明，雨滴樓前擊石磬，霧飛堂外罩蘆亭。門寬那怕雲關鎖，池大何嫌水覆萍，休教人間重睡夢，高懸化日出東溟。

又

日沒嶺西又出東，晴光皎皎一輪紅，當陽不惜懸秦鏡，默地無思挂楚弓。歲歲清輝浮九陌，山山皓彩化群蒙，孤圓照破坤輿暗，對景方知色是空。

又

瑞結如蟠遶峻峗，樹穿石竅蔓盈枝，綠林翠鳥顏相合，老葛蒼虯影較疑。竹掃堂前風過早，雲舖山半雨來遲，吉凶未卜觀天象，定裏圓明不再思。

又

生來懶散喜居山，一味清幽若鈍頑，絕是絕非忘異路，離聞離見破疑關。斜窗飄露眉生玉，破壁招霞衣帶班，蓂莢有心開歲月，峰巒無事懶高攀。

又

路近蒼松作客亭，山光樹色巧丹青，煙霞不異王維筆，風響何須普化鈴。頑石點頭因聽法，靈猿舉掌為聞經，人間問我安身處，茅屋幾椽傍大嶸。

又

景寂山和道不貧，枝條摘盡又生菌，不將钁去開新地，惟待風來掃舊塵。兔影盈虛知朔望，花情收放識秋春，當陽一句原無說，策地敲床笑殺人。

又

寒山挂錫已多年，土面灰頭出自然，求佛不如忘四相，得心何必覓三玄。行吟池畔魚聞法，坐默林邊鳥問禪，大喝一聲知也未，天空豈滯任飛旋。

又

尋常不敢起思惟，百結草衣且待時，將就巖嵌好躲雨，生成茨壩免栽籬。支鐺樹下燒枝葉，洗菜池中拆土泥，爛煮玄芝先供佛，靈山那得者般齊。

又

蘆蓬簷外眾山翹，覿面昂頭若見招；巨海千尋聲透徹，高峰萬仞氣頻超。煙霞散去陽光近，屼嵲排開天際遙；常聽迦陵清梵雅，雷音相接海音潮。

又

岑巖峭壁向誰誇，凹石如獅踞路槎，藤結樹顛垂寶蓋，水流平地湧蓮花。兩輪日月千年燭，一片山河萬歲家，不識人間真下落，怎能樂我者生涯。

又

撲破瓢囊一物無，頻將畫餅濟饑徒，盡生守戒絕魔使，永劫捨身作佛奴。迥迥圓明照頓漸，昂昂旨趣辨精麤，中然站在無憂頂，萬紫千霞信手塗。

又

一生只愛處平常，淡泊清幽自覺長，風虎已經錫制伏，雲龍自有缽驅降。覺心得息群魔息，迷意若狂六賊狂，不用許多奧玅法，從寬放下絕精方。

五言律

山居何所事，火種憑刀耕，種下菩提子，結成般若瑛。不燒有燄柴，端煮無糧羹，月在秋潭映，日來繡谷明。

又

朗開三車路，火焚五蘊山，既驅獅子猛，那怕野狐頑。凌空鶴衣白，木落虎毛班，優游心不繫，處處得長閒。

又

白猿啼古樹，野鹿臥高丘，百物皆含趣，萬般有出頭。遨遊▆▆▆，嘆息世多愁，滿眼開經義，遍山現白牛。

又

居山雖未久，事事可堪誇，富貴一林筍，榮華兩地瓜。汲泉冽井近，攬勝野晴賒，持杖塘邊立，投機有暮蛙。

又

身在五湖客，孤貧不借威，摘蔬同鼎食，徒步勝乘肥。離境寧為是，多言已覺非，高眠忽枕墮，榻內顯珠璣。

又

柴扉常寂寂，忽啼樹上禽，三摩眼孔入，多漏耳根侵。瓦子連聲擊，石頭帶土擒，鵲巢為說法，一聽起迷心。

又

鵲噪鴉鳴處，何其問吉凶，力大堪騎虎，缽靈可罩龍。山高連鷲嶺，星朗示玄宗，勘破佛魔境，屹然立要衝。

又

修竹迎風爽，喬松待鶴居，趙州茶不竭，禪悅食忘機。搖舌鋒如劍，揚聲吼若獅，案前無限景，助我發新詩。

又

凝眸山色近，舉步蘚痕多，採蕨連根拔，尋薪帶葉拖。雨收苔徑滑，林密鳥音和，清涼驅暑吏，持竿上木鵝。

又

不登九折阪，誰識道中難，藤葛原無擾，是非自不干。步憑雙草履，坐止一蒲團，本分忘人我，便覺地天寬。

又

既有聲名重，并無論賤輕，梵音鳴大壑，法語播滄瀛。▆▆青雲現，花從古鏡明，識心本是佛，海晏與河清。

又

▆居太古樸，鬧市取閒消，不識諸方苦，殊因本地驕。▆童晝打鼓，石女夜吹簫，寧淡山中靜，休濃世外驍。

又

心猿常寂定，意馬自安全，三毒轉三聖，五蘊證五仙。三百六十士，八萬四千賢，一夥清虛客，同登般若船。

又

斂形忘舊跡，舉步踏新苔，迷卻進山路，方知出世才。利生日已近，接物時將來，分付長行眾，風香花正開。

佛事

七月賑濟。對壇云：「大帝年年七月生，放開普赦釋含情，離憂脫苦淨方去，萬里長空一坦平。咄！混死鬼，浪癡魂，速去投胎做好人，只為從前造孽重，今聞佛法盡超生。」師以拄杖向然紙場內一拂，云：「手執捲天括地拂，掃盡煙霞法界清。」拽杖回壇。

燬百靈

「狼籍群靈骨滿彌，荒坵撒落亂差參，年逢戕殌等非命，時遇饑殤眾紊骴。摶斂如山憑火炬，超生似箭仗風姨，剎那直上三摩地，彈指逕登九品池。咦！現前湧出光明藏，燦燦赤蓮吐玉枝。」

哭雙桂破師翁(丁酉年涅槃)

「拄杖皇皇此日休，蹇翁罷釣捨舫舟，絕聲不唱密公曲，斂手慵拋雪祖毬。得露真如觀自在，長留慧命復何謀？雙趺暫去化安養，一葦還來度眾流。」

「天童記莂響西川，受化如麻識者先，一旦涅槃撒手去，千斤擔子教誰擔？法堂寂靜爐煙息，佛殿幽清酒器羶，從此永安潔白白，醃燒品味滿河掀。」

「法杖千莖出太翁，慈容順世遙瞻空，生前行狀人難及，語後儀規道者同。寶塔雖無別點奠，金龕常有爐煙通，化門孤峻甚行孝，竭力撐持強進忠。」

「普霑法利道風高，規正儀端誰敢褒，暫退袈裟披素服，權安杖缽繫麻絛。滿堂悲震如雷吼，合殿舉哀似虎嗥，兩兩三三皆醉倒，展開兩眼看溪濤。」

哭敏師和尚(甲辰二月二十二卯時生，壬子冬月初三日亥時涅)

「奉師密教離多年，盡力傾心撐法船，諦想利生已進孝，誰知辭世不能前。拈香設位空瞻禮，上供舉哀淚湧泉，哭罷一聲腸欲斷，可憐不復睹慈顏。」

「權化娑婆縱有年，何忙推轉利生船？丈中爐火常新爇，座上曇花如在前。滴淚行行傾沛雨，涕流次次湧甘泉，報身須去他方化，唯恨薄緣未近顏。」

「吾師厭世離繁年，放出許多般若船，半點瑕疵難隱諱，無端形跡現人前。通天拄杖如麻立，匝地風聲若雨泉，自有同門掌法化，安心入定斂和顏。」

「嗣法如同領聖旨，不分晝夜勤操履。利生至念重如山，向道之人淡似水。不度無緣度有緣，休圖假璽圖真璽。剛纔得趣聞師歸，收什忙回行孝禮。」

涿州弔易菴法叔

「攜笻擬去利群生，半路逆風馬受驚，涿水鏗鏘當有分，燕京橐鑰原難撐。江南河北空懸慕，廣浙吳楚枉費誠，金骨不知何下落，權將磚石壘堆塋。」

「一妄思惟十萬旬，誰知由命不由人。貪名圖利終何用，逐境生風枉費神。珍重堂中樂且貴，輕浮世外漫尤嗔。前賢三詔不輕舉，自古清高道不貧。」

為雲水僧舉火

執火炬，云：「密如密如，空生浮圖，逐妄行腳，未受鉗錘。大限臨頭，一念糢糊，但知生有，不識死無。從前未學抽身法，直至而今沒倚扶。咦！向此紅爐鍛煉過，休來三界辨親疏。」

為長目舉火

以火炬打一圓相，從相中橫一畫，云：「者箇鐵門限跳得過，也向者裏鍛煉；跳不過，亦從其中烹蒸。十地聞之膽顫，諸天聽得眉攢。還有不生恐怖者麼？」攛下火炬，云：「唯我長目子，穩穩任安排。」

北京為滿洲吳夫人起棺

師至柩前，云：「百千三昧分差別，一句當機絕見聞。四大耶？或聚或散；五行耶？受剋受生；陰陽耶？有升有降；造化耶？無減無增。且道：吳夫人平日者一點靈明真造化，即今在甚麼處？」震威一喝，云：「總教當人高著眼，休將水落第三坵。水落三坵且止，如何是起棺一句？茫茫苦海抽身去，寂寂光中慶有餘。」以杖敲棺三下，云：「恩愛從今兩斷，兇神惡煞齊出。」　即日舉火，高舉起拄杖，云：「杖化雲龍直上辭，太陽宮裏借無明。丙丁童子從南至，巳午當機熒惑生。須仗東方甲乙巽，凡軀化盡現金身。」執炬遶棺一匝，攛下，云：「西方直捷一條路，九品蓮開聞法音。」

京師為福祐張居士起棺

以明轎抬至棺前，云：「厭世離凡尤是妙，若明心地可稱奇。去來但要無拖欠，往返須妨帶水泥。東土西方隨意轉，天堂極樂任心逵。從今蹬斷輪迴索，一見彌陀永不疑。咄！速急去，莫延遲，大寂光中開正眼，阿耨池裏放毫翨。彌陀正說無生法，速占九蓮第一枝。」震威一喝，云：「出。」　即日舉火，以火炬向棺三舉，云：「除三惡，斷七情，十八界空一坦平。天堂路，地獄門，兩條都是輪迴坑。惟有西方極樂國，速搶蓮花上品生。」攛下火，云：「紅燄光中斂正念，白蓮池裏放光明。聞佛法，聽梵音，脫盡皮毛顯法身。」

江陵縣尊請對封君唐耕留先生靈小參

師云：「涅槃生死等空花，覿體承當豈在他？積德存仁終有益，傳家治國玉無瑕。嗚呼！所歎者無別，花開終有卸，果熟必逢時。熱鬧一臺戲，酒罷各分離，光陰如過隙，豈肯暫停遲？日月急箭射，辰宿忙梭飛，百物催人老，迷流總不知。請書安頭上，催帖挂兩眉，眼耳俱通信，四肢強撐持。忽想長生方，丹鼎藥不齊，不求明師指，那得火棗梨？若還不受老閻氣，看破凡情了覺知。獨我鄉翁則不然，樂土相邀不肯去，上方有詔豈能辭？」

對都統穆書靈前小參

師云：「欽命出師到楚岳，旌旗排列聽鳴角，登舟正論進兵策，一陣怪風捲浪潑。急叫天兮天尚高，速倚岸時岸遠闊，四圍上下無遮攔，西北東南無把捉。一旦英雄歸洞庭，太白重來將月摸。大丈夫！為國亡軀不須辭，只要忠名有下落。且道赤心報國穆書居士者一點忠心下落在甚麼處？咦！陣亡必入忠臣廟，簪纓代代享名爵。」

弔至崖法弟

「一輪杲日正當陽，卻被羅睺爭奪光，日墜西山尚復舊，水流東海不還鄉。悲嗟操履一生苦，泣歎奔馳幾度霜，正好上灘船斷纜，中途圓寂可憐傷。」

「一片浮雲掩太陽，霎時閉目斂神光，無心思去涅槃樂，有意想回歸故鄉。可憾光陰雲過隙，不由自制日溶霜，雖然留得人天眼，令此傍觀淚雨傷。」

回川抵萬縣掃本師敏老人塔(時癸亥十月也)

設供舉哀，拈起香云：「此瓣香葉瘦枝疏，乃是應師涅槃之兆，幸得根深蒂固，胤培法裔，永遠綿長，花蘩子廣，處處牽枝引蔓，各方行化滇黔吳越梁唐，只圖因緣廣集，雲水高曠，那想淵源桂樹，遞代傳芳？進孝的，何辭千山萬水，披星遙涉；進忠的，豈懼劍樹刀山，直下承當。不忘根本者，無非設像供真，就堂禮拜，那肯特來塔前奠茶炷香？道澄雖不能別有儀獻，但存一點至誠▆▆▆▆，一片心▆▆▆。塔前一了現前寸心，二留人天標榜。此所云▆▆▆，由近代以來，亂枝亂倫尚多，不忠不孝甚廣。凡為孝順弟子者，三年五載必掃師塔，若不近塔瞻禮，惟恐後學效尤，縱不如百丈守塔三載之誠，若從萬里遙來，爇片心香，如同侍師，千古增光。」奠茶執杯云：「福恩堂上荷擔來，橫按昆吾不用猜，縛虎擎龍顯巨手，呼風喝雨露雄才。芳芬萬葉枝枝茂，花發千層朵朵開，遁隱抽身不足玅，尸解脫殼羨奇哉。假形即此留蹤跡，真玅何方葆聖胎？三不逍老茶，二獻金牛齋，一炷心香燻寶塔，兩行珠淚灑塵埃，但願吾師慈忍力，他方化遍復重回。」大展九首，起具大哭三聲，大笑三聲而退。

夔府開元寺弔繼初法弟

塔前，云：「繼初法弟，聞名高貴，拄杖撩天，腳跟著地，本性如如，無來無去。試問大眾：既道者一點妙覺圓明本無來去，且道繼初真如即今向甚麼處？」以拄杖一卓，云：「虛空裏包涵太山，大海中不納死屍。雖然如是，何水無魚？何公無私化錢？」

萬縣天圓寺弔耳獨法兄

塔前云：「錦江獨駕一慈航，纜繫天圓渡十方，正在當陽緊著力，忽然波起被風狂。牢把舵，任汪洋，何其撒手太愴忙？兄以一般斂目去，拋弟有言沒處商。思量同參日，不由淚雨洸。」

交水龍華寺弔余山法兄(時甲子仲春也)，號知止

塔前云：「法兄和尚，無端行狀，生長蜀中，出世滇上。志大心粗，眉高眼曠，作事垂古，說法嘹喨。碁逢敵手，絲毫不讓，法無親疏，棒有收放。咦！真我黃蘗之雄宗，永挂滇黔作榜樣，再出一人似法兄，滇裏狐群盡掃蕩。」

回川三月過坪埧天臺山弔月峰法姪(乙丑)

靈前云：「天湖法子老僧姪，一世清高無垢跡，終雖不免者條路，石火電光何太急？惱恨日月特無情，強把光陰來煎逼，正好安心過歲年，誰想綾羅剪就尺？來時抵膝談家常，轉則諱名紙上立。傷嗟歎，淚雨滴，仔細思量真可惜，癡心枉打萬年樁，一息不還有甚益？不若幹些本分事，大限臨頭有▆敵。如風月，過窗隙，月晦風消何所值？酒完戲罷一場空，從頭看起毫無實。」

重慶府觀音寺為迥超對靈

師云：「戒未精兮禪未參，兩頭打失中間瞞，一生辛苦慮衣食，枉自奔波履底穿。積錢被人騙，討徒誰的蠻？蒙頭過天日，癡心太愚頑。真乃僧中俗漢子，看破不值半文錢，為僧不辦修行理，枉住伽藍三寶前。木彫泥塑有靈氣，銅鑄鐵瀉尚知虔，千年頑鐵難溶化，六道四生任往還。老僧知你貪心重，高大一堆黃白錢，拿去閻君買轉命，再來三寶賺些錢。真好笑，又可憐，不明宗眼豈算男？」

溫江縣尊王封君靈前小參(時乙丑十月二十日也)

師乃云：「三界猶如客寓樓，任憑寄住幾千秋，上方有詔上方去，樂土相邀樂土遊。即若王公百事足，榮華富貴毫無謀，進忠可論撞碑士，行孝能超扇枕流。忠孝進，恩已酬，看罷浮塵如夢幻，不如退隱樂天兜。」舉杖示眾云：「見麼？封君老大人現大神通，至山僧者拄杖頭邊，聞法歡喜，點頭三下，笑三聲，逍遙自在去也。且問老大人笑箇甚麼？點首者，觀大地迷悟眾生沉溺苦海之中，不求出身，不知苦到何時？笑者，笑此世間有一般橫漢站在貢高，我慢山兇暴，暴氣昂昂，堅執名利，不肯放捨，將來他日不知如何下落？逍遙快樂去者，自思子孝孫賢，家門高貴，聯芳千古，瓜瓞綿綿，百事俱備，所以放心撒手，逍遙自在去也。試問大眾：封君老大人即今向甚麼處去？」以拄杖一卓，云：「大人去處不同凡，接引直登上品蓮，耳聽梵音眼見佛，六根通暢佛齊肩。」復勸諭云：「大護法！思親不可太過，宜當保重為貴。再聽山僧一頌：太君辭世正其時，積德存仁後有餘，作宦無非天上客，為官豈可是凡黎？功勳浩大祿全備，施濟寬洪福滿齊，奉勸賢臺身保重，百年是必要分離。」

弔耆老大相葉奕

「幻世分明如醉夢，瞠開眼看沒些用。五行生旺有長短，八字休囚無接送。綠水千秋不斷流，青山亙古豈搖動。非兒忤逆別雙親，運退時衰遭鬼弄。剪就綾羅恨尺短，哄騙爹娘肝膽痛。長歎一聲留不住，深恩自有兒孫奉。貴賤短長前定修，生死輪迴原不共。」

[邱-丘+牟]縣玉泉寺弔其白法弟靈(庚午仲冬也)

云：「先精戒律後興禪，仁讓謙和理事圓，正好撐舟渡苦海。何其像？早取安然到，安養速請還，末運眾生多懊惱，再來濁世化愚頑。」

崇寧聖像寺弔滄水法弟

乃云：「崇寧正欲鼓風聲，魚不吞鉤水面混。荊棘層層難駐腳，不如退入涅槃城。虎形可遇，鵂聲難聞。達磨若不抽身早，三番毒藥倒埃塵。」

新繁龍藏寺弔大朗法孫

「孤俊撐天拄一莖，遙聞摧折痛傷神，增洪祖道尚稀少，己是他非剩有零。失望許多新發意，拋離無限舊知情，慈航撥轉他方化，龍藏惟留千古名。」

十方縣羅漢寺弔雲林法侄

「百卉叢中一棟梁，撐天著地勝高強，有為作用世堪羨，無相福田本分粧。時節到來風送月，化緣已竟日溶霜，斂心樂意歸安養，復應娑婆普放光。」

書問

附敏和尚原翰云：合掌上空谷上人，昨者過高坪，會墊邑眾善人，以酬昔日之供養也。偶至寶剎，每問行蹤，令徒言及出川，未得一晤，特發門人及封居士來接。倘上人不辭山川之遙，可速回一晤。

師復書

決造雙桂，叵奈水陸兩阻。早知山即是土，何必騎牛覓牯。讀罷來翰，想老師求嗣之心，仁慈太過也。某甲急欲趨座，唯恐般若緣分素薄，難以向近爐錘。略陳一二問頭，敢求明示，諒和尚必不堅拒也。俟往雙桂返楫，即當赴聆提誨。不一。

敏和尚復啟

昨接翰言，足見愛法之心甚重也。老僧無不悅之，但欲青山綠水同一受記，想闍黎千古之下欲為人範也。得回七星，自當如願。其佳貺盛齋，感謝不盡。外有問答機緣，照依復上。

問：「佛未出世，祖未西來，誰是凡聖？」答：「仁者自生分別。」問：「一切含識皆具佛性，為甚麼辨個凡聖？」答：「迷時三界有，悟後十方空。」問：「三教既一理，儒著有，玄著空，釋著不空不有，誰非誰是？」答：「說盡千般巧，終無兩樣風。」問：「萬別千差，向一念而無念時如何？」答：「截斷葛藤。」問：「忽然無一物，萬象絕形蹤時如何？」答：「覓他起處不得。」問：「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既一了百了，還憂箇甚麼？」答：「只為放不下。」問：「橫身俱是手眼，盡法界化為極樂，還有眾生也無？」答：「誰是凡聖？」問：「者段風光，人人本有，箇箇不無。又道：師師相授，祖祖相傳。不知傳箇甚麼？」答：「不從花下過，怎見洞中天？」問：「天地未分，乾坤未判，向甚麼處安身立命？」答：「掀翻漆桶，八面玲瓏。偈曰：窮源得處未為玄，怎似黃花滿道邊？昨夜淵明窺徹後，誰知留與箇中傳？」即日書付法偈。偈曰：「西天東土何人補？濟北家聲傳亙古。今日老僧付一枝，一花開遍乾坤普。」

遵義府海龍山謝法

上堂。問：「般若門一塵不立，有問即是？無問即是？」師云：「臨濟一枝正法眼。」進云：「有無不立如何？」師云：「而今付在闍黎邊。」進云：「將來佛法如何撐持？」師云：「棒頭打人疼。」乃云：「建法幢，立宗旨，須是出格人，方明宗門事。要知宗門事，還他出格人。今朝不意空谷禪人特來古龍謝法陞堂，說幾箇海上奇方湯頭，以療天下人病根。老僧自揣從來不開生藥舖，單單豈賣死貓頭？只好說些家常，以為宗門捷徑。學道先須有悟由，猶如爭鬥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度贏來方始休是也。今所說者無別，蓋緣我萬峰老和尚有未了公案，出來與諸人了卻。如何是未了的公案？」以拄杖豎起，云：「莫道是者箇麼？若論者箇，正法眼藏已付與吾徒空谷禪人，而為佛祖慧命、臨濟正傳，而成千古手眼也。大眾！若向者裏會得，東勝神洲打鼓，西牛賀洲上堂，南[貝*善]部洲說法，北俱盧洲下座。」僧以坐具打一圓相，云：「既然如是，亦任橫行直舞去。」師云：「驚群敵勝真獅子，具眼還他大丈夫。」下座。辭行，復書手卷一通，云：「者箇大事，非是小緣，必有根器者承當，豈偶然也？自我少室一花五葉之記，而至南華負石印心，代代相傳，必是久經鍛煉、久經操履，然後擴而充之，極盡天下之妙，則不枉佛祖之苦心也。今海內紛紛，乘虛接響者，如麻似粟，皆是不明宗門正眼者。老僧捩轉關頭，須是有根器人荷負曹溪正脈。今吾徒空谷，雖歷參諸方，而未服其行解；結茅林下，掩關多年，而苦心苦志未曾放下衲僧世業，真松柏經于霜雪而耐于歲寒也。客歲偶參老僧，見其不巧不拙，因茲印可，一任打風打雨，出老僧正眼也。由是異日為臨濟血脈，則天下人望子之道，如渴人思其甘露矣。囑！囑！」

附敏老人送衣書

向年萬峰老和尚送來祖衣一襲與老僧披著，說法多年，兼且同歷烽煙，不忍捨離。然而老僧門下人多，尚未送衣，今特遣天吼送與吾徒代勞，是佛祖之有望也。囑囑。

師拈一頌以謝云：「自愧報恩無一些，仁師千里送袈裟，烽煙日久難堪受，披著多年付作家。不忍捨離焉望捨？未曾誇贈敢求誇？續傳遞代須如是，惟冀十方播雨花。」

附吼兄原扎

曩者與禪弟襟分兩地，不覺三秋也。昨高侍至，方知大闡宗風，於三巴度生無量，得誦佳錄，果與諸方大不同。錦繡不繁，機鋒峭峻，真過量人也。斯時老人命送法衣，稍遲即來奉賀。

師拈一頌云：「因途窵隔翰音稀，敢望禪兄親送衣，信口說來荒作錄，隨緣道出不成機。何當過量分強弱？只得人前鼓是非，幸有一莖硬拄杖，法幢未挂尚風威。」

復順承王爺千歲啟(康熙十九年孟冬也)

靈山記莂，何幸盛京若合符節；荊南重逢，仰仗開爐法雨流通。龍入滄海，豈知世外暴風暴雨；虎歸深山，那曉人間幾駭幾驚。送別回川，行至路途，險阻難進，結茅遠安。欲想恭候，路隔千山，幸小徒德旺山東來省，老衲兼接。奈何掃塔孝義未曾周備，屈他上京問候，相敘情懷一段，只待事畢，再來同敲佛祖鉗錘。是則是，但不知王爺做工夫近日有些深進新悟頭者麼？若無，日子莫將空過去，光陰過隙豈停留？若有，宜當腦後重添錐，佛祖深恩是必酬。呵呵！休怪老僧徵著問，恐負靈山付囑由。若得流通正法眼，仁君敕賜賴王候。

復工部郎中擎安德禪居士

盛京一別，迢迢山水漸遠，要得重逢，無非毛楮相通。德望來云：居士敬望之心甚重。未赴誠意，回川掃塔。全忠亦為先師語錄刻行入藏，正脈聯芳，續燄傳宗。北直賢徒，老僧千古有望；宗風大振，放光須照芙蓉。末後一著，老僧沒箇安居之地；語錄一事，能者刻藏流通。若肯留心入藏，如吹灰之力；倘不介意望頒行者，似對月談空。

空谷道澄禪師語錄卷終

捐貲刻錄真俗門人 　　德參　　灼然　　圓柱　　圓成　　圓惺 　　圓穩　　明䦚　　智亮　　圓全　　圓便 　　圓觀　　圓來　　祖玉　　祖意　　宗祥 　　明悟　　明定　　祖智　　祖慧 　　朱德諦　　謝德信　　高德宗　　戴圓有 　　劉圓法　　葉圓穩　　圓　昇　　郭定純 　　余德種　　李　妹　　張思侗　　鄧長春 康熙四十四年歲次乙酉閏四月吉日識 　　　　(嘉興王雲瞻書　楞嚴寺藏房倪爾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