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B384_《憨休禪師敲空遺響》

//---------------------------------------------------------------------- //【經文資訊】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第 37 冊 No. B384 憨休禪師敲空遺響 //【版本記錄】發行日期：2026-04，最後更新：2025-03-18 //【編輯說明】本資料庫由 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CBETA）依「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所編輯 //【原始資料】CBETA 人工輸入（版本一），CBETA 人工輸入（版本二），LINDEN 大德提供部份經文，黃金愛大德提供新式標點 //【其他事項】本資料庫可自由免費流通，詳細內容請參閱【財團法人佛教電子佛典基金會資料庫版權宣告】 //----------------------------------------------------------------------

序

嘗見今之學佛者，淺嗜墨兵，嚼蠟膚言，矢口堂皇以為世間文辭不過是矣！且曰教外傳宗不立文字，遂局見於甕天牖日，亦可哂也，彼焉知大釋迦文佛盡世間解、吐廣長舌，說三藏經文詞義浩博，茫若望洋？如吾儒者，胸藏四庫、腹笥二酉，龍蒸虎蔚，妙奪天機之巧，若非耽蠹有年，書繙藜閣者，豈能搦管思元，落紙語粹，疇謂不學而能之乎？憨休和尚學貫華、竺，器偉達、能，法性超宗，道弘通變，禪餘之暇，因事導物、寓境寫情，故有文詞錄在叢席。乙丑夏，余客長安，過訪興善，見案頭一帙，名曰《敲空遺響》，展讀之，如商彝周鼎高古清奇，宗旨俱墳典中來，拔秀揚芬，鑿鑿可式。文薈藝苑，正大以敦倫；辭取騷選，博綜以盡理；翰類蘇李，辭達而旨明；詩近陶韋，沖澹以入格。其間波瀾跌宕，一吐一吞極盡風雲之態，如霞布天衢，光輝奪目。師之道之禪不可得而知，以師之才之學於斯可見，雖世之專學名家猶有所不逮也，豈獨釋氏之學者藉為指南？而吾儒之欲造作者之場者，亦當寄徑於茲矣！故樂序其首，表而出之以公諸宇內云。

邰陽王錫命拜撰

序

憨休老人主北方禪宗第一拈花之座，其燈分白鳳穴雲峨喜和尚，所以超馬祖、匹臨濟而直上之，曹谿之派當泛漲洪流以應此瑞者歟？棒頭喝下，另集餘音僅成一編，名曰《敲空遺響》，類皆文詞詩翰，淵源私淑當有自來。文聿本乎秦漢；理不詭於周孔，活字天風，流音笑電，而濁世界中睹此靈葩，不翅石墜塵驚、珠輝夜朗。咳玉粲花，似群仙之相笑；噴風曳練，類列駿之雄奔。千巖爭秀、萬籟競鳴，信乎獅筋之琴一撫則諸絃絕響；金烏之曜纔出則爝火頓除，斷非簇錦攢花、充飾祖園者所可比儗也。余愧蹄涔，望彼海若，然轟雷掣電，大雅雄篇，可咀囓而得之菜根齒頰間。

時，康熙甲子仲秋之吉濟南楊諤言走筆書於興善丈室

原書闕。

又笑曰：「究竟非空。天空空耳！倏然而雷霆震；山空空耳！倏然而萬木鳴。木之鳴，孰敲之？風飆敲之也；雷之震，孰敲之？陰陽敲之也。倏然而雷止風歇，天復空空、山復空空，過去空空、現在空空、未來空空，故曰究竟是空；然谷神不死，萬響攸生，故曰究竟非空。」余曰：「凡天地間，有形之物有壞；無形之物無壞。陰陽、風飆無形者也，無形即空。陰陽敲雷霆；風飆敲木竅，是以空敲空。空生響，空無盡，響亦無盡；空無壞，響亦無壞。故歷恒河沙劫以來，打空無棒、割空無刀、燒空無火、溺空無水。故三教聖人杷柄在空，或曰無知空空、或曰空無所空、或曰萬法歸空，空之時義大矣哉！」師笑而不答。予送師，師空去、予空歸。

關中李柏敬題

敲空遺響全集目錄

序文 卷第一碑記 序 傳 行狀

卷第二塔銘 辭 賦 祭文 牒 說 題跋

卷第三疏引 閒語

卷第四啟

卷第五尺牘(上)

卷第六尺牘(下)

卷第七像讚

卷第八偈

卷第九詩

卷第十詩

卷第十一詩

卷第十二詩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一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碑記

重修廣教禪院碑記

竊嘗論之，招提之設，周秦未與也，自摩騰入漢，兆白馬以開基；僧會來吳，載赤烏而表瑞。魏晉以降，上而王都邦邑、下而鄉井閭閻，莫不精嚴紺宇崇祀，以妥安西方大聖人之像焉！然後鴿苑蜂臺星分碁布，始駸駸乎真丹君子之國，則不第林雕樾繪，盤斗拱以連雲；寶蓋金幢，革鳥翬而飛漢，抑聖世運數之所至，實生人福業之所召。故東林起而山神降力；寶梵拓而許掾重來，良由象馭日輪，運慈心而援溺苦海；迦音鹿苑，廣悲智以解縛迷途。化洽生靈，奚翅人天萬億；光絢剎土，豈限世界三千？自是感應道交，非徵發期會有不可思議者，詎無自而然哉？

廣教禪院去咸陽東北，路一由旬，邑乘載秦始皇時望彝宮故址也。山川清遠，土壤膏瘦。萬仞蓮峰，面終南而聳翠；千莊錦樹，背涇湄以披紅。襟擴三川，挹義天之清露；帶縈八水，澄幻海之昏波。信靈真之淵藪、關內之勝地也。始刱於唐之則天，曰周隆寺；敕額於宋之元祐，曰顯慶院。金，大定中，有普滿法師講經於此，敕賜今額。元，至元初，禪僧廣璣重修大殿，中塑接引佛一軀，高丈六尺，四壁畫八如來、文殊、維摩、觀音諸大士及天龍八部金剛神，筆機生動，有唐人墨意，往來遊觀者繩繩不絕，蓋當時名士筆也，故寺有三絕之稱。至正間，高弟、惠崇相沿繼起，克紹洪規。明，嘉靖時，地震傾圮，院主本琮脩葺後殿，塑二十四諸天像列左右焉；萬曆間，又有僧湛珀鳩合眾緣，開拓廊廡，重光梵剎；至崇禎末，大道凌遲，中原板蕩，燕雀無簷邊之宿，鴻鵠多壟上之嗟！茂草欞標，何處訪賢于長者？荒榛塞道，無復問𥿵缽偉人，桑海已來，傾頹若是！原夫物極則反，天道周星。迨我興朝世祖章皇帝金輪御宇，廣運佛心，四海晏安，百廢思舉。適今上嗣位之四年，歲在乙巳，有某某二比丘振錫來秦，栖神此地。剖塵拾礫，載懷興緝之心；除穢剪蒿，矢發僝脩之願。於是貲捐八社、鐸震十方，庀工鳩材，董建祖師伽藍二殿及雲堂、香廚、方丈各三楹，裝塑韋馱、監齋二大士像，旋請寶葴律師弘傳戒法。先是某銳志苦行，站立釘關；某亦相次捨身，烏獲同任信爾！聲傳谷應，萬姓傾心。又得其徒某等共相協力贊成其事，復建東西禪堂各五楹，內塑觀音、地藏、龍王、龍女、道明、達辯像六尊，皆金飾焉！緬唯勝緣難搆，非荷擔如來大法者力不能支。甲寅春，住持某議同八社，削牘迎余以尸席之。於時寮舍虛廠猶未整飾，無何陸起龍蛇，中外搔動，余亦退居興福。丙辰秋，某過余而言曰：「廣教鼎新，不憚觔疲骨瘁者，歷十有三載矣！今始落成，將見殿閣凌空，昱金烏而煥彩；幡燈轉燄，皎玉兔以澄輝。鐘鼓聞天外之聲，香雲遏林端之磬，事頗斯寢，志願克諧，但非為兒孫謀安宅計，願諸善知識弘道利生，共結般若之緣耳！前蒙開堂振響，遐邇趨風，來學有歸，如水就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炳千古之慧燄、關萬世之祖基，是誠肇於師也。恐世遠難名，匪言曷載？敢請為記，以劖之石，昭示後之繼斯席者，庶得相沿媲美，俾勿隳裂，亦杜絕夫有力負壑者之源，其為祖庭計不亦遠且悉乎？」余善其說，謂之曰：「吾聞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屢見今之營建者，莫不初假叢林之名，易求緣幹；成則定為恒產，貽諸子孫；日久則分為房頭，習為應院。趨名奔利，互相魚▆，而高宿禪衲尚不得過門一窺，欲望水雲義聚共相安住，不亦難矣哉？嗟乎！是陷泥犁之坑塹、壞法之厲階也，況有為非實，佛祖所訶，陵谷變遷，楊岐拒衲子之請；人天有漏，梁主來達磨之譏。百丈以前無住持事，凡今住持之高踞叢林非古也；百丈之後因時制宜，方廣居而蓄眾，迺分職以司存。子欲倣百丈之典型師表萬世，使創業有繼，婆心良苦，姑為子記之。其號令人天，鞭龍笞象，又永賴夫後之據方丈之善知識者。慚余固陋，寡學不文，秉筆汗顏，敘事難既。兜率內院常白寂子之惟，布髮掩泥親受燃燈之記云爾！」

重修八關菩薩殿記

大哉！吾佛之教也，其慈也溥、其惠也洽。醒巨夢於長夜，舟沉溺於四生。開劫導迷，歸淨土於十念；設權致變，闡尸羅於一朝。雖五教三乘，匯眾流於性海；十界九地，總不出乎自心。萬善不同，同歸於致。所以法流東震，派天下，郡城山林，廟貌崇敬靡不有之，況秦稱天下雄籓第一，而寺宇猶林乎其盛也。八關堂在會城之中，不知創自何時？年深代遠，風雨銷鑠，堂殿傾頹，固處通衢，往來憧憧者亦低頭合掌，而布金之念獨不能發。適三韓某居士者，相從督院來駐於秦，善性天成，懿德是好，樂輸己資，發心修葺。經始於己未仲夏之初；落成於孟冬中浣之望。數月之間，前後殿堂金碧輝映，其中佛菩薩及十王諸聖像煥然聿新。謀勒諸石以誌不朽，命斗垣董文學詣燉煌，請余言以記之。余惟長安都會之地，慧業文人多矣！吾林下人奚能言之？但八關齋戒，趨善之妙門；入道之捷徑也，雖奉持者眾，而八關之堂罕有建者；八關齋戒尟有明者。殊不知八戒是關，能閉八惡，不起諸過，故名關也；齋者，齊也，謂齊斷諸惡，具修眾善，故名齋也。齋者，過中不食為名；戒者，防非止惡為義。然必於月六日、八王日者，何也？月六日，乃四天王下察人間善惡故也；八王者，八節也，天地諸神陰陽交代，於是日持齋奉戒則過除而福廣也。然八戒唯一日一夜持者，蓋居家緣累，不能頓脫塵勞，故云一日一夜而為長齋，使人人得而易行，日久則慧生相遣，由淺入深，明正因以出生死；脫有漏以證菩提，此吾佛世尊大哀曠濟，拯拔群生，曲垂善巧之方便耳！方今某善士修崇八關之堂，匪但增其樂果，意在與人為善，大有補於世教人心者，功德豈淺鮮哉？嗟乎！眾生之沉寐也久矣！佛以關戒為木鐸，唯善士能克振而興起之，誠苦海之津梁；火燄中之芙蕖也，遂為記之。冀法苑塵清，扇真風於末運；靈臺霧淨，麗慧日於中天云爾。

供水陸緣起碑記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故宇內名山大川勝絕之地，莫不皆假人而後傳。如崆峒之以廣成、富春之以嚴光、隆中之以孔明、廬嶽之以遠公。地得人顯、人以道彰，而人傑地靈，其間橫雄顯發，以各揚其道者又獨讓吾沙門。鈞陽西南四十里有文殊寺，在昭代時為周邸所建，自滄桑以來，堂殿丘墟鞠為茂草，數十年間已為狐兔之窟宅矣！壬子春，吾法弟虎堂和尚來憩於斯，日與衲子輩剪荊榛、闢蒿萊，並日而食、縛苑而居，不一載遂成法席，而文殊寺名始彰彰焉於遠聞也。和尚指南迷途，慈心普攝，四方尊仰，檀信填門，然第一義諦不假言傳，其如白雪陽春調高和寡，雖佛性種子人人本具，若未遇緣不能開發，欲發善芽須緣福種。所以尊象教為闡法之因；崇佛事乃慶人之要，於是集諸善信示以水陸因緣，但功果浩大，費用不資為慮也。善信某跽前而白之曰：「和尚欲施大法度我群迷，地雖偏隅，其好善樂施之心人皆有之，勿慮繁難，願成勝事。」既而與諸從事者日著躊躕，經營畫度，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以安廣眾。間器於埏埴、取粒於畎畝，盈儲克蓄以備支用，妙筭神出意至皆成，期年之間諸事辦足。思壇儀聖像而又不可得也，乃虔禱諸佛願垂哀降，遂詣首山，果一請而諾，感應道交，誠心愈倍，嚴列鼓吹，導迎進山，依儀設壇，豎旛懸像。將見金光晃耀，花雨繽紛，晨夕梵唄、鐘鼓之聲達於空界，遠近來觀憧憧不絕。進香頂禮者，日不減萬指，而和尚應機接物事事得宜，七日之內上下貼然，信知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向之所謂狐兔之宅，今見轉為極樂之邦矣！由是人心向化，信根純熟，發心連供，如是者三載。始則慮事大之難成也，迫於艱苦；終則欽眾善之信心也，卒成其功。易有之因，三人同心，其利斷金，言非虛也。癸亥秋，虎堂和尚來主金粟，屬余為記其事，將立石寺中以告後之來者。裡有繩纘，余素不文，性樂與人為善。今此盛緣，真菩提心，信所筆之以識其歲月云。

重修翠雲山佛殿碑記

判氣初天，日月所以麗其耀；肇形始地，川嶽所以效其靈。翠雲山者亦關內之勝概，雖群山峭拔而秀甲終南，為南臺五峰之一。草木蓊薆，疊翠錦於層巒；石澗鏗谹，發清響於幽谷。瀑布擬銀河倒瀉；雲幢將玉樹排空。野鳥齊鳴，奏管絃於天界；山花競秀，噴蘭麝於岩龕。誠復慕寂易從，世機難染，攀蘿暫憩，雲鶴見留，固薄伽梵晏處覺場原前緣若薰修福地，奈何年移代謝，殿久廢而址存；谷變陵遷，碑已沒而石斷，埋不可考，知創何時？適順治丁酉，有楚僧某者率意尋幽，棲身靈墺。敝衣弔影，侶猿鳥以偕居；露地草眠，參蛇虎而為伍。七日不火食，一念正思惟，遠近翕然趨風；樵牧歡從知善。僝修在志，莊嚴為誘善之門；起廢從心，搆結乃度生之要。於是剪除榛莽畢力經營，先修正殿三楹，中肖釋迦佛像，次脩前殿三楹、再塑韋天護法，廚庫僧房竟獲完美，燈[木*魚]悉具金碧交輝。夕梵晨鐘響荅山谷，雲棟雪脊鳥革翬飛，迥於煙霏空翠之表，宛然竺土楞伽之峰，皆十方檀信樂施之所成，亦釋子道行精修之所至。據終至始三十有年，今始落成，謀垂不朽，因求余以為文，勒之貞石將示後之主此山者，俾繩祖武勿荒先緒。余重楚僧之行願非小，不得以有漏目之，故記。

夢浮鐘記

康熙十年，歲在辛亥，七月既望，余禪棲於風穴山中。時葉望新秋，晴空氣爽，柏凝寒翠，一榻翛然晏如也。是夜將半，巖壑俱寂，萬籟無聲，沆瀣初來，林木變白，人都悉寢，余亦就桃而偃臥焉！目方微合，燈猶在檠乍明乍晦，若覺若迷夢一山寺巍峨壯麗，金碧交輝，疑天宮殿，人間有不可幾及者，僧徒約有四五百人，余亦預其數焉！中有老宿深目玄準，鳶肩脩頭，呼余而囑曰：「子當出矣！」余即辭行。適從余者六人，長五而少一，步出山麓，前橫大江，瀰漫萬頃莫知其所濟也。余顧謂從者曰：「若此奈何？」長默而少者曰：「此有鉅鐘可乘而濟之。」余曰：「鐘，沉物也，焉可以濟乎？」少者曰：「但乘之，勿慮不濟也。」余遂躡其耳、攀其鈕，鐘忽浮動，心起恐怖，回視六僧俱無有也。波濤洶湧，巨浪拍天，而鐘已浮於中流。於斯時也，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取捨情忘、心境雙絕，波浪息平，泯然自靜，得妙隨流，任其鐘之所止而休焉！須臾抵岸，絕壁千尋，惟怙樹一株，朽根半露。余盡力引之，根忽中斷，不知鐘所從脫而身已到岸矣！乃取徑沿崖而上，村落廓如，道豎剎竿，一人結旛以揚之，飄颻空中，望若游龍，欲就與語，忽鄰單振響，猛然驚覺。余躍起披襟出戶視之，步於中庭，但見月色如畫，滿地松陰，雲捲長空、水澄澗底，喟然而歎曰：「是夢之奇也？然鐘可以浮乎？真耶？妄耶？是心想之所至耶？」吾未嘗有想遠離顛倒，而夢境適來將必有所策進者耶！蓋天地一夢區也；萬物一夢境也；人生一夢會也。不知開眼是夢而更作夢中之夢，是可為智者道而不可以痴者語也。默而識之，坐以待旦。明日語諸禪友，友人曰：「異哉！予之夢也，預將有以徵法燈之兆乎？」余曰：「何為其然也？」友人曰：「鐘者，大器也；水者，智海也；枯樹者，歸根也；剎竿者，法幢也。子將乘洪鐘之器，游華藏智海濟度群靈，歸根復命，豎道場旛而弘揚法化也，故為子悅之。」余曰：「無其事也，皆含藏識中積習之影子所現耳！況夢想不真，又何有與於此哉？」友人曰：「此非渠所知也。曩閱《傳燈》，載石頭希遷禪師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念曰：『龜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游性海矣！』今為青原之派，子之所夢與彼類相若，或異日有徵，當信吾言之不食也。」明年春，余受風穴老人付囑，友人特請濡墨以記之。余曰：「果夢之徵耶？非夢之徵耶？果則是其記也；若非，又何記之有哉？人不知夢猶覺也、覺猶夢也，但於夢處覺，故似覺而不能覺也；若能於覺處夢，則雖夢而不惑夢矣！夢之虛幻固不必論，然鐘之浮若有可紀者。」子請益堅，余不能無言，姑筆其寱語曰「記夢浮鐘」。

遊賢山寺記

崴屠維大荒落。冬十月，余有事於▆池，由北路而至於扶風之龍渠寺，適善士杜姓者請齋。造其居，望北山崖巒蒼翠，詢之土人，曰：「賢山寺也。以張橫渠讀書得各會僧至，乃吾戒弟子。」雲居即寺之住持，請余登山，遂步至谷口。兩峰突兀，對峙如門，削壁數仞，似入太華深谷中，沿岩皆洞穴，土人曰：「此兵荒避亂之所鑿也。」進有里許，棘茨滿谷，無路可通，摳衣躡磴而達於山下，兩溪合流，中臺高數十丈，寺當其上，草間微徑縈紆而上，至一坦坳，巖題羅漢洞。由洞口至東澗，過澗有石幢，目之乃井也，深三百八十餘尺。轉入一洞，行二三丈，豁然碧天開朗，有磚為門，入之轉西又三四丈，通於殿庭。庭前古柏二株，其大數圍，鐵幹摩空如虯龍狀，青蔥鬱密，風起作怒濤聲，蓋唐宋時物也。佛殿嵬峨工慧巧麗，輪囷榱桷，今時斲工未必能為也。中肖一佛端嚴相好，四壁畫佛菩薩皆變像，顏貌作青黑綠藍色，云烏思國番僧畫也。前殿五楹，內塑皆佛，廊廡廓如。左廊有像，額曰張夫子祠，張子即橫渠先生也；右廊亦有像，即鑿井縣令楊公也。殿之西北復有磚門，內肖四天王像，即寺之山門也。出洞則懸岩數十丈，目之悚然，下有洞穴，寺僧曰田。洞口而下，通於西澗，舊時往來之路也，邑乘載盤龍三洞即此。余乃入穴，盤曲蜿蜒六七丈而出洞，行數武又復入洞，如此者三而至西澗，斷岸斬絕不可渡。有橋名曰天生橋，有閣覆之，年久傾頹，僧某欲易之以甓，工未興而化去，磚石現存。兩山蒼翠，松柏交蔭，牧唱樵歌，響荅山谷。還至於寺，滿壁多題詠，命侍者一一讀之，唯西壁有字，如蒼龍枯木之形，塵坌闇然，以帚拂去，乃古篆文，俯仰拂拭竟不能識，如岣嶁碑、石鼓文，幾至搔盡髮垢乃辯得數字，文意炳然。順行而下乃云：「關山隨地落、河漢近天流，高丘渾不暮，晝夜看行舟。」不知何代何入書也？巡壁而至殿前，有一絕云：「白雲呼我上高峰，路入青山萬樹松，到來喜脫塵緣累，十年夢破一聲鐘。」二詩調高韻清，令人讀之有遺世出塵之想，其餘不足觀也矣！庭豎豐碑，文意高古。

中序：寺始於唐世，至大元至正時，有僧名賢齊者，年二十，遊方至此，鑿洞以居，歷年九十，腳跡不至人間，二虎常為守洞，鄉入德之故名賢山。是山以僧彰名，非宋之橫渠讀書而名者明矣！明世廟時，寺已坦塌，有信善楊澄者捨財而修葺之，碑乃重修時立也。碑文總憲楊公瞻所撰；前殿簷間亦有石刊〈遊賢山寺記〉，長安令楊公博所記，二楊皆河中人。

山記：石側門至前廊，禮三大士像，獨立巖臺，俯眺河山。太白當其前，嵯峨插天，層巒疊嶂，恍如匡廬之九疊屏；渭水繞其足，凈如素練。平疇萬頃，村落連延，煙雲變幻如處瀛渤中。天風洒然，心骨俱冷，大非人間世，真紅塵中別一洞天、火宅內清涼世界，不可少也。遊覽未竟而夕陽西墜，荒煙野霧，紫綠交炫，牛羊歸牧，而柴門欲為之緊閉也。是夜宿山寺，古柏風號，連宵不息，野鶴孤猿，聲清霄漢。達旦，由東澗北上而至寺後，一塔嵬然，頂已頹落。讀碣，年紀至元，特諡普濟圓明賢齊和尚之塔十二字。塔前有石幢，為苔蘚所蝕字不能讀，惟東南一方字跡隱然，讀之乃《大阿彌陀經》，筆畫道勁，字亦端楷，書人失其姓氏。望北則平蕪無既，村落歷然，去縣僅十五里。寺後有深塹，明末時，鄉人避難掘斷以為堡也。寺僧自鑿塹後日漸衰沒，于今止一僧而已，余歎息久之。還寺復眺前山，龍昂虎踞，原屏開嶂，分股如梧桐枝，寺當鉗口，甚與堪輿相合，故為一方一大名剎。宋張子厚讀書於此而學達性天，今王太史復讀書而聲蜚詞苑，豈非此山之靈氣所鍾耶？惜乎掘斷來脈，嗚呼！是此山僧人之大不幸歟？亦天地之不欲與人全歟？興衰治亂，理數必然。契經云：「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昆明池灰，誰復問之？誰復知之？午過，余下山而還龍渠，遂操管而樂為遊記。時同遊者比丘常樂，年八十有五、知客賁如、侍者中也、秀珠四子。

序

刊人天眼目序

《人天眼目》乃越山晦巖智昭所集也。昭以透古今眼，澡肝膈於頂𩕳之初；具通變機，施膽力於威音之外。採摭五宗綱要彙而成書，將祖師閫奧八字打開，格外玄機盡情揭露，可謂挈領提綱，萬目千腋悉展舒而了然矣！然而宮商促拍，雅操或亂乎鄭聲；爐鞴煆烹，精金間淆於鈍鐵。向非是編，又何能辯魔揀異而知學者師承之有無耶？凡據師位者不可不家有而日見之也。雲松遠禪師，把茅秦隴，折鐺沸郿塢之雲；拄杖山形，蒿湯雋無言之味。既佩宗印，慧澤復施，命工重梓，願與天下有鼻孔衲僧，共炳摩尼之珠；互朗秦臺之鏡，亦宗門一大快事也。余略為記，實不敢作虛文以誕之，若有志夫宗門者珍重流通，是所望也。

重刻《天童直說》序

鄒孟有言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至若左史記事、右史記言，言以載道、事以考行，無事則不能見其行、無言則不能顯其道，所以道借言顯、行逐事彰，故《春秋》作而賊亂懼，壁觀來而義學摧。雖佛祖聖賢各出處其道之不同，然窮奸斥妄、救世利生之心則一也。天童密雲悟和尚以應真之聖，具大智慧，傳二十八祖達磨之正宗，中興臨濟之道，踞天童山用本色鉗錘，秪以一棒接人，如大火聚，近之則燎卻面門；如太阿鋒，觸之則喪身失命。單提此乾嚗嚗這一著子，不獨海內賢豪望風景從，若昭代之帝后妃主莫不降香齎紫以致敬焉！遠及氈車蕃舶都來重譯問訊，奚翅蹋殺天下人之馬駒？問世一出，誠如迦維黃面老子之再世者也，凡宇內之據猊床、提祖印者皆出乎門墻，逮今兒孫幾遍天下，其間或有胸臆挾懷，刱發難端，師萬不得已向無言中立言、無說處通說，將靈山拈花、迦葉微笑傳來佛法的的大意，不遺餘力和心嘔出，若揭日月於中天；鼓雷霆於當代。或者謂：「天假難端激揚真說。不然，何大啟玄扃向紫羅帳裏撒珍珠之若是乎？」非直說無以睹佛祖妙凈圓明之正眼；非關妄無以格知解穿鑿謬亂之是非。昔山陰朝式王公者彙為一編，名之《直說》，大率為拯救末法鬥諍邪妄之狂禪；存我說法之異見，徵便學者銷意中之積滯、出眼內之金塵，化同異為大通。已爾，實啟禪關之金錀、闢祖道之巨擘也。江南傳來已久，北地慨未之見。己未夏，有雲松遠公把茅秦隴，道行超卓，為緇素所推重，有古宿衲之風，一日過燉煌，詢知為天童一脈兒孫，楚黃雙臺古春方兄之法胤也。出是編示余，且云：「蘊有年矣！未遇賞音，將付剞劂，欲得序言以廣其傳。」余歡喜踊躍，焚香稽首而告之曰：「此天童密老和尚憂祖道墜滅，迫不得已將一生真履實踐所得，從上佛祖之心髓，發而為此塗毒鼓聲也。千萬世之下，尚有聞其聲而死者，亦公之幸也。既來堅請，不敢固辭，愧智識淺陋，不能大祖之道、表公之行，冀讀是編者另俱隻眼，勿存人我見、勿作爭競論，須得意忘言直下薦取，如擘海金翅、擇乳鵝王，方能見天童密老和尚為法為人徹底之一片老婆心也。不唯見天童密老和尚為法為人徹底之一片老婆心，亦見雲松遠公重梓流通，無非為法為人徹底之一片老婆心也。」是序！

與董斗垣文學法名序

余性耽幽癖，不樂遊城邑聚落。戊午冬，適主燉煌，有客於長安過斗垣董子之門，而適遇董子止宿余舍之北堂。堂有佛，金色煥如；案有經鐘、[木*魚]悉具。蒲團竹仗，道味瀟然；花氣香雲，氤氳馥郁，宛然祗桓精舍，不知處人間世也。少頃，命童子進饌，餚核精品不減上方香積世界中來者，而禮敬恭虔，又不知當何如也。夜坐烹茗，相對劇談，往往皆吾宗門向上事，余甚欣慕焉！時有張子者在座，天資超敏亦能聆寓其旨，奠不賞音，擊飾聞所未聞，夜半乃散去。及平旦，鐘鼓訇訇、梵韻恬恬，余起盥禮佛，見董子帽僧伽、衣布衲，長跽佛前，誦修多羅，儼然一清修苦行頭陀也。余聞董子漢儒仲舒之裔，世業儒宗，性鍾孝友。其為人也，狀義而不朋、不足而不承、與觚而不堅、張虛而不華，損己利物，好善樂施，故恥挾策以干時，而寄跡於杏林者，志在活人也。況以保赤為專術，意謂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而醫得真傳，越人再見，其功可以回造化、參兩間；其脈則能診膏肓、泣鬼神，上自王公大人之世子、癊子及士庶人之子弟，莫不具瞻再造，賴以存活者益多矣！兼能篤信吾道，極力精研，甚為難得。塵欲煩囂，名韁利鎖，人多不能擺撥，唯董子夙有根器具大知見，雖處世緣中而不為世緣所轉。順其正因、盡其資產，冬夏長湯以濟行旅；四時隨緣以飯僧徒。又能出入諸大宗匠之門，凡在叢席能爭先首倡，竭力以弘護之，故人相推崇，皆曰近事領袖、法苑金湯，雖襄陽之龐蘊、毘耶之凈名不多讓焉！余曰：「擊之始信所傳不謬，而誠非虛譽也。」偶以法名請，余曰：「子名著久矣！又復何名之哉？」董子曰：「今日乃阿彌陀佛之誕辰也，願賜以名。」余即以性，名之曰佛，蓋阿彌陀佛成佛已來無央數劫，今之受生乃大悲願力之示現耳！人能行其佛道，即是從佛口生、從法化生。殊不知佛生即爾生、爾生即佛生，性即佛也、佛即性也。性空真佛、佛性真空，無性無佛、無空不空，性佛兩忘，空不可得。只此不可得處脫體分明、纖塵不隔，於此智眼豁開，常光凈土觸目了然，自性彌陀頭頭顯現，何聖凡迷悟之有耶？然後推其壽已者所以壽世；保元者所以保人，方知金色美蕖實開於火燄之中也。雖然趙州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董子於斯，不無疑矣！《康誥》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葛藤至此，不覺輾然大笑，竟筆之以授董子。

《佛祖正傳沿流頌古》序

一心相印，喻傳於燈；五葉敷榮，妙嚴於本。自青蓮眴目，無端口是禍門；迨少室安心，落賺血流遍地。曹溪胤子，憐象馬之雙蹄；滹沱沿流，嗟瞎驢之孤峻。千燈晃耀，熾光緣襲於初燈；萬派分岐，匯海終歸於嫡派。所以統嚴世系，永其傳者為宗，故茲頌古代興，賡厥聲者甚夥。慨各出己意，獨弄單提，於佛祖淵源，血脈▆貫。雪兆和尚悲法道之凌遲；佛祖正傳見沿流之有自。卷帙既就，丐余序文，貽命下頒，難為辭令，披閱之暇略著數言，若無鹽刻畫以難堪、似鮑老郎當而更甚。拙鎪謬妄自當哲士囅然，赤線珠聯還遭明眼覷破。

純哲和尚語錄序

虎生三日，氣已食牛；頻伽在鷇，其音迥異。純哲和尚昔與余同參風穴老人，見於稠人中，氣岸撐霆，神機峻捷，乳虎迦音已萃拔乎其類矣！辟如無恤、常山之符，以是賢師知為當家種草。曾未踰時，受本師雲老人記莂，心印既傳，遂行宗令，便能掀倒禪床，赤身擔荷，拈提鐵棒，打殺龍蛇。天人協贊，果熟之香風飄於汝南；時至理彰，鯨鯢之釣綸垂於溵水。住持枯淡，有葉縣省之風規；鉗錘妙密，得大慧杲之作略。道望輝騰，四方仰慕，隨機參扣，因事舉揚，語皆脫略窠臼、鏟去塵封，直示當人本分草料，不假文句而自然超卓者也。尋常，室中不許流傳一字，門人私錄其語若干篇，將付剞劂，以序屬余，余曰：「和尚大機之用如飛星爆竹、裂石崩崖，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直下使人命根頓斷，豈有文字語言與人咬嚼耶？文字語言乃和尚之土苴緒餘耳！欲出其餘亦足以利益入天。余雖不文，意不容默，因書片言以道其實，若謂家醜外揚，則吾豈敢？」

滄涵和尚語錄序

道在妙悟，非假言傳，所以世尊拈花、迦葉微笑禍端斯起，殃累兒孫無有了期。然上上之機一撥便轉；中下之流目瞪口呿，故于無言處立言、無說處通說，如國之用兵不得已也。滄涵和尚從先師棒頭喝下▆明向上真宗，便能開堂振響，海內欽風，剿除窠臼，文言縱橫殺活自在，雷崩雨驟電捲星馳，一一從胸中流出，蓋天蓋地，克家種草，真個手段，白拈應識神駒，果然踏殺天下，信乎獅子窟中獅子；栴檀林內栴檀，妙得先師嫡髓，可謂吾昆弟中之白眉也。門人錄其要語數十篇，欲以災木，問序于余。以余與和尚同出風穴先師之門墻故也，既不獲已，固陋弗辭，爰抒▆測，識其大端以與之。

虎堂和尚語錄序

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唯許沒量大人，不顧危亡單刀直入，如雲長公之斬顏良，始有少分相應。虎堂和尚與余同侍風穴先師，久經爐錘，深入閫奧。既佩心印，遯跡岩阿，幽棲十載，果熟香飄，響風慕請，開法鮦陽。於金粟禪林建大鼓旗，勘辨方來，不容情解，當門按劍，一味生擒。可謂出浸鯨鯢，浪沒須彌之頂；神機鐵牯，崢嶸宇宙之中。其後隨機請益，入室陞堂，遂有言句錄在紙衣。門人編輯成書，欲壽梨棗來求序言，殊不知從上先德入廛垂手，應機接物直是斬釘截鐵，那更拖泥帶水而作世諦流布耶？雖有一言半句如木札羹、鐵釘飯，亦恁時人咬嚼，忽然彈破牙齦，方知餅是麵做；又如醫師治眼，但有除翳藥耳無與明藥也，明若可與還應是翳。斯《錄》者，乃和尚之除翳藥也，若欲求明，切莫向這冊子上尋討。

參約字序

四姓出家，同歸釋氏，此安法師之論也。其後契經東來，果相符合，遂為千古定式，然未有法派之說。法派起於中古，僧初剃落，師依派以命名，令知木本水源，有所從出者矣！及度而為僧，以入於三寶之數，因而又為之字焉！字也者，以列於大僧故也。有荷法之任，為人天之標幟、道德之淵藪，諸佛慧命賴以續也，故人見而莫不起敬而尊仰之，故呼其字而不敢直斥其名也。如《傳燈》所載，古之尊宿或以寺稱、或以地呼者，何也？以道全德備，而超出乎世出世間，人皆欽仰，不惟不敢名而且不敢字，故嘉其地以尊之，如百丈、雲門、德山、臨濟諸祖之稱是也，故僧之可尊在道德耳！豈字為之耶？雖然，字亦不可少也。海文禪人來請字，余以參約字之，蓋取其名之義而與之也。參約數年間，於廣眾中能檢束身心，克窮己躬下事，未見其有惰志也。魯夫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倘力行日久，後得為人所尊亦未可知也。子當不失其所以為尊者歟！故為之序。

約縗服社序

輔周張子，青門之逸士也。一口過余而言曰：「古先聖王制禮作樂，設教化民，首重孝弟，推廣仁愛，立井田以世成業，所以死徒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自三代已降，淳風下衰，禮制雖存，而行多不逮，況時與世異，民病窮苦，親喪有制，而禮則憫然，不惟縗服無辦，且十餘年尚不能窀穸者，良可悲也。若富族高門，廩有陳紅、室有朽貫，不能割尺布斗粟以相調濟，而貧者急於求貸，易為入山擒虎，難於開口告人，然惡惡可？余志欲訂縗服之社，約諸同鄉各輸少財，積之歲月則涓滴石穿、毛聚毬成，以備鄉閭親老孝帛之用，餘則鄰喪貧無措者亦分贍之，庶利己利人兩獲其益，以免開口告人之難，不亦可乎？欲假善言以為倡率，使同志者見義勇為，知先王務本敦倫，藹然仁愛和厚之俗猶有在也。」余曰：「善哉善哉！昔范文正公念族人多困於饑寒喪嫁，乃建義莊，歲入租稅以分贍之；又子純仁將麥五百斛過丹陽，見石曼卿三喪欲舉無力、二女未嫁，并以麥、舟贈之。歸語其父，文公曰：『善！』吾聞魯夫子有言：『博施於民而能濟眾，必也聖乎！』觀范公父子濟難扶危，能體聖人之言、行聖人之事，宜乎！父子相繼，顯達宦途，出入將相，為大宋一代名臣，而令聞昭著、彪炳史冊者，庸詎知非行義好善樂施之明驗歟？子之志與范公父子合，不獨為濟眾無窮之利，其亦尚德可風。由一鄉以風一邑；由一邑以風一國；由一國以風之天下，凡有同志當勉而力行之，故樂為之序。」

續法派偈序

四姓出家歸釋，符安師之論；五宗列派分支，溯智祖之規。師初依派以命名，令知水源木本；徒後因偈以續代，方識始祖雲仍。歷百世有可考之常經，而千古無差舛之謬亂。雖僧形無異，然法派不同，有臨濟之派、有曹洞之派，僧若失派，竟不知為誰氏之兒孫也？所以僧有定派，如司馬世家、庶人族譜類皆然也。叢茂禪人以關中名德為長安人士所皈，偶以法派問偈於余。考之臨濟智超祖下第三世，即分支也。派偈四句，句止四字，字共十六，緣瓜累瓞，綿綿不替。但偈字將盡，慮後之子孫無以命名，特丐余以續之。余乃於本偈之下續以三十二言，使後之來者知派盡而求續者叢茂也；又當以叢茂為世祖，而昭永萬世，須珍襲家藏，或刊之石以為本宗支圖之定派云。

書翰彙集序

余壬子春入關，時賣花聲眾，爭艷桃李，余貨松獨青，而相顧者鮮矣！一日過涇陽，訪義真友人於嘉慶寺，適遇稚恭張老先生，一見如舊識，已遂成莫逆，其交有十四年所矣！先生以關內名家，早發上第，侍宸秘閣，天葩燦爛，冠絕古今。既而抽簪歸里，銜杯樂聖，喜與高衲輩遊，故有書問落在叢席。言簡而文、詞約而達，無泛常語，字字皆從活水源頭大光明藏中流出，不落時人套習；兼以書法精妙，雖米南宮、董玄宰亦有所不逮也。世人獲一字一句重如甄叔迦寶，韞櫝珍藏。侍僧集其與余往來書問彙而成帖，請序其首。余曰：「先生以書畫名天下，海內競尚，其書札緒餘雖一時揮灑，誠可矜式。子之是集，可謂拾瓊枝於玉苑；嗅薝蔔於香林者也，當與琅函貝葉共垂不朽。子宜以松青而見重，母效爭艷而可惜。」故序！

孝廉羅稚圭過山賦記詩序

玉書羅長公稚圭孝廉公，吾蜀閬人也。金昆皆台鼎器，隨父任汝墳，克勤藝業，能讀父書，不浪出入，州人士咸德之。戊辰冬，余自關內來主風穴，忽款段山中，訪余清話。旋署次，以風穴遊記并詩貽余，讀之，如鐘聞午夜，俗耳頓清；似劍淬豐城，星河耀彩。蓋緣思超而才俊、興遠而語雄，想其詞源倒峽，波爛千翻，雖李青蓮、楊升庵之復出亦當瞠乎其後矣！異日掞藻天庭，花磚視影，卑窺其一班，誠當世之大雅、斯文之巨擘也，故序譾言以志之。

傳

風穴雲峨老和尚傳

師諱行喜，號雲峨，生益州資陽陳氏，蜀西望族也，世居隆昌。母陳夫入夢感異僧乘巨象造門授以如意，覺而誕師。幼即穎異，坐徹跏趺，為嬰兒戲皆歌詠梵唄。七歲入童子學，授經知大意，讀《論語》至「朝聞道，夕死可矣！」持本質於塾師曰：「所聞者何道？」塾師曰：「日用常行即是。」師曰：「夕死可矣！人既死，道又在何處？」塾師躊躕久之曰：「性命之理微，非爾所知。」師退而歎曰：「只如此道無聞，縱讀盡世間之書有何益哉？」遂掩卷歸。過溪，睹屍為魚鳥啄噉，忽動諸行無常之感，決志求出家。父母難之，師絕食數日，許就淨居山啟尊宿披剃，惟勤禮誦。忽夜坐自念：「天地間為甚麼有我？畢竟我生從何來？」窮極古今莫測終始，駭然汗下。達旦，詣鐘興庵白心玄和尚并述生緣。玄為開導獎勵，命號雪峨，贈以偈曰：「白雲鎖雪一峰寒，極目寥寥天地寬，象賀夤緣悲行普，夢回相笑太無端。」師禮謝歸，感奮自誓，與二三同志結非，依博山警語做工夫，久之不得力，念歲月飄忽仍立死限一年。苦於昏散，引錐痛劄，晝夜鞭逼愈增迷悶，聞印心和尚近住於竹家庵特往見之。心問：「甚麼處來？」師云：「凈居山。」心云：「父母未生前在甚麼處？」師云：「某甲正疑此事，特來求慈悲指示！」心云：「去！汝不會我語。」師方舉步，心喚師，師應諾，心云：「應從何來？」師忽有省會。心過天封，師隨受具。後遊峨嵋，遂詣萬峰參破山和尚，便問：「把住牢關，聖凡莫測，放開一線，略許商量。去此二途，請師相見。」山云：「瞎！」師云：「虛空無縫罅、法體絕形蹤，為甚麼大悲菩薩現千手眼？」山云：「死水不藏龍。」師云：「如何是活水龍？」山拈棒打出。未幾，山赴盤龍之請，師先往候，命師維那。

師久慕天童法化之盛，遂裝包出蜀徑抵江南，聞密雲老和尚化去，時費隱和尚住金粟，師往謁，便問：「千里聞風則且止，覿面相逢意若何？」隱便打，師云：「劉郎不會藏春色，漏泄枝頭多少香？」隱云：「不遇攀花乎，徒勞造化心。」師便喝，隱復打，師遂挾袱入堂依炙座下。一日，普請車水次，隱命各述頌，師頌云：「竭世樞機本自然，輕輕拶著便週旋，就中有個超方作，倒瀉滄溟浪潑天。」隱深器之，於是聲馳叢席。值解夏，隱上堂云：「諸兄弟！從今解制後，或東去西去，忽然撞著猛虎當路又作麼生？」眾擬議，隱下座，以拄杖一時打散，師頓見隱用處。至晚辭行，隱固留，師呈偈曰：「獰龍隱顯迥誰儔？氣宇昂藏出眾流，大抵不貪香餌味，翻身破浪五湖遊。」竟去。見山翁和尚於天童，值入室舉洞山古鏡話，問師曰：「你道是甚麼意旨？」師云：「未到天童知何處？行來方見路高低。」翁云：「這漢拶著，便見瓦解冰消。」師云：「明眼宗師，天然有在。」翁便打。未幾遊天台，時林野和尚住通玄，師見便問：「杖頭挑撥，罕遇知音，狹路相逢，如何即是？」林云：「雲霧鎖青山。」師云：「未到天台，不妨疑著。」林曰：「持蠡酌海，妄測淺深。」師云：「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林云：「峰巒挺秀，鳥道難通。」師便喝，林便打，於是服膺座下，師資水乳，親炙七年。一日，侍林山行，林問云：「等閒拶著即轉轆轆地，我這裏總用不著，將你從前所悟的據實說與老僧看！」師盡情呈白，林云：「不是不是！」師云：「向來皆蒙印可，如今為甚又不是？」林云：「此是識解依通，盡屬生死根本。」師殷勤請益，林云：「且道山河大地、明暗色空，與汝自己是同是別？」師云：「同則總同、別則總別。」林正色呵曰：「說得道理好。」師佇思，林攔胸把住云：「除卻總別同異，速道速道！」師擬荅，林驀向懸崖一推，當下胸中寶惜廓爾冰消，返觀從前所得如大海之一滴耳！即充口說偈云：「罷罷罷！休休休！橫眠倒臥在荒丘，翻身拶碎虛空骨，萬象森羅笑點頭。」次日，呈上方丈，林接得，納於袖中，復伸手云：「這個且止，將你悟的呈似老僧看。」師舉足云：「昨日無端被害，這腳一夜痛不安。」林呵呵大笑，師哭：「蒼天蒼天！」便出。午後，卻喚師將從上佛祖公案極淆訛處重重勘驗，師一一剖決無礙，林云：「這回始信吾不汝欺也。」

會林赴嘉禾棲真之請，命師理通玄院事。越明年，師往省覲，林即出源流拂子付師，時順治己丑九月十六日也。師遂禮辭，截江渡淮，在處以名剎敦請，前後一十三至，師堅辭不就，乃上陽山訪慧門大師，慧即與龐總戎會霍丘、固始兩邑紳士，請師住大別山普濟禪寺，師卻之猶甚，慧大師曰：「觀師法緣已熟，當乘時濟物，有祖已來難辭此責，豈可拘執而謙退乎？師若從請，吾當佐揚法化。」師乃就請，始聞法焉！方解制，河南光山紳衿削牘迎住普福，居無何，羅山道俗復迎住龍池。憶白崖山水幽奇，過掃忠國師塔，晤學憲禹峰彭公，師與本色相見，公不覺舞蹈生歡，留止慶祥，朝夕諮扣深有契證，以為相見之晚。夏滿，復歸龍池，未幾，復應湖廣隨州法興之請。

有司李凌公來參，師問：「莫是十如居士否？」公曰：「是！」師即攔胸把住云：「覿面相逢一句，速道速道！」公茫然，師拓開云：「不是不是！」公曰：「太鹵莽生！」師云：「賺我來！賺我來！」茶次，復問：「嚮聞居士留心個中？」公曰：「不曾。」師云：「幸值不曾，若曾，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公曰：「且道棒頭有眼無眼？」師云：「山僧今日不打你在。」公曰：「要且無下手處。」師云：「不知痛癢漢！」公無語，師贈以〈偈〉曰：「谿山草際正凝霜，幸喜文星到上方，相見不勞重話會，從前鼻孔自昂藏。」

明年，復循汝州觀察捷武范公風穴之命。先是，范公遊獵至山，見萬柏岑森之下有大蘭若，沿流而入，榛莽塞道，虎跡駢填，顏曰風穴禪寺。詢諸鄉人，乃曰：「此後唐時臨濟宗第四世延沼禪師祖庭也，桑海以來，僧徒寥落，傾頹迨盡。」公悵然久之，剔苔剝蘚，讀殘碣於草萊中，遂懷興緝之志。謀諸太守中寶林公，各捐俸修理，復成寶坊，每念獲一善知識以主之。時汝州紳士嚮師道風，遂白范公，以風穴延師焉！師至，念先德故址五代及今七百餘年，宗社灰冷，奮然以弘法為己任，遂大開爐鞴，痛下鉗鎚。四方有在於是者，聞其風，擔簦負笈，翕然來歸，食堂滿幾千指，宗風大振，咸謂濟北中興。

居五載，長安緇素迎師住大興善寺，師翻然肯來。踰年，曳杖東歸，會鮦陽澺水宋中丞，慕摩詰捨宅，以南塘別墅刱建金粟禪林，迎師住持。一時龍象雲集，萬指參隨，戶無所容，有露處而聽法者。居四載，會汝州太守射斗高公以風穴虛席，迎者再至，遂命首座沖涵住持。復抵風穴，大新梵搆，開拓廊廡，四年之間，危樓傑閣，照映林壑，而工適告竣。師慮學者坡事繁難，有遠舉休隱之志，遂托故出山，拂衣長往。杖過汝寧，值當道護法太守熊公、別駕劉公遣役於上蔡候迎，強師入城，師不得已留止慧文禪院。一時賢士大夫延集座下，𧫎扣無虛日，師慈意藹然。至其機用妙密，澤壑夜移人所難覺，師則別垂方便，或曉之以經史、或喻之以百氏之言，而肯綮遊刃、透關擊節，如日蒞天臨，士大夫咸欽服焉！

居三載，忽示微疾，適澺水宋中丞請師歸金粟，師即以書辭遠近檀越、汝州、汝寧當道諸大護法，囑以後事。於中夜召沖涵恒公及諸大眾，囑曰：「吾自蒞眾以來，二十七年之間夙興夜寐，兢兢業業，唯道是念，不敢斯須少懈也。時當像季，魔強法弱，汝等當以荷擔大法為心，勿徇世緣，受人弔問則不可也。」時當環擁，哀請遺偈，師云：「吾平常說的不是耶？」侍僧進紙筆，師援毫大書曰：「吾年六十有四，出世因緣已畢，生死凡聖同源，大都眉橫鼻直，歸去來兮歸去來，摩訶般若波羅密。」復震威一喝，擲筆瞑目而逝。

師生平風度凝肅，凡近侍皆森然機用，脫略鉗錘。妙密室中提策，直以本分接人，未嘗假語言文字羅籠學者，故門庭孤峻，海內欽風，禪學深得爐錘之力，多有脫穎而去者。嘗示眾云：「當陽一路，智者猶迷，公案現成，漆桶不會。看個話頭取證，猶如掘地覓天；打屏妄想發明，大似棄波求水。即真即妄，而張網捕風；非異非如，而掉棒打月。直下即是打折驢腰，撩起便行，必死之疾，且道如何得恰好去？」良久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又云：「參禪徒妄想，打座屈身勞，性海微風作，覺浪拍天高。止息重增病，縱之轉飄颻，須彌入芥子，瓦解與冰消。這裏薦得且居門外，正宿草庵，若要陞堂入室未敢相許在。何以？靈光不昧，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又云：「道在尋常休自瞞，當陽拈出與君看，冬風驀面吹來急，無位真人徹骨寒。」又云：「碧天明月照蘆花，雁叫霜寒境界賒，多少江湖方外客，幾人就路得還家？逢緣理會，即境明心，撒手歸來，了無別事。所以永嘉云：『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曹谿路且置，只如生死作麼生了？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觀察[山*惠]嶪張公問：「若論個中事本自現成，到這裏為甚麼不知？」師曰：「居士貴姓？」公曰：「賤姓張。」師曰：「居士元來卻知。」公快然首肯。又侍御李公愚、太史張松谷同訪，師坐喜公池畔，李公曰：「學生為此事不明，特來參叩，請師垂誨！」師舉手中如意曰：「會麼？」李公曰：「不會。」師曰：「覿面相呈，為甚麼不會？」李公曰：「然隱微之妙理，未足以聲色形容也。」師曰：「居士略違貴教之旨。」李公曰：「何謂也？」師曰：「不見道：『潛雖伏矣，亦孔之昭乎？』」李公曰：「如何即是？」張公曰：「據我所見，無處不是。」師曰：「是個甚麼？」張顧李而笑，師曰：「眼眼相覷，此事竟不致於隱諱矣！」李公曰：「如何下手？」師即與二公長揖而別。

師自順治庚寅開法至終師之世，十坐道場，開堂九剎，陞堂入室，未常懈倦，門人集語錄若干卷。師生明萬曆癸丑，示寂於康熙丙辰四月十三。停龕七日，顏貌不改如生，傾城道俗瞻集如市。門弟子欲迎龕歸風穴，以宋中丞哀懇奉師全身，師有遺命，故塔葬於金粟禪林之左。

行狀

破壁老和尚行狀

師諱永吉，字常安，破壁其號也，蜀之綿竹人。父吳姓、母陳氏，四十無嗣，虔禱於鎣華山，夢龐眉僧寄宿，覺而有娠。既誕，白光燭室，鄰人驚異，甫離襁褓，好以佛事為兒戲。喜跏趺，終日不言，儼若有思。幼常多疾，父母憂之，以夙因故，遂依祥符寺續燈傳尊宿出家。時十三歲，傳授以〈大悲無礙陀羅尼咒〉，一脫口即成誦，如舊識者。及年十七，一切經書文字不由師授自然能通。常好靜坐，一日，有僧自峨嵋來，與師曰：「子若向南方參詢大善知識，後必悟入如來知見。」師心切嚮慕，即腰包出蜀直抵金陵，遍歷講肆，遊心藏海，凡性相二宗微言奧旨莫不深究。因閱《楞嚴》至「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由離見，見不能及。」翻覆疑難，不解其義，乃質於講師曰：「既見不能及，畢竟作麼生通義？」講師雖為剖析其理，然師疑不決，又素聞天童法化之盛，遂結伴過錢塘見密雲悟和尚於太白山中。纔跨門便問：「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由離見，見不能及。畢竟作麼生？」悟便打。師再理前問，悟直打出方丈。師迷悶不已，異日再請益，悟復打。師不契其機，退而泣曰：「我只任與般若無緣。」明日，告假出山，回至嘉禾，聞漁人撒網聲忽然有省，與同行曰：「我當時錯過老和尚得與麼老婆心。」欲返天童，同行挽之，約歸金陵，受具於圓覺庵。圓覺見師天資超異，命檢藏經，乃囑師曰：「宗門鼎盛，卓犖有人，律學浸微，子其荷之。」師念菩提種智，戒為培根，慧因定發，戒為基本，乃矢志學毘尼法，於十誦、大小乘律究觀秘義，修明要奧二十餘載，後以江淮多故不遑寧處，遂杖錫西征，於是趨少室、遊五臺，徘徊終南，棧人連雲。將詣峨嵋，值蜀難未平，不果其志，遂由河池至徽州。州人見師律儀端靜，受持勤至，莫不望塵瞻禮，欲以祖師山棲師焉！師堅辭不就，四眾哀懇，乃留過冬。明年春，訪仇池，登鹿玉山，一徑如線，高盤八雲，長松插天，飛瀑垂練，遠絕人境，堪可掛錫。先是，本山耆宿夢披香色伽黎僧錫杖凈缾坐於東巖之下，有韋天侍側；次日，師至山，竟趨東巖宴坐，僧至，見與所夢者不異，即請就普賢寺弘闡毘尼，度無量眾。未及二載，武都太守于公道行、副戒褚公雲龍慕師道風，同紳衿緇素合壁聯詞，請師住白琬山觀音寺。其寺創於唐之開元，古名剎也，年深代遠，鐘鼓寂寥，人煙迥絕，竟為豺虎蛇虺之場。師至，見山水奇秀，遂有終焉之志。乃就地誅茅，縛樹為屋，旬曰之間，歸者如市，未及三載，殿宇廊廡輪奐斬新，金碧交光，照耀林壑，四方來求受戒，擔缾負錫者響振山谷，鱗萃蟻聚，居無所容。牧豎田畯莫不悛心欽向，儼若波離再世、瞿曇一出也。師本無宿疾，經營修理，精神少疲，領眾如常。一日，忽示微疾，命集眾陞座，囑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輕律棄經，少奉持者。汝等當各努力，謹奉戒律，報佛恩德，勿貪利養、勿飾繁華，節儉恭勤，是佛子住。」囑畢乃起，沐浴更衣趺坐，奄然而逝。

師生於明萬曆己丑，遷化於清順治十八年辛丑十一月十五日，世壽七十有三，僧臘三十四夏。登毘尼壇，說法利生一十四年，得戒弟子若干人、剃度小師若干人、皈依在家二眾若干人。闍維日，遠近緇素咸來觀送，駢填山谷，火竟不爇。門弟子跪祝曰：「師其有靈，火當自焚。」祝畢，龕內如轟雷者三吼，而火燄哭出數丈，煙光五色。人無智愚，仰觀悲戀，獲舍利無數。門人收靈骨，建塔於本山之麓。師長身闊面，聲清氣雄，為人風度夷簡，不為緣飾。冬夏一衲、日中一食，長坐不臥者四十年，隨身衣缽之外更無長物。待人恭恕而立已甚嚴；應世圓轉而蒞眾凝肅。所以為士大夫所准重，聲播遐邇，宜其然也。嗚呼！乾小子依師得戒，參詢江浙二十餘載，雖於道有聞，皆師開發蒙昧，秀掖獎勸之力也。慮師之行業，恐年久湮沒，故錄其乎日所聞於師者葺為論次，以備他時修塔銘者之考鏡，更冀有以傳師於不朽云。年月日。如乾謹狀。

敲空遺響卷一(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二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塔銘

風穴雲峨老和尚衣髮塔銘(并序)

鷲嶺花拈，願解傳無言之妙旨；嵩巖壁觀，髓得紹空相之玄宗。豆爆寒灰，葩敷鐵榦。二株撐漢，無明果結於空中；五葉昌榮，三毒花開於火裏。所以來十方之羅漢、讖入廄之神駒，粒粟啗啄金雞，霜蹄蹋狐天下。曹源漲而沱潛轉秀，大樹蔭而岷嶓效靈。痛鞭瞎驢，滅卻正法眼藏；硬打石像，坐斷上流要津。緇出蠶叢，雄冠歷代。如吾先師喜老和尚者，蜀之資陽人也，族姓陳氏，系出隆昌。生緣超異，玉象蔭托於峨嵋；觸臭臨屍，無常忽感於谿水。披緇向道，食牛氣已獰猙；負笈參方，吹毛劍由銛利。獅吼父母皆喪，席讓尊宿咸驚。鍼水投機，徹底掀翻於通玄峰頂；禪板几案，兩手分付於棲真室中。鐵枷既已著肩，龍天自然推出，由是波騰汝海，丕承風穴中興；虓闕中原，壁立門庭孤峻。諸方嚮慕，秦川早味其風；五嶽翹欽，▆河獨沾其潤。席尸興善，歲僅一週，策返故廬，岩深九隱。道場十坐，荷法已有其人；能事全終，楖栗橫擔不顧。嗚呼！獅絃中斷，嗣響幸獲同修；衣髮雖遺，無縫欣成窣堵。匠工畢至，徵銘偶及於荒廬；樗櫟深漸，譾陋何堪以貞石？不恥下問，敢竭鄙誠。涕淚援毫，蓼莪興汝源之感；因人成事，風木動呂亭之悲。金粟已塔全身；興善用藏衣髮。銘勒千古之龜鑑，石記一代之住持。其問節略詳次，自有語錄行繇特綜其綱，茲不繁舉。

師諱行喜，號曰雲峨，天童密雲師祖之孫，通玄林野師翁之子，住河南汝州風穴白雲禪寺最久，閱世六十有四，僧臘四十有六，示寂於新蔡金粟禪林，康熙十五年丙辰四月十三日也。當順治十七年，先師主興善，即今住持林我和尚，時預執都監，痛賴鉗錘，深入閫奧。先師返風穴，付託方丈，命分座接衲，後以機緣相契，遂嗣法於易菴法叔，故有衣髮相遺。不憶今歲春，林我和尚亦歸圓寂，法嗣愚參珍公繼席，力董後事，以先師遺衣建塔供養，蓋不違其師之本願也。敬為之銘曰：

曹谿正脈，南嶽稱雄，馬駒待識，崛起蠶叢。降▆蹋蹴，血染腥風，樹有臨濟，獨冠五宗。世系相承，遞亙太白，有般孫子，丕顯風穴。縱鐵牛機，振興家園，壁立萬仞，聲光烜赫。十坐道場，興善其一，八水生春，宗壇路關。人天改觀，如晦遇日，虎驟龍驤，機圓用疾。刀握王庫，紫電青霜，鼓擊塗毒，聞者喪亡。山低華嶽，瑞騰五岡，心燈炳炳、慧燄煌煌。乾坤道大、日月輝增，信衣遺藏，法重真乘。永奠宗社，木直從繩，一錐卓立，霞蔚雲蒸。孤光不滅，薪盡火傳，芥城劫石，虛空寧遷？林谷有▆，此則不然，稽首再拜，昭億萬年。

紫谷和尚壽塔銘(并序)

道以無傳而傳，破顏契機於鷲嶺；法以不受而受，斷臂得髓於少林。自二株競秀，心印獨付於曹谿；五派分燈，宗風始播於天下。門庭施設，各擅家風，雖則飲水異流，歸源不二，道樞綿密，是謂洞宗。元音高唱於新豐，至韻大振於曹嶽。信夫龍吟枯骨，驚異響以難聞；木馬嘶聲，更何人而道聽？郢由淮月，清光照而雪曲春回；槳發鑑湖，甬浪翻而慈舟柁轉。法化莫茲為盛，卓犖代有其人。若乃祖述曹洞，憲章青龍，稱宗壇特起之雄者，唯靈源紫谷和尚一人而已。師廖姓，諱智覺，字紫谷，蜀西之左綿人也。於明萬曆甲寅，母感異而生，靈根夙具，慧本生知。齒方齠齔即喜跏趺，不樂世煩，居恒靜默。年甫十七欲求出家，父母難之，遂絕食誓死，度其志不可奪，因命依淨土寺族兄無真剃落。志切真乘，罔知趨向，隨裝包出蜀，抵襄沔、走燕都，周流講肆、考覽竺墳、探綜五教、力究微言十有四載，辛巳，始納戒於愍忠。一日思惟文字之學非究竟法，翻然改轍，奪發南參。首詣京口，見箬菴問和尚於竹林，令參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彼時疑情頓發，似有所入；次謁玉林琇和尚於報恩，久之不契。聞靈隱具德禮和尚機鋒迅捷，接人不以常情，師先遍參諸方，類待以客心，實大有不然者。及見禮，果不假辭色直據本有，如崩雷疾電不可湊泊，遂決志親覲。其後陞堂入室，往往批逆鱗、捋虎鬚，奪角衝關，未或當仁少讓，與禮相周旋者七載，禮固奇之。

會百愚斯和尚主席顯聖，闡揚洞上宗風，意欲見之，遂請假渡錢塘，直造雲門。斯一見便問：「從甚處來？」師云：「北方來。」斯舉竹篦云：「你北方還有這個麼？」師云：「若論這個，說甚南北？」斯云：「你不識，禮拜了退。」師云：「瞞別人即得。」便出。一日聞磬聲，師口占云：「圓陀陀，口朝天，頂門一擊，吼震大千。」隨即赴堂齋。有桂輪上座云：「漫下口。」師即云：「漫下口，莫咬著，竹箸鋒頭定殺活，臨濟德山便著忙，三世諸佛盡吞卻。盡吞卻，衲子手腳元來惡。」斯喚至方丈，命呈悟由，師一一舉似，斯即以洞上五位偏正逐一問師，師隨問隨答，剖決無礙，融通妙協，當頭不犯，斯云：「將來作得個洞上兒孫。」

戊戌五月廿一日，斯出從上佛祖源流衣拂付師，既肩大法，仍詣燕之盤山，將欲惜霜澗底密固靈根，其奈梅包香綻遠集蜂聞，早有以西山之聖果請住持者。未及二載，冥鴻天外，遠志難羈，撩起便行，飄然而去。甲辰秋，度關入秦，探終南奇勝。

丁未，始遁跡觀音山三載，次至靈源，見峰巒奇秀，人煙迥絕，逐棲止焉！

癸丑冬，高足中參於咸揚東北隅，創慈惠禪院成。介菴劉太史響師道風，合諸紳士削牘堅請，師不得已，出山應之，滑北之民暨清淨四眾，手持香花歡迎百里。劉太史以是多師有「弟子經年求大士，眾生今日見如來」之句概可知也。及陞座說法，不翅大將，樹建鼓旗，申令發號，聞者靡不畏服，門庭日闢，道望愈隆。

丁巳冬，受涇陽緇素請，主觀音禪院，四遠趨風，雲奔水赴至莫可遏，弘法開戒萬指圍繞，宗風大震。長安當道大中丞杭公仰師高風，會薦福耆舊及當山護法，三復敦請始應之。一時賢士大夫駢集座下，參扣激揚，隨機應答，如葉墜秋空、兔走荒原也，士大夫亟稱服焉！住持四載，酬酢日繁，以多疾故欲休老林泉，辭眾不許，師拂衣竟去，返於靈源，影不出山，其行藏卷舒又非他人之所及也。

師儀相清臞，長身山立，律己霜嚴，蒞眾秋肅，機鋒迅捷，不類常情。為法求人，手段辛辣，如蒼鷹攫兔，見即生擒，不唯門庭孤峻一振頹綱，而道眼超卓迥異諸方。自出世已來，三住大剎，孜孜以弘法為己任，誠狂瀾砥柱，末法之大光明精進幢也。至於謙光導物，慈忍居懷，雖閭閻負販之徒、輿臺伻役之輩，莫不聞見而悛心焉！由是四眾忻慕，靡所寘念，乃相與師以謀不朽，於是建壽塔於某山之麓。

甲子春，余自中州受長安諸護法請，來主興善，過山訊師，令法嗣補菴、憨月二大師甲余至塔所囑銘其塔。素愧不文，鄙言何足為師重輕？然余與師道誼交好十有數年，知▆▆悉，固不得辭，因次序其實，乃為之銘曰：

一花現瑞、　　兩桂垂陰，　　聯芳五葉，　　各紹門庭。 洞上真源，　　機貴回互，　　夜半正明，　　天曉不露。 苗蕃弁嶽，　　崛起青龍，　　川僧藞苴，　　獨振綱宗。 九月楊飛，　　寒冰燄結，　　機疾用圓，　　罕能湊泊。 梭騰化璧，　　穎脫襄錐，　　青蛇匣吼，　　白額岩威。 四海英賢，　　雲奔水赴；　　名公鉅卿，　　傾誠外護。 應機接物，　　指示隨方，　　當臺明鏡，　　不隱妍媸。 道播寰區、　　聲馳湖海，　　忘己為人，　　大功不宰。 風回洞上，　　不愧盧能，　　泥牛海吼、　　木馬空騰。 砥柱狂瀾，　　顛扶末運，　　緇白皈心，　　人天恭敬。 忘功罷業，　　休老林泉，　　身心寂靜，　　樂我大年。 四眾忻慕，　　預謀其法，　　祝師永永，　　建茲壽塔。 一錐無縫、　　八面玲瓏，　　天龍守衛，　　神鬼欽崇。 爰勒銘詩，　　來學仰止，　　壽量虛空，　　何終何始？

約文圓公塔銘(并序)

夫幽壑蘭芳，馨香自遠；崇山玉蘊，潤澤流輝。非蘭性欲傳而玉質本潤，良由懿德內充、夙光外布者，今於圓公有以見之矣！

公諱明圓，字約文，盩厔李氏子，生稟異質，幼挺玄機。年甫十九，詣松岩寺禮訥菴出家。既受具，遂行腳南方，參江浙諸大宗匠，於棒頭喝下皆有悟入，知不思議力性自具足，稟明於心，不假外也，翻然歸秦，會月巖和尚住會城之養生院，一見則機緣契合，遂傳心印。志在韜晦，患為人師，乃於灞上之王村靜室以終其志，遠絕塵世，澹泊自處，峻節孤風，足為世重。關中之弘法闡化者，皆以座元迎之。

甲子春，余自中州受長安士大夫請，來主興善法席，是冬，稟具者眾，亦青佐余羯磨。時春秋鼎富，默識以為後學有望。戊辰夏，忽示微疾，書辭眾剎，囑累後事，沐浴更衣、書偈，跏趺而逝，適康熙廿七年六月廿九日也，世壽五十五，僧臘几十夏。

公為人朴厚，端重寡言，其見地穩密，機辨自在。高尚足以起末俗，法眼足以振頹綱。雖影不出山而聲光遠及，豈非幽壑蘭芳而崇山玉潤者耶？觀其臨終安詳自若，履踐可知。況月岩和尚在法門與余為從兄弟，圓公乃從姪也，平日視余猶諸父，今不幸，不得視之猶子也？其徒實力建方墳來丐余銘，余雖不能銘，以法乳淵源有親親之義，不揣固陋，以序其實行。其銘曰：

南山巍巍兮，若形儀之軒昂；渭水湯湯兮，若法乳之源長。道尊為眾歸兮，又何在乎開堂；德重能韜光兮，似大梅之智常。宗社方引領以屬望兮，為法門之棟梁；胡報緣之忽盡兮，早趨順乎寂場？自古佛祖有來必往兮，嗤俗子之悲傷；適草木之零落兮，迺藏真于五崗。庸詎知夫法身之不滅兮，樹松柏之蒼蒼？若斯人之道全德備兮，宜刊石以表彰；使千秋萬世兮，與日月以爭光；我誌其行實兮，貽後哲之來詳。

比丘省然塔銘

夫長天雲淡，月華始新，秋深木脫，山形骨露。死生變幻如野馬之翻空，自二氣判形已來，群有顛瞑於長夜，幾能眼活而一覷破，得來去自由者其誰也？非夙薰般若定力資深而超越乎世量者亦未易得，吾今於省然比丘有所感焉！比丘諱性鐸，字省然，金臺之武清張氏子，生於明萬曆壬子。賦性質朴，風神秀爽，幼喜趺坐，長厭世塵。於順治庚寅，禮香河恆庵耆宿披剃，由是墮三寶數。壬辰，圓具於廣濟玉光律主，初遊講肆，傍通經論。一日閱《六祖壇經》，知有宗門向上事，遂買艸鞋行腳，遊五臺、趨少室，過關入泰，將詣峨嵋，以夙緣故憩於涇水之南。壬子春，余杖策關中，開法興福，鐸領監院事，不憚勤劬竭盡心力，不啻楊岐之輔慈明也。及弘開爐鞴、痛喫鉗錘，於棒頭喝下往往有穎脫處。庚申秋，余有金粟之命別去四載。甲子復徇西安當道護法之請來主興善，鐸眉壽益高，皤然矍鑠，于丙寅春，遷近池陽之寶鼎寺，不及月，以微疾奄然化去，世壽七十四，僧臘三十五。夏，徒子法雲為築方墳，瘞于寶鼎之南，請余為銘，乃序其由而繫之以銘曰：

有大比丘，　　法門龍象，　　氣宇昂藏，　　學窮三藏。 嚴淨毗尼，　　師心宗匠，　　悟法皆空，　　知心是妄。 扶豎法幢，　　宗猷毗贊，　　痛耐鉗錘，　　老當益壯。 迥脫羅籠，　　幾曾血戰？　　時節到來，　　草鞋跟斷。 復命歸根，　　徹證無上，　　我作銘詩，　　千載炳煥。

比丘翠林塔銘

聖凡雖異，利生之跡無殊；大道玄同，應化之徵靡一。所以在昔聖賢以傳心為學，誠明合體而教化興，是故吾佛世尊以教外別傳不立一法而斯道著。其間賢豪英特之士、絕類離倫之徒，往往勘破世緣、脫離塵愛，一超直入，固能透脫情關，掉背生死，得大自在，逆行順化人莫之測，誠不可以心思言議者也，吾於比丘有所取焉！比丘諱如清，翠林其字也，慶陽王氏子。幼不茹葷，樂行善事，無意塵俗。於順治癸巳夏，禮玄庵耆德出家，授以念佛公案，久無趨向，遂奮志南參。由涇涉渭至終南，偕弟如洪，號無盡，亦慶陽人，同受具於南禪律主，時戊戌歲也。乃擔簦吳越，於諸大名宿無不遍參，隨處皆有省發。後遊楚黃之雙臺，椎拂之下煩羊頓息、害馬都捐，由是拳拳服膺，克苦精勤，身役眾務，雙臺和尚乃贈之以〈偈〉曰：「自古擔泉帶月歸，善護都許者闍黎，深深藏在眉端上，異▆光前耀後機。」次年春，辭歸關中，晦跡於涇陽之北太李村白衣庵，非佛言不言、非佛行不行，緇素推重為一方導師。重建崇福古剎寺，功未竣而忽染微疾，於是年甲子六月初五日告辭檀越，囑付後事畢，奄然而逝。緇素為之築方墳，瘞於崇福之西南隅，世壽七十，僧臘二十七夏。先是弟無盡者，於己未年七月二十八日示寂化去，清留而不葬，以待異日同穴，至是果符其願也。度僧徒若干人、近事男女若干人。其徒性悟其行由，來請余以銘其碣，以余知清，兄弟故也，乃為之銘曰：

異人傑出自慶陽，兄弟相從叩大方。本來面目詰獅王，虛空落地絕承當。倒轉蘆航返故鄉，潛行密運茲韜光。淵默雷聲難覆藏，緇白為之盡心降。重建古剎道之傍，胡為趨寂示無常？窣堵嵬然聳穹蒼，嵯峨峰五涇水長。銘詩我作清乃彰，劫石可消誌不忘。

比丘慧元塔銘

比丘慧元，蜀之德陽張氏子也，幼喜遊俠，好浮圖。順治甲申至秦，於涇陽之松隱庵禮超凡耆德出家，丙申圓具，遂行腳東南。丁未夏，余從少林過風穴，參先師雲老人，時元已在座下，見其氣宇軒昂，迥異他眾，於參請之際機不多讓，後遍參吳越，於棒頭喝下似有所獲。庚戌歸秦，至邠州皇澗寺為檀越皈依，遂開十方院接待雲水僧眾，以事繁故，囑弟印元總理院事，飄然長往。余時初領廣教住持，適元至，即佐理客司，會余赴中原新蔡之請，乃詣涇陽。樓南村有寶鼎寺，傾頹日久，目擊心傷，遂奮然僝修。不一載，廚庫僧房、樓閣凌霄如天成地涌，可謂以菩薩心而勤作佛事者。賴隻身獨任，經營過勞，遂染微疾，一日喚小師囑以後事，索筆書偈而逝。元生於崇禎辛未，示寂於康熙乙丑七月二十六日，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夏。小師性義為建方墳，欲刊石于上，遠來丐銘於余。乃為之銘曰：

生死機關，　　只在一竅，　　半生參勤，　　已得其要。 泥牛哮吼，　　虛空發笑，　　撒手歸來，　　尚能明妙。 書偈臨行，　　得真實效，　　劖銘金石，　　靈光永耀。

徹宗藏公塔銘

公(諱)海藏，字徹宗，江南廬州合淝孔氏子。幼負豪俠，仗劍遊秦，擬欲從事軍門，以數奇弗果其志。一日入晉濟庵，聞誦《金剛經》得解其義，忽勤諸行無常之感，遂釋佩劍、出囊金，設齋禮心曉和尚出家，時順治壬辰歲也。初授以念佛公案，終日口誦不輟，常住以接待為務料理院事，公便能以苦行自任，朝夕不懈，寒暑忘疲。甲辰圓具於興善易菴和尚，精勤戒律，有馬勝威儀之風規，志切向上，以師老不敢遠離，服勞侍奉，後以心曉和尚圓寂，囑公繼席方丈，接待十方，常以為眾為心，雲遊禪衲得休歇焉！如公者，可謂繼志述事之能者也。於康熙二十六年丁卯七月偶染微痾，遂喚小師并執事人囑以後事奄然而化，世壽六十歲，僧臘二十四夏。徒眾欲建塔於普濟庵內，丐銘於余，因不辭固陋，乃贅之以銘曰：

山川鍾英，　　秀毓斯人，　　緣生淝水、　　幻跡西秦。 六岔路口，　　粥有飯有，　　普濟為心，　　能歇狂走。 二十年來，　　舊店新開，　　繼志述事，　　公其人哉！ 道行超卓，　　忘身為物，　　不著我人，　　化洽泰國。 四眾皈心，　　瞻彼慈仁，　　忽爾示寂，　　兔晦烏沉。 公真鐵漢，　　回頭是岸，　　裂破虛空，　　泥牛血濺。 撒手便行，　　夜半正明，　　歸根葉落，　　無滅無生。 一錐永耐，　　真光常在，　　劫火洞然，　　此塔不壞。

本源悟公塔銘

夫日月麗天，生盲俱獲其益；春回大地，寒谷均遂其生。故吾佛世尊法身普遍，彌綸萬有、該括十虛，凡曰有情，無不俱足者也。雖邊地蔑戾，苟因緣會遇，無不使人人入佛知見，轉煩惱為樂土、醒愚頑而為智慧者，是在開化之功何如耳！余於本公今有見焉！公諱明悟，號本源，秦西之寧遠人，姓王氏。生於昭代天啟七年丁卯。甫二十五，離塵圓具，便行腳南方，參諸大宗匠之門，於道有契，杖笠歸秦，遂受記莂於圓通旵巖和尚。志惜秋霜，卓錫於醴泉之仁義里，數椽苫頭僅蔽風雨，靜默自居，行不越閫者二十餘年，鄉人向化，禮敬皈依。公無出世念，每慚末運佛法濫觴，故深潛韜晦以高其志，非友不友、非道不親，亦法門之應瑞而獨善其身者。於康熙二十八年某日某月患疾，命小師及眾檀那囑以後事，奄然化去。公體貌豐滿，道行超卓，律身儉而甚嚴；處人恭而有禮，所以為人天之皈敬。世壽六十三，僧臘三十一。眾謀建塔於九嵕山麓之觀音寺南址，小師某遠來丐銘，乃為之銘曰：

道運竺乾、　　法流東震，　　五葉彌芳，　　臨濟獨盛。 西有偉人，　　妙契天真，　　九苞威鳳、　　一角祥麟。 惜霜志久，　　幻緣非偶，　　木馬奔騰、　　鐵牛哮吼。 踏破虛空，　　無縫是崇，　　靈光炳耀，　　千古宗風。

辭

歸去來辭(有序)

明崇禎十七年，歲在甲申，值流冠犯關，神京失守，龍御上賓，四海鼎準，率土蜂飛。是年八月，巨寇▆現忠據蜀，僭號頃復，屠戮生民。血丹原野，全川絕艸色之青；骼胔相枕，灌莽滿骷骸之白。真宇宙未有之奇凶，今古從前之異變也，豈止血流漂杵也哉？毒暴慘酷不可甚言。予幸脫於鋒鏑，萬死一生之中竊毋逃難於秦，聞高衲輩言：「皆往昔定業。」予始悟劫運乃夙因所造之惡果循環耳！壽命有盡，微生幾何？以有限之身而造無窮之業，況諸行無常，夢幻空花豈有實耶？遂決出塵之志，乃和陶淵明韻，作歸去來辭詠以見志云。

歸去來兮！空門有路胡不歸？既覺塵勞之役役，奚躊躇而自悲？昔迴途之選佛，有丹霞之可追。遭逆冠之兇慘，悟夙業之隙非。出網鹿於三跳，投簪髮而緇衣。詢出世之奧論，探離言之旨微。乃聸梵宇，快意如奔，金繩界道，無上法門。詩書遐棄，貝葉唯存，公叔交絕，文舉空樽。習鐘魚以結課，慕拈花以破顏；瞻高車之易殆，思下乘以休安。披林花之馥郁，聽鳥語之關關；了世味如嚼蠟，破蕉鹿之夢觀。遠塵器之俗慮，絕人事之往還；蔭法雲於金地，嗅薝蔔而盤桓。歸去來兮！割恩愛以長遊，憶泰火之灰燼，縱富貴兮焉求？雖情華之初遣，惟養母以解憂。承菽水於歡膝，歌採芝於雲疇。疑弓息影，固壑藏舟。墮亡羊於岐路，悔類狐而首丘。無前知之明哲，愧飲牛之上流。信萬法之皆空，故事事而心休。已矣乎！奔出火宅今其時，如鳥脫籠不可留，胡為乎倉卒欲何之？唐虞不可見、成康未可期。刻遠公之蓮漏，種山芋而日籽。掩松龕以息慮，坐壁觀而捐詩。要唯人而自肯，意決志定復何疑？

丁卯仲春結茅終南翠微山中，再依韻作歸去來辭

歸去來兮！終南深處我將歸。瞻高霞之孤映，唯猿鶴之嘯悲。雖亮公之已往，其志尚之可追。感年華之易邁，嗟人世而日非。杖稜稜以導步，艸曳曳而牽衣。間幻住之斯寄，插莖艸於翠微。萬峰環拱，勢簇如奔，依山鑿徑，編槲為門。沙泉石井，古蹟猶存，鹿豖同飲，如公大樽。偕野鳥以適性，對山花以開顏。步平林以遊戲，臥衡茅以身安。美維摩之一默，妙黃龍之三關。問浮漚以寧識，常斂目而內觀。喜諸緣之頓息，獲寶所而追還；審齊物於吹萬，共樵叟以盤桓。歸去來兮！請息肩以遨遊。矧道本於無言，在學者之反求，奈迷頭之狂走，肯歇心不忘憂。漸風趨以日下，宜罷釣以歸疇。騰騰任運，如不繫舟。愧無補於宗社，特委質於林丘。當正法之凌替，悲濫觴之橫流，苟新條之有在，卒東風其未休。已矣乎！終南歸去正其時，如鯤徒化豈能留？胡為乎！汲汲將何之？龍華今尚遠，人壽難可期。雖異苗之蕃茂，固靈根以培籽。止溪流之菜葉，誦天龍之隱詩。倘燈傳之無盡樂，夫我淨復何疑？

賦

汝州風穴山白雲寺賦(有序)

原夫靈嶽降靈，薄伽應緣而設化；名山卓錫，古德示蹟以傳宗。法苑固支那攸崇，中原推風穴為最。人惟地傑，地以人彰。沼祖開刱於昔，吾師振響於今。門庭高峻，海內趨風，若無志載，歇識端由，不揣缶聲，謬裁韻語，倘獲披卷神遊，洞見白雲深處。

法流東注，碧眼西來，一花始綻、五葉弘開。叢席碁布，宇內彌該，偏汝墳之毓秀，擅靈嶽之崔嵬。道樹冠神州而卓犖，石壁灑藻瀚以雄才。稱偉觀於天中，列輿紀而最推。維彼風穴、近接嵩高，深邃叵測，怒吼驚虓。先聞有聲，風起林稍。噓兩間之元氣，鼓萬物而炰烋。山鬼嘯而助響，艸木震以長號。艮維坤向，利創隋朝，運當五季，錫駐延沼。乘夙願兮非偶，投簪▆兮緇袍。應懸識兮是止，於傍陬兮縛茅。苦單丁兮七載，與百廢兮一朝。弘濟宗兮大振，繩祖武兮獨超。應真輩出，香火斯饒。山則嵂崒，千峰插天半之芙蓉；水則潺湲，雙澗繞十里之幽松。孤嶂列屏兮擬匡廬之雲錦，嵐亭疊翠兮記孟陽之詞宗。慈泉濟亢兮觀音變相，古洞窈窕兮哲士遺蹤。仙人橋畔兮想飛化龍之竹，望州亭際兮思齊洗耳之風。一徑高危兮紆盤白雲之頂，中峰峻極兮縹緲紫微之宮。石狀瓊臺而峭拔，巖嵌法洞以玲瓏。乃苦西巒蓊臠、東嶺巃嵷，雙峰環抱、萬柏蒼蔥，彷彿清虛之上；徘徊翠微之中。瀑瀉珠簾，寒飛千尺之雪；橋橫玉帶，勢吞萬丈之虹。綠竹凌霄，梴廉憲之高節；清流開沼，振太史之詞鋒。層臺翫月兮識盈虛之有數，重崖登眺兮覺宇宙之無窮。毘盧千尋兮任餐霞而浴日，聲聞五百兮隨馴虎以降龍。鐸振丹霄，壇豎開元之塔；閣聳青漢，鯨鳴寬和之鐘。壯金庭而增麗，對寶藏以飛雄。▆璑騰輝周玉，鐫牟尼之玉像；鏐▆散彩錦軸，懸水陸之金容。再瞻殿宇，榱桷輪囷；嵯峨林表，璀璨凌雲。豐碑記載歷朝志文，庭柯交蔭薝蔔氤氳。說法堂前，檜附凌霄之藻；飯田谷口，歲儲綠野之耘。廟祀玄天，星旗將溪光而閃爍；庵曰自在，祖塔下花雨而繽紛。甲中原之巨剎兮少林猶讓其左，傳五燈之慧燄兮風穴特萃其群。慨夫！玄黃易位、滄桑變更；緇侶寥寂、佛面蒙塵。會際鼎輩，祖道維新；席虛誰尸，蜀伯有陳。傳通玄林野之法胤，系天童密雲之嫡孫。本淵源於麟湖，受付囑於棲真。一杖飄然兮北邁，七坐名藍兮軼倫。是宜中州之應響，辛茲汝海以垂綸。搢紳曲垂而加護，緇素徑筏以歸仁。挽滹沱三十一世頹流之脈，繼沼師七百餘年無盡之燈。羨祖庭恢復於今日，冀曇華永茂乎千春。吁嗟兮法幢崛起，祖葉彌芳，鳳毛麟角、虎驟龍驤。▆英才之濟濟，發嫩桂之昌昌。拓舊模以廣大，俾宗社而益長。法化昭於日月，聲光齊乎天壤。第見此山亙恒沙浩劫而不朽兮！又何殊乎鷲嶺之與鴈堂？

祭文

祭宋澺水中丞文

維皇清康熙十九年歲在庚申月日，比丘某謹以香羞茗果之奠，致祭於金粟故山主大中丞澺翁宋老先生老檀越之靈柩前，而告之以文曰：「嗚呼！先生之逝已三週矣！逝已三週，余竟無一音弔問，謂方外人不區區世禮何？雙林趺示而飲光未嘗不為之流涕也，豈世同炎涼，於忘情大都有可議者，殆不若是其甚乎？余故有所告焉！以處地懸絕而烽煙為之阻也。今聖天子削平禍亂，四海寧一，理策東來，宰先生之柩仍在於堂，方慕秦失之號，不能為先生慟，然而有可慟者，非伯陽之始，謂為人也蓋重其知己也。昔鍾期沒而伯牙之絃絕，憾無知音也；子皮亡而鄭僑之哭哀，痛無知己也。先生與余為知己，余不為先生慟而誰為之慟哉？憶余丁未秋侍先師於金粟，始晤先生年已七旬，白眉丹輔，丰度灑然，飄飄乎望之若神仙，遂得從先生之後。先生其再來人也，一日與余偶語，甚相契合，顧謂先師曰：『憨師可荷大法。』次日，貽之以〈詩〉云：『若問無生參大道，毘盧元不墮凡夫。』余中心不勝感激，遂訂方外忘年之契，其後或文詞詩章，皆屬賡和無虛日。欲以家藏二酉就余探索，謀於先師者數次，而先師不許，然情愛獨至謀亦厚矣！余亦知先生之愛，但彼時夙障理垣，根石壓艸，於生死關頭葛藤易絆，亦不復涉獵世間雜學文字，先生之鍼砭會俞益我良多，不能不感而為先生之慟也。辛亥春，先師歸風穴，又以余謀於先師，欲留止金粟而先師又不許，臨岐分袂遂別以〈詩〉云：『皈依戀戀難為別，折柳頻揮兩淚盈。』而凄婉惓戀之情豈但黯然銷魂而已哉？嗚呼！先生之手澤尚存，墨蹟未乾，音猶在耳，言豈忘心？余何人斯，而感遇先生之知愛如此也？壬子，太簇先師年齊耳順，先生遠伻為先師壽。先師陞堂，即以從上佛祖沿流并衣拂付余，果如先生之言。然知人之難聖哲所病，蓋非素與交遊，具水鏡之智，而蓬心俗眼豈能識艸茅中有異人哉？要知因該果海、果徹因緣，余之知遇於先生也非偶然也。余開法關內先生悉知，孰憶南北相警烽煙日作，數載已來音問不過。丁巳夏，偶接風穴來書，始知先師圓寂已及莽年，賴先生安塋窣堵，全身金粟，余即焚香望東嶦禮，雖肝腦塗地亦不能報先生之德於萬一也。嗚呼！先生寧不令人感而為之慟哉？今歲六月初七日，復接令孫子勉公書云：『先生已乘箕天上，涵兄亦隻履西歸。』不覺如夢如癡，真耶？幻耶？先生其真逝也耶？先生必不可逝也。若先生逝，而吾宗城塹孰為之護持？金粟道場孰為之興緝？不啻五內崩裂而柔腸寸寸斷也，故先生之不可逝也而竟逝矣！嗚呼！先生復垂遺訓，令乃孫專使召余，以繼金粟之席。所以徐孺之漬不憚千里，范式之約期及三年。跋涉遠奔，未敢拒辭者，恐有負先生知遇之明鑑也。若先生之世業文章，自有當代名儒載之竹帛、垂之青史，流芳百世，余復何得而言？至於肇建招提，弘揚祖道，繼往開來，啟迪龍象，傳禪燈於萬祀、留芳躅於千秋，雖西乾之須達、東震之右丞又何讓焉？先生其再來人也，視富貴如浮雲、一死生為夢幻，年已及耄，期頤將近，安時處順，正有道人之事也。況從先師於方外，信道崇篤，修證肯綮，於佛祖之道不但升堂入室，而向上關鍵了無餘蘊矣！故臨終談笑輕安坦然而化，豈非幻滅都盡，慧光渾圓，馞發而酥熟成就者耶？雖先生之令子早逝，而若孫者天姿超邁，壯志猶龍，不日將顯仕於宦途，克振家聲。所幸者，麟祥已兆，將見綿綿瓜瓞，本支百世，先生之靈或可相安於地下也。其禪林之隆替固不可必，余既充住持，自當夙夜黽勉，頹者修之、圮者葺之，亦不敢違先生之知遇而負令孫子勉之所托也。余幸獲知遇，忝在住持，聊陳薄奠，以表愚衷。嗚呼慟哉！哲人往矣！知我其誰？寧不為先生慟而誰為？靈其鑒之，伏惟尚饗。」

牒

大戒牒

蓋聞千佛授受，憑戒律以為基；諸祖相承，指金襴而表信。故吾釋迦世尊既成道矣，坐菩提樹下，初結波羅提木叉，為權教之始，知涅槃時至，特付將來以戒為師，為最後之囑。是以五部毘尼繁興於西土、三壇淨聚紹隆於南山，使圓心得體，識相防非，三乘共躋於覺場，五分同歸於性海。雷音既震，幽蟄皆萌，應知戒為萬行之本源、一心之要徑也。所以建壇肇興於唐宋、修奉善繼於元明，歷代相沿，戒華斯茂。迨我大清世祖章皇帝，金輪御極，溥德同天，創皇壇於順治十七年間，施戒法於京師大慈壽寺，特頒敕諭云：「朕惟佛祖之道，明心見性、止惡防非，開正覺之門；趣菩提之路，教至重也。然定慧等學以戒為先，經論三藏非律莫備。比見祖庭秋晚，律學荒蕪，非大揄揚無因勸勵，是以特設皇壇弘傳戒法。」由是欽此欽遵，推廣皇仁。茲惟其省某府、某州縣、某寺建壇說戒，內有戒子係某省某府某縣人、禮某為師，剃度出家，法名某。今就本壇，於某月某日受沙彌十戒，於某日受比丘二百五十戒，於某日圓受菩薩十重四十八輕三聚淨戒。戒成就已，合行給牒，隨身收貯，遊方參學。如遇關隘盤詰，執此為憑。凡所在在處處，廣行軌範，接物利生。理事雙明，止作無犯乎輕重；初心不昧，受持必慎乎始終。由此了相知宗，樹人天之標幟；識心達本，出生死之重溟。以此功德，仰祝皇圖有慶、帝祉無疆，萬方戴雍穆之休、四海樂無為之化，四恩總報、三有齊資。伏惟三寶證盟，諸天衛護，須至牒者。

說

感木假山說

凡物之生也，或有時而用焉！其遇之也誠難，縱遇之而識其材之有用者更難，故荊山之璞見刖於楚王，鹽阪之駒長鳴於伯樂。以是觀之，而物之遇之也豈偶然哉？而遇之而用之者又豈徒然哉？辛亥春，有樵山者，於風穴深谷中得枯木焉！其形不高，度可盈尺，上大下小，而闊止五六寸許。竅穴穿遍，枯朽槎材，嶙峋剔透，若曾經刻盡者。樵者奇之，攜以歸，人爭奔視，然猶等閒視之，未嘗有所位置。少焉，白雲老人從外來，諦視者久之，曰：「此木也，胡為乎來哉，若此其棄擲也？」乃左手執杖、右手攜木，坐就清流，洗滌其塵垢、挑刮其敗腐，揩磨拂拭，而峰巒隱起，若有無數煙雲勃然欲出焉！且山首青螺下垂，容𥥌巇嶮，脊凸而胸凹，廓如其有容，真天巧哉！於是位置於石室之東軒，佐之以圖面、列之以函經，煥然生色，而游觀者莫不愕然起敬，何必入萬峰深處而宛然對楞伽小白花也？噫嘻！物之微也，遇識者而用焉！雖枯根朽質，遂得與圖書比貴；若猶未也，則混跡於樗櫟擁腫問，其不為燢下薪者幾希，又安見有奇峰傑立而表表不沒於人如是乎？雖然，天之生物誠不偶也，而遇不遇有數存焉！如璧見而連城、驥馳而追風，則物之發其用也時也，非苟然者也，故君子不可以不知時。

叢竹說

居室之側，有叢竹焉！不知其檀為誰也？依墻附壁、背日就陰，若隱伏於窮岩幽壑之間，人少有見而悅之者，雖埃氛錯雜而孤根挺秀，生意亦蔚如也。幹直自疏不以處卑而屈其節，葉密斯茂不以蕪穢而亂其清。雖隆冬霜雪之嚴寒，而不能易其操；雖非時風雨之擊磔，而不能挫其莖。亭亭物表、矗矗干雲。勁節孤貞，推蕭穎之君子；臨軒生動，來李白之故人。鬱鬱然，遠可觀而近猶可親也。余日彷徨其下，或滴露研朱、或掃葉烹茗，瞻凌空而鳳舞；聽漱雨以龍吟，碎篩金於月夜；清戛玉於風聲。梢拖煙而拂翠，籜驚飆而出林，音傳嶰谷、韻協柯亭。於是擬葛陂之仙杖，垂東海之釣綸，耿介拔俗，瀟灑出塵。雖托根而非地、長抱節以虛心，一種超然自得之趣，其得於心而會於神，雖有智者亦不能以言而得致其極者也。信乎王子猷之言曰：「何可一日無此君？」

古雲字說

雲也者，山川之蒸氣亦常有也。何以言古？意示其初也。示其初，非若今之汎常慕跡者明矣！《公羊傳》曰：「不崇朝而雨遍天下，此泰山之雲也。」蓋謂山高積厚而澤之及物者遠，若吾佛世尊從久遠劫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如大雲起遍覆三千大千世界，慈悲濟物普雨法雨，使盡大地若艸若木、上中下根悉皆蒙潤各得增長，古雲之義或取此乎？然是雲也，非青非白、非赤非黃，往復無際、隱顯難名，忽舒忽卷、或合或開，逼塞乎乾坤之內，開張夫日月之前，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十聖三賢瞻仰不及，眾生魘外覷捕無從，惟洞徹法源者頗測其端倪。若夫莽莽蕩蕩之徒，雖終日與之挑撥，而情封識固、性天障翳，安能達其底蘊而窺其彷彿也哉？古雲禪子，牧雨和尚之薙落弟子也，自中州來從予者數載矣！故為是說以勉之。蓋直示其操存涵養之功，以造詣乎古雲之實，而毋虛蹈此名稱也夫。

斷崖字說

直截斬齊之謂斷，壁立萬仞之謂崖，凌空萬丈、拔地千尋，超出乎雲漢之表，卓立乎宇宙之中。群峰競峙而莫與之齊，眾嶽峭削而難同其勢。鳥飛不度、人跡罕到，此崖之孤峻嶮巇而莫可幾及者也。夫道亦然，鼻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可以入道。」吾人於三條椽下、七尺單前，斬絕萬緣、屏息念慮，專注禪觀，孤迥迥、峭巍巍，如鐵壁銀山相似，喧囂不能撓其志、溫飽總不干其懷，萬年一念，槁木寒灰，直得偷心死盡、智竭情枯，驀向懸崖翻身撒手，不動毫芒一直到底，所以命根頓斷，絕後再甦，欺君不得，此之謂險處放手而親到斷崖之底蘊也。從上佛祖到恁麼田地，然後出世利生，門庭孤峻莫可躋攀。故我釋迦文佛拈花於靈山會上，人天百億，罔措其旨；達磨大師面壁於少室巖中，英俊頗多，罕契其機。臨濟入門便喝，雷崩霆震；德山入門便棒，電激風馳。學者近傍由難，往往望崖而退，設有一人不顧危亡，見義勇為直下承當，便能夷其險、洞其微，掀翻聖凡窠臼，摟碎生死根株，坐斷高高峰頂那一著子，呵佛罵祖、打雨敲風，從教開悟天下人、從教疑殺天下人。昔有祖師亦號斷崖，參高峰妙悟道，〈偈〉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永無蹤，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出世住浙右，龍象雲臻，與中峰本祖為伯仲。廣漢誠侍者，號斷崖，從予最久，初未有說，斂足之暇以義質予，故為之說義如此。仍以祖師之號誘掖勸勉，欲其羨慕而思齊之也，子當書紳永佩而毋忽。

致中字說

喜怒衷樂之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誠能椎致其中，是天下之大本立矣！大本既立，則不偏不倚，而無太過不及之弊也。蓋自古聖神，繼天立極、開物成務，莫不本此大中至正之道，聖聖相傳，而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故緣督以為經。湯執中而立賢無方，舜用中垂裳而天下治，孔時中而無可不可，總之，是有所取法而能善致其中者也。矧吾佛祖中道第一義諦「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擬思則隔、動念即乖，觸之則敧、背之則傾。觸之不得、背之不得、不觸不背總不得。所以神光立雪斷臂、雪峰九上三登，無非求致其中者也。隱山龍之一道神光萬古閒，懶殘之臥藤蘿下塊石枕頭，無非固守其中者也。百丈一喝三日耳聾，臨濟三頓棒如蒿枝拂，雲門之折足，德山之焚鈔，無非悟致其中者也。至於天下善知識，拈椎豎拂、瞬目揚眉、雷崩電掣、嗔呵怒罵，無非指示欲人人皆致其中者也。邇來祖庭秋晚，中道凌遲，知者務高而狂妄太過，愚者固執而懵憊不及。此無他，是不究其大本，又為朱紫混淆、鄭雅相亂，而不能致其中者耳！子來間字於我，即字之曰致中，故為是說，子當熟究而深思之。

省然字說

火傘張空，蒸汗如雨，大啟戶牖，揮扇欲裂。倏爾薰風南來，涼生殿閣，少焉夕陽西流，紫綠交胘。偕二三子解▆樹下、露頂林間，或拈提向上、或論古談詩。有衲子問字於余，即字之為說其義，衲子捧硯牽紙，請援毫以授之，余即揮灑以如其請。▆然監寺恰襲其風，亦以字微余說。余思夫省者，密察觀照之義，觸境逢緣有所契證，乃入道之要門也。如黃面老子捨皇宮入雪山，六年苦行，忽睹明星而喟然歎曰：「奇哉！一切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此豈非有所省而契證者乎？長慶坐破七箇蒲團，一日捲簾說偈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此豈非有所省而契證者乎？靈雲三十年尋劍客，忽見桃花了然無疑，此豈非有所省而契證者乎？楊岐在慈明監寺二十年，一日偵明於路，不覺禮拜夾背汗流，此豈非有所省而契證者乎？吾人決志既定，信根已深，於行住坐臥時時觀照、默默提撕，用力之久，猛然於聞聲見色處、觸境逢緣時啐地折、嚗地斷，始知佛祖不傳之妙，當人元具匪從他得，或奪或與自在自由，如此方謂之省然者也。省然監寺年已老矣！幸獲從余親炙爐鞴，痛耐鉗錘，直須奮然擊碎透頂透底，與從上諸佛諸祖把手共行，始不孤此省然之義也。古語云：「舜何人也？子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省然其勗諸！

竺雲字說

雲之所以為雲也，未嘗不一爾！或有隨其義而取之者，義必有在也。上人號竹雲，義亦勝矣！然雲之於竹，雖怡情丘壑幽閒自適，此獨善其身者之所為，唯供其嘯詠而已，未若騰空致雨潤澤八荒，如吾釋迦世尊誕自竺乾，開方便門示真實相，隨機設教，利物興慈，如大雲起於世間，一切眾生咸蒙覆蔭普獲清涼。吾衲僧家佛祖之標幟也，宜先立乎其大者，余為易竹為竺，義取諸此也。不獨吾教如然，《易》有之曰：「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又曰：「雲從龍。」禪人依善知識住者最久，當觀佛行，二六時中肯痛自鞭策剋期取證，如長鯨吸海涓滴無存，珊瑚之枝不期然森森露出，時然後起，應無緣慈。如竺乾大聖遍布密雲，彌漫天地、籠罩古今，變化難窮、循復無際。卷舒自在，凡聖莫能測其端；應物無心，理事莫能羈其跡。有時橫身絕巘、有時為霖九垓，作群生之依怙、開人天之正眼，始不負參詢之志，而數十年之艸鞋錢亦有償也。禪人以紙丐余說，余為說竺雲之義如此蓋有深旨焉！更為歌曰：「西竺迢迢兮遠且長，密雲彌布兮澤秛遐。方憫閻浮兮濟時康，冀禪人其踵跡兮！直遊偃夫無見之頂與瞿曇而頡頏。」

隱石字說

莊生謂滑疑之耀，聖人之所圖也，故君子之德比美玉焉！照玉禪人舊字蘊質，厭多雷同，請余更之，余嘉其為人敦厚純篤，字之曰隱石。夫天地之間品類繁多，莫不各以其材器而顯用於世。石惡乎以隱？為義有所取也。雉罹於羅者，以其文也；龜刳其腹者，以其甲也；兔控於罝者，以其穎也；士困其身者，以其辨也。皆不善其隱者也，庸詎知光外而終隳？吾觀善隱者莫如石，右物之最鈍者也。唯鈍則靜而藏其用，故根深寧極，韜光於山林丘壑之間，盛衰榮辱之所不干、是非毀譽之所不及，得永葆其真，若世之逸隱者也。間或有見於世者，若黃梅墜腰而傳衣、吳淞浮來以化世，無為呼丈而米拜、穀城名公以授書，此皆感遇一時、神運千古，其出其處有道存焉！豈與今之雕文誑世、弔詭衒奇者同日而語哉？雖然猶有說焉！子之來從吾學道也，須辨堅石心立決定志，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日就月將念茲在茲，直待涵養純粹造詣功深，安知不化為牟尼大寶？與舉世奔競窮子濟其因乏，貿易所須皆獲如意，不亦善乎？是說也深有旨哉！子其勉之，吾斫額日以望之。

元晦字說

海稱百谷王，為百川所歸者，以其能下也，有易之謙道焉！以其能下故能成其深廣，淵晦靜默、虛涵寂照而莫可測量矣！雖森羅萬象影現其中，非有所受之也，以無所受故淨極光生，虛明自照，本體如如。《首楞嚴經》曰：「淨極光通達，寂照含虛空。」皆淨極故亮應一切也。書記海亮，本字寅旭，取旭日始旦之意。吾以謂旭皆不若晦，因易為元晦，故作字說云。

嵩樵字說

嵩少之山，自達磨面壁後而樵採者甚眾也。慨夫滿山皆刀斧痕，是樂乎煙霞而未嘗得其樵中之旨，乃世俗之庸樵耳！設有一人以無功用行，神機默運妙契真如，心境俱寂，水鳥山花天真畢露，而樵中之旨斯為得矣！禪子寂行，求余字之，是欲速成者也。字之嵩樵，意在於益，莫負山花映水紅而後可。

跋

蘭亭記跋

予幼讀《唐詩類苑》，見有辨才、蕭翼倡和詩，首序云：「唐太宗酷好二王書，聞《蘭亭記》真蹟在吳興永欣寺僧辨才所，百計求之不獲，房玄齡薦御史蕭翼多權謀，命翼微服南遊，果以術取其書以歸，太宗大悅，擢為員外郎，賜以金縷瓶、瑪瑙碗等物，秘之大內。臨終數目之，謂太子曰：『當借此以殉。』」嗚呼！文字之在天地間誠為至寶，蓋亦多矣！唯羲之書，太宗重之如此，雖沒猶不能捨，亦見帝王崇文善雅之篤。文字為天地間之真寶，信不誣矣！予昔遍參吳越時見多傳本，不無摹搨失神、字畫粗腫，竟未見有真蹟，後於鯛陽宋中丞第得臨本，字多殘缺，首尾不完。閱之，乃唐褚潭州臨傳於穎上者。迥然精妙，神彩煥然，筆勢飛舞，觔力道勁，覺前所見不啻爪餘鱗甲耳！甚珍愛之，遂摹一本隨之四方，歷有年矣！今於廣教得碑陰之空，特摹勒上石，公諸同好，願結翰墨一段良緣也。

跋徐媛帖

曾子固云：「王羲之書，晚乃善，學力所至，非天成也。」筆塚墨池，雖好事者所為，可見書不易學，而學亦未易成也。羲之始學書於衛夫人，而筆法精妙，足為千古矜式，迄今學書家無越乎羲之者也。甲子夏，余過▆陽，晤季貞毛文學，以一卷見示，乃女史徐媛所臨古字帖也。徐媛書又彷彿羲之，而閫秀鍾發，道逸超邁，又神乎其妙，不愧鬚眉，所以可傳，寶之毋忽。

跋趙松雪公帖

松雪趙公，在元統以書畫妙天下，為才人中第一，當時諸公無出其右者。若字若畫，有手蹟、有墨帖，藏於縉紳士夫之家蓋亦多矣！世更滄桑，或淪於泥土者有之、或落於田家者有之，此帖不沒於泥土而獲於畯夫之手，是亦大幸也。奈何冊葉零落，畯夫不知以繩聯之，為田婦鞋樣線夾之具，類乎麻姑至蔡，抓背是求；梁鴻寓吳，傭工是作，孰知其賢哉？良可慨也！幸斷崖誠子以錢四十文贖之以歸，又亦大幸也。余閱之，乃松雪趙公之書杜詩帖也，命工揭裱翻然而新，筆力道勁有扛鼎之勢，恍如塵珠再現光耀奪目、泥蓮出水香艷拂人，是亦墨林中希有之奇珍也。惜其冊首不全，故記其後，以見斯帖之其出其處，是亦不幸中之大幸也歟！時康熙二十八年六月廿一日。

跋《聖教序帖》

近代《聖教序帖》多殘缺，字畫不完，乃槌擊石碎、搨多字銷，罕見有完本矣！適中也禪人持一帖，四角俱圓水跡多印，惟字畫燦然鋒芒如新，無斷文、無殘缺，筆勢稍全，彷彿細翫，邊有記曰「大元至正二年搨」也。非敢信為元搨，觀字畫全美，知非今時之搨也明矣！命重新之，什襲珍藏，雖世金可求而此帖不易得也。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二(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三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疏

金勝寺募緣疏

一莖草上現瓊樓，非假功力；纖粒栗中藏世界，信自當人。舍衛果有祗園，布金豈無長者？雖見性成佛，妙在諸緣皆空；然即相明心，貴乎修因有據。故慈悲教著，澄湛寂以還本來；清淨旨弘，悟性命而超造化。靈光孤露，大覺常懸。靜裏妙明，大千沙界閑窺掌；空中法相，一輪皓月印秋波。夢幻空花，亟須冷眼勘破；電光石火，猶宜猛力回頭。要知慧業文人，多從般若轉體；欲識宰官顯署，半自禪那現身。火宅綻青蓮，正在當宁；擲刀證聖果，全是英雄。教本元同，理無二致，不因實筏，何以超迷？茲者長安金勝名藍、關內崇仁古寺。金城魏闕，霜清午夜之鐘；仙掌芙蓉，顏插南山之翠。異苗蕃茂，秀冉冉之春田；古柏陰森，繞重重之寶樹。興修崇奉於昭代，開基始創於隋唐，千載以來，允也應真之窟；三秦奠後，展矣小有之天。若非如來，誰有此席？奈何年深代遠，其如風剝雨摧，梁棟傾危、丹勳凋落。秋風茅屋，有如今世之杜陵；夜雨笠頭，更久宿生之梁武。欲得追還寶所，不辭頂禮朱門，選佛場中共植菩提佳種，龍華會上早占栴檀餘香。僭疏略言，謹告眾善。

甘露寺募齋糧疏

甘露寺，在咸林南山之麓，唐名剎也。綠天高陰，繞地清流。石磴重重，半日行來方到院；松煙羃羃，諸天高處始聞鐘。山靜而猿鳥親人，潭空而魚龍聽法。一方蓮社，眾姓福田，近開選佛之場，始建拈花之席。僧多至止、客過留詩，但供養貧無纖毫，而煙霞富有萬頃。烹詩煮字，難充枵腹饑虛；行道安禪，未免二時粥飯。特書短疏布告檀門，或割升斗於太倉，但憑子敬；或傾顆粒於▆石，亦任陶潛。香積廚，一聲板響；歡喜地，大眾雲臨。合爪供三身，同餐法喜；箕疇斂五福，用報檀那。

興福寺募緣疏

路出平原，萬頃桑麻環綠野；寺名興福，一天花雨靜紅塵。古木亂飛鴉，坐石看雲驚客至；深林聞吠犬，餉田負笛近人歸。欲拓清淨伽藍，更得莊嚴相好。廣金身於獅座，現寶剎於毫端。涇水流光，湛湛澄波臨皓月；慈峨擁翠，重重畫岫帶斜陽。特叩檀那，共襄勝舉。錢財施自今日，勿論捐廩傾襄；福報受於他年，何止大車高蓋？管城子忻然脫帽，寶殿不難現成；孔方兄若肯點頭，樓臺隨地立就。

募塑佛像粧金疏

三千界內總提封，獨曰善逝；百億須彌皆統御，故云覺皇。自漢世白馬已來，爰支那紺園殊盛，寺已巋然革故，像宜煥乎鼎新。非有波匿之栴檀，敬謀僧辨之塑像，雖傳埴於假合，必眾力以襄成。出手冀多寶如來，樂施乞給孤長者，話頭現在，具眼親瞻。髻湧青螺，金像端嚴妙麗；蓮開寶座，曇花韡疊相輝。像既待人而興，福必隨事而應。英華鍾秀，看他年桂攀卻林；喜氣交騰，管今日蘭生謝砌。

終南嘉五臺募緣疏

嘉五臺觀音菴者，終南之勝概，秦中之大觀也。削壁危峰，築成十方香火；長松怪石，幻出幾簇樓臺。奈何日曬雲蒸，其如風飆雨潑，巋殿為之易圮，獨木固是難支。僧某棲息有年，修持不墜。膝埋黃葉，坐穿雪嶺蘆芽；衲染青松，行沾碧巖花雨。僉云阿練若，人知老頭陀，顧此傾頹，願充修造。夾疏故于善信，思還舊日規模，祈長者發慈悲喜捨之心，滿大士普渡眾生之願。空中樓閣，會看鷲嶺飛來；天外金藍，須救平地湧出。即此鳩工成佛國，何須補怛是道場？

燉煌禪院募緣疏

寶殿崇新，無非迷川寶筏；金身修飾，總為覺世津梁。欲破人間之慳囊，須憑方外之法鑰。長安舊城東境，原有古剎燉煌，寺名始闢，晉永康高僧於此卓錫；《法華》初翻，竺法護貝葉由是成經。信乎萬姓福田，誠哉一方香火，奈何年深代遠，難禁風剝雨摧？老屋敗椽，空遺古殿之跡；橐金掩繡，已非前代之規。幸囑累之未忘，念靈山之有在。雲章北顧、葦渡南來，仰屋見天星，聊代安禪樹下；濕衣沾露草，何異掛錫林間？患此傾頹，欲加修葺。沿門持缽，效童子有聚沙之勤；荷擔雖隆，愧精衛無填海之力。用疏短引，遍告檀那，共鑒葵心，襄成勝舉。因心種果，何妨積少成多；以福為田，必使唱子和汝。庶使崔嵬碧殿，仍瞻寶偈千尋；繚繞祗林，快睹金身十丈。敲風打雨，續西來教外傳燈；調象悟龍，開東土塵中淨業。共登歡喜地，大發布施心。

畫水陸聖像募疏

絕跡泯形，道無形而忘相；繪形飾像，人見像以興心。欲畫水陸之聖容，敢告十方之檀越。腰金衣紫，須知越世莊嚴；佩玉鳴珂，寧非他生福德？無礙財身外物，爾能減食前一餚，長壽佛心上做來，請先筆頭寫出，眾緣助力，不日成功，但見寶像騰腳，四眾咸欽頂禮；金光散彩，萬姓謹切皈依矣！

福田寺募緣疏

地臨渭水，寺號福田，去長安三十里，苫佛頂四五橡。金光日麗雲霞；梵唄時聞鳥語。頹垣斷壁，丹青剝落繡蒼苔；牧唱樵歌，瓦鼓駢填喧白晝。今欲復興古跡，須仗出手檀那各輸緇財，方成紺宇。碑侵蝸涎非篆字；爐沉鼠跡豈香床？無米之炊難成巧婦；空囊之舉必賴眾人。敢遍告於十方，庶興工於不日。涓流肯助，何須倒廩厚施；朽貫能分，立睹布金勝地。

興善寺募修山門疏

五罔為唐時巨鎮，興善乃關內名藍。梵剎創自晉時，翻經盛於隋代。車馬輪蹄之輻輳，鳥語僧梵之和鳴。晨鐘風送出林端翠柏千株，花雨繽紛飄淨界；午夜月明臨空際黃葉滿庭，金沙錯落布祗園。為省會之大觀，柰山門之卑益，今欲崇高修飾，未免革故鼎新。不有檀那，焉成勝事？阿堵中物，何惜銖兩百千；施舍福田，無問紳衿士庶。涓流肯助，管教平地湧出樓臺；升合能分，試看鳴鑾迎來仙駕。禪林從此生色，勝地再得改觀。請載管城，用登銘勒。

安慶寺募修祖師伽藍殿疏

關中，雄據西極，被山帶河，為天下冠。周秦漢唐所都，不獨文獻大雅之風洋溢震旦，而琳宮梵宇莫不林乎其盛也。西關舊有安慶寺，乃宋寇萊公所施之園亭也，本名安眾，為接待十方之所。攷諸記載，歷大宋、元、明已來，相沿修飾，金碧交耀，巋然為省會大觀，迄今年代寢遠，殿宇傾廢。荒榛野蔓，久成瓦礫之墟；敗壁頹垣，幾為狐兔之窟。賴有南僧玄暉上人者，戒行精嚴，願輪深廣，睹此遺跡，實切拊髀，誓殫一生精力，願起百年之廢。故先縛茅數椽，接待往來雲水，於是人因誠感、廢以時興。適有督臺哈大護法，棨戟臨斯，幨帷暫駐，目擊丘墟，遂發心捐俸，刱建大殿五楹，莊嚴妙像，再睹獅座金身；清淨寶坊，重闢人天覺路。然而主殿雖備，廊廡猶虛。堊繡塗丹，已荷大檀之力；踵決肘見，尚虧覆簣之工。憍陳如盤膝露地，雨過處不獨打濕眉毛，真個是通身泥水；關將軍破蓆苫頭，風起時豈但埋沒鼻孔，更可憐滿面塵埃。特此廣募有緣，以圖共襄勝事，略僭俚言，敬為申告。宰官居士、善信檀那，各發喜捨之心，廣種菩提善果。盡黃金悉布其地，無讓昔賢；庶香剎早得告成，還觀舊式。豈惟與十方雲水衲子結無上之淨緣，抑且為百世學道人天開選佛之勝場矣！

嘉五臺修接待菴疏

終南綿亙萬里，支分幹列，隨處得名，遠不能知，至近曰太白、曰太乙、曰太華，其實皆一終南也。支山之次又復有支山焉！會城正南，五峰秀拔，為終南群山之冠，乃若眾壑雲騰、群山悉隱，惟五峰巍然天半卓立雲表，嶙峋蒼翠，在人眉睫，名曰南五臺。上有圓光寺，傳為觀音大士降火龍處也。峰各有臺、臺各有名。母歲六月，秦川遠近善男信女奠禱雲集，不啻鱗叢蟻聚，絡繹往來連宵不絕矣！沿途有信心社友建湯房、設飲食以待之，如此彌月乃止。山之支又東南，行三十里，突起一峰，巉巖峭壁，高數百丈，名曰嘉五臺，謂陡絕孤峻，猶美於南五臺也。峰頂有寺，年久傾圮，中州僧某朴素純誠，能興諸利益事，眾所歸信，來修緝之。殿宇告成，人復或登山朝禮者仍繩繩不絕，較之南五臺相列等焉！獨山下無接待之所，朝禮者未免有饑渴之患，況山多猛獸，抵暮則無所寄，僧實慮之，欲於山口搆屋數楹，接待往來，使饑者易食、渴者易飲而倦者易息。予聞而嘉之，思化城慰眾，婆伽婆之悲心；客舍悟塵，富樓那之妙行。在佛祖猶為方便，而衲子豈吝福田？某之開山建剎利亦溥矣！今又於山下搆雲堂接待往來，其謀愈善其利不愈溥哉？或城市、或鄉村有聞風而贊成之者，我說是人功德當與茲山共垂不朽，▆不憚饒舌而為之倡導云。

興善寺募緣疏

興善古寺，關內名藍。期膺翻經，大興兆隋皇之運；像呈嗜蛤，遺奉啟唐帝之尊。況在省會之南郊、適當韋杜之北囿，曲江池畔，紋連繡水之波；第五罔頭，地接龍山之脈。十方福地，自古招提，誠震旦選佛之場，闡鷲嶺拈花之旨。林雕樾繪，分獅象以成群；寶月金雲，續禪燈於永夕。奈何年深月久，其如風剝雨摧，繚繞紺園，丹勦蝕而凋落；崔嵬碧殿，榱桷朽而傾頹。於是，比丘某故啟願輪，欲崇修葺。有債來償，力微而滿願為艱；無米難炊，工大而資檀須普。恭持短疏，敬為申告宰官居士、善信檀那，共發菩提襄成勝事，功德豈容思議？福利不可稱量。智大賢于梵剎，建於莖草；▆子塔戲佛道，威於聚沙。錙銖亦是金錢，不必追留衣勝舉；粒米可充香積，又何須解帶厚施？纖篠微株，等如栴檀杞梓；一磚片瓦，珍同瑪瑙硨磲。既發心以樂施，仍勸言而席布。庶功成不日，毋貽築舍之譏；善果同天，但有焚香之祝。

醴泉觀音寺募緣疏

嵕山之麓有觀音寺者，其來舊矣！去邑城僅四十里許，在昭代時為秦邸崇祀香火。雲棟風窗，信物外靈真之宅；殘燈仄壁，豈人間蘭若之宮？年深僧眾寂寥，世遠傾頹逮盡。禪房花木，空餘曲徑之深；洞口煙霞，猶繞化城之境。荒榛不剪，破殿徒存，黃面老面孔加泥，碧眼胡眼睛打濕。似此時交攻風雨尚借蒲蕭，若一旦盡覆窠巢誰完鷇鴿？茲有大士某者，宗傳臨濟、德茂禪叢，為緇白之所皈依，願住持以充修造。雖衲子有興緝之志，要維摩發布施之心。欲募眾緣，恭疏短引。報身百億金，元貧女之施；世界三千蓋，從寶積之獻。試思文章慧業莫不從蒲團上過來，須知富貴功名都原向福田中種得。況宰官紳士，寧非普陀現身？長者名門，還記靈山舊語？倘肯捐資以樂助，何難大廈以速成？萬劫種良因，莫教當面錯過；千生▆▆果，但直舒臂舉將矣！

樊川寺募緣疏

樊川在會城之南三十里，古名勝地也，以西漢舞▆侯樊將軍食邑得名。前矚杜陵、後枕御宿，其間花木林泉之勝甲於三秦，騷人逸士多遊詠焉！川之南舊有觀音寺，與華嚴、牛頭諸剎相望，肇於漢世、盛於隋唐，至昭代為秦邸香火，屢圮屢修，朽者挺如、蝕者瑟如、凋落者煥如燦如，巋然大觀。歷年寢遠，風雨銷鑠，於是梓或就朽、甓或就蝕、棟或就傾、墻或就圮，基制徒存而十不逮一矣！住持僧某志懷修緝，必賴十方檀那，敢罊折于名門，復振鐸于廣眾，若逢須達長者自肯心以承當，勿令性地空王長蒙塵而不現。金輪獲報，因童子之捧沙；寶位有徵，乃樵夫之蓋笠。普願讀曰士、耕曰農同勷盛舉；貧輸力、富輸財共結良緣。庶巍殿香臺復千載之宏麗，使長腳邃宇起一方之壯觀。名梵晨鐘祝無疆於聖壽，風調雨順祈大有於年登。單厚益徵，果因不昧。謹疏。

募修馬神廟引

駟列天星，《禮》載太僕之崇祀；師營地水，《易》有丈人之吉貞。秦鎮自古雄籓，西極從來重地，威遠必先乎猗從，蕃息全在於人功。雖則驊驟成群，當有臺興司▆，若無廟貌，曷答神麻？茲者欲建馬王之禍，必也先歙眾姓之財。大廈非一木能支，勝緣在眾力成辦，特書短句，敢告同人。發歡喜布施之心，得如意暢懷之願。管城子快請脫帽，孔方兄即便點頭，殿宇何難于告成，儀容可瞻于速就。試看大宛龍種，四蹄翻瀚海之波；渥洼血駒，一噴下關山之葉。奔雲掣電，助我掛印登壇；逐日追風，聽取候封萬里矣！

吳家墳修關帝廟引

會城之南十里許，地名吳家墳，以昭代國賓吳公而得名也。墳之西舊有關帝廟，即吳公所營建者，堊繡塗丹，輪奐赫奕，一方祀之，以介景福。奈年代寢遠，風雨摧剝，殿宇遂老。居近鄉者欲鼎新之，慮巧婦難無米之炊，勝緣必眾人之力，若不募化，焉得錢財？故遍丐於十方，庶成功於一旦。錙銖肯助，何難彰▆繪於重新；涓滴能分，益見復𪨬嶪於始建。敢倡數言，特為眾告。

聚駕莊修興隆寺引

原夫指地插標、因事成智，移松飛殿，籍載有文。是以白馬初營，實當漢明之世；東林肇建，▆盡鬼力之功。去會城西十有五里，莊名聚駕，寺曰興隆。石斷碑殘，不知創自何代？人稀土曠，相傳自古有年。第來風雨飄搖，以致棟宇銷鑠。墻壁傾圮，僅成鳥鼠之栖；福地荒涼，徒切笠頭之感。欲崇勝利，須假多仁。試思布地金沙，豈只昔賢獨有；凌空玉宇，若論今世豈無？敢告檀那共襄勝事，微塵聚具足法相，一莖草可現瓊樓。倘聞風趨而翕然，眾揮金樂而不斁，將見美輪美奐，欣瞻殿閣之重新；庶幾俊彥俊髦，快睹英華之增盛矣！

普明寺修殿引

世間欲求安樂事，無一不從三寶修。凡吾人今生之富貴利達者，莫不因過去世好善樂施而至然也。故契經亦云：「人天路上，作福為先；六度門中，檀施為首。」是知福因善感，善業福生。城南山之麓有普明寺，去城六十餘里，自古精藍也。年久傾圮，即今匠石畢集補葺重修，若非十方檀越，焉能成就勝事？特持短引申告宰官紳士、善信檀那，隨心喜捨共結良緣。乞食前盤餐，減箸下一餚，布施足矣；還他年福報，冀侯封萬戶，庫報良哉！幸蒙垂允，請注芳名。

修仰天池普光寺引

終南乃震旦名山，天池為終南勝境。自無壞禪師之開山，神異丕著；至昭代秦邸之建寺，聖跡益彰。用是道以時隆、地因人重，林深而鹿豕常聚，山高而人跡不逢。五峰蒼翠插雲端，倒影天池飛來蓮花一朵；萬壑潺湲鳴澗底，潮音空谷恍若梵唄千般。乃今祖道凌遲，殿宇傾廢，昔以蛇虺藪澤化作琳宮，今以佛祖道場久煙墟莽。幸七十苦行老頭陀重修有志，告十方善信大檀越欣然樂施。慎勿吝阿堵之財，請莊嚴他生福果。眾擎易舉，涓滴亦是檀波；毛聚毬成，微塵無非淨土。

化刊語錄引

道絕言詮，不立文字，本無一物，何用刻雕？所以面壁西來，盡翻義學窠臼；毘耶杜口，芟盡大地葛藤。雖則向上提持，大都直接利智，放開一線，體用雙收。鐵壁銀山，未免一場熱悶；說黃道白，強播兩片唇皮。故師字有上碑之明言，紙衣憑記錄之侍者。二十年打雨敲風，狼藉已甚，將欲楮墨俱焚；喜一朝災梨刊棗，抬荷有人，何妨流通將去？無盡燈賴以永久，正法眼從此開明，特訪知音，大家出手。要知裏面注腳，先請照顧話頭。

募戒衣引

趣向解脫門，鐵脊梁崢嶸太甚；獲超生死路，草蒲團坐破幾多。而今老大休心，欲圓尸羅淨戒，三衣一缽要從檀越化來，七聚五篇自是衲僧當受。大心人若能成就，長壽佛必定現前，大家布施一文，共植菩提道種，早令沙門圓聖果，免教窮子受伶俜。略僭片言，以為先倡。

募施茶引

汝南古號名邦，金粟新開勝地。門當孔道、路屬通衢。車馬往來之既多，商旅負戴之不少。雖祗桓有村，必甘露方獲清涼；奈瓢飲少泉，非茶湯曷能慰渴？欲置大尊於衝途，唯冀布金之長者。不問龍團雀舌，但憑高士盈筐竭簋送來，至期華頂蒙山，亦任行人滿腹謳歌而去。

募齋糧供眾引

蔬食菜根，未嘗不飽；飯糗茹草，不堪其憂。七佛自有威儀，沿門故當托缽，欲種希有功德，還是無漏齋僧。室內留衣，韓文公曾有勝舉；道傍指囷，魯子敬亦有義聞。見賢思齊焉，倒剎竿助我扶起；沒世不忘也，破木杓賴渠宣揚。報德酬恩，粥鍋打破自有王老；移貧作富，慳囊垂手全在維摩。

化鑄鐘引

募鐵鑄鐘，無非擊醒幻夢；開爐啟韝，原為振覺迷情。欲得烈燄中飛出鯨魚，先向大檀門乞開寶藏。承當直下，會看一火鑄成；柎虡高懸，試聽圓音震響。從此冥途息苦，仗舌相之廣長；自今聞性頓空，入三摩之寶地。財施有盡，福利無窮。

茶亭化柴引

夏日炎蒸，旅程迢遞。梅林有望，渴思載道之人；甘露無施，痛惜如焚之苦。僧某願傾涓滴於枯腸，但乏柴薪於爨下，欲得釜翻雪浪，還他冷灶炊煙。大家拈出一莖，功超布金百倍。

修寺化石灰引

一鎚擊碎，打頭幸遇作家；煆煉過來，入廛方稱行手。當陽發明潔白本體，暗室儘教特地生光。毫相交輝，進步看登琉璃殿；銀缸掩映，轉身不借夜明簾。即此是名莊嚴，何須別求福德？

化僧鞋引

水盡山窮，真實草鞋獰似虎；南奔北走，果然腳板溜如煙。忽爾底脫皮穿，便見腳跟點地，欲思莊嚴相好，須要出手檀那。針鋒頭一線纔通，福與慧管取兩足。

化薑引

袪寒禦濕，自古所珍；逐穢通神，於今為重。魯宣尼亦曾不撤，寶壽沼親自贖來。雖然妙用多方，自是恩歸有地，忍教老鼠搬去，肯讓椒桂成功？綠雲堆裏迸紫芽，賦性惡辣；青州衫內流白汗，爽氣清新。大檀度但減盈筐，香積廚便沾滋味。

化長明燈油引

衲子暗中行，驀然撞著露柱；瞿曇黑處坐，冷地笑破燈籠。欲得毫相光生，先參琉璃月滿。雙融寂照，還他鑑地輝天；一點圓明，方能騰今耀古。靈臺不昧，遍界難藏，直教慧燄恒綿，用報大檀恩德。

化鹽引

赤白相詢，羅漢杜西乾之口；井海通煮，世利豔東震之歆。故屑桂椒薑，得之則眾味兼美；而莧藜筍蕨，失之則一淡漠然。非是所欲干人，元來少他不得。大檀越杴頭上升合能捨；貧釋子缽盂中滋味更長。利樂無涯，祉臻蜀既。

閒語(三則)

余夜夢觀書內一篇題呂參政云：「几人架屋，梁柱必欲大、椽檁必欲小；倘椽檁大而梁柱小，一有挫折，則一室皆倒置矣！」斯言雖小，可以喻大。譬如人修身立行，志氣必欲大、心膽必欲小。志氣不大則壯歲無遠圖，心膽不小則舉動必造次。若臨事能精思縝密、含忍包容，則身修而名行自然立矣！倘負其麤眾之性、乖戾之氣，臨事不思、造次妄為，一有挫跌則名譽壞而終身不可立矣！可不慎哉？余見斯言有益故熟記之，但不知呂公何代、何時、何人也，亦將有以教我矣！恨吾年老，不能深究力行有負先哲，謹錄之以為後學者之勸誡云。

師一日謂中侍者曰：「子生逢劫運艱苦備嘗，兼且資性愚鈍出家時晚，未獲嚴師良友規訓。然其志甚堅，操守甚力，不濫交、不戲遊，於一切經書文字未嘗經目，剋苦向道二十餘年，將謂證道之後，習漏永盡無餘。迨處世應緣，細檢所行與理相矛盾者十常八九，乃思古聖先賢前言往行，如《寶王論》、《禪林寶訓》中歷歷可為法者，擇置案頭常常披閱，如嚴師諍友耳提面命，唯恐墮入流俗。凡出一言，思有益於後學；凡行一事，思可法於將來。日日知非、心心檢過。若一日無過可聞、無善可錄，此日則為法門中罪人矣！余每常思古人修德立行，以身作則處滿面汗下，便覺無地容身。只饒如是兢兢業業慎言慎行，尚且不如意事甚多、如意事甚少，爾輩後生稱其清年親近明師，決策向道，擇交良友輔益身心，庶異日紹隆佛種行解相應，不至墮於流俗。阿師切莫學余孤陋寡聞，虛棄半生取笑識者，言之痛心，慚愧慚愧。爾輩當刻骨銘心，勿為戲論。」

《寶訓》一書，叢林千古之龜鑑，後學萬世之楷模也。案頭朝夕不可無此書。近聞有據師位者令不必讀，學者遂置高閣見如寇讎。嗚呼！良有旨哉！蓋惡其言之刺己也。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三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四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啟

壽新蔡宋澺水中丞啟(代)

象駕騰光，毘藍應西周之瑞；麟書吐玉，闕里兆東魯之祥。物我瞻依，人天慶仰。恭惟護法，應期名世、蓋代耆英，命駕歸來。碩望隆天，中山斗布金；獨任弘護，仰佛國金湯。芳躅繼前賢，鹿苑施輞川之第；燕謀貽後進，平泉推洛下之莊。睡隱(澺翁堂名)期頤，四壁圖書長白晝；靜觀(澺翁▆名)自得，一鉤簾幙遠紅塵。皆曰陸地仙人，僉云現世大覺。金風噓桂，當明晦交朔之期；玉露瑩華，正嵩嶽生申之日。蓂莢纔開一葉，蟠桃已熟千年。(某)壑遺散木、穴處微材，叨主南塘，沐惠澤而義存金石；幸依藝苑，奉音徽而契洽芝蘭。昔近魯山，眉宇便覺增色；自違叔度，鄙吝消漸復萌。每憶還山已來常自臨溪發歎，清泉白石傍岩實以棲遲；丹棟朱檐望蔡城而遙佇。近聞初度莫能趨奉霞觴，遠托芹將代叩永綬純嘏。天錫難老，見黃髮之斯抽；人頌長生，冀丹顏之益駐。靡悉將素，統祈鑒青。

請沖涵和尚住金粟禪林啟(代)

覺花鬯茂，少室敷五葉之榮；苾草芳菲，曹溪傳雙林之秀，法以根應、道在人弘。恭惟猊座，德隆往古、學魁來今。倒跨鐵牛機，親承風穴之真子；直提木上座，恢弘臨濟之正宗。關萬劫之迷途，豁群生之慧眼。總持像季，善誘人天。照用同時，擒縱豈誇諸葛；行解相應，顧鑑不數楊修。解帶酬機，東坡老箭鋒雖則猶鈍；聞香穎悟，山谷輩鼻孔曾知郎當？(某)德雲久企、法澤遙沾，欲領棒喝之交馳，敢攀猊床而飛駐？真儀可觀也，倘或於尊宿下有些悟頭；門庭高峻焉！何妨於侍者邊得個入處？承先啟後，妙在父子一家；繼往開來，貴乎賓主契合。諸佛一口吞盡，元無可度之眾生；剎塵隨處現身，普當應緣而說法。三徑松菊已相識於昔年，四靄香雲望來儀於今日。湖光月影仍比舊以增輝，佛日法輪冀垂久而彌盛。敬附輶儀之貢，原陳軟草之私。佇候降臨，勿任翹切。

復汝寧熊恕雯太守請住金粟啟

入室留衣，昌黎快大顛之論；過溪囅笑，慧遠重元亮之賢。欲得大道茲彰，必須機緣相契。恭惟台臺天庭柱礎、佛國屏籓。奎壁聯輝，道源深味乎丘索；璠興重器，聲價倍愈於連城。蘭臺早羨蜚聲，雞林久聞令譽。文場風月，筆翻瀛海之波；翰苑煙雲，舌吐尼山之氣。隆寵渥於闕下，施善政於天中。靈府無私，澄春華於水鏡；神機應器，徹藻鑑於冰壺。故遊戲禪那，世法無非佛法；怡神內典，逸民即是天民。道合一時，名垂萬古。(某)為學既昧、於法少聞，濫服田衣，常愧自救不了；廁員僧數，每慚迴避無門。忽華翰以遙頒，謹拈香而拜讀。注念金粟乃故中丞創建之道場，痛切南塘實先老人元居之法席，情思至再、誼囑寧三？行長者之仁慈，付窮子之家業。但雲蹤鶴跡豈能合太虛之高懷？蚊質虻軀恐難負須彌之重任。將倥傯而就道，預佈復以呈詞。伏冀護法存心，張丞相之風規大振；籓籬秉志，黃太史之芳躅彌新。欲使吾道有光，全賴弘護不替；若教坐石鐫佛，自當喚鵝出瓶。傳之悠袍之稱，願聆蘇子瞻𦍕狂乞帶之偈；口之味耳之聲，獲誦劉經臣明道諭儒之篇。用展區懷，肅此專復。

復新蔡朱雪沽明府啟

置酒延賓，廬嶽高一時之遇；燒豬待士，金山仰千古之風。聲氣必有相投，神情方能契合。在擇賢者自然具眼，唯屈人者固是虛心。恭惟護法，考亭前烈、金粟後身，▆榜高魁，苞文華而吐鳳；花封出宰，擅技刃以解牛。暢懷吟嘯於南塘，美長材之多暇；澤沛恩波於汝水，頌善政之唯清。竹院逢僧，玉版禪參來得妙；花香悟道，岩桂機穎脫何奇？皆丈夫之能為，英雄不讀佛祖；均菩薩之應現，宰官元是比丘。傳燈本待高賢，大業必須名世。(某)匠餘散木、自分朽材，三學未明，齊竽濫食於東郭；一丁不識，布鼓敢伐於雷門？幸台召之寵頒，香幢可豎；喜法社之有托，正令宜行。敢竭駑駘以相從？惟冀金湯而呵護。將聆謦欬，預布衷私。

復新蔡劉漢▆廣文啟

春風得意，八絃馨上苑之香；洙泗揚波，千里洒鷲峰之潤。因緣弗偶，德劭維新。恭惟護法，詞翻錦浪、句燦春霞，鰲首奪標，早中青錢之選；鳳池飛表，終待紫泥之封。簡行化雨於杏壇，入坐春風於程席。育存三樂，馬帷暫寄於中相；聲振九重，張鐸望鳴於天府。兼以學通內外、教洞釋儒，峙梵苑之干城，開人天之眼目。(某)景仰徒切，瞻晤末由，所幸瑤翰相招，但愧樗材匪任，既荷金湯之有賴，自當首肯以何辭？渡無折葦、笻有就道。宮墻在望，待趨庭而聞禮聞詩；皋比惟瞻，冀弘護而為屏為障。晤顏在近，聆誨匪遙，惟祈丙融，率復不備。

復新蔡鄉紳眾護法啟

白社風高，如滿寓於九老；虎溪笑振，遠公列乎三賢。形雖易而合宜，道並行而不悖。恭惟眾護法乘菩薩，願現宰官身。丹詔紫衣，雨露曾沾於北關；青蓮白社，金湯久護於西乾。詠考槃之在阿，珠藏玉韞；嗟南塘之寥落，露冷風淒。為法求人，望憐邦而飛翰；開心道義，吐廣舌以陳詞。誼切雲林，鍾情覺地，瑤章寵錫，草木騰輝。靖節之高風未衰，坡仙之芳規再振。(某)胸碑無字，常見笑於大方；心灰久寒，惟自許於林麓。何期真龍下降謬采菜名，第恐濫吹先逃豈堪齊聽？指棋說法，歐陽公因語識人；抵掌談心，李文和從苗辨地。冀弘護之永賴，俾法社以常新。

復新蔡文學眾護法啟

列缺揚聲，三汲奮龍門之躍；园羅煥彩，九重移花石之晷。斯文必待人而行，大道亦乘時而起。恭惟眾護法，學海源清、文山峰秀，英華萃拔，蔚耨綵於雲霞；筆陣縱橫，振逸響於金石。久切山斗之仰，未瞻奎壁之光，適守塔以備員，幸登龍而有自。(某)胸慚茅塞，冀哲範以開荒；身愧遂疏，倩麻扶而修直。既辱嘉召，敢不▆趨？玉▆▆蟾，事聆毘耶之玄論；金風噓桂，待挹君子之光儀。

復金粟山主宋子勉郡丞啟

象闕調元，聞賦梅而知相；鰲峰奪錦，見編竹以決科。上善蓋有淵源；盛德豈無澤潤？恭惟山主，金庭碩品、玉筍清標。珠散文江，學家傳而有自；瀾翻筆海，才庭訓以速成。繩大父之芳名，想西臺繡斧豸冠遙遙華胄；紹乃祖之步武，司南宮雕龍繡虎奕奕名門。世業丕著於前，箕裘克振於後。德宣麟趾，池美鳳毛。爰自祗園獨刱，金鋪射旭日之光；法化溥施，蓬戶靄香雲之色。福田廣利，迷開中土之津；藝苑攸崇，人悟拈花之旨。家知選佛，戶甕傳燈，天雨吹四時之花，心光炳千載之燄。(某)昔曾預於斯會，幸屬楊意之遭逢；又欣托以名藍，乃辱安禮之鈞召。自揣機慚寂默，用愧豎拳。濫服蜂臺，邀花無空生之智；竊吹鷲嶺，擲錫乏鄧隱之能。固難聳動乎坡仙，亦當取誚於司馬，況先師靈塔無容坐視荒涼，若乃祖徽猷豈忍傍觀委謝？非獨儒林之高躅，亦是梵典之弘規，故促踵以肯來，竭螳臂而願往。伏冀金剛秉劍、般若操戈，深鑿湯池，增南塘九曲六橋之勝概；高加城塹，壯濟北一花五葉之綱宗。庶幾主中之賓，仙客常迎道院；賓中之主，相儒自出書堂。不罄區懷，先茲率復。

復金粟眾耆舊啟

振復頹綱必假冠世哲匠，建立宗旨須賴承褫高賢，道固無方，緣將有待。恭惟蓮臺，游戲禪窟、熟爛叢林，法海津梁，派疏曹溪正脈；靈山砥柱，燈聯臨濟真宗。聲光久著於覺場，勳業可勒於金石。街坊類普化十方，界谷應聲傳佐院。羨楊岐念餘年，任重道遠，幹旋必須長者，謀猷全在老成。作楫作舟，開人天之正眼；為獅為象，施佛祖之爪牙。作用精良，道行卓犖。(某)素性蓬疏，托修麻而易直；棄材樗散，俾大棟以難承。繼之浪出人前，故爾謬為眾舉。何期屋烏垂愛，信乎推物以及人？良由金地遙招，只得江陵而點首。木陰根據，躬宜階下九申；法乳淵源，理當塔前一掃。因緣既已會遇，時節實難遭逢，惟冀金蘭協贊、黼黻甄陶。元氣噓回，異草靈苗皆秀；頹風力挽，蕉芽敗種都蠲。庶祖燄續於棒頭，而鉗錘豎於日下。逆鱗看其批手，勁鬚專俟捋人。打鼓弄琵琶，還他一會；橫空揮寶劍，展我三元。芒鞋將欲及門；箬笠已往載道，肅裁佈悃，預復陳詞。謹啟。

復涇陽張稚恭中翰暨眾文學請住嘉慶啟

望重金湯，元靈山之記莂；勳開祖胄，賴尼嶽以屏籓。道不虛行、法須弘護。恭惟護法，心傳一貫、學富五車。口角落珠璣，文誇吐鳳；筆端生風雨，字挾飛龍。迥然坐斷乎塵勞，即張天覺不是過矣；卓爾扶持於法道，雖楊大年無以加焉！為憐嘉慶若絲懸，屢錫瑤章而鼎召。某樗材莫任、篾戾奚堪？本願曳尾泥途，只合深藏於澗底；胡為怒臂車轍，豈能重負於溝間？承當自度不能，又恐負屋烏之愛；然諾雖則勉強，實深愧▆河之馳。但公案雖屬現成，而業債終償未了。披毛戴角，審衲僧分固當宜；蔬派拓基，在執事理弗▆▆。▆蒙台選，敢不先趨？伏冀徹始徹終，悉布恩光於鹿苑；如環如鼎，肅清魔孽於獅林。挽回寒谷之春，大造人天之福。衷私弗罄，晤面披陳，謹此奉酬，曷勝悚仄？

復汝州牧羅素菴護法啟

曇花靴疊，幽香連上苑之春；苾草初榮，弱幹托檀林之蔭。雖燈傳少室，必待其時而後興；故道光鷲峰，須倩斯文而始振。屏籓是賴，泉石攸瞻。恭惟台臺靈鍾閬水、秀挺屏山，儒宗仰山斗之尊，蘭臺重鹽梅之櫸。才傾三峽，翻錦浪於文江；名譽八埏，健雄師於筆陣。神情大竅，識智晫明，披軒鏡於胸襟，渥恩光於帝▆。麟待錫寵，五馬澄汝海之波；隼旗飛揚，一路戴福星之頌。長才多暇，會於竹院逢僧；護法惟殷，乃為禪林擇主。瑤華遠降，霏珠玉於九天；寶鼎頻拈，爇龍涎而三沭。爰念風穴，迺沼祖開刱七百餘年之道場；痛切白雲，誠先師中興三十四載之法席。燈燈續燄，已昭三世之光；葉葉聯芳，何期中道而萎？蓋招樗朽，督任住持。但(某)緇林朽棄、岩谷濫岌，禮樂未瞻乎宮墻，葵莧敢入乎禁臠？瓦缶按▆，豈能並鴻鏞之音；蚊翼微乘，恐難負泰山之重。躬當就道，賴有法務之糾▆；春即移笻，當聆明公之韾欬。伏願金城益固，法塹恒迴。郢州衙內，銕牛機條令斯斬；富水灘頭，鯨鯢釣鉤線方拋。聽憑玉泉秤居士，來稱天下衲僧；看取風穴憨道人，均調室中龍象。將見宗壇再闢，魔無障而永清；祖道重光，緣有待而須應矣！(某)無任瞻依，佈復惶悚之至。謹啟。

賀汝州王州尊啟

卿雲肇布，暖回寒谷之春；膏雨咸施，潤沾枯芽之茁。梅徑飄香而吐玉，柳色拂檻以含金。道泰時逢，盤呈辛餽。恭惟大護法，天庭梁棟、聖世夔龍，瑞協槐堂，指日慶三公之應；歌忻繻褲，芳名傳萬戶之聲。胸貯玉壺，冰湛湛水清到底；臺懸照膽，鏡明明月印當空。佛固悉荷帡幪，汝墳全藉保障。茲者風穴古寺，爰宋世沼祖開建之道場；蓮社僧坊，乃清朝先師重興之法席。詎料事成人去，空山之猿鶴含悲；幸賴薪盡火傳，丈室之禪燈未墜。歷四憲臺弘護之不替，更七牧主媲美之相沿。期會翕然，山靈賴永。某緇田茸腐、法舍秕陳，謬采以克住持，徼妄而承重任。奈何業債未了，故東奔而西馳，原因目疾難瘳，繄心遙而步卻。所以朱旛蒞汝，未效竹馬之迎，何期白雲安禪，幸托棠陰之庇？二天有戴、五內難通，特專啟以告虔，敢修芹而奉獻？伏祈原鑒，曷勝巖▆？謹啟。

復汝州羅鎮公二守啟

什悶姑臧，鐵騎開人天之眼；安來襄國，華座禮帝臣之尊。匪曰道在得人，敢謂凡能作聖？恭惟大護法台臺，琳瑯夙譽，衣缽真傳。北苑蜚聲，吉徵綵鳳之瑞；南宮射策，光浮夢筆之花。既爾竹剖麟符，鑣聯熊軾。居敬行簡，沛膏澤於汝墳；節用愛人，卜金甌於天府。保障等▆高而並峙；冰壺湛汝水以同清。公府草生，清凈堪擬白業；訟庭花落，幽閑自遠紅塵。撥轉空中之磨盤，楊學士飽參廣慧；拽回座下之牛鐵，李刺史▆契白雲。先哲既有宏規，後賢豈無芳躅？(某)田衣末品、庶種陳人，愧乏點石之能，豈有雨花之墜？何期鈞命遙頒，念風穴祖庭之寂寞；即當草鞋緊峭，緣興善土木之糾纏。春日載陽，方聆石渠之元論；荒詞率復，預申草莽之鄙懷。法護惟瞻、棠陰是賴。(某)臨啟曷勝激切？瞻依悚仄之至，謹啟。

壽汝寧熊太尊啟

伏以律轉應鍾，坤元順承天之候；日躔析木，嶽降直生甫之辰。士庶歡騰，人天慶仰。恭惟護法行菩薩道、現宰官身，家學淵源，傳孔孟之衣缽；匡時遠抱，為廊廟之夔龍。波撼洞庭，二酉富胸中錦繡；氣吞雲夢，三湘吐筆下珠璣。德星朗耀於天中，勳名籍甚乎帝闕。折節好士，漢王龔之再來；勤政恤民，魏賈逵之復出。適逢賜錦，喜遇懸張，祥光望溵水以熒煌，佳氣分呂亭而披靄。鶴琴堂上，茂莊椿之八千；玳瑁繨前，來絃歌之十四(汝寧屬州縣十四也)。梅飄玉屑，兕觥介眉壽以無彊；姓覆金甌，雞香列黼扆而有卜。編氓爭趙日之愛；緇林獲蜀葵之傾。(某)廁影僧園、濫膺田服。幸托檀陰之庇，敢效嵩祝之恍？伏冀絳縣老人，何逾趙州甲子；▆門羽客，無越寶掌神僧。日之升、月之恒，永作皇朝柱石；天之長、地之久，常為佛國金湯。庶靜披袈裟，穩坐甘棠影裏；得橫拖拄杖，時行化日光中。聊貢菲儀，用申芹意。敬披誠而將素，祈俯目以垂青。肅布荒詞，代叩公座，某臨池曷勝歡忭仰祝之至。謹啟。

壽新蔡于克大明府啟

祥雲靄慶，黃花帶露於金提；寶月流輝，白雁追光乎銀漢。士庶歡騰百禔，君子胡不萬年？恭惟護法竺乾大士、震旦宰官，惠政宏猷，造鯛陽孺耄無疆之福；膏露沾被，濡金粟聖凡甄陶之仁。當大火之杪秋，宜長庚之挺曜，一佛出世，四野歡騰。(某)敗種焦芽，恩波深蒙普潤；苾草萎質，甘棠實借濃陰。瞻薦棗之大如瓜，歡同酌兕；逢稱觴而霞作露，喜切懸弧。無能放群鴿之金籠，空羨題楊鶴之錦軸。元採蕨蔬，用佐賓筵。伏願介壽彌增，甲子衍無央數劫；純祉洊至，壽量等牟呼粟多。緇門永賴帡幪，儒林長仰山斗。肅裁四句，代祝華封。

侯李光祿啟(末碑文)

世相常住，鼎新幸獲檀那；金石流輝，大雅必須名世。敢申楮墨、遠叩槐庭。恭惟大護法，伊周世業、董賈▆名，魁占鳳池，萃拔眉山之秀；標奪鰲首，瀾回錦水之春。文起蠶叢，歷代之衰風；榮生梓里，全川之景色。才清唾玉，人訝青蓮再來；學注長河，世欽端明復出。經濟則淵浴白日，殿識履聲；斡旋則石補青天，甌占▆字。調鼎已瞻寵渥，築堤佇見登庸。茲者興善禪寺，風稱關內名藍；道樹香幢，舊有西方景相。傾頻莫甚於斯世，輪奐聿新於此時。欲勒石以記工，奈無文而何豎？(某)忝在桑梓、濫叨住持，智識昏瞢，無緣趨文翁之里；卑躬劣弱，未敢攀元禮之門。願識荊而腸日九迴，詠伐木而情懷三歎。頭陀寺裏，徒羨王巾之文章；王母祠中，空思陶毅之著作。若非邀白府夢花之筆，▆能開祗園覺路之光？白雪陽春，不起草而立就；金▆玉露，非假飾而現成。行見千載山門，得比隆於華嶽；會看萬年奎璧，恒曜彩於星河。倘賜概然，用垂不朽。(某)臨啟，曷勝激切翹企之至。謹啟。

請愚公長老繼方丈啟(代)

五葉濃陰，舊本幸垂新雨露；一花現瑞，前枝重▆後光華。扃大法必荷擔如來，恢先志須當家種草。恭惟猊座，九木長子、雙桂承孫，早年破家，衍靈山七十二傳之正脈；壯志覺世，紹滹水三十四代之綱宗。爍然手眼精明，直教▆牛血▆；展也機鋒捷明，縱饒石虎汗流。化外遠來▆，緇素咸欽。山斗室中分半座，龍象悉荷鉗錘。勳著叢林，口有碑而眾豎；德輝保社，光不耀而自尊。名聞飽飫乎諸方，梅熟久矣；道價聲馳於四海，穎脫快哉！讚歎非私，供詣是實。所以曲彔木之床子，補處當陞；蓋緣獅子兒之雄威，宜發一吼。況祖脈如線，汾陽昭之慳臥何安？值慧燄臨風，首山念之相繼孰起？(某)承先老人之遺命，協眾執事之輿論。常住敢作人情，儲嗣應當主器，翹勤懇請，齋祓陳詞。念猊座不無少虛，直下承當而首肯；慮典型恐有傾覆，應早接物以懷虛。舊爐鞴不至灰寒，新規模重觀草偃。是父是子，冷門庭愈輝愈光；學箕學裘，大家聲克勤克振。惟冀即日登壇，聲前喝出曹溪月；乘時入室，格外棒開臨濟風。號令人天，溉沾後學。

候汝州高射斗太守啟

恭惟護法，清時鼎望，濟世日霖。化浹下車，遐陬傳來蘇之頌；恩敷攬轡，福氓忻有褲之歌。冰鑑玉壺，汝墳全借保障；丹霄明月，佛國咸恃金湯。三異呈祥，九重彌眷。(某)一茅自覆、四照依榮，祗林幸荷栽培，山門咸蒙陶鑄。苾草微樾蔭袈裟，悉偃仁風；金田倩棠陰泉石，近睹化日。緣慳李御，心切斗膽，敢採封以告虔，謹削牘而舒悃。伏祈汪鑒，惟有冰兢。

謝汝寧熊太尊啟

恭惟護法，秀鍾江漢、氣毓玄黃，屏翰天中，世稱召父杜母；保障南汝，人坐壽城春臺。望重卜金甌，善政通於帝闕；台衡光玉鉉，恩膏及於祗林。饌美伊蒲，泉石千秋勝蹟；宗揚妙諦，毛孔七日猶香。茲當暖律初回，未遑晉謁；俄傾金蓮罷燦，徒切瞻依。(某)檀林棄材、緇田宿草，元托甘棠之庇，幸了餘生；愧無花雨之邀，聊供灑掃。何當禪悅，遠自妙喜頒來；盡飽酥酡，都從華藏回向？肅函申謝，曷勝神馳！

候雪石和尚啟

恭惟宗堂繡礎，法海雕梁，揭慧日於昏衢，靈光炯炯；標智幢於火宅，善誘循循。坐斷佛祖淆訛；打開人天正眼。當陽顯示，紫羅帳裏撒珍珠；徹底掀翻，赤手街頭揮尺八。殺活縱橫於棒下，語鋒利捷於機先，後學咸賴鉗錘，高山懷切仰止。(某)樗材散木、粥飯庸流，屢荷注眷之仁，愧乏瓊瑤之報。雖同風千里，奈異地各天，奉晤莫由，神馳何亟？肅修緘以訊祉，領雲樹以瞻依。伏惟海涵，不較疏陋。

復廣慧純哲和尚啟

(某)也罪根深重，業累所親。想積習未除，故空中結無明之果；思夙緣欲了，正火內開三毒之花。將謂鳳卵雞窠，生當奇異；孰料驢胎象子，出處分明？雖背跡而向心，能無蓼莪之感；但明真以去妄，不同蓬矢之祥。豈憶吾兄，金蘭契重，手足情深，格外行權，篤儀型而親友愛；矩中至變，敦愷悌以重人倫。大火正屬西流，已光初度；日驪直於鶉尾，更負虛生。何當鼎貺遙頒，敢卻汗顏登拜？託辭致謝，借楮申懷，凡百未言，專使備悉。

敲空遺響卷四(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五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尺牘(上)

與張稚恭中翰

日者獲聆高論，盡袪塵惑，如輪王髻珠光輝照耀，使人胸次豁然。歸坐山房猶似對維摩於丈室，笑翅不二之旨，曼殊首肯，然光風霽月亦孔昭於塵世外矣！惟時桂吐小山、梨翻大谷，正護法懸弧令旦，想稱觴祝頌，世禮如然。方外人無以為贈，唯借日月千秋燭、乾坤萬歲山為護法壽，不知階下石肯為我一點頭否？附芹將意，遠存誠敬，又當相原攝受於燒豬之偈可也。一笑。

謝劉君朗文學惠紙

日外叨愛過多，復以剡藤見惠，雅誼何駢繁也？第不慧書慚懷素久矣！畫虎不成，文愧契嵩，亦知去古甚遠，既勉效雲門之詠，只恐遺玉版之羞。忘懷受施，僅此佈謝。

與霞源紫谷和尚

三冬來，奇怪雪花片片不落別處，林下人豈獨衲被蒙頭，而爐頭榾柮已煨盡寒灰矣！賓主句無人撥著，匪但寒毛卓豎，唯吾兄坐斷孤峰，渾忘一色，弟又焉得不念及哉？近日長安甚鬧，其如我國晏然，想興居山中自是無恙，俟雪開山徑，自當作不請友也。附《風穴志》、《恣▆草》二冊，照入不贅。

與張稚恭

前過嘉慶，厚擾純陀，歸來毛孔不啻七日香也。謝謝！聞令郎鐵筆精妙，欲求賤名一方，不識肯惠然否？元、愚二公之詩，清新俊逸，莫敢追塵，恃愛續貂，貽笑弗恤，想經慧照矣！拙稿序成就便付梓，若不屑荒居，籃與過我一敘何如？

與張水若太學

曩於嘉慶寺獲瞻叔度丰儀兼領大教，清濁澄淆何啻汪洋千頃之陂？誠令人鄙吝自消，信林宗之言非謬也。見貽佳什，行吐風雲，字落珠璣，跨李杜而直上；超王孟而無匹。性情卓絕，新致英奇，但獎譽過情，實增汗愧。彼時拙稿，原取笑於大方，何期令尊老護法不棄？吳江楓冷，概然冠以碩文，真如大還一粒點鐵成金耳，匪但有光宗社亦千秋賴以不朽。今災梨已竣，印裝二冊，特呈慧覽。附《風穴老人語錄》一部，並祈照入不既。

與黃珍伯文學

日昨飽味冰廚，兼示董、黎二先生法帖名畫，歸來若寐神遊，如處峰巒疊嶂間，而流泉決決宛在耳根、花鳥紛紛錯雜眼底，神與境會，宿痾頓愈八九，信云輞川去疾，真得忘我於形骸之外也。謝謝！

與華陰孫長發明府

奉教訪仙峪。明日，緊峭草鞋，偕二三子撥草瞻風，詢峪而進，約三里許，兩山相合，仰天如線。樵子曰：「此龍頭峽也。」一潭澄鏡、雙橋跨流，絕壁千尋、孤危萬仞。石岐草淺，非無路而自迷；樹轉山回，別有天而可見。松岩垂畫、水氣生霧，鳥語猿啼，憫者心惕。加以巉巖峻嶮、棧道凌空，舉足防跬步之危、側身有擦耳之慮，目無他瞬，手亦畏攀。飛流激湍，㟏岈滂瀨，浪花噴雪，聲震若雷。立視魂驚、過者毛豎，李白之詠《蜀道難》又不若大華之仙峪矣！沿流而進約三十餘里，山水忽分，徑若飛蛇，捫蘿附葛而上者又約有十餘里，一巖高敞，中有石室，量不滿丈，與太華西蓮峰對峙。面橫秦嶺，雪爛堆銀，滑石青苔最難履踐，若非拄杖得力竟不能到。一龕跼蹐，尚可容身，往來口蜋，似乎不便。意欲西行，不及趨座奉辭，倘有住處，嗣客截逵。率草聲謝，不備。

復甯文伯文學

別來有數月矣！積悰區懷，思欲與足下輪談半晌，竟不可得。偶辱來貺，信念曷當？謹登供僧以廣檀施，走筆布謝，語不多及。

復張愚公文學

前日南歸，途間中暑，腹內覺熱，調息不暇，損辱佳篇。披覽燦然，焱絕炳煥，譬如追風逐電，度越山海，固所以殊絕駑駘者也。返復週旋，載歌載詠，墨淪紙弊，手不能釋。謹韞櫝珍藏，奉為鴻寶，謝謝未一。

與邊乾行醫士

前駕過敝寺，適分衛遠出，失候為歉。時當溽暑，僧患痢疫甚多，聞足下靈臺夢▆，妙劑通神，懇垂青囊之手而令萎樹回春，則恩同再造矣！

與趙連城郡丞

客秋邂逅於涇陽之南原興福寺，一言針芥，如舊識已，正切引領，忽聞喬遷西安，雖地隔匪遙，其奈失我所天，別去咫尺千里，佇想用勞耳！然鏡心陳跡，良悅於中，不以形疏致澹，悟涉則親，所以暮雲春樹，企仰殷殷，不能不借楮伸訊也。春風保愛，會晤何時？

復劉介菴太史

鄉也枉顧廣教，獲聆驚世絕俗之論，舒嘯於蒼松翠柏之間，朔風驟至，萬籟俱響，霞明渭水、雪霽終南，滿目真機，非盡心上士孰能領略？護法胸羅萬象，觸處洞然，會境物為自性、收詩料於目前，一一從毛錐子上放光射我，至令泉石輝映、山鬼驚號，感佩悠悠。別去咫尺，聞問少通，景行高山，徒增懷結。想畢郢為秦中勝地，得紫谷和尚闡化於其間，又得護法極力匡持，可謂靈山有約，賓主相得。不慧德雖有慚，而亦不愧其居之有鄰也，願護法詩酒之餘，常當借座紫老，不可吝惜寶帶而獨讓蘇長公也。倉卒裁復，不盡所言。

與張稚恭(四首)

拙思一冊，錄塵郢削，間有可裁者，祈不吝繩墨，其不可者去之，幸無結喜歡緣而令我心眯也。借驪珠一耀，頑石頓令生輝矣！荷荷！

又

不披俉來者有數月許，日望嵯峨，雲樹蒼然，其遐思為何如也？自歸，飽飯閒眠無所世事，思再欲與功甫居士說，上大人可能稅駕得相過否？

又

昔有越僧，慕吳中唐高士畫，以紙一幅作詩寄之。詩云：「寄將一幅剡溪藤，江面青山畫幾層？筆到斷橋流水處，石邊添個看雲僧。」唐讀詩，欣然揮灑，如詩意以復之。不慧近日獲繭紙一幅，依模脫墼，不能作越僧詩，得隨意揮灑幸矣！冀即惠愛何如？

又

自違台教，▆集心茅，企仰斗山，寤寐頻勞耳！前雖晤顏，以他事匆匆別去，愚衷未吐，鬱鬱至今，不得不白之於護法也。嚮承雅誼以兜率見召，是以蚊負泰山實不勝任。入院已來山門無補，有辱明鑑，赧愧何如？彼時疾欲告退，但任當年現役未敢啟齒，所以委僧住持，辦納國課，恐貽累他人，故延至今日，現年已過，得進言者。不慧久居方外，塵事少干，豈能學稼而困於老農者耶？祈護法垂兜羅綿手，放支亭之鶴，令得翱翔於雲漢，則感戴萬萬矣！恃在知愛，率草奉辭，另招僧住可也。含毫情塞，諸不申具。

與張水岩

晤教還山，滿擬行期尚遠，俄傳明日遂行，俶裝何太速乎？然此行有可喜者，南州獅子窟也，叢席轟轟，到日可姑置塵習，稅駕一參，倘能如商英老踏翻溺器，及第心空，得個禪狀元歸來，庶不孤此一往。松陵重邑也，既佐令叔必有所司，唯酒無量多失，是戒也。兜率院事想付託得人，駕行矣！不獲躬趨祖餞為歉。溽暑道長，伏惟健仮。

與華州懷雅社諸公

甲寅冬，晤眾護法於西郊之映雪堂，數載積悰，未攄萬一，而暮色促人歸去，念別已來指又三屈矣！烽煙日作、音問少通，每於風晟月夕遙望少峨，惟有馳想耳！料個中人，雖處塵勞烈燄中，自有一段冰雪襟懷超出乎世外也。向有俚言，今已災木，便附二冊，供諸公一笑，幸勿投之水火。倘社中近有新裁，不妨遠一寄我。

寄張水若

別去，日月如駛，載及有餘矣！道途修阻，音問久疏，未諳體中何如？霞瞻永歎，佇想用勞。八月初旬得手教，披尋返復，恍若晤顏，洵以越俗之標獨恬世外，令人懽足方寸，但云佛法未到圓明無礙時，覺塵務攖心，未為樂耳！此誠於法不苟、出語無妄。此事須是盡情放下，單提話頭，向念纔起處既便照破，久久自然打成一片。於應事接物之際，如鏡照像、如鳥飛空，隨處發生、當處滅盡，任他塵務冗來有何攖礙？所以楊大年、張子韶、趙清獻、馮濟川輩，勘破世間這等勾當，都來一筆勾銷，能真履實踐到與麼田地，得大自在，圓明無礙者，只是個放得下耳！足下直將話頭，二六時中，動靜閑忙、折旋俯仰默默提撕，但與麼做去，心期滿處驀然冷灰豆爆，不患不到古人地位也。兜率賦重差繁難以支應，已解院事，近日遷居廣教。義真來吳，肅裁奉聞，餘不盡禱。

復聖泉滄涵和尚

前辱綸墨，問老人信息，雖傳言紛紛，尚在芒昧中，未敢為確，聞恒崖春中又復往洛矣！風穴去此只千餘里，雖間關修阻，然商旅往來亦可順寄。昨歲有書數番，年餘並無回音，不知有何故也？適慧林來，復承教示，存問過厚，感愧益甚，恨身不生羽，無可奈何耳！比來法運艱險，人心忌刻，桃花風絮，逐浪隨流，幸吾兄高尚其志，法門始覺不孤，如弟僭妄取笑大方，不無仰愧。龍天寶界訛傳，萍蹤難定，亦聽之自然而已，▆人信息，嗣有的音，自當馳報。此復。

復張稚恭

日外與令郎遇諸塗，傾蓋數語，分袂各去，一西一東，未聞出疆消息。昨抵暮，問松持書到，始知有松陵之行。讀寄別詩，真不啻牟尼晃耀，光照三千耳！初住廣教，人事冗繁，不獲躬趨歌驪，此心為歉。勉強續貂，專僧代餞，想以方外見愛，恃不我較。歸期何時？原頭日望，不盡依依。

與靈石任水菴明府

甲寅冬，幸晤護法，適榮任山右，驪駒載道，不慧亦返策惘中。念別已來，掌指四屆矣！屢欲裁候，以間關修阻，雲樹之思只望河分注耳！歲一之口，偶貴治民客於西安者，詢知德政洋溢，生佛爭傳，不慧不覺舞蹈生歡，蓋護法明良會遇之時，乃我苾芻林泉依憑之日也。如風穴祖庭，承護法金湯之力，法幢興起，二十年來祖道重光。後值護法出山，先師於丁巳四月亦抽身長往示寂新蔡，訃聞想備悉矣！先師與護法交稱慕逆，平生道行唯護法最為詳悉，其塔上之銘，非護法大手筆則不能盡述也，未諳雪兆兄曾詣彼請銘塔否？因便肅函以致遐思，附拙刻二種、里言二律，恃在知愛，敢陳芻薨，惟冀台鑒。不宣。

復李雪木先生

不慧粥飯庸流，長日閉門打睡，何乃枉駕辱顧，兼護伊蒲？不惟飽德而飫教，開茅益我良多，復貽佳什，韻製兼美，不減盛唐。來教索和，是欲匱嫫毋於文茵而比妍娵閭也。恐負雅誼，只得勉強塞白，誠遺笑不恤。附拙刻四種，祈罷琴書時省覽亦有補益。扇書乏筆，禿頭報命，真衲僧本色佛事也。呵呵！

復吼林鯨侄禪師

客巖冬，邂逅於藥王祠，水乳針芥不期而合，此亦大有不可思議者也。別後常懷道愛，中心不忘。近聞長安士庶賴公婆心拯拔，鉗錘肯綮，人人知有向上事，誠為正眼豁開，津梁有在，不獨障回來學之狂瀾，即斯世之大光明幢又在大力躬行興起，是所望也。佳刻領到，謝謝！此復。

復孫克明居士

別久深思，言不能喻。昨接翰教：「始信於吾道漸有進益，但云不覺意路邪行，無繩自縛，何能久久親近動靜一如為歎」者，誠知居士向道之心甚篤耳！不覺意路邪行，邪行者誰耶？覺邪行者復誰耶？無繩自縛，盡大地是個解脫門，誰為能縛？誰為所縛？既知無繩自縛，何不索盡一放，做個灑灑脫脫漢子，自然動靜一如，資生產業與實相有何違背？又云：「當施何法於樂地，頓銷意識之岐蹤？」殊不知我此法門元無一法與人、元無一法繫縛於人，有何意識之可銷耶？銷之一字便是岐蹤。不見永嘉云：「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元自性天真佛。」喚作天真佛，早是畫蛇添足了也。居士留心回久，惟冀不忘初志，於二六時中，動轉施為、折旋俯仰之間，孜孜參究畢竟是個甚麼道理？用心日久，驀地打失布袋，方知與不慧無纖毫間隔，而與從上佛祖同一鼻孔、同一受用，何必久久親近然後為得乎？以居士向道真切，臨池不覺葛藤如許。若約衲僧門下，未開口已前早已錯過，放居士三十棒，待別時來喫。囑囑！

與華州劉碧瞻文學

疇昔過我，承教承惠，謝謝！茲者傳聞足下閉關禮斗，不慧喜不自勝，故肅裁相訊，果有此事否？蓋閉關一事，非涵養深粹者甚為難得，於塵勞擾攘中發此清淨心甚為希有。雖釋不可與道，門庭各別，深淺不同，然理無二致豈可固執？殊不知心、佛、生從來一體；儒、釋、道本自無差。不慧亦不曾讀老莊看丹書，已知大丹在人身內，於他家門戶不敢言窺其堂奧，但據實而論，足下儒者也，以神仙為何如人？要知只是個凡夫中脫略自了的漢子耳！亦不易為。歷觀古今多少英雄豪傑之士，被貪愛兩字纏縛一生，竟勘不破、盡擺不脫。足下夙有根器，毅然傑出，能破塵網、竭愛河，翻轉面皮，要向沸湯中結冰、火燄裏生蓮，也要做個脫略自了漢子，可謂出他英雄豪傑一頭地矣！但邇來正法難扶、邪法靈驗，人多易惑，不知足下遇人何如？若論指示，如醫師治眼、金錍刮膜，稍有差池則睛破矣！非同草草，想足下所遇得人，亦不得而知之。今既入關，只看平日做的是甚工夫，勿論仙之成與不成、丹之得與不得，只管實樸樸做將去，如客久思鄉，今日一程、明日幾里，自然有個到家的時節。若是我衲僧門下，亦不用講玄𭷓、說刀圭、論火候，向這臭皮囊上作活計，直以天地為爐、陰陽為炭，以四時八節二十四氣為藥物，使飛廉鼓鞴、元氣吹噓，將四聖六凡於中千煆萬煉，久久煉成一顆牟尼寶珠，放去收來縱橫無礙，輝天鑑地、耀古騰今，任從上通有頂、下極空輪，無一物違背；無纖毫間隔，有情無情唯一無二。既情與無情惟一無二，則人人皆仙也；有頂空輪毫無隔礙，則盡世界皆關也。人人皆仙，又有何仙之可成？盡世界皆關，又有何關之可閉？到這裏，足下▆信得及否？若信得及，迨異日打破關來，向甘露杖頭通個消息。附〈偈〉一首：「真仙元不在關中，了得身心萬慮空，驀然覷破關中主，大地何曾礙己躬？」不慧如此披陳，不知有當於高明否？請諒裁之。

與魯子雅徵君

客歲秋仲，聆高論於醉竹精舍，如傾甘露水沁入鄙人枯腸中，寒漏頓洗。瞻侍未久，而明日遂行，仰止之思，徒勞夢寐。近聞維摩丈室一切屏去，不惟截斷諸方大士舌頭，而宗社翹然有望，庶不致寂寥耳！前閱拙稿，聊以適性，非敢與於風雅，幸不棄水火，篋以持歸，未卜郢匠於閒暇時肯為我一運斤否？曾諾引言，未卜中山君已惠然否？茲因老人欲返風穴，目下起程不及面辭，專僧代訊，祈將原稿付僧帶回，候異日圖晤，中謝不盡。

與雪石和尚

久沐慈雲，未獲躬領棒喝，中心鬱結，如有關然。春時過汝，雖晤法顏，以行腳匆匆，不及款敘為恨也。在吾兒，同風千里，目擊道存，必不讓溫伯雪子。兼承祖餞，汎愛過隆，緬懷雅誼怡怡然，兄弟有不能忘情者也。附便聲謝，意不盡言。

與雪兆和尚

闊別稍久，眷與時長，梅影到窗，渴懷增歎。嚮聞請主鶴林，奈執侍匏繫，無由以聽獅音一吼，抱歉何如！承翰開讀，始知彼方大有勝緣，學者雲從風附，於老人法道在吾兄克振矣！愧不能置瓣香於座前，返辱厚貺，令人受之汗下，卻之又非所以事長者，謹拜登謝。藏經閣於舊歲八月興工，今冬想欲告成，不識願從人否？至於普同塔猶未動著，倘異日經營自有裁報。老人饘粥甚健，勿煩遠念，春風和煦，惟冀順時保愛，法門幸甚！此復。

復張太阿明經

耳足下名聞者久矣！昨過襄城，獲遂披雲之願，知足下從正信中來，不為簧鼓所惑，心甚忻羨。辱來教，參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留心者二十餘年，然時下像季，得一二霜丰道骨，卓立於其閒者鮮矣！唯足下具決定信，必欲發明父母未生已前這一著子，蓋夙薰般若，蘇長公、黃山谷之流輩也。閱製〈首山序〉文，淵泳思長，而詞壇赤幟、藝林錦繡，誠為足下奪其標矣！其中機緣典雅，稱旨於尼山少室一門，超出二十年來固結於胸次者，徹底掀翻向人，得不為般若社中之英靈漢子耶？若是父母未生已前這一著子，直須芟卻葛藤，颺盡壒𡒁，正好來金粟手裏吃痛棒始得。

與沖涵和尚

將接昺顏，萍遽東西，俶裝倉卒，叨愛未謝，歉也何如？歸來山間打盹，而涼燠忽貿遷矣！審烏兔剎那，復形無益，駑駘自鞭，深愧不前，恐負吾兄知遇之先見耳！遠在千里，音問久疏，幸虎、哲二兄南去，託訊猊床，起居安樂，天道亢陽，惟希珍攝。臨池東望，悵矣神飛。

復義真禪友

古云守道為難，而行道更為難也。弟雖不能行道，幸以甘苦淡泊自處，亦不幸以甘苦淡泊自處謬為俗子虛譽，遂囮生事者所忌，以至此謗。使弟如三家村裏扮社火，塗臉執杖，隨群逐隊，焉得不為人喜而安其寢處乎？所謂定業固不可逃，然見怪當不以為怪也。付之一笑！

與紫谷和尚

暮春枉顧，極欲覆訊猊床，忽聞已返靈源。雖哲人知機，世出高尚，使弟追從無由，想念悒悒，勞心無已，不知當為何如也。

與斷峰和尚

春中入關，於華陰曾草數行訊候，今逾四月。弟近處華州甘露寺，無可為吾兄道，總知澗飲水食，痛惜秋霜，非敢妄及滋味深長，惟恐酸澀為人所棄，取罪法門、恥玷知己，此弟素日志也。回思吾兄坐曲彔床、拈無生棒，虓闞汝南，人天欽仰，於老人法道頓覺輝煌矣！

與▆峰和尚

柳新桐落，駒隙易馳，尊體近來起居安樂否？弟春中至華陰會孫明府，道及與吾兄總角交好，別去二十餘年矣！急欲與兄一晤，甚為懸切，附便達知。弟近況暫息甘露，依山傍水，似可支折腳鐺子，不知緣分何如？或坐具得展，雖齧雪飲冰，弟之素志。若謂靜居自樂，正不如處鬧藍而為明眼者笑也。

復雪兆和尚

甲寅冬，拜別歸秦，而烽火日熾，數舍之內間問不通，況千里外乎？昨歲三月內，月菴東來，得兄書，始知先師圓寂將期年矣！此時號天叩地悲無所益，空望雪山徒有菀結，恨身不生羽，厥途無由耳！幸泰階稍平，將欲東向，忽慧圓、西崖二僧冒暑遠來，聞金粟中涵兄訃音，令人如冷水吞符，肝腸不翅分裂矣！連年來，何吾家門不幸之若是耶？及讀手教，以金粟門庭恐為峰落，光師塔須人洒掃，欲以是任督責愚弟，然此事非小，當擇有力可克其任者，況同門兄弟亦多，如弟樗材，兄素委悉，邇來氣力寢衰，精神疲瘁，又新住燉煌破院正營修葺，豈便告退？中有可議者，唯先師靈塔急欲拜掃，情出兩難，意欲以滄涵兄代理燉煌院事，不知彼意如何？倘肯慈允晤顏，則近使旋肅，復不罄愚衷，統祈心照。

復宋子勉郡丞

計別足下於辛亥之春，合壁不停，忽焉十載，南北相警，鱗鴻間隔，無從申候起居，勞望情深，未嘗暫撥。先師圓寂貴剎，承令祖與足下極力匡持，後事周詳，二天之戴，銘鏤心骨矣！今泰階已平，正欲東馳，惠書遠及，如自九天而下。開緘展讀，云令祖仙逝，沖涵兄亦西歸，此時雖方外人，不能如鐵石之無淚可下耳？痛何如之？禪林虛席恐日久寥落，遠召不慧以為住持，況先師門下荷法者眾，當循序推舉，此非細事，如不慧腐材朽棄，奚當茲任？至於先師塔前，必躬趨拜掃。專使旋，肅佈祗復，伏惟鑒炤，不盡披宜。

復紫谷和尚

弟碌碌庸材，濫廁僧數，法門無補，實足騂羞。屢蒙吾兄慈光惠照，遂麻幸直，而中心不勝感激，故以道誼為睹，不以世情分別者也。夏初，不料有金粟之命，事不容己，本欲趨座奉辭，再瞻眉宇，聞法體欠安，恐起居過勞，不欲相煩耳！已具片紙申意，俟行後方便上達，何期翰貺先辱，五內銜私，百朋榮藉矣！及讀來教，諄諄以先師是念，足見兄平日愛弟之心，而數年相知之雅，痛切相關，誠仁人長者之言，而弟涕淚悲泣，敢不拳拳服膺也哉？弟愧列陳人，何足為兄掛齒？況法道垂秋，雖鄭雅相亂、朱紫混淆，在明眼人自有高鑑，此時冀吾兄正令全提，坐斷三秦、障回百川，有何妖狐精魅之現形耶？扇頭佳什，字字瓊瑤，謹登載道，奉揚慈風。餘珍完趙，秋風蕭瑟，善謝故人，順時保愛，法門幸甚、人天幸甚、弟亦幸甚。燈下草復，不能罄臆。弟行矣！望南瞻禮，不盡於邑。

復雪兆和尚

客秋至山，討擾常住，兼領法誨。建後東馳，翹渴日西，想吾兄春秋鼎富，而腹疾未嘗不在弟心中也，不審比來何如？正念懸切，坤、潛二公至，開讀翰示，如晤對一室，詢知腹疾大愈，弟不勝喜躍。矧風穴祖席，光老人開建之道場也，關係甚重，非吾兄孰能撐持？須善珍攝，為法門幸。常住瑣末，悉委執事，不必過勞，至於眷屬，又當繩之以規矩，不可以幼而溺愛，恣縱放肆，異日蠱毒叢林，為害非小。況佛法下衰，祖途荊棘，典型後學，全在吾儕輩導之以禮法耳！禮法一壞，祖道不復整矣！後學當何以取則？弟深慮之，致言逆耳，諒不我較。聞木菴任護法，解組歸來，煩為致意。先師塔頭，於初五日已拜掃矣！為事不周，簡褻來便，辱貺拜燈末品，謝非筆墨所申。春日和融，順時自愛，寸衷耿耿，心與書馳。惟祈原鑒，不備。

與純哲和尚

嚮來野鶴雲蹤，散誕成性，一旦置之城市邊頭，如生猿入檻，束縛不能自持。從冬及春，送往迎來，日無暇晷，執事人尚無閑工夫，未及訊候，而翰貺儼然先辱之，實增赧愧矣！昨會汝陽丘護法，云法體欠安，適坤首座至，詢及已愈，弟心少慰，特遣休一知事代禮猊座，恃在同條，不敢作套，不腆為大眾小食之供。春日載陽，密雲不雨，祈吾兄加餐自玉。珍重未一。

復坤埜▆▆禪師

五月十二日，了凡禪人持令師訃音到山，不覺悶絕躄地，五內何啻崩裂連年，何吾家門不幸之如是乎？昨春沖兄姑趨寂，今夏令師復歸真，二載之間，哲人相繼隱淪天地，豈真遂閉乎？況祖園凋弊，得令師克振而興起之，以為先師法道不墜，後學典型有望，何遽捨我而長往耶？棟折榱崩，不勝有將厭之歎，所幸者公輩，鳳毛濟濟，後事安詳，令師為不亡也。但為人後者，在丕承先烈為孝，不以隆崇儀供為美，凡事當主之以靜，弔問經營，不得過勞。雖然，魔強法弱，公輩以孱提任之，法門事重，各人自有一段光明，不可令他人借為口實。色斯舉矣！在集宜翔，想公等自有高見。時當炎暑，不及趨弔，俟涼秋當圖奠掃山門，大眾統候起居，餘不盡言。此復。

與廣慧純哲和尚

春中訊座後，入夏音問寥寥，未審法體鮮健何如？屬今紫薇霞映、芳槿榮敷，當火雲燒空之候，適兄毘藍降沐之時，疾欲躬捧金盤，以附人天之末，值道路水淹，蘆航乏渡，特遣侍僧代為華祝，惟冀壽量期龍猛之年、甲子逾趙州之筭，福造愚弟、利彼後學，庶滹沱漲拍天之雄浪、汝南扇匝地之真風，是所願也。一芹將意，囊具別幅，統惟慈照，不勝神馳。

與宋子勉

前論丈室東客堂仰棚，今已成就，欲得一屏以遮墻土，大則室不能容、小則難稱其處，須是合乎中者，量有尺寸；又要雅素，不宜綺麗過當。得扇面者，可須看過發來，免至往返。此實。

與關內眾居士

鮦陽風土，大約米少麥多，食用與關內同。地平水淺，瓜蔬頗賤，所產亦佳。常住園圃遼廓，若肯勤植則不少菜喫。未至蔡時，歲亦頗歉，常住空虛，幸今夏麥收，諸庄租稞取足，及到蔡日，人境覺倍常矣！即今謀建塔院，鐫銘拓基似有可成，但步出林塘引領西望，不無悵然。近來饘粥稍健，只是人事詶繁，不審何日得於終南深處縛個茅棚、支折腳鐺子、煮和羅飯作休老計也？

與知還禪友

去歲風穴晤對，杖笠匆匆，戒途握手，山前人情戀戀，有不能自已者，使谷口啼鳥、嶺上蒼柏，聽歌驪而轉增愁劇矣！別去過襄城、望首山，汝水東流，沃野千里，回首白雲，莽蒼則近，猶疑身在錦屏風前、翠嵐亭上也。飆風可御、縮地無從，幽夢遐思，不盡悵▆。

與滄涵和尚

新蔡去汝州七百里，如隔遼海，杳不聞風穴信息，未審吾兄近日起居何如？大眾各安否？此間雖煨大麥粥、煮蔓菁菜，聊復粗遺不以為憂，獨以學者不肯死心學道為憂耳！法社寥寥良可浩歎，奈何奈何！吾兄久為眾望，門下象龍濟濟，當有逸群越格者，先師法道自是不孤。如弟頑鈍下材，主斯大剎，加以修理塔院，搬磚弄瓦日無暇晷，忙忙落落後不知作何折合？前語山主，言過：「俟塔院告成，三年志滿，欲以虎堂兄相代。彼則默然，揆之意在兩可之間。」倘遂其志，得一麤笨行者，掛破帙袋、檇楖栗杖，相從於蒼崖翠壁之下，就窟為宅、倚樹為門，石床草榻，晏坐其上，食松花、煮山泉，亦任猿嘯鳥啼、鹿遊豕伴，竟不知是何世界也，快活快活！不審可有此日否？遇便作此報書，匆匆不盡。

與青門全孟元文學

疏遠教範、涼燠迭更，緬想丰神，恍然白雲天際，時對秋水碧潭，空林明月，益增遐想。昔者託跡青門，久銜顧遇，荷以蘭臭之知，不憶有金粟之命，輒歎蓮飛，事在萬不得已，然知我心憂，諒不過督。自到彼處，即料理先師塔院碑銘。地乏鐵筆，不能鐫石，日夜焦思，所以曠焉聞問，耿耿積懷，寤寐難寫，茲遇便鴻，肅此佈悃，訊候崇禧。倘緣弗罄，再得把臂於青門，嘯傲暢遊，亦未可知也。前囑拙稿附來，祈郢削為感，臨楮拳切，不盡欲言。

與張子敏眾文學

不聆音教者期年矣！每懷風度，未嘗不在羹墻寤寐間，想邇來德業聞望，慧祉洊加，自不在余饒舌也。昔主燉煌承大力弘護，實三生之緣，非偶然爾。忽有中原之行，孤負良多，諒仁者愛人，必不以此而督責我也。因僧回秦，特箋訊候，不知何日再聆音徽，坐春風於程席中也？善謝故人，珍愛自攝，遠在千里，不盡所懷，區區之意，統惟炤鑒不既。

與張水若

客歲秋風落木時，拜違光霽，剎那間黃菊又媚荒▆矣！始知方外電光人世、石火塵寰，信非曲談也。然高明之宇、冰雪之懷時切左右，但別時尊體欠安，不審近況珍攝何如？關內十載，承令尊老護法不以形骸為異，相視莫逆，而執事者又能留心內典，二世雅愛，感遇益隆，遽爾萍分東向，鱗鴻懸隔，悰積乃懷，徒結夢寐。茲因羽便，聊佈闊衷，微物侑緘，伏惟昺鑒。臨穎神馳，不勝悵惜！

與董斗垣文學

曩時駐錫燉煌，久叨光庇，匪但勤事供養，兼能傾心向道、竭力護持，可見不慧與足下夙有勝緣，真大不可思議者也！昨秋東行，親承祖餞，復辦先師塔供齋金，種種厚道感謝不盡。暢滌契闊，星霜一易，但新為住持，瑣務氄集，曰欲裁候，因循至今，怠忽之罪，愧怍萬萬矣！言念肺腑，寤寐為勞，茲以鴻便肅候興居，情緒依依，臨風不既。

與紫谷和尚

關內古今稱名勝地，況終南山水富甲三秦，十數年來，得吾兄高豎法幢，宗風丕振，不惟西方緇素知所景仰而洗其凡陋之習，即不肖弟亦得依附末光，藉以揚眉吐氣，激昂於其間。遽爾壑舟東移，承兄慈誨，多方提獎兼以厚贈，感刻不盡。別云一載，道阻且長，不審比日起居安樂否？少病少惱否？眾生易度否？不令吾兄生疲勞耶！悠悠遐思，何可喻也？汝南連年荒旱，今歲稍改饑色，真俗景況較之長安霄壤懸殊矣！至於鮦水荒殘更勝，唯兄二嚴稱足不居難處，如弟則身經目擊矣！斷崖回，借楮申訊，金風體露，善為調攝，法門慶幸，謝私之語非筆墨可能盡也。伏惟慧照。弗備。

與愚參珍侄禪師

燉煌二載得賢契協力，毘贄顧厚益隆，感激萬萬。星聚萍分，忽已再更歲籥，每一注念，渴想西馳，不審比來法幢何若？河南連歲水荒，光景狼藉，今年麥收雞皮稍展，較之關中如在睹史多天，但不知何時鐵枷卸肩，再得與賢契縱步於五岡寺前，望終南而拾翠色耳？

復李孔門文學

客冬，心一來，蒙扎遠惠，痛念燉煌修造中止仍復荒廢，再召不慧重整理之，深銜道誼，愧不能承當，但年運已往、世機日薄，揆之時事必須待緣，若勉強行之，恐孺子學趨，鮮有不顛躦者。自入金粟已來，任大責重，眾廣事繁，經晝籌慮，形神日敝，豈能再工土木而興建大剎乎？若夫終南佳氣、中峰瑞煙常以為懷，正不知何日得把茅其中而息此疲勞也？奈何奈何！

與問松禪人

關門一別，瞬息兩年，知參學之志未去於心，彼時不喚爾隨行者，以爾修造初營，恐中止而退十方檀越之信念耳！於今料已完矣！趁此色身強健，正好勇往向道，不可以些子小緣而棄擲大事，況人生有涯、世法無盡，豈可以有涯之身而謀無盡之妄乎？急來金粟再加磨礱，一決生死之疑以快暢生平，勿負爾幼年出家參詢之初志也。吾年日衰，諸事冗冗，粥飯大不似前，齒搖髮脫，汝聞豈不懼乎？斷崖回，素直筆附寄，望望。

與省然鐸藏主

憶癸丑春，不期水乳針芥自然契合，法緣共聚，南北相從者十有餘年。偶爾備員金粟洒掃，萍梗東西，花開花落，倏見兩度矣！想石火易馳，晤緣難必，此中劇懷不無耿耿，未審近況起居納福否？眷屬易調否？鼻孔增進否？汝年雖高，而氣尚壯、身尚康健，於道尚能勇猛精進，雖不曾形於言句，觀其疑情憤憤，只欠噴地一下千了百當耳！宜勿墮初志、勿廢前工，極力參究，果到水窮山盡自然知眉毛元在額頭上也。至望！至望！

與知所覺都寺

關中棲遲十數年，緣契而長遠不退者，唯汝賢師徒耳！偶然召主金粟不得不往，特過寶界相別，未獲晤面遂即東行，忽踰年矣！至今心尚忡忡，想人生天地固如逆旅，而會少離多、不無落世見之有，可慨也。金粟法席，聲光赫赫，體局既大，所累匪輕，兼之久經廢弛，四來者廣，土木興工日夜籌畫，精神疲困之極，再求與汝步涇川看桃花、到原頭問競渡，一息灑然不可得也。吾齒亞於汝，近來齒非軟不能食、目非鏡不能書，老景逼人，竊自感之，不知汝齒目何如？衲布一端千里遐思，後緣會晤未卜何時也？

與汝寧熊恕雯太尊

遼教近一載矣！托庇棠陰，山門鎮靜，緇行清修，銘感之私，亟佩二天。方外人未知所報，唯於晨昏焚香合爪，冀佛光默相起居多福耳！時及陽止，紫氣盈西，適真人懸弧令旦也。躬宜趨祝，聖制期臨，謹採一芹，專僧代獻。九如之頌，對鐘鼓以稱揚；五福之疇，冀霞杯而溢露矣！稽首晉椷，伏惟鑒亮不宣。

與汝陽丘象屏明府

前光賁敝寺，輝映泉石，念別去日月如駛，倏爾裘葛相易，每於清燈靜夜追憶丰儀，亹亹言笑猶在風沼月樹間也，令人喜而不寐。瞻台星光耀，想護法近祉，自是永膺夭眷矣！新蔡新任于公亦繼美芳躅，護持山門，乃護法春風噓及隆護之厚愛也，謝謝！歲聿云暮，切有蒹葭之思，肅函訊候，不盡愚衷。

與汝寧劉君佐別駕

赤霞東映、紫氣西來，遙知嶽降，生甫及申矣！某散木疏慵，久闊趨候，大護法惠澤覃敷，泉石蒙庇，在金粟樾蔭良多，不勝感佩。茲逢星輝南極，無能躋彼公堂，元效曝獻之忱，用代岡陵之祝。謹椷尺素，借引寸衷，仰冀台照，幸惟鑒原。

與劉叔子進士

三春霪雨，夙痾頓發，藥不即效，痰嗽日深，惟匡床垂坐，專務靜默為養痾計。適雨霽初晴，瑤章忽降，時一諷詠，如遊瓊▆玉沼問，風韻鏘然手不能釋，讀未竟而夙疾▆然矣！嘗聞杜詩去瘧，信不誣也。愧藜臟藿腑，其如繡口錦心，益感高誼，敬步來章，但不能如題，聊以押韻而已，不可曰詩，投瑤報木深有恥焉！祈噴飯為幸。

與純哲和尚

蒲柳驚秋，年與俱逝，一事無成，兩鬢頒白，已忘賤辰之屆期矣！辱勞繫念，厚貺遠頒，卻之至罪，見外受覺，汗顏滋甚。謹登二種，焚香烹茗，以誌不忘。使旋肅復，尚容專謝。

與欽一耆德

連日苦雨，履無所之，唯與竹榻蒲團相伴，久則眉毛作祟，一莖千斤，當何以遣取？架上《傳燈》，對窗展玩，魔軍之伎果窮。適有僧自六安來，送茶一封，云仙人衝社前採者。命行童以雨水烹試嘗之，味極甘馨，其質細而蒙茸、其色微而淨白，與蜀之雀舌相類。公性嗜茶，必能辨得真味，故分作二分，一分自用、一分奉公。近來懶慢輟吟不能有作，特借佛印寄東坡茶詩云：「穿雲摘盡社前春，一兩平分半與君，遇客不須容易點，點茶須是喫茶人。」公當如詩意，勿為龍團稱屈也。附笑。

與虎堂和尚

昨歲秋杪，自風穴早發，過上剎相訊，十數年積悰萬未舒一，以進院期促，倉匆告別未盡所懷，至今使我心痗。自進院便打入鬧藍，諸事繁冗未暇通問，中心耿耿，不審比來法祉佳勝何如？山中無事，想與衲僧輩覓紫度火，問數插鍬，演大般若、作大佛事，保等高尚。此間剎臨城市、地闢林塘，往來投閑遊客，不啻半日，而竟話終日也。又以先師塔院營建經心，弟之骨瘁神疲較前大不相侔，每嘗注念丰儀恍如左右，不知兄亦曾念及弟否？向過山時，為潛輝忘失故道，引入深菁曠澤之中，木蔭蔽天、草長過人，東西無分、南北不辨。斑斕之石似虎而懼入，蟠曲之藤驚蛇而塞徑。葉分微洞，日影散星，松崖瀑掛、水澗雲騰，逐樹鳥鳴，成群猿嘯，注目聆音，意怳神搖，夢耶？覺耶？武陵之記桃源，得非若此者耶？忽聞人聲，山鳴谷應，尋聲撥草，手足頓勞，越澗攀蘿十有餘里始獲故道，回視迷處真如夢覺，而日已銜山矣！循途而前，未出山口，天地昏黑，晦如墨漆，幸拄杖識路，約二鼓方抵文殊店。想人生會合之難，有不可容易得者。茲因問石禪子遠詣座下，資性只得其中，如其可教，收之以供中瓶。秋盡初寒，伏惟保愛，為道自重，幸甚！

與哀輝生文學

雨霽初晴，水光樹色可佳，時拄杖隨二三子縱步堤上，石苔新翠、花點落紅如繡錦茵，兼以鳥聲在樹、魚躍深池，觸目會心，天機活潑，愧無謝眺驚人句以滌其枯淡耳！即今坐微笑亭子中，特邀七步才收入詩料，以這畫工神逸之妙，不得推泥懶步，以至佳景寂寞而笑吾儕輩不能得坡仙遊戲三昧也。呵呵！

敲空遺響卷第五(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六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尺讀(下)

答劉叔子進士

適示手教，以總河觀風詩賦歌詞之題，屬不慧以文之，然不慧釋者也，乃臨濟兒孫，豈知做文章、作詩詞耶？間或有見於紙墨者，不無雕蟲篆刻，一時之應酬耳！隨手即雲散鳥沒，安能並文場之士相埒而至其推敲乎？可發一笑！況不慧中無異材，幼而學佛，文字亦非吾家事，固應世行道不過借為酬酢，非專學以資事業者也，足下以不慧為知文則謬矣！冀當知我於文字之外可也。不罪！不罪！

與淨音西堂

歲聿云暮，大雪連宵，平地深二三尺許，森羅萬象，盡被活埋。可嘉處，法堂前大小桐槐梓柳條封幹閉，綴枝似梅、覆庭如玉，瑩光交映如大梵天網羅幢。時呼行者撥爐火、燒榾柮，掃雪烹茗啜之，果味異平嘗。援毫呵凍，書雪偈四五首，一段現成公案無人領會，特召爾來，為概諸人道破。

與劉木齋先生

不慧鄙人也，學佛未能豈能學詩？然禪餘之暇間或效顰，如鴉臭當風故不存稿，設有則焚之，所以平日未嘗有一字見知於人。適瑤篇見貽，三薰捧讀，杜旨雄渾、李詞俊逸，當代騷壇稱獨步者，吾見其卻讓也，什襲笥箱，永為山門寶玩。若不慧筍蕨肚腸，膚淺俚陋，穴藏蜣丸，敢出與明珠爭耀？既辱知愛，僭筆續貂，幸勿見責，荷荷！

復劉木齋

疏違台範，夢想頻馳，倏奉教書，如從天降，始知從渤海旋也。詢使，沿途動止吉祥，幽人與有喜焉！茲者葛將輕體、荷始擎池，芳樹流鶯，叢蘭芬砌，月影池光，松竹交蔭。此時此景，欲得老護法來共坐幽篁深處，向麈尾上一揮，了卻這段公案，不審老蒼頭肯肩過籃輿否？

復青門全孟元眾文學

昔主燉煌，法幢崛起者皆眾護法金湯之力也，如不慧朽櫟無似之夫，何禪宗教能益增四眾之忻慕？▆披讀來翰溢美過常，內愧猶深，索笻西歸重理舊案，語意諱切有所緣者。先師肉身靈塔在彼，洒掃必以三年，聖門有心喪之禮、端木賜有廬墓之規，若以方外而廢禮，則同於無父之儔，舍此則佛法何有焉？所以東行時，以山門付託滄涵和尚者，即不慧之作始有終也，不料風穴虛席而滄兄出秦，致令燉煌冷落，故眾護法有見鞍思馬之感。滄兄雖量移風穴，聞山門亦囑託有人，在眾護法鼎力栽培，法幢自然興起，人能弘道良有旨也。況金粟山主赴選都門尚未回家，廬墓期亦未週，豈可苟順私意恝然西歸？於人謀為不忠、於棄禮為不孝，不忠不孝何以為法門師表哉？眾執事素以知愛見稱，而一旦使不慧違禮悖法獲罪法門，又恐非眾執事之心也，所以決不可以辱召命者明矣！茲待少假，候期滿有代，自當作不請友也。使旋申意，統惟鑒諒。此復。

復張子敏文學

久闊德音，殊深渴想。專使至，辱示手書如聞齊韶，奚啻三月之忘味也？詢知近況佳勝信念益增，甚慰鄙懷，但以燉煌未了公案，促不慧速理歸笻，重恢祖席，誨切諄諄，亦知方外骨肉由過於至親者也，況金粟先師歸根之地，燉煌不慧新住之坊，若以法源論之，則當洒掃於金粟也，不審以何因緣承雅愛股股，而關中返有故鄉之樂焉？所以客舍并州之歎，不無令人有遐思也。

復青門眾居士

壬咸十一月十二日，心一禪人至，得手書，勞問甚厚，感愧殊深。詢及眾檀越動止修吉，甚慰渴想。但以燉煌廢虞，再邀不慧，至誠懇切。不慧果何人斯？有何因緣而得眾檀越至此忻慕溢美者也？金粟先師靈塔在彼，洒掃焚修理之必然，至於燉煌，前以交代滄涵和尚，雖杖移風穴而山門囑託有人在，眾檀越信心極力輔弼，鼓舞首倡，未有不興崇起色者也。不慧俟三年志酬，方敢與眾檀越較西歸話也。使旋佈復，統祈原鑒，茲不盡言。

復涂吉吾居士

客秋，斷侍者回秦有書致意，不知達於居士否？昨心一來，遠辱手教，過蒙道愛之深而溢美之多，不勝惋愧之至也。詢知令郎遊泮甚慰夙懷。承念燉煌先聖古剎，法鼓寂然，力挽不慧重理舊案諄切至再，不慧不審何因何緣，而叨居士眷愛忻慕之若是乎？

復靈源紫谷和尚

十載素川，承兄不棄樗朽，而無摩眷顧，教益殊多，深欲畏托鄰光，老守渭濱，不謂專不由己，天奪我好，至今渴懷千里，夢寐頻馳。昨歲冬月十一日忽接來翰，薰香展讀，始知謝事薦福退居靈源，於中悲祖道之凌遲、法門之衰替，痛切至再，弟不禁淒然淚下為之失聲。大眾一時西注，企仰高風，想如今順水推船，熱鬧門庭者極多，誰似吾兄道豐德茂法眼精明，爍破此等勾當而痛念及此哉？然兄善安頤養，精神矍鑠，正宜砥柱狂瀾，挽回末運，高懸佛日，為群生依怙，何得遽高臥林丘而逸然自適乎？如弟者，菲躬眇德，濫廁法門，惶愧無地，至於金粟之命，以先師塔頭不可不供洒掃，況近城市邊頭，在前父兄輩尚難撐持，年來百事俱廢，只緣敝山主之不諒與眾宰官之不察，遂以弟充住持，何異蚊負泰山，又何必言？兄以佛祖風規、人天巨筏，嘉之過矣！豈不令弟愧殺，奚止汗流竟趾哉？辱承以薦福相招，應奉尊命，但廬塔有三年之志，豈能如巴陵三語而撩起便行？況塔碑鐫石未豎，塔院廊廡俱無，若弟行，誰與為任？俟異日志終有代，或可釋此羈鎖，得侍杖笠於千峰萬壑間亦未可知也。使旋附復，憑楮瞻馳。

復興善愚參珍侄禪師

獻雲、心一二僧來蔡，承尺書，見及感佩良深。迨詢法體近日佳勝，山門庶事倍常，喜慰不盡。如不慧鮮福寡才，居常安分，不憶有金粟之命，所以力謝燉煌，交割滄和尚住持者，已知有今日之遲留也，況金粟年來百事俱廢，自入院迄今日無暇晷。先師塔銘將鐫上石，塔院廊廡瓦木方集尚未動工，凡百舉動艱難日夜焦思，正如觸籓之羊，進固不能，退亦不可，豈能速轉蘆頭與賢契共操蜀音，唱綿州巴歌於渭水之濱也哉？不審關中緇素何幸而有此舉？若心喪志酬瓜代有人，方能脫卻籠頭、卸卻角馱，東西行止尚未可必。多承遠念，冬襪領到。使旋肅復佈謝，伏祈千萬為道善愛自玉。不宣。

復若愚法師

曩於青門，承不棄外，以法門見重，待遇益隆，感刻之至殊深于懷。時念別已來星霜兩度，石火電光誠非虛誕，緬想德教時增▆慕耳！獻雲至，遠枉音問，懇切真誠，不無有千里故人之思。良以廬塔志必三年，俟限滿有代，自當緊峭草鞋與道兄再得論風旛於燉煌室內、睹花雨於興隆座前，真一場大快事也。不識願從人否？使旋肅復，不盡覶縷。

復董斗垣

冬月十一日，獻雲持足下書至，如從兜率而降，披讀教示莫不瀝心瀝血，以法門衰替為念，誠不忝法苑金湯、吾道之干城也。詢及近況動履咸亨，惟以長公子仙逝為憾，不無悽然太息。然又有說焉父子本天倫至愛，故老楊舐犢、卜子喪明，情知士大夫之輕富貴也易而斷恩愛故難也。足下生平以道自守，身視浮雲，我相不有，而於妻孥聚散、生死去來等，一儡戲耳！況有季子足以承歡？若銕絲綱不破，徒自苦惱蒿愁悲歎，於九泉何益哉？至於豎精進幢、揚道場旛，信念愈堅，此等高見於道人分上稍有些子氣習，即吾儒亦云：「殀壽不抵，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出世妙道風味自別，當寬以自慰，樂夫天命復奚疑哉？金粟近來稍有起色，多承遠念，隆情厚施，不慧即陞堂剖判一上，蔡之人士無不嘉羨，又為金粟增一番教化也，謝謝！至若先師塔銘已鐫上石，尊諱亦在弟子之列，燉煌雖請，暫不能脫身，必志終求代方議行止。騾頭齋金，如數收入常住。獻雲回，肅復並謝，臨楮瞻注，萬不一陳。

復本具禪人

心一來投書，有金粟老人之字，視之愕然，頃拆讀之始知爾之書也，已為滄和尚收錄矣！可見師資緣分各有相契。然既做吾家兒孫，當朴朴實實本色本分，深蓄厚養，直待果熟香飄龍天推出，尚不敢以法門自任。非但如今披獅子皮毛作野狐精勾當，求名聞利養，俱為魔孽所攝，切不可效。當以法門為重，不可隨群逐隊，如正月十五扮社火相似，得罪法門取笑識者。既守燉煌，老僧與眾護法書中教，一一栽培看道，爾當謙光下賢，僧俗平等，使內外賓主協和，而法幢自然興起也。囑囑！

復涂居士

別來歲首紀四、年實迴三，面目猶然，鬚髮已皤。青門白社之間，杖屐行蹤無復問，虎溪橋過矣！關中風景較之他方略為殊勝，每念玉麈清談，還似金山語偈、解帶留鎮時否也？遠辱瑤翰，以感業相招，不慧年來精神疲極，退鼓久打，意欲結茅深山為終老計，況金粟廬塔三載雖滿方議代席，不審可能交割以遂雲蹤野鶴志否？倘夙緣有待，後圖再晤，湖穎書箋，千里寸赤，正不囑寄語加餐耳！此復。

與虎堂和尚

前歲，關石來山，訊書想達於座前矣！比日起居，山中自是佳勝，恨鱗鴻稀闊，無從縮地以敘衷私，用是寤寐為勞耳！金粟連年幸托福庇，先師銘碑塔院工已告成，常住廢墜俱獲興起，雖於山門無補，較之昔日亦可代過。所慮者，金粟乃先師弘法揚化之地，而盛德大業赫赫巍巍在人耳目，吾儕為後者各擔先師千二百斤擔子，關係甚重，固不肯出手攙先一整理之，使弟駑駘無識之夫充主大剎，不唯不能克振宗猷，亦何以丕光前烈？痛念及此慚與淚下。然弟與吾兄同入先師之室，俱蒙印可，而吾兄雖欲韜光晦跡，其如先師法道何？況後學輩無不引領日望法施，弟心喪之志已酬，循序推舉當在於吾兄，故專僧呈詞奉攀法駕，目今執事整齊，凡事成現，只待吾兄開法揚化，以聽獅音一吼耳！乘時利物在此一舉，稱無推脫，想先師有二十餘年之愛於吾兄，吾兄豈無三年塔頭之愛於先師乎？臨池激切，不盡所言。

與廣慧純哲和尚

鄉也，弟本庸材，謬承推遜，不惟有玷同門，而且辱及先宗，數年來兢兢業業夙夜匪懈，誠恐取罪法門，托兄福庇，幸無虞敗之事。弟素頑弱，雖充洒掃實不勝任，退鼓久打，但未出口向人耳！昨虎堂兄遠來掃塔，甚適我願，即力言邑侯及眾紳士舉以自代，於十九日已送入方丈矣！弟退處塔院，今冬佐理開法，俟明春解制方議行腳，就便附聞，餘不贅。

與耿天逸文學

退居塔院一閱月矣！連日雨雪泥塗，不便就食，近移客堂後之準提殿，日無所事，庭中有古檜一株，森然盛茂，鬱密蒼蔥，風起輒怒號，如飛流疾湍，響異群木，不減坐錢塘聽潮時聲也。教示題柱聯大小字四紙，況非題柱客，大字本不能為，縱勉強為之，豈能如古木驚濤以悚人之觀聽耶？不能如命隨意，只了得小字二紙聊以塞責，祈勿罪，幸幸！

與宋子勉

昨夏於甘嶺分袂，倏爾八閱月矣！心與路長，慕偕時積。去值炎暑，常懷蜀道之難，切聽好音，日望南來之雁，不審載道平安否？到彼水土相宜否？貴地自駕起程，淋雨三月，兩河俱淹，諸庄顆粒無收，米價騰貴，禪林所積只可支遣半載，諸事淡泊。臘月又復震雷雨雪連陰不止，麥下種者十纔二三，尚不知收成何如？諒蜀中未必如是。茲有啟者，不慧昔承召主金粟，今及四載。住持已來，山門無補，尸位素餐，朝夕恒愧。向曾告過三平瓜代序請之說，幸於十月十四日虎堂和尚來掃先師之塔就便推舉，情相揖讓，得荷垂慈，于十九日已居方丈，為金粟之住持矣！不慧退居塔院，佐理開法一冬，事事如意，內外悅服，禪林之慶幸、山主之福庇也，倘異日與熊太尊于縣尊通問，託令護持，則禪林轉見興盛矣！至於禪林事宜已對貴總管一一交割明白，諸事無虞，制期已解，杖欲西行，數千里外不及面辭，肅具奏言，遙申致謝。倘陞轉則近，圖晤有期。臨楮瞻注，意怳神搖，引領蜀山，不知所云。甲子春王正月廿有一日。

與熊太尊

陽春布澤，萬物生輝，慶碩人之新社，納兆庶之禎祥。恭惟大護法匡時名世，應運福星。德溥洽於閭閶，千門爭曉；恩實覃於井里，萬姓謳歌。祇園幸荷栽培，緇徒徼蒙垂蔭。檀施屢鍚，報德何能？惟鐘鼓晨昏，冀佛天毫相加庇以綏福耳！茲有啟者，不慧昔承召主金栗，榮依四載，恒愧素餐。前對宋山主言過，循序敦請住持，客冬適法弟虎堂遠來掃塔，情相推讓，於十月十九日已居方丈，為金粟之住持矣！禪林諸事一一對宋宅總管武奠交割明白，內外無虞，今當杖笠西上，躬宜奉辭。原以公堂之上非緇徒所當煩擾，想大護法心包太虛涵容品類，故敢恃愛，必不以世外越禮而見責也。肅具奏言，泐聲致謝。

再與宋子勉

別去，鱗鴻竟杳，眼日望南宮津渡頭樹，久疑人矣！新正制解，杖笠將西，忽銀伻從山門而來，恍如夢中，述及近況，於九月初六已抵任矣！一路平安，心懸方解，如病熱人得一身清涼汗也，歡欣踴躍，始信作善餘慶，聖經明訓之不爽也。開讀來教，垂注金粟，其中眷顧之情何啻骨肉？足見不慧與山主夙有因緣，不止三生之遇合也，況先師靈塔已主貴剎，不慧豈肯冒不孝之名而忍棄置耶？然緇門禮制雖與俗殊，而廬墓守塔其旨一也，輪流洒掃，教有恒規，非一人獨得而專守也，所以請虎堂和尚代方丈者，乃法門之大義，令後世知法門能如是之揖讓，模範後學，有補聲教，其利豈淺鮮哉？不慧髫入家塾，於聖經賢傳稍有所聞，豈同戀窟蚖蛇而廢棄山主之盛德大業也哉？不得不如是做一番也。雖離上剎，自然安置妥貼，不煩遠慮。禪林瑣末前書已備，祈署事稍寬，可發人回蔡相幫料理。前漢口馬寄到，近又蒙惠，並謝不既。

復楊子簡文學

昨僧以蜣丸誤投函文，秖增噦惡，敢辱珍和？過望不可言也。捧讀瑤篇精粹雄偉，當與少陵並駕，置之案頭夜必生光，恐跋難陀龍見之，竊去付侍者襲藏篋中，非個中人不得與觀也。河北步歸，腹熱抱悶，不能作楷書，走筆佈謝，祈諒宥，祗復。

復韓山公文學

曏承光顧法門，不以形跡異同，已勝萬壽之三過矣！辱賜茗箑，詩振琳瑯、香噴雀舌，炎暑迷雲從此一掃，不惟四體頓獲清涼，而瞌睡魔永▆無那，即此教我者深矣！謝復。

與本源悟侄禪師

歲云歉矣！興善常住空如懸磬，四方雲水相聚，三▆指薪桂米珠，日日如孔子在陳，從者莫能興起，無如之何，只是閉門打七以道自處而已。承令高足遠來惠以米麥，真不翅流水橐▆潤我枯槁，足見不遺故舊，感激萬萬。不慧亦無能為也，唯逢人說項以播公之德，誠法門希有之盛事也。

答楊承伯文學

旱既太甚，憂心如焚。興善雲水有三丈之舌，百口胡支，承惠夏登，如涸轍之魚得斗水之潤，所感大於江海，兼辱詩箑，筆妙鍾王、情超沈宋，奉為鴻寶，永鎮山門。容和後呈，佈謝未一。

柬董斗垣

城頭鼓角，靜夜鐘聲，交互不遠，何久之不得一晤？心甚懸切。適金風御節、玉露調時，南箕光耀，知檀越華誕臨矣！無以為壽，拙鎪俚句一章，書之條幅，想此時賓朋宴集，錦軸瑤詞已布滿畫堂，陽春白雪中插入野人下里巴謠，自然哄堂絕倒，豈不勝九如之祝頌耶？幸幸！

與熊士濱護法

憶主燉煌時，深沐垂護，隆惠疊施，得非靈山法盟有自，焉能篤信虔致之若是乎？獨未獲一晤光儀為恨。不慧庚申出關，抵新蔡掃先師之塔，備員洒掃，於今四年矣！地隔千里、天各一方，春樹暮雲，縈諸懷抱。昨冬，長安宰官紳士併兩廊耆德以護法尊諱合▆聯詞，遠召不慧住持興善，只得勉為應命，於今春二月二十五日已入院矣！杖至關時方知駕返都門，想興善乃護法注念香火，相去雖遙而中心當不忘也。茲因願羽，肅函▆安，並此附聞，不備。

與風穴滄涵和尚

五月廿八日，照文持書來，知法體康健，眾和為慰。披讀手教，念弟者深矣！愧薄祐寡緣日惴惴焉！調護不暇、坐席未煖，而凶年饑至，從者皆有莫興之憂，然每每絕處逢生似有天幸，豈襲成之？興善雖古名藍，以前主者馭失其道，至令祖園凋獘，一切典型廢墜。值此法門垂危之際，弟適當之，得不為魔軍所惱嫉妒公行？但付之不采伎倆果窮，可發一笑。古云噀天污面，真此輩人名為可憐憫者，想往來已聞其概矣！關中今歲夏熟秋好，庫廩雖空亦不為慮，以連遭魔撓至乏修候，聞雄殿崇新，意在恢復先緒，甚慰弟望。金粟、廣慧二處獲書，知有勝緣，心懸方解。養池東去，順楮訊安，寄懷里言，書後呈上，以志遐思。山中大眾，統此致問，不及另致。

復劉君朗

適命書扇，懶性兼拙，久不搦管，只得塗鴉塞責以報來命，唯台教笑笑！

與張稚恭

不慧數日來患頭眩，今雖稍可，猶自發悶，而痰嗽轉劇，遣懷作二詩，一即景、一獨坐，惟護法教削。

與紫谷和尚

弟每出山門，望終南蒼翠，白雲出沒其中，高人幽致，寧不念及知己乎？聞復往靈源度月，後當緊峭草鞋，與兄倚杖林間、坐談石上，得性所樂，遂其夙志。啜清泉而服松花，聽雲中木人拍板，視水底石女含笙，風清月朗，雙眼空碧，真震旦國中一場大快活佛事也，世間茄子、瓠子那裏曉得耶？瞻晤在邇，預佈不悉。

復張稚恭

接手教，痛念義師，讀之深為惻然，知老檀越護法肯綮，雖韋天不過是矣！間云圓明師徒難主伽藍之任，遠召不慧以主院事，尊意誠盡美矣！但初入興善，腳跟早已被絆，況值山門興工，邇來衰病日侵精神勞瘁，久欲入山為休老計，豈能再住院子如驛馬之不斃不休，為識者所譏乎？揣分實不能也。圓明來，宣布致意，卻之恐為負罪、就之力量有限，圓明師徒非不能任，所欠方寸少主耳！誠如是，命二三執事人相幫料理，不慧往來照看，庶下可以慰義師常寂之靈、上可以滿眾護法布金之念。雖然兩頭馬，又恐不能長為之馭也返增奚怪，謹此率復，勿任主臣。

復張稚恭

別後天復不雨，塊處閒寂如在火燄中，真是無迴避處，想此時高堂廣廈亦不甚其熱也。昨十二日方沛甘霖，禾根稍甦，料大地皆普遍也。以亢旱故，常住千指之眾不知作何過活？憂心惴惴，幾忘賤辰之屆期矣！況僧不言壽，幸邀大護法一字之施，足為泉石增輝何當鼎貺？卻恐見外受實，赧顏抱媿抱媿！拙稿蒙郢削而正之，何啻病目與明翳障皆除？深感無既，統茲佈復，兼謝大教。不宣。

復立道者

客秋惠書，恨懶不即答，專使已去，至今抱歉，復辱來告，勞問甚厚，待惠益隆，覽之面熱汗下也，始知錫駐平陽，晤顏則近。比來法體自是佳勝，但關中法道衰替更甚，人事日薄，以今較昔誠霄壤矣！興善當此厄運，雖韋天護法亦無能為也。不慧俟明春三載欲退院入終南，作休老計去也。信資領到，謝謝！專使旋速，無可將意。不慧雖非仁者，惟贈之以言，書之條幅祈千萬為道善愛自重。率復，不備。

與醴泉張亮恭廣文

夏初獲晤，奈何芒鞋就道，行色倉匆未及款敘，別去，忍煥而復寒矣！抱歉何如？比日興居納吉，不在饒舌也。茲有啟者，僧某為人朴厚非多事者，近日為貴治檀信請住九嵕之東觀音寺，年遠傾頹，彼方士人舉念修葺，須募眾緣方得成功，恐不能取信十方，必得縣公印簿乃可。昨到寺轉託，聞護法與縣公交好，欲借鼎言代為吹噓，不知尊意以為何如？然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倘或垂允則福德又不在河沙七寶布施下矣！肅此奉懇，祈台照不宣。

與張稚恭

前辱示寄懷三首，讀之如春蘭承風、秋桂裏露，香氣襲於行間、珠玉生於字裏，手持口誦喜荷交并也。復書未幾，倏爾葉墜銀床、蟾輝金鏡，憶大護法從心之年，海籌又增一矣！愧無閬苑人，冰桃雪藕，奏雲璈、捧霞觴，一隨賓從之末，奈何院事羈絆竟脫無由？耿耿徒懷兀坐增歎耳！拙鎪俚句，書之素紈，專使代祝，寓目寫心匪妄而作也。惟希攝受不既。

復張元昭文學

邇來應酬繁劇，吟思邈然，昨貽佳什，如獲驪珠。神光晃明，靈我心目，依韻效顰，似蜣丸擬珍不自知其穢耳！敬呈教削。

與約文圓侄禪師

疏闊日久，殊切於懷，山門詶繁，苦乏音問為歉。茲以冬眾數不滿百，求其決志向道百中二三，聖制雖結，正如法昌，遇之弄泥團耳！況近來學者都好微誕，佛法二字視之為匹似間，叢林至此衰替極矣！可痛可傷焉！唯賢契高臥灞上，方之亮西山，風規凜然，人天景行是所賴也。茲有四方雲來，求尸羅者眾，須得波離為師，想此時正在老成人以一片救世婆心成就後學，挽頹風於萬一，敢攀法駕，惠然肯來，庶幾法社有光，掃榻專候，微幣別呈，惟慧炤不宣。

復許巨山文學

辱示大集，恨無薔薇露盥手，焚香讀誦，不啻遊閬苑、聽鈞天、入名山、睹異籍，狂喜可知，雖僭要點定，愧非知詩者。昔嚴儀卿以禪論詩，佳什則最上乘第一義也，自是千秋不朽。箋書完，上附拙刻二冊，祈照入是荷！

復藺寔菴文學

接手教，知西席已定，喜不自勝。昨聞與妄人遇諸途，輒瀆左右，彼何人斯，乃敢如是耶？恐怒激生訟切以為慮，幸足下犯而不校，他時相業早已見一斑也，羨服羨服！今既就館東家，疏失處自多，諒能包荒，語不再贅。

復鄠縣王敬心處士

曏者不遺頑鄙，猥見惠臨，泉石光賁，雖昔金山受帶於借座、廬社辴笑於過溪，無以喻也。兼以內德沖和，見誠知己，情有無量，慶何如之！憶不慧行腳四方，會人亦多，至於關閩濂洛之學鮮有提得起者，設有一人半人，又借口於程正叔不讀佛書之論，竟成擔板。獲聆大教盡拆藩籬，始知尼山道脈心傳不墜，原自有人也。別後已來良增邑邑，瞻望永歉，止亦云勞，適欲遣書會承來命，焚香捧讀即如次面，外嘉鼎錫，是欲熏我以芝蘭、醒我以雀舌，使圭角[宋-木+攷]晦，訓喻過秦，感佩良深，謹頂戴烹茗以誌不忘。荒椷率復，鳴謝不既。

復許無功道臺

某，僧中庸鄙，方外散材。當此暑氣炎蒸，蔭托松階之影；火雲爍石，涼披竹徑之風。族姓未常經遊，幽閒是其獨處，忽辱台召，返致內疑。枯澤求龍，謬採洒塵之潤；棘林覓鳳，難罔協瑞之徵，雖居易之詩有待，而韜光之志難往。來喻過泰，方命非宜，但學愧蹄涔、言慚辨囿。思處塵味道，昔日則有蘇黃；出世逃禪，今時非無楊李。倘哀駘可悅，甕盎非疑，方願投笻，庶比傾蓋，少趨晉謁，肅此先容。

謝董昭時府尊

昨以劣薄，猥辱見招。都尉府中，覺文和之機熟；郢州衙內，信牧主之悟深。既升高明之堂、獲聆懸河之論，徹窮三藏之奧旨、單稟一貫之心傳。智瑩寶珠、神清秋水，仰塵銷而霧盡、愧虛往以實歸。穎善兔毫、茶烹龍井，感此殊惠，用答謝悰。

復乾州李雪岩貳牧

夏中晤南部何飛九明經，道及護法佐治乾州心甚慕切，柰興善居近省會荒廢日久，厄於時世住持維艱，弗獲晉謁為憾。忽辱台翰恍如次面，兼示大集琳瑯珠玉，寂寞林泉何幸見此奇珍？但不慧乃臨濟兒孫，未識孔聖門墻，明珠投暗不能增其賞鑑，深自愧歉耳！云官居屢空，在古人處之，遊戲如子瞻、逍遙如安仁，誠達人知命。然枳棘非鸞鳳久棲，今日之困，焉知不為他時台鼎之先勞乎？忝辱方外，肆言不稽，諒不我校也。差役旋，率裁佈復，並謝大教，不宣。

與西安董府尊

新正未獲瞻覲，在古信宿而歌蕭艾，況及春暮能不有懷？茲者，興善大殿建於國初，未三十載已翻修兩次，蓋緣經營，職事謀劣、匠石智短，違宜失度而使然也。客冬駕臨，睹廢歎息，鼎論補修，彼時雖唯唯應命，尚圖後舉，不憶昨日大雪，東北又頹一角，此去風雨日甚，倘或梁傾柱臥愈難補葺，若今歲不修，恐牟尼金身會見露地而處矣！不得不早為之計。即今仰體德意，擇吉於三月拾一動工修理，慮所費浩繁，雖護法布金有任，然分人以善，賢聖所嘉，福庇黔黎亦國政之先務也。愚意欲假眾緣以弘大善，敢乞護法雕龍之才題辭冊首，庶十方信成而功德立就，肯濡墨一掃，則興善之佛殿未成而護法天宮之寶殿已早成矣！是禱！

復李雪岩

塵勞翳障，錦衣玉食，不知埋沒多少英雄，唯足下具出世眼，勘破這些子勾當，能以霜丰道骨卓立於宦海之中，誠張商英、楊大年之亞匹也。來偈有不住心之語，但萬類紛然，實居有為，一一天真元本無住，足下何不從這裏做去，久之自然有個入處？須信世間情與無情、若聖若凡，入此門中元同一路而無差別，至於王也臣也亦自可知。此如來語無不實者。因差役旋速，走筆信書不及細呈，附山偈二首，祈政暇時細味，當有補益，餘不悉贅。

復張董若文學

闊別清顏，涼燠屢徙，時歌蕭艾，佇想用勞。嚮徵里句，屬稿已久，愧巴人下里，不敢上呈者恐見笑於大方也。復蒙翰示只得勉強報命，況素不知詩，其中不妥處自多，乞痛加改竄另謄方可。感感不既。

復新蔡金粟虎堂和尚

別去二千餘里，涼燠迭見六更，山川迢遞，音問闊疏。然頂雪髭霜，眼昏耳聵，人面較昔大不相侔矣！想天涯兄弟會少離多，電光石火時增歎息。弟本庸朽，避處遠方，於祖父家業未嘗有所希求，豈料丁卯冬初風穴敦請？明知掣肘不敢承當，何期汝牧神衿，書幣三返？只得理策來應，譬如以螳臂抵轍，力豈堪任？正益愁劇，忽專使至，辱書慰問兼享多儀，愧汗何當？復營齋供，即為陞座，對人天表揚，大眾無不忻羨，足見手足之愛，怡怡然有不能忘情者。即欲復候，賴興善工尚未完，目下即西往矣！俟秋歸汝方圖禮覲厚貺。敬登數種，謝狀具陳，感佩之私筆楮難罄，使旋率復，望錫瞻注。

與張益君文學

昨永顧惠，感愧良深。欲覆候安元，目疾尚未見愈，不能果來。奉去中州土物二種，其物雖微亦千里鵝毛意也，祈為我留，俟目疾瘳自常踵謝。覶縷不畢。

復董太尊

春中患眼疾，杜門四月閱矣！尚未獲痊，故此疏候。忽差役攜二鵝至，接來諭，放生是乃仁慈第一之要術也。到寺復聞(一)。

與李雪岩

客秋獲晤台顏，值公車北上，我亦振策中州。別去，霜林之葉又復醉紅矣！渴懷耿耿，惄如調饑。春暮歸泰偶患目疾，杜門謝客者四月餘，藥不即效。前初九日，當道護法佛殿掛額，只得開門應酬，目疾又犯，不能躬趨晉謁為悵。茲幸養孺禪人西來，肅修草箋代候台安。寄懷二律，書之素紈以見愚衷，并求郢斤削而正之，嗣異日月愈當有晤期，臨池瞻注，不盡依依。

復龍安薛惟華別駕

憶癸卯歲歸，葬先靈，離鄉土來二十有五載矣！滄桑屢更，音信杳然。客歲秋，有馬總司來秦，詢及老成半已凋謝，可見蜉蝣寄喻，人命無常，電光石火，非如來之曲談也。唯尊台皤然矍鑠，以龍馬精神，海鶴之姿樂享大年，此真閻浮世界中陸地之仙人也。聞能學佛向道，是佛果神仙，君兩得也，羨服何如！

復龍渠雲松和尚

龍渠與興善同在一秦川地，相去匪遙，音問竟不通，何況缺陷世界之外乎？昨冬至風穴，取板人已去，見書並刻，即為公喜亦為公賀，此誠願堅行力，決志苦心之所成也。山門事冗未暇展閱，春中回秦即病目，杜門四月有餘，中元方啟視事，至今猶[目*麻]瞇不能作字，大非舊日之行藏也。適接華札，始知駐錫龍渠，復以禪錄見惠，謝謝！丈老人序文，劉亮清新，自是不朽。文櫃盜發，不知內失何物？餘皆照單發與來僧西歸，肅草奉候。微物侑緘，統惟炤爾，序書完趙不盡。此復。

與任木菴中翰

岩龕跼蹐，太煞拘隘。適搆茅簷數椽，紙窗木榻、墻壁泥塗，蕭然有山家況味，但不可使之一味寂寞，門下名筆也。新單條數字掛之壁間，令風入戶而龍蛇走；月臨窗而墨香浮，則野人沾惠多矣！想不吝其如椽者也是望。

與汝州羅素菴太守

春中拜別台光，撚指則黃花笑冷、朔氣驚神矣！企慕之私，雲樹徒切，奈何歸秦患眼，杜門靜養五個餘月，迄今尚未獲痊。對面[目*麻]瞇咫尺不辨，醫藥多方不能即效。八月初旬風穴僧至，聞榮遷駕部，喜慰不勝，但失我所天，不知起程遲早，未卜可有緣再晤台顏否？風穴久賴弘護，山門安靜，僧眾得以清修。今既喬遷蒞任必有新牧，煩借仗吹噓囑令護持，庶山門再得興起，而僧眾則沾恩無既也。預發僧回，肅椷奉候，目愈則隨後便至矣！臨池東望，勿任瞻切。

與汝州李文在廣文

桃柳爭妍，時奉違台範，瞬息則霜楓染丹、籬菊吐黃矣！山斗徒懷，不能時聆詩禮之教，心近身遙，奈何奈何！

復李雪木先生

日外承示碑文大作，披讀如排山入海、驚濤疊浪，萬變千奇，令人神飛目炫，非先生不能明佛之道、非佛不能發先生之文，兼以儒釋合一透徹源底，玉振金聲揮斥千古，真可與韓、文並駕，雖王巾之頭陀寺碑文無能過也。拙稿現醜惟冀郢削，想不堪其質，故茲吝教，復冠珠璣，發明題旨，筆意縱橫，如珠走盤自在無礙，豈不為海內山斗之宗仰者乎？語錄序，脫略窠臼另出手眼，正法眼藏借此流通。渭水一線咫尺非遙，躬當趨謝大教，恐煩起居，諒能原宥。明日東還，回首太白，不勝戀戀耳！

復李雪木

前煩象帝、啟靈府、燦筆花，長虹萬丈，光賁招提，惠隆多矣！迨歸青門，眾感無既，何當復以佳序，遠勞貴門人以送之？此情此德沒世不忘。然貧衲匠石棄材，遭濁劫於亂世；披緇學佛，悟業報於往因。濫膺福田虛消信施，昕夕慚恧不能自已，豈是方巢、許而高蹈斯世也哉？褒譽過情，名不稱實，愧汗至踵，肅裁鳴謝，不盡萬一。

復董斗垣

接翰云前有佳什遺稿求削，彼時雖看過，足下仍收帶回不曾留寺，想日久忘卻了也。倘急用，可將原稿寫來，則一兩日推敲定也。

又

詩家之法有奇有正，有就題故事者、有反題故事者，其法不一，惟取立意高古，沉雄渾厚而已。韓詩高古，甚得風人感慨之旨，若一味褒美則近誚諫矣！陳詩莊重典雅，新意別出，古二絕一字不可易，若更一字則失本來面目。附草二律，覺腐穢不堪，祈改削方用，以免見者之胡盧也。

與夏曉人簽判

青陽獻節，芳樹春回，壟上之梅花笑暖、池邊之柳色含金矣！緬惟大護法隆膺天眷，正榮籠納祜之時，弗獲泥首琴堂以頌，椒觴之祝，中心負歉不勝悵然。曩為目疾所苦，至今調息微明，但未敢動者，恐勞而復犯耳！所以區區之懷不能忘遠。專僧東來，代候新禧，祈惟鑒原，曷勝岩注。

與羅稚圭孝廉

雲高華嶽、月隱崤函，引領嵩皋，遠在千里。別去一載，歲及兩更，墻頭之文杏又苞紅矣！敬想足下，春風雅度，明月襟懷，安得壺公縮地法共相笑於蒼崖翠柏間？目疾囚人，竟不能得，寸心耿耿，悵也何如！

寄雪峰法師

昨冬晤教於賢山，復承顧四，兼惠香齋，舋舋濃情感念不已。別去未久，寒歸而暖及春矣！想道履新祉，納吉雲居，歸聊鎪里言，錄之紈素，朽人遐思意也，祈一笑。

與寧波趙道臺

曠別十載，企慕惟殷。鄉也榮刺粵西，以遠在嶺表故音問少通。適掃塔天童，舟次臨安，始知分憲甬上，是天假我緣，而平日之傾想有在也，喜不自勝！今芒屩過郡，欲得一晤以銷渴塵，但不知肯許會否？佈此先容，餘晤面悉。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六(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七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像讚

三大士像

慈悲觀世音，曼殊室利智，大行普賢王，一三三即一。譬如一缽水，而調諸眾味，鹹酸雖有異，濕性元不別。慈憫救世間，普施無礙法，各隨心所求，感之即來應。凡有所求者，端心歸一處，隨處若無心，所用無不是。

文殊持劍像

最妙吉祥，甚為希有，持逼如來，作獅子吼。鏡智大圓，藏身北斗，七佛曾師，拜讚稽首。

觀音大士像

腳底洪濤撼碧空，柳頭甘露灑群蒙，慈容印現千江月，落落圓音紫竹風。

觀音出山像

凝神而非定也，怡情而非笑也，經云觀自在，於斯蓋可想見，此豈菩薩也哉？

又

目無旁視，耳無旁聽，儼止若思，純乎其正。

又出山像(坐磐石，手執蓮花)

瓶裏楊枝不放春，髼䰄鬚髮認難真，盤陀石上蓮花淨，應是圓通第一人。

施是名別駕請題出山觀音像

露頂長鬚，是誰之像？淨水楊枝，贓物現放。宴寂岩間，無人合伴，蘿月松風，虛空提唱。可憐不遇知音，終日口掛壁上，眉毛不惜為人，誰肯一刀兩段？不如收拾歸來，抱膝長年自諳。將謂是圓通道人，卻元來法中龍象，不因題破面門，幾乎喚做個俗漢。

千佛觀音像

雲鬟高挽手攜瓶，賣俏塵中哄賺人，那識頭頭古佛現？分明獨露在金身。

送子觀音像

普陀岩下古觀音，剎剎塵塵總現身，子玉時瞻修敬禮，一瓶楊柳送寧馨。

又

現隨類身，說無礙法，天上石麟，送往人家。蘭夢協懷，弄璋斯發，亦名慈母，故曰菩薩。

繡觀音像

鍼鋒尖上現慈容，一線纔抽妙相通，感應隨機悲願普，盈庭寶樹自叢叢。

魚籃觀音像

雲髮亂挽笑盈腮，玉步輕移入市來，一尾鮮魚人不買，可憐籃子又提回。

又

魚在籃中，腳不離地，憫癡眾生，行方便智。漫謂無人識得伊，撞著馬郎須迴避。

又

本無男女相，為度癡眾生，魚籃提在手，入市眼都瞠。雲髻盤高頂，白足凈無塵，賣盡風流人不識，至今剛喚作佳人。

達磨初祖像

梁王殿上道不識，卻來魏地展旗鎗，賺殺神光輸一臂，至今千古痛遺殃。

又

泛溟越漠到神州，話不投機出石頭，若無蘆枝橫雪浪，如何遮得這場羞？

又

這個老臊胡，有甚麼傝𠎷？冷地坐九年，幾乎莫合煞。斷臂與安心，花開遍地發，遇著忤逆兒，痛處錐一劄。不是不奉承，都緣手段辣，家私任簸颺，龍象從蹴蹋。(咦)！海神不貴夜明珠，滿把撾來當面撒。

布袋和尚像

▆▆▆▆，齷齷齪齪，半似癡獃、半似撒潑。布袋常攜來，知他是何物？十字街頭等個人，問著伸手便相索。看你這般窮伎倆，只待驢年得成佛。

又

皤著肚皮，虛粧好漢，游戲塵中，總難合伴。不居睹史多，卻來閻浮岸，無人識得渠，笑得雙眉斷。族姓每多遊，不知還自賺，終日賣嘴頭，所以人供養，若遇著燉煌，劈脊一頓棒。咄！咄！

關帝像

以須彌為筆、以大海為墨，極丹青之巧繪而描邈者，徒肖其公之形；以虛空為口、以萬竅為舌，極世人之稱頌而讚美者，徒羨其公之名。庸詎知夫，日月麗天、風雨雷霆，與四時流行而不息者，乃公之心？肖公之形，須彷彿其為人；羨公之名，當慕義以忠貞。唯公之心，有不可得而思議者，強名之曰神。是故盡天地之中，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

又

天日人心兩不孤，曹瞞奸偽卻何如？尊王尊帝超千古，只在春秋一卷書。

風穴沼祖像

黃面浙子，學稟生知，不念周由，醋氣太癡。單丁七載，道貴乘時；運遭五季，傑出唯師。應大風之符識，續濟脈之懸絲，垂鯨鯢釣於富水，縱銕牛機於南司。咄哉！減卻正法眼，宗風千古振坤維。

天童密雲老和尚像

祖風萬世許誰同？道冠乾坤覆載隆，更有功名諱不得，被人喚作賣柴翁。

通玄林野老和尚像

這位老尊慈，家聲尚赫奕。坐斷通玄峰，慣吹無孔笛。用處峭巍巍，棒頭血滴滴。四海走英賢、千古無倫匹。佛法沒人情，兒孫遍大地。古佛稱再來，藞苴幸同跡。漫同跡面目，儼然有誰識？

風穴本師雲峨和尚像

臨濟四世，有風穴沼，化彼汝墳，聲光日杲。牛鐵鯨釣，後流江表，七百年來，徽音已杳。誰其中興？吾師雲老，余也後承，斫額未早。欲識吾師真面目，莫向紙上去導討。

又

這個老宿，卻也奇特，軔跡西川，法嗣太白，雄踞天中，聲光烜赫，起風穴七百餘年無盡之燈，續滹沱三十一世頹流之脈。若即相以求真，大似虛空釘橛；若會真以離相，還同認指迷月。不落二途寫將來，夫是之謂臨濟正傳白拈賊。

又

臨濟金圈、楊岐栗棘，吞跳誠難，普天匝地。道冠神州，威光赫奕，佛祖爪牙，衲僧巴鼻。斷人命根、削凡聖跡，毀之有餘、讚之莫及。皓月當空，惟精惟一，瞻之仰之，中天杲日。

又

撒手懸崖，直下掀翻於通玄峰頂；赤身擔荷，樹大法幢於汝海天中。水赴雲奔兮，龍驤虎驟；獅吼象回兮，電掣雷轟。中興臨濟之道，再振少室之宗，捏人痛處，笑煞渠儂。普化打翻筋斗出，當頭一棒不相容。

又

這川巴老，卻難近傍，輪無孔鎚、握生鐵棒。見義勇為，當仁不讓，劈脊攔腮、魂飛膽喪。不容擬議思量，豈許起模畫樣？九坐名藍千巖，整洪爐廿載，鉗錘于叢林軌範，濟北綱宗赤手提，是故人天稽首無上師，風穴雲峨老和尚。

林我和尚像

舌捲黃河、頭聳崒嶽，據曲彔床、提長柄拂。縱象王威、出獅子窟，震地喧天、神欽魔伏。倒跨千聖頂𩕳，直劈諸祖心腹。嗤馬簸箕，於南嶽菴前磨磚作鏡；笑周金關，於龍潭會裏焚疏吹燭，痛棒接禪流，慈恩利蒙俗。道大德備兮！讚之莫及；緇白咸稱兮！再來古佛。惜乎歸真何太速？且喜兒孫早已花開遍界香馥馥。

又(董平垣居士請)

牙如利劍、口似血盆，超佛越祖、截鐵斬釘。傳曹溪之正脈，續臨濟之真燈。根蟠雙桂、葉茂三秦，煦如春風之惠物，藹如冬日之愛人。所以毘耶寫照、道俗傳神，一毛頭上定乾坤，等閒持護奉朝昏。

沖涵和尚像

眉毛卓朔，頭髮髼鬆，金圈栗棘，陷虎擒龍。一條白棒，獨振綱宗，道光臨濟，聲震寰中。宗門殺手，凜凜真風，問是阿誰？金粟和尚，沖涵法兄。

又(法嗣凈已請)

生鐵鑄面，舉世誰同？晚主金粟，道冠天中。神機迥捷，氣宇威雄，一門超出，我弟你兄。惟兄克家，振起綱宗，是名風穴，嫡嗣沖翁。

雪兆和尚像

眼似流星、鬚如鋼針，起滹沱之法幢，成風穴之中興。弘施大冶，煆象烹麟。慈攝人天掃波旬，佛祖到來也斷魂，早見餘光已分鄰，開遍曇花大地春。

滄涵和尚像

摩醯頂𩕳一目，楊岐驢子三腳，高踞風穴山，坐斷白雲塢。始燉煌而終千峰，文身句身最卓擎。祖師心印赤手提，鐵牛之機難湊泊。

題鍾馗像

烏紗翅軟，怒髮上衝，環睜碧眼，寶劍威雄。曾感帝夢，逐鬼除兇，蕩清海宇，萬福來同。兩間正氣，千古英風，終南之傑，名馗姓鍾。

佛印、東坡談禪圖

字卻不識、禪亦不會，舉拂撚鬚，兩眼相對。蚊子上鐵牛，石嘴花生碓，覿露甚分明，諸人會也未？會不會，隨尊貴，正好與捲卻青壇、掀倒禪床，看這一隊漢又作麼生進退？

羽士攜桃圖

這漢果真人耶？非真人耶？散步逍遙，似千方外有所得者。若論黃芽紫雪，於熊申吐納之間，則不無為。莊生笑殺世人問壽，故攜桃以應之，若求長生久視，定不在乎，此果真人者，必以余言為是。

玉環大德像(徒淨域請題)

骨瘦眉長、神清貌古，玉出藍田、鍚駐郢土。梵行清修，桑門翹楚，本色為人，慈而益溥。出語實頭，和而不侮，宴坐日翛然，長年不出戶。一炷爐煙一卷經，數珠百八手長數。時節偶到來，泥牛能起舞，撞倒須彌盧，踏破虛空鼓。撒手便歸家，日輪正卓午，後彥喜叢叢，香剎傳有主。淨禪攜來請吾題，涅槃會上無佛祖。咄！

機玄耆宿像

分明眉目較些些，建立叢林老作家，有口不傳千佛戒，忘身專輔續拈花。德操嚴冷從風穴，壽景嵬峨聳太華，得坐披衣如意手，兒孫蟄蟄樂無涯。

真空禪德像

戒不拘則、禪不續燈，廛居大隱，和光同塵，懷慖愊而弘揚祖道，拓寶坊而福利群生。有時施大法藥，復明人天正眼；有時揮棕櫚柄，坐斷文字葛藤。故德為世重、齒為世欽，且喜繼述有寧馨，紙上描來卻似真。只如無形無像，朕兆未分，縱是僧繇難下手，又何怪乎花紅柳綠，大地皆春？是誰得而描成？世閒疑殺幾多人。

董斗垣文學小像(漫▆▆廣▆▆裔)

覿面何須問姓名？當陽便識個中人，一生學佛為吾契，千古鴻儒與聖親。已羨階前蘭桂滿，須知裕後鳳麟臻，文殊不二如相訊，天竺維摩是比鄰。

杜茂遠文學像

丹穴神羽，天池化鯤。清灑襟懷，秋水澄華峰之月；秀入肺腑，春風度淇澳之筠。兼之才資天縱，慧業性成，文工武庫，詩邁少陵。將欲龍驤虎驟、霞蔚雲蒸，期必芥抬朱紫，蜚聲上林。胡為乎黃粱夢破，懸解遺形？且喜裕後有寧馨，慎寶鴻文續舊經，紙上描來孰是真？雲湛天空水月明。

武居士像

蕭蕭道服手輪珠，面目分明識也無，白業修身成聖果，紅塵住腳了凡夫。庭前玉樹根培厚，劫外金藻蕊漸敷，天竺淨名多不讓，龍華期會定無殊。

白蘊玉居士真俗四像圖

一尚不存，何曾有四？濁惡世中，顯真俗智。身雖處塵，心越乎世，龐老西江，維摩不二。松下閑行兮，隨鶴塵以優遊；石上宴坐兮，觀流水而知義。等富貴如浮雲，釋妻拏之所繫，將絕慮以忘緣，破夢幻之斯寄。悟今是而昨非，故急流而勇退。現圓頂兮，明本來之相；挂方袍兮，絕塵勞之累。一串數珠一卷經，草菴缽孟好歸去，一失人身萬劫難，這回相見非容易。大丈夫兒不等閒，到頭若個能迴避，果能直下肯承當，鐵壁銀山都粉碎。咄咄！

石夫人像

壺範清肅，懿則純貞，柏舟早賦，彤史維陳。素心煦日，淑氣和春，令儀令德，拔萃超塵。羨門楣之梃秀，瑞闌寶之鳳麟。有女如子兮，生事死葬。盡思如在，予定省晨昏；儀容可瞻，予像之若親；丹青圖繪，予筆之非真；勘破夢幻，予侍佛明心；了妄歸來，予蓮胎上生。

伯生李將軍像

虎符奠金甌，實昭代元勳之裔；龍券藏天府，蓋興朝公輔之儔。威不令而自嚴，英風偉卓；貌不言而眾慰，德量深幽。汾陽雅度、叔子風流。百年江漢見輕裘，名載凌煙最上頭。眉撐天漢、目湛清秋，射鵰歸去樂無休。茶鐺羽扇，書史是謀，太平不用擐戈甲，閒看鶴鹿自優游。

又

積代簪纓、盛世名臣，鷹揚鐵嶺、虎蔚龍蒸。勳開帝胄、畫堪麒麟，折衝閫外、控制西秦。綏帶輕裘，羊公楨榦；說禮敦詩，卻穀退讓。西顧忘憂，甲兵休戰，待漏朝天，衣冠其像。睹公之容、仰公之風，神清貌古，德士之雄。莊椿永茂，萬福攸同，宜爾子孫，繩繩不窮。

李夫人像(手持念珠)

展圖忽睹笑顏開，仙鹿低昂鶴共徊，象服幽閑光淑德，虎幃篤贊助雄才。生成五福人中瑞，喜見三芝砌下培，日課輪珠修白業，天花影裏見如來。

林玉李將軍

英氣如生、目炯如電，壯士衛側，神駿猶健。捻鬚坐石，何其繾綣？論勳業可帶礪河山，論文章則春華如絢。有諸葛君名士之風，惜飛將軍數奇之變，棋局勘破早歸來，富貴浮雲何足羨？石鼎茶鐺綠樹間，儒釋道也隨心願，雲友昆仲須先薦，紙上何曾是真面？谷神不死知不知，東風吹落桃花片。

恒齋張居士像

魯夫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恒者，斯可矣！」又曰：「入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張公號恒齋，其為人也，好善樂施，立心始終如一日，則可謂有恒矣！然以醫藥濟世，意在活人，非所以取利也。如吾佛世尊，以大法藥普施一切眾生出三界苦、得涅槃樂，所以稱大醫王。博施濟眾，唯聖者能之。張公神清貌古，愷悌慈祥，謙光應物，誠如其仁。年及耄耋，肖像請題。余喜張公之有恒而好善也，則可謂之善人也。善而有恒，則近道矣！後之子孫，見公之像、思公之德，當善繼其志，而善述其事可也。

九錫李護法行樂圖

春風品度，明月襟懷，翩翩犬雅，求福不回。武庫家▆舊，文章繡虎才，志養則敦孝友，勳業已繼麟臺。四海皆兄弟、道義盡朋儕，長松之下樂優哉，鶴鹿相隨得便倍，盈庭寶樹已成栽，經卷爐煙自偶諧，僉云凈名居士，亦曰金粟再來。千葉荷雯萬戶候，靜觀坐對滿池開。

正仁宇檀越像

赳赳虎賁，鷹揚東國，盛世遭逢，優游自得。坐石倚松，鶴鹿肥澤，桂秀蘭芳，壽量何則？碩人君子，其儀不忒。

朱益菴像

倚松坐石者誰耶？容止端莊，溫而和厚。瀟灑塵表，祥洋乎國士之風；跡寄兵戎，彬彬然君子之躅。介爾眉壽，有鹿有鶴，裕後光前，蘭芬桂茁，是吾益菴善士也。

王傑之像

其形也恭、其容也敬，威而不猛，中軍之令。嚴守心城，六門是慎，不動干戈定太平，勳業雲臺何足勝？善士護念兮，惟動惟正；壽量無窮兮，樂天之命。

肖像

兩序請讚，援筆便判，坐斷葛藤，像誰模樣？若道是憨休和尚，劈脊好與三十拄杖；若道不是憨休和尚，喚大智舍利弗來，共汝等盡思度量。疏山曹家女，玄沙是汝虎，臨濟瞎驢兒，溈山大水牯，要且總沒交▆。畢竟如何？終南山色連天碧，萬派吞聲人渭河。蘇嚕㗭唎　喝囉怛那。

又

正令全提，壁立萬仞，路絕攀緣，不通凡聖。拋出紅爐熱鐵團，佛祖見也骨毛寒，揭開臨濟正法眼，珍重渠儂仔細看。

又

個等像貌，誰為寫照？理不通儒，道豈知妙？披著片袈裟，濫膺入僧寶，柱杖頭邊不讓人，佛來魔來一齊掃。看你這樣舉止，更有一般可笑。文監寺，須知道！秤錘捏出黃金汁，裂破虛空那一竅。咄！咄！

又

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七處開堂，振綱剔獘。平生氣壓叢林，勿怪眼高一世。鐵打心腸冷似冰，大座當軒如火聚，獨有忍菴葆知客，相逢窄處難迴避。莫迴避，休擬議，若非踏倒佛祖頂𩕳，焉能蹶起臨濟？咄！

又

氣若行雲、止如谷神，智小謀大、德薄位尊。藏身北斗，獅子獰猙，等閒哮吼，百獸驚駭。得須彌倒走、香象奔騰，壁立萬仞可憐生，胡為乎喚他作興善和尚、憨休老人？

又

這白拈賊，機知迥別，虛空為口、電擊為舌，喚鐘作甕、證龜成鱉。眉毛蓋覆五須彌，趁起鐵牛振風穴。賊！賊！外道天魔皆腦裂。

又

咄哉瞎驢，毫無軌則，有人問著，驀頭便楔。為佛祖之生冤，作叢林之妖孽，依俙德嘺周金剛，彷彿滹沱那大伯。佛法沒人情，描他何所得？素禪人，須自瞥，愛渠名相受他惑，點把火來快燒卻，免為虛空安耳穴。

又

爾性愚兮爾貌憨，栽花石上獨相諳，空拳到處能成立，赤手臨時慣解粘。不肯祖師群隊裏，卻來關內起沉酣，生平佛法無多子，白棒一條作指南。

又

爾這瞎禿，無人無佛，文不根儒，道聽塗說；禪不合流，超宗異目。力剪邪見稠林，惹起諸人謗讟。金翅鳥當空、獅子王出窟，狐兔盡潛蹤、天魔皆膽落。呵佛兼罵祖，造罪過山嶽，臨濟兒孫那有你？定是闡提個種族。可憎有十分，描他做甚麼？董文學，聽我說，只好生擒來，打入阿鼻地獄。

又

春風繪其神、秋水湛其骨，眼蓋四天下、眉毛覆五嶽。名譽不喜揚，搢紳咸折服，興善晚來居，木蛇手內毒。釘空卻露痕，繫風不用索，佛祖結生冤，鹿外恨人骨。世波怒而堅砥柱之操，陳蔡厄而難君子之屈，一生擔板少人知，修羅隊裏能插足。智禪人，還識麼？乃臨濟下三十三世之孫，風穴雲峨老人之法嗣憨休也。

松下經行圖

松下經行，不存伴侶，卓立孤標，迥絕依倚。不肯合汙同流，一生擔板誰許？逍遙閒自適，囉哩哩囉哩。尹善人，須薦取，從來相識滿天下，若謂知心能有幾？

水邊林下圖

藞苴個漢，甚底模樣？頭如木杓、口似匾擔，賦性專愚、為人倔強。若論佛法全無，看伊只好噇飯，在處和光同塵，行藏叵難度量。觸殺臨濟瞎驢，拗折芭蕉拄杖，水邊林下任逍遙，明月清風難比況。咄！咄！

又

手拈白拂露微笑，眼腦痴憨肚裏峭，陷虎機關毒最深，擘破三元與三要。

又

這骨董漢，得人僧罵，手中拄杖，不肯放下。一味惡打人，佛祖見也，怕怕怕怕。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天下。

敲空遺響卷第七(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八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偈

禮風穴沼祖塔

鐵牛倒跨祖庭秋，塔勢崚嶒汝水頭，點破虛空懸慧日；撐開天漢瀉元流。深培鬱密松千本，直指橫斜月一鉤，風穴家聲千古在，兒孫蟄蟄起宗猷。

禮首山念祖塔

嶙峋古塔聳山隈，繡石橫碑半綠苔，郭外煙雲開復合，嶺頭明月去還來。傍城流水機猶在，充▆黃金世莫裁，八面無門空廓落，年年春到自花開。

沖涵法兄進金粟院值雨，口占志喜

和泥合水入廛來，倒嶽傾湫震法雷，大地懽承新雨露，靈芽喜茁舊根荄。塵塵凈滌空諸有，剎剎咸滋遍九垓，故教密雲彌布遠，普天化育躋春臺。

送雪兆法兄住長垣鶴林寺

汝海韜光歲月深，時瞻綱紀肅叢林，鶤鵬乍徙凌霄漢，天馬猶憐善古今。手毒擒龍追電影，機先陷虎迸雷音，濟宗此去唯君辰，消息何時慰素心？

風穴送滄涵法兄出山

久惜秋霜志莫嘉，深潛汝海混龍蛇，翻身破浪伸頭角，奪食驅耕見爪牙。踏殺神駒推馬簸，雄吞佛祖讓勤巴，鐵牛機峻家聲在，祖道絲危賴作家。

寄贈沖涵和尚

陷虎擒龍世無雙，銅頭鐵額盡心降，全提正令雄三楚，倒握吹毛奠九江。末運流中撐砥柱，虛空背上立標幢，可憎格外鉗鎚辣，攛掇牛兒尾過窗。

示參禪(十首)

參禪無妙訣，只要生死切，一句子話頭，常提無間歇。拔卻腦後釘，扭出虛空血，漆桶夜生光，笑倒乾屎橛。

其二

參禪須猛利，不是小兒戲，一口氣不來，知向何處去？趁此色身強，早辦前程計，豎起鐵脊梁，心空取及第。

其三

參禪莫散誕，麻繩著水蘸，長劍倚天寒，只教命根斷。跳過金剛圈，嚙碎鐵酸餡，佛祖生冤家，大事無不辦。

其四

參禪須融豁，勿墮山鬼窟，板齒上生毛，虛空裏揣骨。㘞地忽一聲，似賊入空屋，捉敗老臊胡，眼子烏律律。

其五

參禪勿拘絆，腳跟要穩當，照顧主人公，惺惺常呼喚。澄潭皎月輝，猶是生死岸，瞥爾眼皮穿，眉毛橫額上。

其六

參禪怕掉舉，只要偷心死，縱與理相應，禪河窮到底。打破鳳林關，咬人是獅子，俊哉丈夫兒，只合當如此。

其七

參禪休比寶，都向外邊討，閑地口吧吧，終日說恰好。一朝病臨身，工夫不濟了，從頭驗將來，說食何曾飽？

其八

參禪立期限，貴在端趨向，莫落無事甲，勿墮在昏散。譬索赤水珠，得者須罔象，鼠入牛角時，自有個倒斷。

其九

參禪絕對待，不立中內外，月影散千江，事事應無礙。除妄重增病，治心更大害，疑情常現前，一真超法界。

其十

參禪勿固執，究竟非所益，無心隔重關，從緣薦得疾。鐵牛過窗櫺，尾巴綿綿密，耕破舌頭皮，參學事纔畢。

警參(十首)

參禪須是絕言詮，切莫尋行紙上研，此事若將文字了，因何教外說單傳？

嗔拳熱喝是良模，那個男兒不丈夫？直下分明須薦取，休教待兔守枯株。

綿綿密密絕中邊，綻出紅爐火裏蓮，彈指果能親覷破，善財依舊閣門前。

個中透脫最為難，一念回光好自看，喫飯穿衣如會得，現成公案不相瞞。

決策死生志貴堅，鉗鎚惡辣莫相嫌，驀然漆桶掀翻了，遍界春光遍界天。

披緇何幸入金田？當自精勤痛著鞭，若也因循消歲月，將心待悟到驢年。

莫學諸方口鼓禪，調虛弄舌枉徒然，磨稜未得偷心死，只恐閻羅筭飯錢。

蒲團兀兀坐如癡，恰勝承蜩有得時，絕後再甦君自信，始知到底不吾欺。

立志參禪膽氣麤，經行纔罷又跏趺，試看昔日瞿曇老，彼丈夫來我丈夫。

擔板禪和實可哀，蛇頭死攥手難開，點胸點肋由堪笑，病入膏肓救不來。

開田(二十首)

山前一片古荒田，拋置於今孰計年？不向這回親下手，菩提慧果幾時圓？

一把陳年鈍钁頭，朝提暮挈幾曾休？祖翁不是無力▆，要假兒孫苦處求。

故園田地久荒蕪，立志殷勤道不孤，野草閒花都鏟卻，勝他面壁嘴盧都。

古今托缽是良模，道際時艱未可圖，要不挨門並傍戶，須從實地下工夫。

渠儂活計钁頭邊，舉起分明用去玄，把柄信然親拾得，從教榛莽化良田。

種田博飯古人儔，一粒須彌訓有由，莫問他生招後果，何如此日免馳求？

大用現前幾個知？通方作者自忘疲，有般避懶偷安客，見說開田早皺眉。

平高就下密綿綿，把住放行意卻便，只待到頭方歇手，消▆露地始安眠。

瑞草靈苗總莫留，休教野父起耘愁，大千索盡都掀倒，只得虛空笑點頭。

實地工夫好用心，钁頭舉起莫沉吟，人人具個超方眼，下手分明入處深。

眉毛廝結要收功，鐵額銅頭氣宇雄，奮迅一聲齊著力，大家各自顯神通。

要從本地見風光，斬草開荒法最良，不是一回白汗出，爭能脫體露堂堂？

百丈開田落賺他，長伸兩手事如麻，爭如興福無機智？開罷田園自到家。

平原沒種種高坡，壁立孤危意作麼？八字打開全體現，腳跟點地總非他。

手眼通身伎倆高，山窮力盡吼金毛，田間人數知多少？不許仰山更插鍬。

祖意分明在目前，钁頭到處是青天，鈍鋼打就圖明體，穵到威音那畔邊。

闍黎不用苦嘍哪，放去收來是甚麼？田地者回親踏著，木人撫掌笑呵呵。

荊棘叢叢盡坎坑，故教火種與刀耕，钁頭尖上輕翻轉，大地山河一坦平。

力倦神疲口懶開，揚眉瞬目手難抬，話頭舉起端身坐，切莫將心待飯來。

開田自是苦禪和，道者家風不恁麼，莫謂富嫌千口少，從來貧恨一身多。

贈古崖禪友

過量人中第一流，鮦陽傾蓋海天秋，昂藏氣宇吞今古，凜烈光芒射斗牛。晦跡潛鋒甘自伏，經天緯地許誰收？知君得便為霖雨，佇看風雷振九州。

贈翠峰庵主

多年習寂向岷巒，杖屐曾過隴水寒，鼻孔龍吟枯木實，頂門眼瞎髑髏乾。卻離文字當機薦，拶碎虛空背面看，誰得似君垂釣手？常將苔綠坐林湍。

金粟擔柴

現成公案日施為，個事分明更問誰？縱步隨方全體用，橫肩一字兩頭垂。後先貫徹何拘定，左右融通任轉移，瞥爾到家休歇地，渾身白汗似淋漓。

贈端可禪人

不存玄解侶，蘊玉養靈胎，電激通神用，星飛絕點埃。山容知雪盡，鳥語覺春來，唯有摩醯眼，如何秪自開？

贈佛種禪友

稚素迥然志莫偕，中懷嚴冷膽崔嵬，江淮歷遍尋知己，汝海從遊暫曝腮。繡谷閒花隨爛熳，長松幽徑獨徘徊，養成頭角騰霄漢，只待春風起蟄雷。

勉知幻禪人

不遭黃蘗棒，焉契老婆心？寧教石穿杵，勿為氈著針。窮源求致遠，得路入須深，頭角如成後，何愁不沛霖？

次古崖禪友廛居八首

行行寶樹界金繩，祖印高提幸偉人，鐵棒敲穿獅子骨，藕絲牽轉漆崑崙。雷崩電擊聲光振，草偃風行德化淳，個事不知誰委悉？秋空又見雁來賓。

其二

華衢錦陌道無窮，觸著翻然在己躬，聲寂何妨喧鼓吹，色空豈厭雜花叢？宵連絃管家家月，袖拂羅綺處處風，直下了明真面目，魔宮虎穴羨英雄。

其三

叢席弘開汝水邊，觀光花縣簇瓊筵，指揮萬象唯標準，利攝三根有化權。曲引鉤綸離巨浸，傍通鳥道入重玄，須知就裏隨方便，卓爾真規自宛然。

其四

孤峻門庭孰可齊？頻瞻麈尾露端倪，籠中縶鳥開金鎖，影外神駒送玉蹄。白棒一條推獨步，青萍三尺賴單提，靈光炯炯輝今古，堪笑空然太乙蔡。

其五

道價崇高獨擅場，良由格外事非常，荷沉碧沼魚吞月，秋染丹楓葉醉霜。昧寶傭兒沿街乞，迷頭蠢子逐風狂，誰知得義塵中妙？轉位迴機振祖綱。

其六

憑將門戶潑天開，倒嶽傾湫震法雷，衝浪錦鱗燒頫尾，迴途木馬出寒灰。珍柯秀聳炎中宅，玉骨香清雪裏梅，世出世間無別法，酒樓肉案不須猜。

其七

顛拈倒卓任施為，拋向當陽共要知，熱喝嗔拳元無隱，欠躬合掌幾曾虧？單刀直入根猶鈍，疾燄遄過鷂已遲，若是英靈超邁者，當仁誰肯讓於師？

其八

銀箏低壓簇金藍，法界無邊好共參，玉琢螭文終喪德，魚吞香餌只元貪。男歡女笑情何限，犬吠驢鳴個自諳，多口阿師頻漏逗，人天千古仰司南。

壽知還禪友

心傳內院與麼來，喜見毘藍又降胎，旭日晴光輝萬象，壽山高聳碧崔嵬。

送西宗禪人歸穎川省親

父母非親誰最親？穎川歸去重天倫，芒鞋莫倦重來路，踏斷鮦陽浩劫春。

送本具禪人

欲寫離歌送爾行，陰森灌水囀流鶯，分明一句無私語，只要檀郎認得聲。

送靈壁禪人歸楚中

去年花裏喜逢君，今值東風客意勤，歸到家山田地穩，鐵牛耕破嶺頭雲。

金粟寺桂花(二首)

簇簇金輝照法筵，靈根培在劫空先，等閒觸著娘生鼻，自有馨香遍大千。

其二

蒸蒸香氣襲園林，觸處照然鼻祖心，堪笑遊蜂情未瞥，枝枝葉葉外頭尋。

補衲

破衲穿來秖自知，渾身是眼得人嗤，針鋒不露隨方補，一線纔通日午時。

琉璃燈

內外精瑩絕疵瘕，常光凈土莫週遮，靈臺一點通明處，只在當人捩轉車。

力農

衲僧活計山常流，任運隨緣絕世求，鈍钁磨成鷹嘴樣，山田開遍不曾休。

示徹微禪人

透徹離微向上機，眼聲耳色不相違，翻身搋破狐疑綱，萬里晴空一鶚飛。

示雲菴禪人

亂雲堆裏結茅菴，放下身心細細參，一氣不來何處去？急須捉敗老瞿曇。

示寧波禪人

翛然寧謐未充和，猶是無風匝匝波，大死一番須打徹，太平無象始謳歌。

示普明禪人

雲門普字絕囊藏，覿面全提好廝當，萬里青天三十棒，恁渠舉似向諸方。

示恒修禪人

恒心唯士獨為能，道本無修絕愛憎，鏡樹只知勤拂拭，盧能爭得紹傳燈？

示必正禪人

必定其中意作麼？眉毛剔起見淆訛，一期正句翻然透，新婦元來是阿婆。

示多聞禪人

多處添些卻有由，聞聲見色莫他求，須知甘露堂前事，渭水滔滔日夜流。

示了智禪人

了無可了密綿綿，漆桶光生智鏡圓，照破娘生真面目，烏龜騎象過西天。

示蘇州睿靈禪人

睿智虛靈不宰功，從教夜半口輪紅，饒伊會得蘇州話，也是闍黎飯後鐘。

示淵澄禪人

深淵澄徹露形儀，萬象森羅照不疲，生死岸頭牢著腳，休教打濕兩莖眉。

示法蘊禪人

法何曾法蘊真傳？向火蠟人薄處穿，三頓喫來黃蘗棒，笑他馬𥳽鈍磨磚。

示通山禪人

通方作者確然稀，箭拄鋒前第一機，鐵壁銀山都透過，黃梅夜半始傳衣。

示萬修禪人

萬行圓修是普賢，久長難得道心堅，苟能日用超方便，腦後須彌遶大千。

示無量禪人

無位真人赤肉團，面門出入不相瞞，虛空拶碎知端的，萬壑松聲寶月寒。

示明心禪人

明得心來到幾時，現承公案好提持，搬柴運水尋常事，只是頭陀自不知。

示斷崖侍者

坐斷淆訛一句子，懸崖壁立勢崔嵬，只須拼命承當去，撲地虛空笑口開。

示省然知藏

一喝圓收五教齊，電光影裏脫筌蹄，闍黎若省無他事，靈木迢然鳳不棲。

示慵石侍者

學道先須辦肯心，磨礱功到杵成針，添瓶酌水須當薦，勘破機關陷虎深。

示進修維那

槤槌舉起識端由，道絕功勳豈用修？一擊頂𩕳開正眼，罰錢出院始風流。

示月輝副寺

六窗虛寂靜沉沉，皎月當空絕暗昏，萬象齊輝無隱覆，大千沙界現全身。

示雪立典座

身心放下莫辭勞，桶裏鍋邊眼獨超，異日凈瓶如趯倒，潑天活計任伊曹。

示知所都寺

欲知寶所在爾躬，劍掛眉間氣獨雄，驀地翻身能裂破，從教血濺梵天紅。

示無盡維那

趙州無字久云參，曾向南詢五十三，杓柄短長如會盡，魔宮佛界任癡憨。

示鏡如禪人

南嶽菴前磨已久，獼猴背處鑑無殊，而今撞著東平老，撲破還他體自如。

詠竹

特地孤標迥出塵，外明高節內虛心，青青翠色凌雲上，不待風吟自動人。

送映虛禪人省親

發足參方志可褒，戒壇首獲掛緇袍，纔看眼插穿眉劍，已喜胸長蓋膽毛。向火蠟人情未瞥，追風木馬見先操，涇川此去寧親老？菽水回當顧灞橋。

示滿慈禪人

心期滿處現慈容，覿露堂堂是此宗，撲倒終南山色古，霜天夢破一聲鐘。

示華嚴禪人

傳來鷲嶺一枝花，攪攪叢林事似麻，若是克家真種草，密嚴豈肯亂胡搽？

示看經僧

剖破微塵出大經，莫將義解假惺惺，未明調御機先旨，爭拔金剛腦後釘？故紙何年鑽得透？禪鋒直截豈消停？當陽一句如相委，到處春山入眼青。

示蘭馨禪人

蘭生幽谷最為良，雖處無人亦自芳，但得雪消春到後，管教氣味遠馨香。

示致中侍者

推致其中莫住中，曹溪一滴豢成龍，直教平地滔天去，好待春雷振祖風。

示唯心侍者

南方歷遍更求安，三界唯心語甚端，興善不能無指示，眉毛剔起自家看。

示鏡明禪人

寂淨玄微早不中，昱如杲日麗長空，當臺已掛秦時鏡，理事分明有路通。

示了言禪人

一性圓明好自修，心中了了更何求？言息無路機關絕，歸到家山即便休。

示禮峨嵋僧

盡說峨嵋有普賢，是人曾不到山巔，象王鼻孔撩天甚？好囑奴兒莫亂穿。

示劍眉禪人

鮦陽隨侍人關中，鐵脊撐撐氣宇雄，異日眉間寶劍脫，爭教血濺梵天紅？

示隆瑞禪人

祖意西來會也無？莫教待兔守空株，撩天鼻孔娘生就，那箇男兒不丈夫？

示印文禪人

密印無文佛祖傳，臨時須薦在機先，翻身拶碎毘盧藏，看取心空及第還。

示正目侍者

脊梁豎起若癡呆，鐵壁銀山好廝挨，驀地虛空齊迸裂，頂𩕳正眼自睜開。

示純一侍者

參詢千里志非常，佛法何曾不舉揚？移瓶拂几君須薦，那個人無腦後光？

示無痕禪人

月穿潭底水無痕，佛法分明舉似真，直下若能親打徹，方知一體是全身。

冬日示眾(五首)

雲水紛紛聚首來，爐頭無炭苦撕挨，驀然豆爆寒灰也，臘月霜天打雪雷。

大家相聚喫莖虀，要見古人赤手提，滋味一朝親嚼破，蟭螟睫上放須彌。

禪家未道少兒孫，皂角燈心舖面存，縱據虎頭收虎尾，也須一棒一條痕。

閉門打睡怯冬寒，豐儉隨家適自安，折腳鐺煨瓔珞粥，任他窮漢肚皮寬。

熱鬧門庭不肯去，團圞這裏守寒灰，星兒撥著瞋機發，白棒籠頭亂打來。

示大曉維那

金鱗破浪出南塘，戴角擎頭氣宇昂，虀甕肯遭渠毒手，歸來還許別商量。

寄立

別去春秋見六更，曇花競發少林春，總持賴有聲光在，誰是傳燈繼起人？

送在旭首座之商城

牢關把定不通風，豎亞摩醯志獨雄，鞭起鐵牛千嶂裏，莫教孤負老沖翁。

送蒼雅書記之光山

戴角擎頭勢已雄，出林好去起腥風，溪山雖是云韜晦，要使滹沱正脈通。

送淨已知藏之霍丘

草鞋緊峭出南塘，腳下無私任爾行，勿謂溪山稱快足，千觔擔子要承當。

送問雪還中州

芒鞋緊峭出西秦，一路秋風送爾行，此去直教吞佛祖，歸來返躑始相親。

送貫之禪人歸邠州

昔年相聚在眭村，戒月初圓赴薊門，此日歸來尋舊隱，好明祖意報師恩。

送素侍者南參

苦志隨吾已數年，更加精進密綿綿，臨行一句須珍重，異日歸來了勝緣。

為明智，號愚菴

佛法分明了無多，全憑智刃伏群魔，愚中自有安身處，莫學仙人爛斧柯。

為福昇，號映旭

赫赫遙光慧日昇，高林始旭映松門，照開大地千山暗，爍破群生濁劫昏。

示撞破頭僧

驀然一撞頂門開，絕處逢生會醒來，果是丈夫皮有血，還知痛癢要深培。

示空相禪人

諸相皆虛萬法空，毛端那許證圓通？假饒直到無疑處，者裏還須問爾躬。

送徹宗禪人

二月春光景媚妍，分明祖意草頭邊，此回腳下須親薦，透徹心宗達本源。

送爾卓禪人

孤標卓立迥超群，棒下無生絕見聞，職滿辭吾歸去也，隴山深處臥松雲。

送在菴禪人南參

布單賣卻下南方，煙水百城路渺茫，此去草鞋跟要斷，莫教錯過好時光。

留尼山西堂

林泉寂靜足優游，歷志他山未肯休，何似白雲深密處？飽柴飽水度春秋。

示孤朗藏主

閱遍琅函肯歇心，投身休老住叢林，圓明一點無藏覆，日用頭頭貫古今。

示古音禪子

五蘊山頭古佛堂，威音那畔事全彰，無形無相無名字，晝夜六門常放光。

示琴僧

流水高山曲宛然，廣陵散久歎無傳，而今喜樂熏修志，好待撩天鼻孔穿。

示元晦書記

晦默淵沉道可親，龍藏死水不通神，雖然向道離文字，不解圓通誤煞人。

示中也侍者

祖意西來特救偏，不偏之處要宜權，灼然拶破知端的，明月清風共一天。

示金粟實俞監寺

楊岐昔日輔慈明，念載辛勤悟入深，贏得兒孫遍大地，驢兒三腳話通行。

示秀珠禪人

錦水灘頭蚌孕胎，剖塵秀出夜光來，圓明寂照非他物，爍破迷途正眼開。

示養孺禪人

涪水深涵養性真，龍湖破浪到西秦，他時操就嬰兒行，看取崢嶸一角麟。

示嵩樵侍者

嵩少峰前古鈯斧，解提須是採樵人，廓然撞著無根樹，水映花紅別有春。

示若愚禪人

終日如愚不是獃，於中不用巧安排，本來無相無文字，何必馳求反自乖？

壽西竺僧會

鷲嶺長松不記年，霜青雪白愈鮮妍，我今拈出為君壽，寶掌同庚是勝緣。

爾卓禪人以爆竹求偈

截斷兩頭向上機，頂門觸著奮獰威，驀然嚗地虛空碎，亦任分身遍界飛。

多聞禪人以布襖求偈

青州布襖不通風，密密綿綿一段空，穿著從教白汗出，冷冰冰地暖烘烘。

示解月尼

選佛場中女丈夫，總持去後寂然無，龍湖有女能相繼，解取心天皓月孤。

示覓火僧

一盞無油智慧燈，不須人點自光明，可憐懵懂癡呆漢，到處尋人問丙丁。

示雪谷西堂

立雪岩前契祖機，倒身三拜了無疑，煨雲好去棲岩谷，亦恁遼天俊鶻飛。

示忍菴知客

送往迎來不憚勞，羼提獨任古風高，當年雪竇蒼鷹話，莫學枯樁覓兔獒。

示默鑑維那

南北參詢歲月多，昂藏氣宇奈伊何？直饒興化曾行令，鼻孔還須勘過他。

示明還直歲

大家協力辦叢林，辛苦何辭歲月深？茅刈南山三百個，分明露出祖師心。

示海岸副寺

信手頻拈便與他，收來放去不曾差，一朝寶惜包中盡，赤骨貧兒出當家。

示賁如知客

客來須看事平常，語意謙和德行良，文彩燦然機果熟，如如不動湛心光。

示默恒知客

默默提撕貴有恒，客來管待要分明，提瓶把盞家常事，鳥語簷前喚一聲。

因有以僧請益者，偶占偈以答之

灰頭土面十餘僧，不打諸方爛葛藤，三拜豈容承慧可，一衣那肯讓盧能？空拳捏出虛空髓，赤骨光烜無盡燈，鐵壁透穿驢脊斷，普天匝地任騰騰。

示祁氏夫人(三首)

大道本無男女相，世間禮法有疏親，欲攀覺樹枝頭果，先種蓮華劫外因。涸盡愛源唯一念，踏翻宦海悟三身，好將赤手金剛劍，剖破虛空面目真。

此個門庭薦者難，幾人於此費盤桓，一生幻夢誰能覺？百歲浮漚好自看。鳥語簷前消息露，花香簇外道心安，靈臺一點通明鏡，照徹輝天透膽寒。

早夜身心繡佛前，單提一念智珠圓，磨開黑業磚頭鏡，綻出紅爐火內蓮。妄想盡時煩惱斷，無明消處道情全，聖凡不住無生滅，始信壺中別有天。

七圓勉諸禪人

選佛場中走一回，雖然未第得心裁，工圓七日鏖魔戰，道契千生結聖胎。腳底還須跟要穩，頂𩕳直待眼睜開，於今暫曝龍門日，佇聽春風起蟄雷。

雨中書示碩愚慧子(二首)

風掠檐聲雨打窗，庭漚汎汎水如浲，蝸涎走跡沿階篆，鳥飯銜香過石幢。每歎癡蠅鑽故紙，那堪癲馬繫枯樁？邇來不放張顛醉，賸有如椽筆勢扛。

近日參詢事若何？擔簦遠涉歷年過，不關知識鉗錘少，只為爾曹妄想多。鳥語枝頭求好友，落花澗底逐頹波，西來祖意分明極，自是當人錯過他。

燉煌寺新住示眾

荒寺巡檐少宿鳥，我來掛笠強支吾，放開天眼雲千頃，收入冰心玉一壺。嘯月吟風欣自得，閒門破戶倩誰扶？燉煌願力難窮盡，不識當年受記無。

贈圓通和尚

古渭城邊梵剎開，繽紛花雨集香臺，河聲鼉吼從東去，地勢龍蟠自北來。楖栗驅回塵劫夢，曇華脫換瑞靈胎，只今盛世垂弘護，闡化全憑妙喜才。

贈約文圓姪禪師佐興善

大樹陰垂起濟宗，克符相佐故能弘，由來指掌孤難合，自是塤箎兩應同。太白家風聲不墜，滹沱法脈派無窮，匡宗愧我唯藏拙，砥柱狂瀾在爾躬。

贈愚參珍姪禪師

林間傾蓋即如初，調合無腔妙有餘，掣電光中山嶽震，奔流刃上浪花舒。五岡松柏瓊蒼翠，八表風雲接太虛，更冀桂堂聲價重，唯將此道越前車。

與圓通耕水法姪

法門謬濫不堪親，端的提持在正人，最喜耕雲臨畢郢，還期止水濟迷津。棒頭有眼全生殺，喝下無私列主賓，幸有屺山家法在，一花莫負舊園春。

壽宗南顯姪禪師

六花風遞墜翩翩，素積柴門物色鮮，石筍條抽寒夜後，冰壺玉映曉窗前。貞松百尺瞻無盡，碩果千齡大有緣，此日栴檀薰一瓣，只須會取在機先。

壽機玄耆宿

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咄哉南泉老師，庭花阿誰解舉？藕絲竅裏騎大鵬，蟭螟眼中放夜市，突出須彌盧，掀翻花甲子。龍猛壽量何足論？寶掌千齡豈逾此？白鼠推遷，銀臺不變，一念萬年，萬年一念。父母未生前，好個本來面，日用自如如，何曾有少欠？六月曇花火內開，剛道毘藍初示現。

送淨音聽西堂

一棒一條痕，一握一掌血，臨濟正法眼，卻向瞎驢滅。汝來辭我湖湘去，日暖風和正三月，芒鞋似虎杖如龍，逢人痛處便一捏。直將斯道立綱宗，管教天魔皆膽裂。

天寒示眾(六首)

霧合千林牧野平，江天欲雪吼風聲，柴頭品字無煨火，臉上寒毛有豎莖。果是一堂風冷淡，了然千古意分明，現成公案何人會？江北江南萬里情。

寂寞山房涇水濱，肯心自許乃相親，探竿就爾隨窠劫，毒手妨他冷處伸。突出霜鋒機險峻，迸關寒面句尖新，話來賓主乘時薦，纔涉思惟便隔津。

天寒木佛也無燒，院主鬚眉墮已遭，把髻投衙冤自傲，空房著賊悔多勞。黃虀莫厭三餐飽，滴水難教雜話消，徹骨寒來真鐵漢，馨香撲鼻綻梅稍。

話在三冬暖氣無，禪流何處著功夫？不通水泄嚴寒甚，坐斷窮廬此念孤。禦木無私生賺殺，成文偶爾活遭誣，英靈個是超方作，肯借傍敲鈍置吾？

昨夜雪風到枕寒，階前砌合玉闌干，高低樹木千花滿，遠近樓臺一色觀。落魄行人迷去路，忘家窮子問長安，當陽直下銷鎔盡，始覺從前被眼瞞。

枯木寒岩雪糝華，霜凝露地白牛車，鉗錘妙密還高手，爐鞴通紅有作家。撥轉也知無少剩，安排只為見多差，闍黎若問真消息，劈口一拳打落牙。

雪獅子(十首)

昂首擎空勢欲號，聞風狐狸盡奔逃，潛形恐露黃金色，故把霜花覆卻毛。

昨宵滕六下瑤空，產個獅兒氣宇雄，一種天闌毛色異，水晶池沼玉芙蓉。

雪嶺深棲絕點埃，文殊何事卻騎來？當陽不覺通身水，滴滴毛頭眼自開。

迎風奮鬣尾吒沙，大雪團成白玉花，日暖風和乘快便，五臺歸去臥煙霞。

不同凡獸混塵埃，雪作皮毛玉作胎，遍界遊行無伴侶，蹔來村院踞莓苔。

皎皎丰姿露雪團，威光凜凜逼人寒，當年只有仰山老，指處分明孰解看？

凜凜寒威獨踞門，牙如利劍口如盆，日輪當午歸何處？只見墻隈有濕痕。

怕將頷項繫金鈴，雪裏潛形冷似冰，幻化本來無著處，誰教踞地上傳燈？

類墮全彰清淨身，冰霜一片白如銀，不知那箇真獅子？換卻時人眼裏睛。

把定牢關日守門，寒村無處不消魂，爪牙銛惡獰猙甚，體露堂堂孰敢捫？

化麥

杖笠新居少華邊，今年且喜是豐年，山南渭北諸檀越，二麥施來種福田。

齋僧

福德無過飯聖僧，三天生處有來因，請君打破慳囊底，妙契空輪證法身。

募緣

七事於人日用該，嬰從檀越信心來，隨緣布施君多福，奕葉榮昌五桂開。

今生富貴是前修，福慧須從三寶求，普請檀那增善利，花鋪錦上果圓周。

靈璋禪人和鳥窠禪師偈求和，次韻答之

古偈傳來韻最高，伊人有和得心交，詩成擲地堪驚俗，樹說參天已伐樵。岫色空懷山客恨，濤聲猶憶夜風號，應知物外乾坤闊，歸鶴何須戀故巢？

甲子冬，關內大饑，食堂滿三千指，唯秕糠白水而已，衲子仍朝夕請益無怠，因口占志喜

三百禪和聚五岡，時逢末運值年荒，香廚突冷無炊飯，瓦鼎泉聲有沸湯。瘦脊強扶還入室，眉毛廝結要巡香，古云銕額銅頭漢，今在吾家驗果然！

聞雷

夜半雷鳴事可猜，虛空誰解與麼來？驚天動地能奇怪，夢裏娘生眼豁開。

想見古人

岩前立雪憶安心，面壁從來說少林，流水潺湲環曲澗，白雲澹蕩護高岑。何年斷臂腥風起？此日殃人毒氣深，愧我匪材肩祖任，法門無補付閒吟。

寄贈紫谷和尚

多年海內覓相知，雲淨山空獨有師，舌冷煙霞翻雪曲，眉撐天漢老松枝。木蛇弄出機猶峻，乳虎驚回用自奇，四大輕安春日暖，好將祖道再提撕。

自遣

闐寂荒原自嘯歌，肯將華髮負蹉跎？手中白棒長能健，刃上吹毛不用磨。傲雪寒松偏獨秀，衝天俊鶻怪無多，壯懷欲放人天眼，誰說擎杈老秘魔？

題牡丹伏雉圖

何處洛陽春正好？移來滿幅丹青巧，呼雛野雉伏其根，文繡育斯忻悆僚。張掛在高堂，鳥語花亦香，列座琴樽滿，白日到羲皇。

送果先知藏

來時十月一，歸笻二月中，雪霽千山靜，心明萬法空。池萍春水綠，村徑落花紅，須信西來意，目前觸處通。

送松麓侍者還金粟

臨行句子為君決，踏著秤錘硬似銕，歸到金粟當自信，園林池沼熾然說。春來無地不花開，早行夜宿甚直截，別！別！翻憶鳥窠與會通，布毛吹起便須瞥。

贈雲松法姪

正法弘通願力深，憑將智刃刊獅林，刀刀削出西來意，板板印成佛祖心。渭水澄江明素練，終南聳岫翠高岑，應知他日修僧史，勳業河山亙古今。

解制

涉水登山不憚勞，道人行履自囂囂，既拼短販為生計，安肯長棲捉拭猱？腳下草鞋還緊峭，肩頭竹杖漫橫挑，前途更有重徵問，見說廬陵米價高。

答張愚公文學

晤言曩昔契詞壇，別後金▆刻漏乾，飽德每懷垂樾蔭，雁書猶喜下林端。傳心若解呼曾子，了義何勞問道安？試看濁涇川上月，到頭任運落前灘。

贈宋拙菴文學

破院荒居似守株，剎竿無力要人扶，文章筆底開宗眼，義氣胸中列祖圖。請法上方西席冷，添盂香積北溟枯，維摩妙用誰能及？還幸有鄰德不孤。

示張水若太學

個中消息透還難，突出通紅銕一團，句裏呈機猶鈍置，言前薦取尚顢頇。虛空落地知端的，窠臼掀翻任走盤，直下若能親覷破，居塵離世兩無干。

任應夏文學刊寶訓合註並牧雲和尚投機頌遠惠答謝

秋林颯颯響金風，滿徑清霜醉葉紅，壽棗喜傳新寶訓，投機笑展舊時容。只聞禮樂千秋盛，孰料車書四海同？勘破源頭唯活水，何時垂釣共任公？

寄張水若太學(二首)

性道文章君所知，源頭洞徹在斯時，覺來罷著無禪論，疑去還徵小艷詩。岩桂裂開尼父面，蛙聲拓轉祖師機，果能打得情關透，一句全提信不欺。

一句全提信不欺，情開打破只如斯，西江吸盡曾龐老，南嶺單傳有惠師。珠彩耀從開壒𡒁，蓮花綻信出污池，事親友弟全天性，要識瞿曇行在茲。

示焦魁明

春光滿目最分明，鳥語花香露本真，若得見聞渾不昧，更於何處覓通津？

示尹國柱

體物窮源莫滯空，隨流得妙任橫縱，眉底忽然開雙眼，萬象森羅一鏡中。

示趙才軒

才器軒昂信丈夫，根塵踢脫是良模，西江吸盡無消滴，始上龐公選佛圖。

示▆騰霄

斷▆俊鶻任騰騰，一突衝霄萬里雲，不二門中如薦得，毘耶隊裏許方行。

示趙鳳宇

鳳德昌期宇宙清，塵中選佛要奇人，回機一念能超脫，銕樹花開別是春。

示趙璉吾

廊廟之才美夏璉，吾今舉用在機先，當陽若解無藏覆，萬丈神光耀碧天。

示趙鼐臣

鹽梅鼎鼐適清臣，六國咸寧獨奉君，試把金鞭雲外指，月明照見夜行人。

示杜忠庭

驀地回光信有來，知君善種夙深培，要明及第心空旨，放下諸緣眼自開。

示趙完初

如如不動體先初，纔涉思惟便不無，父母未生前勘破，大千沙界總毘盧。

示薛靈臺

靈光獨耀鎮常存，明鏡非臺絕點痕，照破娘生真面目，人間天上始稱尊。

示馬林順

驀然放下學毘盧，真俗何分性不殊？勿謂在家難選佛，維摩元只是凡夫。

為馬居士搭懺摩衣

一片袈裟喜著身，居塵還是出塵人，娘生面目能翻轉，法法頭頭達本真。

為干漢法名性叡

性地虛靈谷應聲，摩監正眼本圓明，常教無量須彌壽，補袞將來塹法城。

翠嵐亭

石磴高危萬柏閑，法王真境舊家山，要知祖意傳來久，不盡溪流澗底潺。

壽華陰孫長發明府

河陽花滿羨多年，嶽降今辰萬福全，華頂三峰稱介壽，常光佛日佐堯天。

示陳福鎮居士

𢫫轉面皮來選佛，熟處生兮生處熟，驀然冷地解翻身，問著佛手伸驢腳。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日用縱橫活潑潑，從教疑殺天下人，人臂那吒難摸索。咄咄咄！

示王性玉

脫下鐵衣自肯來，塵中選佛甚奇哉！常能日用綿綿密，看取優曇火內開。

七圖偈

全身放下肯相親，鞭起鐵牛火裏行，七日通紅頭角變，金毛獅子玉麒麟。

周文極，字運開

盛德沖和景運開，喜逢文極泰初來，好將皇國擎天手，種就金蓮七寶臺。

徐得勝，字任遠

士氣寬弘德量先，君今克任正丁年，曾聞昔日班超輩，萬里侯封自一天。

徐得福，字子禎

福善元來有吉徵，鱗鱗世業起家門，再將智種深培厚，常使綿綿蔭子孫。

清江浦晤施是名別駕

老來何事亦相尋？棹入淮江煙水深，一曲無生誰解會？三千里外有知音。

示余在公參軍

居官選佛甚為難，▆▆掀翻徹底看，一念不生全體露，圖明寂▆▆。　　

贈施是名

臨濟窟中獅子子，儒林示現宰官身，娘生鼻孔撩天甚，突出虛空面目真。

示應緣老僧

淮浦頭陀年七十，輪珠不住手終日，驀然繩斷撒心珠，遍界圓明光不失。

象光禪人以手卷乞題

豆子山頭打瓦鼓，萬象森羅齊起舞，笑倒什邡馬簸箕，驚起溈山大水牯。逢人久不打鄉談，為君請題意再三，抖擻枯腸無一字，雲捲秋空月印潭。金風蕭瑟吹林木，趙州八十由行腳，只為心頭未峭然，古人志向何寥廓？大丈夫兒不等閑，肯讓飲光獨破顏，雄雄氣宇沖牛斗，三上投子九洞山。踏破草鞋無覓處，走遍千門及萬戶，一朝放下歇狂心，免墮亡羊泣岐路。咄哉上人白蜀來，參我東籬菊正開，若問祖師西來意，霜葉紛紛滿砌臺。

酬張水若菩提樹歌原韻

菩提樹、菩提樹，蔭覆大千露垂注，劫空田地是誰裁？無始以來難窮數。風吹落落振圓音，鬱密深沉祇樹林，樹下傳燈張慧燄，聞聲見色幾明心？摘葉尋枝無不至，究竟何曾在文字？拈花微笑露堂堂，面壁西來嵩少寺。丈夫何處不稱尊？肯將雲錦織天孫，自有神珠耀後乘，一毛頭上定乾坤。隨照用，無不可，電掣雷轟休避躲，棒頭喝下最分明，懵懂𥉌[睊-月+虫]說相左。克家自是不凡流，從來無證亦無修，髼頭突髮敢追後，殺活縱橫得自由。憶昔商英龍峰下，猿猱散喝威聲吒，溺器觸翻赤手提，始徹圓明光不夜。揚眉瞬口剎那間，不在市廛不在山，日用了知無別事，鏡裏空花豈用攀？現前大用人難見，一莖草上黃金殿，石火光中句豈留？杓柄笑殺金牛飯。本來無物盡朝宗，坐斷兩頭不住中，菩提肯信元無樹，爐韝何須用火紅？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八(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九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詩

早發龍門道中

杖缽離初地，朝行過古城，嶺雲開曙色，客意逐泉聲。曠土人煙少，荒村草木平，遲遲鄉國路，匪我苾芻情。

與登雲李別駕話舊

幾度家山不共遊，離離禾忝動高秋，人因亂後相知少，事向生前熟處酬。露濕曉煙藏竹塢，花含宿雨滴松樓，海桑未變蒲團穩，誰覓當年范蠡舟？

東皋野望

東皋舒野望，晴鳥語關關，碧淺明秋水，翠深見遠山。雲衢虹散彩，雨霽日燒瘢，何處漁歌發？扁舟在一灣。

驚秋

山寺驚秋早，林深白露溥，泉分石逗響，葉脆草將乾。靜引蟬聲發，涼吹客枕寒，剪雲思補衲，隨處易為安。

山行

曉望晴空爽氣清，乘閒曳杖漫經行，沿崖狖見穿林影，隔岸樵聞伐木聲。水到窮邊谿路斷，山行盡處野雲生，轉身欲計歸來步，一帶村煙聽鳥鳴。

過翠峰上人

灌木陰森石徑斜，亂雲深處野僧家，柴門永日無人到，只有蒼苔襯落花。

墨畫牡丹

散墨都無色，神工化更饒，參差隨筆力，晻曖若春宵。歲久枝仍翠，秋深葉不凋，買脂非是惜，勿妒洛陽橋。

水洞寺

殿閣凌霄漢，諸天集寶林，春山濃佛髻，洞水振潮音。帙古雲蒸濕，梁空燕語沉，卻思庾嶺事，孤負昔賢心。

永濟庵訪普叢禪友

古柏叢青靄，諸天近翠峰，到山方見寺，隔岸不聞鐘。屐齒苔多滑，石衣雲尚封，知師仍在定，繞屋虎狼蹤。

瀑布

宿霧空澄破曉煙，遙看匹練挂岩前，千尋倒瀉寒飛雪，一帶平分玉插天。翠束雷聲鳴疊嶂，空涵月色印長川，山靈未許潭龍臥，直放洪濤達九淵。

永濟庵居

暫息翻成住，濃陰喜偕君，開池留皓月，洗竹友清棼。蔓草長松徑，疏鐘出澗雲，鳥銜花片落，點破碧苔紋。

其二

夏日林居靜，山空覺晝長，苔龕依剝啄，野水落蒼茫。暑雨回書潤，薰飆送竹涼，冥心趺石坐，蕙近有微香。

其三

地遠塵難到，山深石也奇，情閒娛鹿豕，風怒走獅猊。薜荔衣新製，松花食舊枝，隔林啼鳥疾，伐木有幽期。

其四

錫挂千峰月，泉奔萬壑雷，梵音清鳥和，山色碧桃開。樹老雲情薄，潭空雁影裁，卜居猶未得，共此一徘徊。

竹

疏疏空翠落庭陰，瀟洒山房入漸深，清戛風叢聲弄玉，碎篩月徑影搖金。柯亭韻落千秋雪，汗簡名標萬古心，幾許幽窗閒自適，惟餘擁鼻對長吟。

期友不至

砰瀨前溪激石淙，花坪草堰認歸笻，高吟獨對峰頭月，落盡空林百八鐘。

王九野文學見過

宿霧澄朝霽，長空雁字連，丹楓霜染葉，碧澗石鳴泉。友道敦三益，奎文映九天，愧非衡嶽懶，分芋記高賢。

歸蜀感賦(三首)

自臨兵燹跡蹁躚，客路天涯二十年，今日歸來風景異，斷雲殘月鎖荒煙。

客去關山千里情，鄉音一半隴西聲，田間野老如相識，驅犢回頭問姓名。

蔓草荒雲亂夕暉，山川依舊昔人非，殷勤惟有池邊柳，泣露依依待我歸。

宿官房莊望老君山

孤峰屹立插雲端，砥柱西南擁翠盤，灶冷千年荒藥鼎，雲連萬樹護仙壇。火燒兵劫秋鐘斷，月落霜天客夢殘，惆悵遺蹤煙壑杳，瀑花高洒石窗寒。

癸卯過成都

攜杖西來經此過，題橋無柱挽行歌，芙蓉已沒秋霜老，觱簟猶吹戰馬多。纔靖邊烽開玉壘，久深荒草臥銅駝，錦江春水仍依舊，時逐微風蕩綠波。

彭山道中

到處經殘劫，於茲更慘神，長途悲塞草，幾日未逢人。白骨田蕪遍，黃昏鬼哭頻，何年齊聖治？還擬葛天民。

宿李別駕別業

門徑開三府，圖書貯五車，酒光浮竹葉，棋局落燈花。谷暗泉聲細，山空月色賒，主人能愛客，何處不吾家？

再上龍安

一年兩度上龍州，華髮蕭蕭歎白頭，堧樹連雲迷雉堞，荒城宿草枕江流。鼓鼙已息他時淚，籬菊重開此日秋，莫問昆明灰劫事，由來天地摠虛舟。

偶占

未入蓬茅心已降，輝輝螢火照山窗，不知何處春聲急？驚起松巢鶴一雙。

劉青園明府見訪，步韻以謝

昨夜台星曜草廬，仙鳧今喜到幽居，花香靜榻成佳句，鳥語虛櫺讀梵書。織樹茶煙山霧薄，穿簾月色夜光疏，宦情近說僧相似，也傍琴臺學種蔬。

九日，偕趙鹽梅、魏旭旦、趙麟瑞、王九野、郭星野諸文學登迴龍山文昌閣

奎壁凌雲對水開，憑虛高閣勢崔嵬，滄江練色明書幌，銀漢秋香釀菊杯。谷口浩歌樵唱去，壟頭橫笛牧吹來，簪花未減龍山興，愧乏登高作賦才。

望龍城

漫杷青蓮社裏裁，虎溪閒月自招來，山含兩氣鳴秋葉，水咽寒聲隱怒雷。桂籍仙傳空六案，江城亂後只三臺，清時莫厭鉛華暮，看繡龍門入錦堆。

迴龍山房

草桐客相並，幽懷稱所居，乍陰峰礙日，向暖客觀書。門近蒼松掩，窗明碧水疏，暫來且一住，何處不吾廬？

潮音禪友見過

鳥語何其密？故人喜到林，溪迴青嶂合，徑入白雲深。採蕨吹香飯，援毫對潺吟，欲將酬半偈，松澗起潮音。

曉起

幾點殘星破曉鐘，群鴉飛散寺前松，開門忽見新秋色，畫出南山四五峰。

懷成都友人

白雲松翠半山隈，亂後荒田秪自栽，七日王公人已去，千年丁令鶴歸來。離披草色眠狐塚，寂寞龕燈臥石苔，遙憶錦城今夜月，幾人清賞對蓮開？

石獅子

石狻猙獰巧更嘉，何年鐫貢法王家？毛衣綠長莓苔雨，瓜甲紅潛草樹花。難共象龍分半座，不同羊鹿演三車，巍然獨踞無生地，日鬥晴光散夕霞。

樵者

躡磴攀雲過此生，一肩枯木是經營，有時獨步孤峰上，何處高歌曲澗行？兩笠隨編黃籜殼，薜衣常帶紫藤英，看棋松下歸來晚，柯爛消塵不記名。

龍湖竹枝詞(二首)

湖上金鱗晒子遲，春來惟有柳先知，芭蕉葉嫩風吹折，為寄南窗寫竹枝。

茅堂倒影拂雲低，雨過新銜壘燕泥，夾岸垂楊千樹綠，人家隔在斷橋西。

山居(十首)

疊嶂重重護彩霞，翠微深處是山家，黃猿誘子偷庭果，白鳥呼雛上樹丫。萬壑松濤翻石壁，一溪春水泛桃花，客來草坐無餘事，漫拾枯薪自煮茶。

檻外溪陰散竹涼，半峰晴日曝山房，黃花載酒入如晉，白雪裁詩韻入唐。雁陣初翻雲外字，林稍已墜葉中霜，浸寒漸覺禪衣薄，晒取蒙茸上石床。

林深百鳥日喧啾，道合無心境自幽，舞蝶尋香沉曉露，飛鴻啄稻下清秋。車前誰識孫陽馬，隴外憑歌甯戚牛，兀坐蒲團香篆裊，一簾明月挂西樓。

住山豈是愛山居？布衲家風道有餘，那得廣招天下友？不妨讀盡古人書。盤供野菜溪邊種，葉占閒吟紙上疏，宴坐松窗虛寂歷，花幢鳥徑自如如。

逢迎懶效似癡憨，莖草時拈為指南，歌轉流鶯聲歷歷，條垂弱柳徑毿毿。迴途易選丹霞佛，致術難諛元葉柑，曾憶古人休歇地，深山深處一茅庵。

不傍青門學種瓜，喜將石枕臥煙霞，伸拳嫩蕨拋新粉，帶蘚乾薪折古槎。萬竅寒風吹雪谷，一林疏月照梅花，尋常活計無多子，飽飯閒眠悶喫茶。

翠篠離離隱碧谿，蓬茅矮榻稱幽棲，衾寒破屋藤為幔，蘚滑危橋石作梯。桃熟不聞桑海變，心降已越劫灰迷，客來相問無多論，笑指山兮與水兮！

茅堂終日坐清棼，疏壁通花氣若薰，元亮應知來入社，少陵何必細論文？斫成木缽泉堪貯，澆長園蔬鹿與分，榻暗不知天色晚，推窗劃破一溪雲。

得住青山意足便，橫搘[彳*(田/各)]彴小庵前，幾竿修竹蕭蕭雨，一徑長松羃羃煙。聽響汲泉青嶂下，吟風坐石白雲邊，饒君識破其中趣，已落吾家第二禪。

行腳年來路轉遙，溪聲似夾海門潮，花含祖意嫣山塢，木孕靈根傍石橋。別洞雲歸泉滴滴，沿崖徑窄草蕭蕭，山農問道重徵偈，寫破窗前一葉蕉。

磨彼鐵杵，可以成鍼，嗟我同人，孰辦肯心？

綿綿葛藟，上引喬松，胡為日用，不知所從？

雉之在梁，且飲且啄，文之在犧，載烹載割。

白石可盟，清流可濯，有美一人，其蘊如玉。

龜之盲也，浮木有躋，心之近也，嗟彼長迷。

邈矣古人，我生之後，匪曰同倫，於法何咎？

山居磨彼六章，章四句

安禪寺

陟彼安禪寺，孤笻寄上頭，瀑飛雙澗雨，木落萬山秋。石磴盤高頂，雲松結遠樓，征途猶未已，漫記福城遊。

三倉河

宿水三倉道，雲情萬里賒，柴門編槲葉，草屋覆藤花。山靖無妨虎，林深有睡鴉，低頭憐月色，清影似龍沙。

虛白上人邀避暑

避暑堪何處？清涼古寺中，谷深藤屋暗，泉冷石潭空。竹密生涼吹，岩高蔭翠叢，洞山公案在，無處不圓通。

連雲棧

聞道連雲棧，芒鞋始一過，危嶠懸仄徑，飛瀑瀉長河。萬木生雲氣，千峰聳髻螺，劃然驚杖錫，猿嘯半岩阿。

少林寺初祖

古柏蒼蔥衛法筵，巖中面壁憶當年，磨消日月山問石，流盡乾坤澗底泉。峰鎖洞雲藏五乳，臺高樓閣近諸天，花開已遍恒沙土，立雪徒教意惘然。

面壁洞

來尋面壁處，翠竇有遺蹤，石印棲禪影，虯蟠挂衲松。靈花開五葉，寒雪鎖千峰，斷臂傳心遠，唯聞五夜鐘。

二祖庵

望中遙見寺，孤嶂倚雲松，山色分樵徑，猿聲到客笻。剔苔碑斷字，擲杖澗飛龍，立雪人何處？嵐光蘸碧峰。

三祖庵

罪性無因悟本空，把茅曾寄此山中，岩廊虛寂無人到，門掩蕭蕭檜柏風。

風穴喜公池次韻

幽林坐對適清真，香滲曹溪得句新，波撼翠流峰寫照，光涵玉潤月傳神。苔侵綠岸凝珠箔，花靨紅渠濯錦塵，自是沼師卓錫後，淵源千古有同人。

法雲洞次任木庵進士韻

劈破青山醒曠聾，洞開絕巘迥玲瓏，輪鎚未假神▆力，修斧何關巨擘工？嶺上白雲低枕席，林端清磬落杉松，幽尋應許宗雷到，刻漏無妨傚遠公。

晤密如上人

乾坤餘散木，得此寄閒身，挂錫同幽寺，談心識故人。青山唯爾在，白眼許誰鄰？無問雙林叟，橋流總是真。

山齋書事

煙蘿生翠壁，石室靜宜秋，散淡忘賓主，疏慵任馬牛。草深巖路隱，泉活澗聲幽，為問龍山老，人天未可求。

吳公洞次繹堂沈觀察韻

丹崖翠壁鎖重重，高士當年此寄蹤，翰墨無文蟲蝕盡，山雲有護洞還封。飛泉洒落千林月，野鶴眠殘萬壑松，書劍不歸南度遠，空山唯聽上方鐘。

夏日送王憲副歸江西

法護祗園德倍饒，歸來賦就樂熙朝，興臨彭澤樽多釀，劍入豐城氣自豪。節介四知聲愈重，竹開三徑暑全消，龍媒未許東山臥，麻詔還徵佐帝堯。

風穴酬澺水宋中丞來韻

雲林積翠半山隈，車馬紅塵絕點埃，仙自石橋騎鶴去，客從閬苑寄詩來。凌空鴈近鳴飛錫，曲水鷗閒浴渡杯，聞道東林重有約，社蓮須是待君開。

忽雨

新竹垂陰覆短墻，金衣聲裏度雲涼，簷前急送收書雨，一樹庭梅半落黃。

贈復真禪人

萍梗天中感，順然抱素真，會心皆是道，徹骨未為貧。鶴▆煙深樹，池翻藻戲鱗，更知閒步履，共惜少林春。

秋興

竹裏風聲▆，秋高月色明，閒堂誰是伴？曳杖自經行。紅樹濃霜葉，黃花瘦石莖，拈來詩料穩，題詠入無生。

風穴八詠。錦屏風

開鑿非神禹，天然壯錦屏，嵐光生紫翠，石蘚畫丹青。塵逐禪栖靜，風旋蕊遞馨，何如僧月下，倚坐兩行經？

珍珠簾

飛流千仞落，一片似垂簾，玉貫岩藤繞，珠拋石浪圓。迴風斜欲捲，篩月正長懸，應是仙源近，常疑隔洞天。

仙人橋

搆石跨山澗，落虹飲翠微，碣留空有跡，仙去已無歸。半月分高影，千林映曙輝，潺湲流不盡，時見白雲飛。

大慈泉

靈源深莫測，得妙在山根，印月涵空色，流花濯艷痕。▆闡通石澗，傍閣遶松門，法已知龍悟，澄澄寂無言。

吳公洞

翠巘鑿中虛，吳公昔隱居，蠨絲風墮網，蝸篆壁成書。雨剝龕苔古，林疏月色餘，落花深洞口，蝶夢自▆▆。

翫月▆

臺高凌碧漢，月小▆邁峰，鶴老千年柏，山空五夜鐘。停杯邀桂影，就石坐岩松，縹緲雲天外，清光若可從。

翠嵐亭

結搆依山麓，重巖疊翠嵐，千峰迴望合，萬籟入虛含。風雅亭碑在，疏狂野客酣，上方鐘鼓近，稅駕幾來參。

懸鐘閣

巍閣連雲迥，飛簷插鷺𪇘，風鳴驅鐵馬，山震吼蒲牢。斗拱星河近，梯盤石磴高，谹聲驚定缽，萬壑捲松濤。

暮登首山念祖洞

薄暮梯雲上翠岑，江城鼓角發珠林，撐開樹色千枝月，擣落秋聲萬戶碪。洞古已消獅象跡，院空猶剩兩花深，頭陀幾劫傳燈去，滿目蒼煙動客吟。

登首山峰頂

仄徑凌虛上，晴川萬象開，林深樹宿鳥，洞古石生苔。眼底中原盡，天邊候雁迴，白頭逢老衲，嘯傲出雲隈。

金粟禪林，原朱大中丞之園亭也，刱為禪社，故賦俚言以誌其事(二首)

平湖澀浪點輕鷗，竹際風和翠欲流，密樹深藏雲裏寺，高城半映水邊樓。木蘭橈轉慈航穩，書帶▆翻苾草柔，須達有因乘夙願，鮦陽今復見倫儔。

勝▆何緣寺？南塘舊碩邁，橋通支遁馬，池乏右軍鵝。寶月明花榭，金雲映薜蘿，高枝已挂錫，塵慮莫相過。

看梅五峰，沖涵和尚以詩見貽，步韻荅贈

浩然歸去幾經霜，占斷瓊枝秪自芳，影散羅浮千樹雪，瓣分庾嶺五株香。冰心解凍留金鑑，玉骨凝寒信鐵腸，惟有孤貞先屬望，陽春曲裏韻偏長。

奉酬念蒿胡少參

翠捲西風兩岸蒲，碧筒秘晚已停沾，鞭鳴玉勒來驄騎，界列金繩入坦途。縟綵光生留帶偈，韡花香散襲犀渠，應知下榻情何限？卻喜忘言道不殊。

金粟寺桂花

院靜秋林景更清，木樨深處悟無生，尋香太史知何處？露滴金莖皓月明。

送友移居

移錫來幽土，平蕪接水雲，天空雙雁落，地迥兩河分。園鹿高原見，荒雞野店聞，秋霜誰共惜？徒自憶離群。

憶峨嵋

近別峨嵋路，常懷第一峰，臺高無剩月，山靜有鳴鐘。老▆▆銀象，飛泉掛玉龍，何時深處去？一榻臥雲▆。

日暮階虎堂、古崖、魨哲諸兄遊水心亭

落日林塘靜，尋幽泛水亭，蟲聲鳴斷岸，鷗夢結寒汀。樹暝湖心影，船開水面萍，歸來相和句，月色滿柴扃。

九日登瑞芝閣

客裏重陽日，登樓倩一觀，千林秋色老，萬井曙光寒。眼歷河山盡，心閒世界寬，卻思陶令賞，叢菊待誰看？

奉和澺水宋中丞臥梅軒

疏影橫斜襲遠香，晴烘麗日上莓墻，高情夢破梨雲曉，失路愁看驛使忙。竹裏彈琴清雪操，松間影鶴傍枝藏，冰心已許林和靖，宮額無煩點壽陽。

贈洪野陳鍊師

城北仙翁處士家，閒中日月樂無涯，數將甲子頻窺鶴，種就靈苗已吐花。風靜玉池眠白鹿，煙消金鼎熟黃芽，懸壺近市誰相識？秪許長房過不差。

奉酬雪兆兄除夕寄韻

客裏逢除夕，蕭然兩鬢華，寒深憎瑞雪，燭暈剪輕花。臘饌三冬盡，鄉心萬里賒，何時偕舊隱？泉石共生涯。

夏初即事

鬱鬱空林下，不知近九衢，荷池擎雨蓋，藤架引龍鬚。鶴翅彌天廓，雲情脫世狗，那堪深樹裏，崹鳥似巴斂。

送古崖禪友

秋興挽行色，林鐘散曉鴉，紅飛霜樹葉，黃綻竹籬花。竿木隨身穩，金風坦道賒，呂亭遙悵望，一雁落平沙。

送天古禪友

望隨平野盡，旅雁正南時，浦樹零秋晚，關河策蹇遲。風吟松際月，菊吐路傍枝，握手難為別，欲言寄所思。

贈遍濟老友

占得嵩高畢此生，蒲團終日絕逢迎，心空石室花無雨，露冷松巢鶴有聲。林下錫歸煙寺晚，橋邊月上石潭清，獅絃自是知音少，爐火頻煨折腳鐺。

次鍵畿兄韻

深林鬱密稱幽棲，水滿平湖勝霅溪，白板宿雲驚過雁，瘦笻搘榻待鳴雞。城頭夜月千家思，隴外霜寒萬木低，最是秋晴天色好，閒吟踏步過庵西。

金粟寺臘梅

臘瓣含金鬥雪香，檀心都盡蝶蜂狂，疏容未是貪春早，恐負靈根在上方。

奉酬沖涵兄來韻

楖栗雄三楚，聲光振九州，霞標雲漢迥，雪谷翠雲留。猿嘯嵩門月，蟬吟赤壁秋，相期那可再？萬里水江流。

送玉林高文學

桐響驚秋葉，他鄉送客歸，浦雲含宿雨，江樹靄晴暉。旅況真難遣，鄉音頻覺稀，明朝千里路，相望兩依依。

堤上行

飯罷經行候，涼颺碧草凄，板橋通曲水，岸柳夾長堤。乍響驚魚躍，旋飛避鳥栖，幽篁深處望，落照女墻低。

高村

石徑陳年上蘚花，橋通孤岸傍人家，墻頭青杏兒爭摘，老圃肩鋤獨種瓜。

西郊

旦出西郊迥，清秋白露前，宿雲藏野店，曉露濕炊煙。岸▆江帆影，村墟土堠連，道傍翁仲石，沒姓幾多年？

秋日感懷

蟋蟀鳴幽砌，空庭落葉深，荷枯香半歇，風勁竹長吟。問法無玄度，詶機有道林，浩歌唯自適，雲外幾知音？

原韻招李藍仲文學

鳥語迎詞客，龍光隱梵宮，香交花霧重，陰占柳塘空。格外通禪意，言前薦祖風，獅床如欲借，還許問蘇公。

送張鳴岐還秣陵

客裏逢君別，離愁欲暮年，鄉心間過雁，遊子憶歸天。勿惜風塵苦，寧辭道路偏？秣陵如到日，長記白雲篇。

壽宋澺水中丞

玲瓏琪樹映朝暉，瑞靄嚴城接翠微，嶽降嵩靈開紫極，鸞迎仙使到朱罪。談經石上塵都靜，隱釣溪邊鳥息機，已羨布金隆法護，諸天鐘鼓正瞻依。

和鍵畿兄見貽

吳山曾歷遍，錫已罷宵征，戶外懸秋月，床頭落澗聲。惜霜愁易遣，伐輻志先成，傾蓋頻相得，真堪話此情。

其二

野水連空碧，沙禽暖尚依，蒹葭生旅思，促織叫絺幃。蟾影諸天近，秋聲亂葉飛，壯懷舒未已，處處擣寒衣。

其三

天涯同作客，喜遇況清時，鶴性從瀟散，萍蹤任所之。疏桐憐月色，遠夢入鄉思，短鬢秋將半，芙蓉落未知。

其四

湖中疑無地，積翠入山居，徑繞藤陰合，蟬吟木葉疏。澆畦鄰邵圃，游泳樂莊魚，既獲增幽賞，詞鋒振有餘。

其五

萬事從緣合，一枝得暫安，窗虛殘月照，衲重曉霜寒。鳳德憑誰歎？獅絃只自彈，何如深竹裏，風韻日琅玕？

酬雪兆兄來韻

古云不惜過秋霜，面命如同記未忘，汝海浪平龍臥穩，慈泉壑靜派流長。臺高日暖爭花放，曲澗春深起蟄藏，唯有懷人思更遠，藝蘭澧浦詠馨香。

送別鍵畿兄

獨樹江頭望遠天，西風黃菊悵分緣，香盈驛路吹花裏，鴈帶秋雲落澗邊。入世頓忘霜骨脆，攄愁唯有道心堅，黯然賦別非同別，好誦莊生第一篇。

春日郎事

野草生新綠，看花獨破愁，狂心悲野馬，人世苦蝸牛。就燢憐桐響，汲泉愛月流，春風時不定，吹白少年頭。

送潤壁兄之光山

雲凈曲天空，銷魂客路中，林高秋漢月，錫振楚江風。野店炊煙白，霜林醉葉紅，景行思仰止，極目望歸鴻。

送祖燈上人南歸

鮦水期相識，冰心絕比鄰，那知同道侶，都是異鄉人？露白凝黃菊，楓丹憶紫蓴，孤雲蹤不紫，後會若為論。

送智閒上人

特舉江東櫂，來聽塞北笳，息茵猶未暖，歸計已先賒。野店藏深樹，寒流漱淺沙，南塘今惜別，相思各天涯。

庚戌秋，於金粟夢得「綠樹啼春鳥，紅香放野花」之句，因續成詩

雲鶴蹤無定，乾坤盡是家，冥心澄曉霽，寓目斂晴霞。綠樹啼春鳥，紅香放野花，翛然忘歲月，何處覓生涯？

夏景

竹院風生露頂涼，林花低翠小紅香，篆煙消盡將斜日，古柏移陰過短墻。

小松

乍別故山石，移來寶地裁，仙苓期未望，巢鶴計先猜。固本培根厚，抽枝漸葉開，蓬蒿遮莫掩，未可雪霜摧。

幽篁深處

小搆藏幽篠，洒然萬籟清，稍垂新雨濕，葉響晚風生。倒水揩花鏡，高枝度鳥聲，坐來忘物我，秋月印湖明。

墨梅

夢覺羅浮幻，清香散墨花，焦痕如墮影，折筆似枯槎。鎮日忘蜂採，長年趁蝶斜，隨時能寄目，野客興偏賒。

首山乾明寺

採銅曾說此山巔，問道同來有七賢，迷跡尚追千載事，傳心唯見一燈懸。虯藏樹老盤山洞，石斷碑殘上蘚錢，應是下方城郭近，鐘聲每送夕陽煙。

念祖誦經處

萬木陰森百鳥鳴，喃喃猶似誦經聲，泥龕洞鎖孤雲靜，塔影空懸皓月明。石上無塵松自老，山間洗缽沼常清，當年問道云何事？汝水東流傍楚城。

苦雪

僵勝袁安臥，無人冒雪來，凍雲披牖竹，饑鳥啄庭梅。徹骨寒難禦，齊腰事可猜，爐頭賓主句，撥盡夜然灰。

雨夜

積雨春初夜，楮幃冷素光，梁空懸佛火，風急送梅香。背郭聞譙暗，寒雞破夢長，窗虛擬射白，林外有荒塘。

別郭輔扆文學

邂逅期鮦水，頻歌蜀道難，他鄉猶惜別，故舊易為歡。晴樹花偏麗，春江曉尚寒，欲將風穴去，何日話彈冠？

別澺水宋中丞

寄息檀陰四載過，江城無奈別離何？雲情有戀依金馬，野意無媒聽玉珂。欲上嵩門參壁觀，還疑丈室對維摩，法輪已屬調羹手，日震雷音到薜蘿。

別鳧岳郭明府

法護金城仰大才，檀林蓊鬱倩滋培，梵音喜並琴音振，佛日期從化日回。阡陌春和花已綻，閭閻風靜戶常開，孤笻西上頻留偈，詔侍金庭有鳳來。

▆蔡道中

▆日麗春晴，歸笻不計程，隔村紅樹遠，曠野綠雲平。應供逢齋主，隨機悅世情，高懷興有托，啼鳥一聲聲。

宿姜莊村

暫憩衡茅下，晴霞映錫光，塘深千樹柳，杏出一枝墻。吠犬僧初到，烹茶客愛嘗，任緣隨處可，何必是西方？

襄城乾明寺即席詶張太阿明經

滿目真堪笑，陶潛許獨吟，鳶魚須會道，木石任幽尋。照破三生面，能開萬劫心，丈夫元無我，何必只儒林？

其二

得便還家路，到來春草生，山空臺殿古，洞鎖曙雲平。傾蓋情偏重，忘言道不輕，子韶能物格，燈錄繼題名。

與準彌兄夜坐分賦

千里同風客，傾投意洒然，杯從閩海渡，榻共汝山緣。半壁扶人影，一龕散燭煙，坐來清夜永，月色到簾前。

辛亥莫春，余從堂頭老人自▆陽返風穴，時已溽暑，首座雪兄偶有他山之志，挽留不可，故賦譾言以贈之

偶入白雲裏，林深愛息幽，片言忻意合，數載顧情稠。自幸臨獅窟，誰期列象遊？弄泉探巨壑，舒嘯陟高丘。雪曲鏘金石，機鋒峻鐵牛，聯芳齊祖域，入世慰凡流。月印空潭影，松寒響澗颼，錦詞推吐鳳，雄辨讓傾湫。蟪沒將終夏，蟬嘶已近秋，賡從方調愜，話到欲離愁。易得生民望，難為隱者儔，化鶤騰北海，飛電爍東鷗。浪激三千界，霖施百億洲，枯回餘草木，涸溢盡渠溝。在處頻垂釣，逢場任作謳，曇華芬瑞艷，寶筏濟時憂。蓼岸紅遮渡，禾阡綠蔭疇，蛩吟書柿葉，鶴夢繞山樓。鴈足傳何日？崍笻喜少留，層峰天外遠，清韻滿溪頭。

秋初接準彌兄書兼惠詩口號

窗明葉落已驚秋，草徑新鋤報客遊，尺素久裁傳雁足，新詩漫寄到庵頭。山廚食菌燒松火，石鼎烹泉待筧流，聞道蘆航將北渡，暮雲江樹不勝愁。

風穴寺有感

沼師弘法地，幽邃絕塵纖，薜荔藤垂幔，珠泉水挂簾。山光薰曰靜，塔勢簇雲尖，若個顏曾破，林花不倦拈。

其二

古穴空山裏，雲深未可探，翠環千樹柏，紫載一峰嵐。祖道彌今古，禪燈易苦甘，中崖深夜月，疏影照蘿龕。

中秋

去年今日在南塘，此夕林巒世事忘，戶外好山青入眼，洞前明月素如霜。飛來寒瀑珠千顆，落盡窗陰葉半床，秋色撩人容易懶，且將清興寄詩囊。

送櫟庵座主歸汝南

鯛陽傾蓋盡情歡，此日先歌行路難，汝海澄波賒月色，嵩門峭壁倚天寒。神怡雪澗松千樹，釣穩漁璣竹一竿，歸去不妨花雨散，階前歷亂鳥銜殘。

初冬夜坐

寂歷山齋古，寒深夜未央，挑燈披道偈，擁衲坐繩床。月上虛窗白，庭陰剩菊黃，冥然心不起，獨對一爐香。

嵩山法王寺

朦朧殿閣望重重，翠潑晴嵐上遠峰，行到白雲將盡處，水聲寒咽度溪鐘。

熊耳山空相寺

黃葉猶填徑，扶笻一到來，舊巢松鶴老，新蕊杏花開。鈴塔風傳語，庭碑字蝕苔，僧言兵劫後，今始闢蒿萊。

苦雨

靈雨洒空濛，湖平接梵宮，白生虛殿角，綠上廢詩簡。漏盡無移榻，愁長有聒蟲，如何能慰目？望斷海門東。

春日虎堂兄還羅山，賦風穴深處歌以送之

谷風剪剪亂飛花，欲寫離情咨復嗟！乃兄真若鳳置▆，孤標卓立出雲霞。相期矢志囓冰雪，策勤斯道絕紛譁，胡為別路忽週遮？試歌風穴送還家。風穴山深在何處？萬柏蒼茫鎖煙霧，㟏岈湍激吼豗雷，一道寒泉飛瀑布。東峰突兀殊覺高，摩青插紫當雲霄，下有蛟龍蟠旋隱居之窟宅，上有參天拂日掩映之松濤。鷲嶺蘭若處其下，梵音微動雨花飄，塔勢崢嶸齊中頂，仙人跨鶴來滄溟。月下吹笙步月歌，歌聲▆▆光炯炯，倏爾天風響嶙嶒，恍如萬馬之奔騰。石竅呼號山欲裂，翻空攪霧徙鶤鵬，扶搖直上九萬里，翠嵐極目杳川底。煙火人家帶郭城，錦屏疊出山如洗，樵牧雲深不見蹤，長歌松下草茸茸。笛聲隱隱過前阪，又聽忽達來西峰，絕壁面面兩相峙，洞戶當暄遠朝市。園蔬畦分七葉巖，那羅延窟亦如是！境何幽兮山何深？晨鐘暮鼓戀栖禽。谿何邃兮谷何窈？羚羊挂角絕追尋，昔有浙僧居此土，韜光宴息人不顧。一朝穎脫露囊錐，簇擁樓臺成常住，曲彔床子郢衙開，有識仰山須再來。七百餘年消息絕，而今才復振隳頹，鐵牛機峻從中起，峨峨萬仞誰能倚？唯君廿載侍巾瓶，紙襖抄來無窮已，誰云侍者參得禪？三呼三應自天然。瞎驢滅卻正法眼，人室親承絕蹄筌，雪浪千層翻汝海，鯨鯢鼓蕩增光彩。▆雲吐沫徹天衢，驚煞蟠螭與黃能，蘚徑春來點石斑，值君振策還羅山。芒鞋踏破蒼苔色，況復桃花開笑顏，人生天地常如客，豈惜風塵走南北？瞬息光陰過隙駒，肯取榮名以為則？昔聞河西罷夜參，胡僧金錫頗相諳。林下疋馬終歸去，廣眾徒知道已南，佛祖門庭識者懼，真誠不是小兒戲。懸鶉采藿度秋霜，只要馨香遍大地，此日送君歸故鄉，令人躑躅復徬徨。極目冥鴻杳天際，魚腹望剖心悒快。風穴何幽深？白雲常依護。虎負山之嵎，俄起獨散步。異曰驚虓知何處？葉落還尋舊山路。試看獰猙弄瓜牙，咬殺豬狗何其數？虎兄虎兄聽我歌，我亦尋山便歸去。

白雲抱幽石歌贈純哲同參

白雲片片抱幽石，嶺上寒松翠欲滴，洞戶當岩背夕陰，流泉澗底漾虛碧。水澄渟，山寂歷，百鳥不來何處覓？衲擁繩床臥白雲，雨過深蹄印虎跡。苔蘚徑，竹歌斜，馥郁風生野草花，兀兀髼鬆石上坐，無生一曲吹胡笳。谷風清，秋月白，枯藤倒桂景奇絕，青猿麋鹿共為鄰，石枕岩深天地窄。孤蹤迥，復誰同？憑渠喚作住山翁，一道神光輝萬古，肯將閒事羅心胸？茝蘭香，幽禽語，覿露堂堂是誰舉？石首點來錯過他，獅行何曾得伴侶？骨象奇，風自高，白雲深處惜羽毛，試看翮健衝霄去，擘開滄海噉金鰲。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九(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詩

壬子春，予受風穴本師雲老和尚囑法，請假山山。是夜風雷大作，膏雨沛然，兩序諸兄挽留，移時，復開晴霽，明日遂行。賦辭

昨夜風雲會汝淵，潛龍起蟄正春天，雷崩剎海千山動，雨沐林皋萬卉妍。林影忽開明積翠，巖陰尚合暗浮煙，揮毫欲灑銷魂字，卻為心知杖不前。

留別純哲禪友

泉石耽同癖、驪歌唱汝墳，行蹤多野雪，曉日半山雲。祖席君全賴、禪燈我暫分，何時重攜乎？繞瀾論心聞。

別楚英維那

數載懷幽愜，機鋒絕比鄰，他山唯共寺、故國幾經春？禪版香雲合、詩壇夢草新，萍蹤那可定？何處寄同倫？

伊陽道中

林簇曉峰晴，伊川繞客行，孤村煙自白、亂水韻猶清。就食懷山店，逢人問旅程，碧雲天際遠，歸雁送春聲。

▆石▆

車嶺愁人地，殽函接暮陰，斷雲飛宿雨、群鳥下危岑。土屋居民少、桑田護草深，誰將青白眼，勘破一生心？

贈華陰孫長發明府

鍾應峨嵋秀、名高華嶽齊，星垣瞻斗北、河潤藉關西。擊壤民如市、栽花縣若谿，金甌知有卜，宸翰待親題。

同王爾獻、張白石、郭不憶三文學西谿看松

策杖臨谿一問松，群賢畢集賞幽叢，茶烹雪水詩腸潤，露滴桃花石面紅。歌近清明聲雜遝，晴翻麥浪霧溟濛，孤懷喜獲尋真趣，鵠立憑高西復東。

詠松兼贈白石

未能化石去，應秪伴雲眠，幹老龍鱗結、枝高麈尾懸。驚濤聞唳鶴、傲雪見幽賢，處士家何處？東林隔竹煙。

華州甘露寺居

見說前朝寺，今知唐代名，侵門唯嶽色、幽籟自松聲。月映山光動、林疏木氣清，可中無法說，樵斧韻丁丁。

其二

所志從吾好，居然遠四鄰，閒中世味少、淡處道情真。飽眼山如畫、臞形鶴似人，寥寥空澗壑，不是為逃秦。

其三

擇木看禽止、襄衣坐石苔，花光迎戶人、松影隔溪來。供食薇頻采、長吟句獨裁，迂懷機不讓，儘教白雲猜。

贈羅沖虛真士

不記入山日，松門長自青，瓠瓢盛石髓、木客聽《鵝經》。種秫生三秀、書符走六丁，洞簫吹徹夜，舞鶴有遺翎。

為李華庵書扇

腹空無寫句，紈扇喜知音，雅重雙眉雪、情消萬慮心。斷猿風外嘯、幽鳥座間吟，還憶王摩詰，無生道可尋。

奉酬劉渭瞻、王公▆、劉碧瞻、王多士諸文學

桐陰午靜絕氛埃，鴿怖棲枝應客來，觀槿已容疏禮樂，乘輿且喜到宗雷。爐添柏子香還細，漏滴池蓮蕊自開，為愛群賢能載道，虎溪步過卻忘回。

郭仲睹文學園亭小憩

修竹半欹斜，通流引漢槎，折巾高士宅、分券令公家。葉響常疑雨、亭香只見花，坐來忘溽暑，深樹聽啼鴉。

爾獻過山賦贈

胸囊萬卷待鳴珂，少嶽靈鍾應不訛，風雅尚能驚慧遠，文章米肯遜東坡。蓮峰秀聳雲邊翠，桂斧聲清月下磨，把臂山房秋興切，呦呦鳴鹿聽松蘿。

謝李鱗伯、王爾獻、古心魯、薛子宣、梁衡伯、姬星石、姬瑩石、薛永日、姬桂月、張薦叔、史丕顯、王啟、夏井，助我諸君子見過

徑草青長半掩門，何來車馬破苔痕？忘機只許鷗相狎，點首虛傳石解言。柳外蟬嘶清暑簟，座中茗酌勝芳尊，鳳池知待群公久，護法還當憶祗園。

鑿小池成簡孟名世文學

晷漏初經夏日長，小池新鑿傍幽篁，臨窗蕉葉抽詩卷，倒壁松陰上石床。客過林深巢鳥喚，簾垂院靜草花香，誰將幻住陶真樂？也學伊人水一方。

留別華州諸居士

蟬聲處處響高秋，笠颺西風資遠遊，參鶴姑停仙子馭，詞壇且息士人詶。晴川半落天低樹，野水遙橫岸泊舟，暫別檀陰徇振鐸，何年再共話林丘？

酬呂晉卿

理策尋幽地、棲遲渭水邊，寒雲生斷壑、疏磬發孤煙。霽遠凝晴雪、原平燒晚天，比鄰有高士，惜醉欲逃禪。

懷虎堂法弟

一從分袂阻關河，兩見飛螢點薜蘿，土曠逢人青眼少，大空問路白雲多。菊英采采秋將淡，風雨蕭蕭雁不過，為憶綸竿淮汝上，蓼花深處釣滄波。

端午口占

客邸凄其夏若秋，蒲觴競泛幾忘憂，山連蜀國三千里，水纔秦關百二州。漢苑荒苔閒草鬥，唐宮射彈罷媛愁，焚香洗缽長清晝，照眼榴花滿樹頭。

涇上瞻眺

綠陰晴樹鎖江皋，極盡平疇沒野蒿，雲聳奇峰隨疊嶂，舟橫斷岸任飛濤。天邊樓閣蟻千穴，眼底乾坤馬一毛，為問華山陳處士，幾人曾此聽啼猱？

興福寺新秋

柏護招提紫翠攢，凌空爽籟動花壇，千峰玉削南山秀，一葉桐飛渭水寒。野徑偏宜雲去宿，閒庭獨許鳥來看，漫斟茗碗消殘暑，柳咽蟬聲露未乾。

過慈惠菴，紫谷和尚以劉介菴太史詩筧見示，依韻賦贈

葉醉霜林覆錦堆，晴峰遠映夕陽開，尋思客自乘龜至，借座人還解帶來。築就敢煩花作雨，功成豈用石為臺？門臨渭水堪垂釣，肯惜狂瀾盡挽回。

喜雨

久切雲霓望，春中始見蘇，麥回千頃秀、桑發萬條枮。冼甲邊烽靖、乘時物澤敷，紀年知大有，昑興莫相孤。

廣▆寺

琪樹鬱青蔥，巋然仰大雄，唐朝顯慶寺、秦代望夷宮。壁剩丹青古、庭遺石碣豐，法幢今再豎，寰海振宗風。

感懷

奄有林巒第一籌，半窗明月半窗秋，雲收雨腳連山翠，水落河聲到枕流。未信索珠詼象罔，豈知游刃解庖牛？柴門深扃垂簾暮，立雪空懷萬古愁。

尋義真兄於嘉慶寺，因晤張稚恭中翰

綠樹春晴眼乍明，野雲生動曉風輕，門關院草僧初定，字墮庭碑石半橫。公案掀翻閒瓦礫，清談喜晤接簪纓，已知賓主機先契，蓮社相看續舊盟。

寄懷終南紫谷和尚

乾坤如此似飄迷，望入終南興莫窮，才拙固難期隱豹，技成終是愧雕蟲。雲連密樹村多暗，市隔平原徑少通，白拂罷拈花意懶，唯君千里喜同風。

其二

重重佳氣靄松龕，極目雲林思再三，鯨釣幸分同渭水，霞棲忽去望終南。神迷夢蝶飛寒澗，雁托秋空繞翠嵐，想見靈源深密處，人天無路許誰參？

其三

任運還同不繫舟，古人深得自優游，苗蕃弁嶽秋初茂，派接新豐洞上流。嘯樹猿聲清夜月，落花松徑點樵謳，慚余孤岸新棲鳥，鈍羽蘆中刷未休。

奉酬張稚恭中翰次原韻

龍門喜托一登遊，賸與山中枕石頭，聞桂那堪詢太史？虛懷但願識荊州。愁連宵火秋將半，坐對吟壇興不休，句到投竿詩更好，敢期綸線共垂鉤？

酬張水若太學次原韻

莫問西來出世禪，白雲紅樹自翛然，錦囊好制投佳句，丘壑何消用買錢？野外流霞飛復住，枝頭倦鳥止猶遷，應知酒市非公隱，大業還須冀濟川。

酬楊芬伯文學次原韻

近來憨拙懶談禪，喜接文光覺灑然，魚噉墨池將硯洗，草翻書帶上階牽。金門挾策唯君計，竿水逢場信我緣，看取長風驚破浪，漁山還解樂釣天。

酬陳允中文學次原韻

昔緣邂逅在眭村，今射龍光到蓽門，玉玦開椷輝梵境，金英殘菊媚籬籓。禪床不假嫌蘇軾，書劍空忙笑許渾，欲就程庭深立雪，門墻高峻可容捫。

甲寅孟冬余往風穴省覲本師，張稚恭中翰以詩餞別次韻

歸覲寧辭去？何堪念錫飛？霜寒枯徑草、露重冷鶉衣。梅市僊傳隱、漆園蝶見機，趨庭當有待，笻杖自依依。

過交口

渭水東流疾，蓬心客路賒，三年來古雍、兩鬢欲霜華。波捲輕鷗亂、舟移斷岸斜，夕陽紅樹遠，何處是人家？

華州遇爾獻、星石、永日

肩橫楖栗過咸林，蘀隕繁霜客思深，雲外鳥歸江樹迥，舖前人送羽書臨。青山舊約逢知己，白社新盟貴賞音，又向旅亭重惜別，松風蘿月漫相尋。

望太華

凌空雪涌玉蓮高，獨立斜陽興倍豪，絕壁千尋懸鐵索，飛梯百丈走山猱。雲浮洞水從天注，石撼松濤鎮日號，振策何時峰頂上？還看仙子薦冰桃。

發華陰

颯颯潼津柳、遲遲渭水濱，嶽雲飛宿鳥、曉日盻行人。楊震經傅聖、陳摶道入神，高名千古下，追憶總堪鄰。

潼關

雄關聞百二，經此復徘徊，華嶽三峰峻、黃河萬里來。城高金斗勝、雞唱鐵門開，德在寧亡鹿？咸陽豈聚灰？

靈寶縣遇雨

腳底寒雲重，山頭大雨來，未臨函谷口、已望說經臺。過客愁羈旅、郵程任化裁，泥途當此日，吾道亦堪哀。

過熊耳山

野色荒荒盡草萊，眠獅臥象總成哀，雲橫絕巘谿流去，日駕靈峰塔影來。隻履遺瞻千載上，一花韡疊萬年開，幾回躑躅頻惆悵，克振家聲愧不才。

渡洛水

雪花片片朔風寒，濟涉無舟岸更寬，石亂灘聲嘶度馬，波搖樹影倒回巒。盡誇入水長人見，纔覺浸膚過客難，若使神龜重協瑞，免教腳下起狂瀾。

趙保道中

杖笠韓城道，蕭條旅思中，土深塵跡暗、村廢社壇空。野水連天碧、晴霞燒晚紅，相逢各不問，去路只匆匆。

宿夾何甘露菴

萍蹤無定住，暫為空山留，落葉飄如鳥、荒雲淡若秋。簾輝蟾影直、鐘動水光浮，昨夜有微雪，冷風吹不休。

汝川晚行

風穴幾時到？晚行不暫停，暝沙博雁白、沆瀣閟峰青。擔人肩知重、途遙杖覺靈，翻思黃面老，雪夜睹明星。

入風▆山

谷口蒼涼萬木深，冰天朔氣釀獅林，空心潭影恒朝夕，崑為山光自▆▆。▆事參▆親入室，再參敢▆喝傳心，潺湲澗水長流澤，若個窮源肯為尋？

十一月初三日到山，本師先於九月已赴汝寧慧文之請，以雪兆法兄繼席，賦贈

心馳歸覲切，師去到方聞，萬木仍幽壑、千峰鎖白雲。羨君能繼席、愧我贈無文，試看家聲振，禪燈遍界分。

懷本師雲老和尚

移竿何處靜垂綸？鯨釣仍分汝水濱，一世銜冤叨父訓，三年累德愧門人。茶香鼎熟松窗語，殿古寒深坐榻塵，好是行藏無可覓，朋儕相向話來因。

禮沼祖像

真儀今再禮，何處問師心？道大輝千古、峰高壁萬尋。乾坤騰浩氣、江漢注靈襟，頂相無能見，鐘聲出暮林。

法雲洞有感

當年棲息地，今復見行藏，駿骨逸天馬、奇毛翥鳳凰。苔封仍仄徑、薜翳已沿墻，蓊鬱峰巒秀、綢繆殿閣張。一枝巢父穩、十笏凈名良，竇啟乾坤隘、窗開日月光。高巖無六月、古木有千章，鈴語天風動、溪鳴石瀨長。清涼圖入梵，絳葉柿飛霜，塔影輝蟾魄、松濤涌法堂。雲生煙壑杳、雨歇菅茅香，澤廣山藏豹、林深角挂羊。靈花韡疊疊、覺樹茂昌昌，感遇誠非偶，狎盟豈是狂？遐心胡爾棄、斯道屬儂行，裕後聲烜赫、光前燄煒煌。顧瞻為復眺，憶念不能忘。

風穴方丈同雪兆兄夜話

秦西燕北兩分光，坐對寒燈話夜長，壁落短笻扶瘦影，甌花泛茗潤枯腸。半生知己連禪榻，奕世同門振祖綱，最是劇懷談不盡，滿天零露欲飛霜。

尋思明禪師故址

庭前古柏尚垂陰，遺蹟空存事已沉，唯有汝墳江上月，孤光夜夜照禪心。

冬日簡楹礎文學索詠即事

合浦珠沉用已潛，瓊漿漫說水晶鹽，墦間總見齊人乞，李下休誇仲子廉。剖石未能憐卞壁，臨風猶易息燈炎，曠懷獨許寒山子，凍筆時呵未放拈。

其二

屈放當時獨善身，何如舍己以從人？簞瓢有意非真樂，裘褐無心不是貧。幾度嶺梅香晚歲，數莖雪竹傲芳辰，年來未覓同文社，孰向窮經間泣麟？

寄紫谷和尚

占得幽棲適性靈，東風蘭壑自香馨，如何獨有金剛眼，不向人間逐浪青？

送憨月禪人，聽講罷歸靈源

已知黃葉止啼錢，萬里終南獨往還，竹杖頭開撐霽雪，芒鞋跟斷踏春泉。迎風解頰桃將笑，向日舒眉柳欲妍，歸到靈源呈舊面，莫將此話作機緣。

新晴野望

細雨霏霏瀆草根，新晴喜見補燒痕，煙沉濕氣霾山麓，花映寒光照水村。歸雁有聲天際迴，片雲垂翳日邊昏，應知芋火煨衡懶，石上松蘿只自捫。

其二

新晴野望遠山根，草色微微染翠痕，綠水通渠過柳陌，紅霞放眼入花村。泥銜燕嘴香猶滑，醉倒金尊日已昏，何處茶煙高避鶴？松稍占斷虱常捫。

賦得二月山城未見花

山堂繾綣獨謳吟，歸雁飛飛向北林，蟢有晴絲垂几席，庭無花片惜春陰。尋源不汎漁人悼，滋啘虛懷楚客心，遙憶江南遊詠處，鷓鵠啼落亂紅深。

紫谷和尚以書并詩見貽，口占兼贈補菴禪師

松風畟畟遠塵埃，鵲噪高枝報客來，古調詠詩傳雪嶺，翠雲捧日照香臺。喜瞻佳句金聲振，坐接清談玉麈開，此際林泉咸屬望，人天一吼響如雷。

原上書所見

涇原南望盡平川，村樹啼鳥夕照懸，蕭相城空耕后土，漢王陵在牧荒煙。千峰落色來天外，二水競流伏檻前，古道無人行跡少，野花芳草自年年。

春日漫興

餘寒消盡屬東風，是處春光物色同，石罅草絲縫漸綠，花嬌桃葉襯偏紅。盈盈一水江初漲，鬱鬱千林畫自工，農許歸鴻歸未得，煖沙由在夕陽中。

雜詠

韶光二月半春殘，花事紛紜興欲闌，渭北水聲同海甸，終南山色似龍安。菜根香散晨炊熟，土井泉深綆汲難，見說幾多塵世客，茫茫欹枕夢邯鄲。

晚眺

漠漠川原鎖夕暉，遙天盡處鴈行飛，秦宮隋苑樵歌起，漢寢唐陵牧笛歸。南北山峰青不斷，高低春樹綠還稀，璜雞只在乎蕪外，時有清風拂釣磯。

興福書懷

偶作三秦客，春深涇水邊，衝波看躍鯉、扃院聽飛鳶。茶熟來修靜、詩成寄草玄，嶺南與濟北，祖擔自橫肩。

懷張稚恭中翰

涇水溶溶臘雪消，春光二月興偏饒，放開柳眼盈芳陌，笑破桃腮綴露條。壟外看雲秦樹曉，風前倚杖楚天遙，池塘綠轉將蛙部，物格由能憶子韶。

雨中懷友

蕤柯翠滴半松杉，園杏花飛墜鳥銜，遙憶碧巖高隱處，一簾疏雨論風旛。

寺中杏花

曾向文林葆聖胎，仙葩今對法筵開，紅英浥露乘春艷，粉萼農香過臘梅。十里不隨塵馬去，孤村豈逐涵旗回？枝枝笑破頭陀面，戲蝶遊蜂莫浪猜。

閱《本草洞詮》，集藥名簡李柱宇居士

絪縕淑氣瑞香濃，▆本時刪益智功，日檢青箱循舊業，花縈紫菀發新叢。鎖陽山徑無冰片，續斷溪流有木通，竹榻使君過半夏，窗櫺故紙不防風。

桃花

露浥芳姿濕絳痕，春暉綺樹麗香溫，光搖晴日參差影，色映江天遠近村。流水何年通釣艇？令人沒世憶仙源，殷勤欲訪漁郎問，寂寞東風正掩門。

寒食前一日

相將節序屆清明，土霧昏昏未肯晴，歷世百年虛夢幻，謀生千計泛蓬瀛。座中桃李皆春色，枝上笙簧盡鳥聲，景候遷移憐駐錫，麻衣重補欲身輕。

供佛前瓶花

閒把瓶花插幾枝，翩翩蛺蝶滿庭墀，一簾風細幽香散，縱是瞿曇也不知。

雲菴老衲至

憶爾當年禮覲時，皤皤兩鬢已垂絲，分持衛食臞形怯，遠歷風塵健步奇。芳草無言春欲暮，落花深徑自支藜，西來若問庭前柏，趙老婆心說向誰？

遣意

花泫芳叢露、荒原已及春，笻枯形節瘦、苔破辨痕新。處世難知己、臨機不讓人，幽居惟養拙，大塊一閒身。

其二

野色彌芳草，春光逐杖藜，苔生青砌石、燕掠素塵泥。築塢花為徑、裁衣布作畦，南華雖有述，物性總難齊。

其三

雨濕春花艷，風牽徑草長，畋流窮遠水、掃榻倩叢篁。難字書多檢、澄心世久忘，纖纖林外月，疏影落微涼。

其四

卻勝山林僻，而無廛市喧，軍持時貯水、瓦鼎日生煙。雨後園蔬長、枝垂果樹偏，間來書草聖，那復傚張顛。

涇川看桃花

臨崖俯瞰錦山川，灼灼夭桃氣欲然，爛熳晴霞擬繡嶺，芬縕香霧靄春煙。但教涇水通漁櫂，未必秦時有洞天，青帝若能常似舊，蓬萊無復羨三千。

閒居詠歎

閒來徙倚悵飛鵬，世厲如羈足韝繩，迷屧常深方丈草，曝陽時補坐床藤。每思立雪巖前可，更憶傳衣嶺外能，誰惜少林西祖意？千峰高處幾曾登？

曳杖

看山隨野外、曳杖過村前，犬熟無驚吠、榆生有繫錢。青黃兼菜麥、南北雜桑田，景物同人意，風光勝去年。

閒步

處處聽啼鳥、行行踏落花，好風牽壞衲、白日映流霞。樹老莓苔積、原平眺眼賒，炊煙新篝火，隔堡是人家。

春暮

寺古依平麓、春深靜隱淪，落花紅雨亂、歸雁白雲屯。坐觀無生理、覺從有漏身，萋萋芳草外，不盡醉遊人。

止默禪人見過

春光疇肯惜，友愛獨相鄰，辨盡諸方眼，師宗未可人。天涯猶布衲、世界老風塵，久矣禪鋒歇，因君話主賓。

喜禪枝從風穴至

小窗聞鳥語，關外故人來，塵世悲戎馬、禪燈冷砌苔。書從前月寄、懷向此時開，離思應無限，深宵話燭灰。

得新蔡金粟沖涵法兄書

蔡州拂袖自城南，屈指頻過歲已三，別後卻憐消息杳，書來忽得驪珠探。關河暮雨西風疾，江漢春泥燕子含，紙上猶旌興福好，放禪鐘寂久停參。

得風穴雪兆法兄書

野外連天草，春光欲暮時，看山移白日、聽樹囀黃鸝。花落風還細、簾疏月到遲，同條千里外，尺素連相持。

雪兄以任木菴草書見貽

春色滿花涇、春光靄戶庭，遠山殘照紫，古柏一林青。墨氣飛香翰、龍蛇走筆靈，千金真罕購，什襲在茅亭。

西瑞禪人見過

雨洗空階凈、門關院草深，看花成獨笑、展卷只孤吟。篆裊爐煙散、香浮茗碗勘，何當過問訊？一慰客居心。

懷張水若

繁陰交漸綠，春去夏初臨，花落常疑雨、鳥飛只在林。檢書將擬見、過客喜聞音，想得心齊處，閒雲坐自深。

偶占

青青草色滿春池，坐倚南窗檢舊詩，花意不知禪影瘦，破顏猶笑飲光師。

大雨

翻盆不住潑天涼，蚯蚓緣階上法堂，點點含生垂樹葉，聲聲冷翠濕苔光。函經飽蠢成雕篆，巢燕饑雛語畫梁，坐看殢雲飛靉靆，墨花詩草硯田荒。

雨中感懷

山寺蕭疏過雨頻，蟲聲寂寂久為堙，青迷遠岫高低樹，綠襯沿墻上下茵。畫幔香消梅紙潤，翻經蠹損帙痕新，可憐少室花三放，那識靈苗別有春？

偶興

長夏高原事事幽，荊扉獨啟看雲流，虛堂漫自調龍象，諧俗無妨應馬牛。薄暮江天風淅歷，連村晴樹鳥勾舟，殷勤好向磻谿問，近日何人用直鉤？

夏日

原高地僻勝居山，雖設柴門亦不關，說法堂前蔬圃綠，沿階石上蘚痕斑。投詩有客長過榻，瞬目無入為破顏，黃鳥時聞深樹裏，高枝不住語綿蠻。

傍池柳

傍池楊柳綠浮煙，半近村居半寺邊，綴露還同隋苑曉，飛花不取漢宮憐。風前嫋嫋思張緒，月下聲聲叫杜鵑，勿謂荒原羈絡馬，長條今已見參天。

唐宗聖文學索子近草

奇字相忘近日無，那堪髦俊說工夫？拈香擇火人皆見，種月鋤雲我自圖。子建文章推繡虎，蒙莊岩穴等豐狐，對君不惜金山問，雲衲還將贈碩儒。

晏起

三竿過懶廢垂綸，積厚蒼苔滿院新，濕氣尚蒸前夕雨，晴軒猶凈隔窗塵。柏欹檻外頻傾露，鳥語枝頭似喚人，俯仰衡門歌復嘯，誰知此意適吾真？

望終南

松門鎮日望南山，碧嶂丹崖杳靄間，秀色詎知供飽眼？明霞相對益頹顏。雨添樹杪峰多翠，水落雲根石自斑，行道比年人似粟，幾能幽壑共雲閒？

獨坐

深院無人坐亦佳，柴床終日絕安排，吟風好鳥歸清梵，糾月疏林到素懷。向去寒暄都契合，近來言笑總成乖，閒雲解謝車塵跡，長抱青山獨偶諧。

仄室

仄室新成搆，簷低我則降，坐禪人在榻、捲幔月臨窗。露下凝珠綱，花飛點石缸，幽棲擬丈室、垂釣憶三江。

贈李柱宇居士

岐黃學術素儒冠，三徑田園樂自安，屋後栽松方處士，門前種柳賸休官。童顏不向丹經駐，蓮漏還從白社看，愛爾塵緣姑少暇，時攜鳩杖訪宗壇。

述懷

茅檐土榻分元甘，養志崇高自古談，懶瓚黃麻曾止鳳，芙蓉紫服幾回驂。緣從何地今居北？道在隨方任指南，疇念秋深臨祖域，忍將高臥放痴憨。

墻邊樹

墻邊多種樹，愛爾獨繁陰，白拂枯僧定、匡床古佛心。枝高根自固、幹老葉還森，圓寂聊相近，翫珠時一▆。

溽暑

大暑流金處弗寧，濃陰日午罩槐庭，老榆作枕將移簞，童子敲門欲上經。蝶避炎蒸香翅軟，鶴愁巢孕古松青，獅絃漫調嵩山曲，未識何人為解聽？

五月十三請觀俳優，即席口占，用酬諸社長

山莊習俗慣來頻，高架俳優用享神，媚眼功名今日戲，浮雲富貴暫時人。當場喜著衣冠美，轉盻愁看艷冶塵，做盡機關成一笑，更闌人故總非真。

懷聖泉滄涵法兄和尚

千林搖落葉飛霜，一帶晴川半夕陽，紫塞沙寒迴雁陣，昆明露冷墜蓮房。旋春脫栗炊新飯，漫記殘編檢舊囊，幾度郢原高處望，茫茫雲樹鬢毛蒼。

過嘉慶寺贈義真兄

去年此日到禪窩，今日攜笻喜又過，已見布金成梵宇，更瞻留玉有檀那。黃花霜徑同緣少，紅葉秋林入畫多，自是願輪超象外，還將寶筏渡娑婆。

壽張稚恭中翰六秩

經天甲子始週輪，畢集群賢慶誕辰，出世昔曾稱一佛，懸車今已樂三秦。緣從西竺窮真諦，豈羨南華說大椿？居士青蓮詩酒在，知君金粟是前身。

對客

高原獨偃息，巨釣人沉鯨，愛月不關戶、看山還倚楹。秋深平野闊、葉落半窗明，未解幽栖者，空憐白髮生。

兜率寺丈室

一塢如山卜此居，煙花象外賸茅廬，簷非避俗低頭早，榻止容身願足餘。晴霽曉開村樹密，鐘聲晚度夜窗虛，毘耶丈室休嫌隘，獅座何曾滿得渠？

清福寺詠竹

託根依凈土，冥密翠何深？傍石窣花逕、巡擔護榻陰。枝高還倦鳥、節上自虛心，底事相看客，敲門亦為尋。

送張康恭明府之任吳江

籍甚清名久，欣傅冠借吳，王心抒速眷、民瘼望來蘇。江闊風帆迥、雲間漢月孤，登庸思碩輔，終始候冰壺。

送水若太學之吳門

喜托鄰居近，機緣契獨深，投閒來半日、知妄息三心。麥隴移秋候，河梁動別吟，虎丘多聖蹟，舫到亦相尋。

夏日，張稚恭中翰、巢連之孝廉、雷在南明經、李中極、劉君朗、張元昭、張復恭、張亮恭、張愚公、張壽恭、張董若、楊芬伯、張周若諸君子招過嘉慶，元昭以詩相贈，奉酬次原韻

雅集祇園午夏長，彬彬文質倍風光，詞工白雪塵都凈，句入青蓮世亦忘。燒晚雲霞舖地錦，橫岡草樹噴天香，伊蒲幸飫群公饌，好待栽蓮過草堂。

酬張愚公文學次原韻

何處存知己，居然借一丘？若將容我懶，豈為避八讎？野曠蒼煙合，磚拋白璧收，景從懷斗仰，明月滿齋頭。

再答愚公依原韻

常思顏子樂，第一出塵流，跡泯形俱化，機忘道可求。鵝瓶欣陸亙，蝶夢托莊周，未到無心地，關情總是愁。

其二

長揖風塵客，還如出獄囚，因無心所住，故有語相投。聽籟從諸響，看雲每獨留，念能枯得盡，底事怕驚鷗。

新住兜率寺，張稚恭中翰偕劉君朗、張亮恭二文學見過，僧蘭馨索詠偶成

煙花超象外，寂歷靜何其？屋破從雲補，垣頹任草支。偶因僧索偈，倏爾詠成詩，高士亦來此，社蓮若可期。

雨後柬義真禪友

雨後稍清暢，幽尋獨坐時，偶舒空裏眼，未是眺中詩。綠蔭前村樹，紅披曙日曦，無人知此意，唯羨義真師。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一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詩

張愚公文學以午日倡和詩見示，索和，次韻(二首)

孤雲蹤跡向關中，野性難堪此日同，投忝那能憐水國？奪標固是羨英雄。籬邊艾葉搖風綠，檻外榴花照眼紅，聞道品題賡白雪，寡酬還應屬文翁。

其二

好掛詩瓢翠靄中，幸逢佳節賞心同，爐錘易襲雕龍隱，蒲酒爭看畫虎雄。階面苔深長掩綠，墻頭杏熟爛堆紅，從來詞翰非吾有，得失何關付塞翁？

愚公邀過書齋，問及宗門中事

林間掃石合堪眠，竹報相邀過士筵，鹿豕性情如是佛，麒麟勳業恐非仙。安心久已離諸妄，遊樂何妨涉眾緣？若問西來端的意，雞冠花發秀階前。

兜率寺早發呈稚恭中翰

天霽雲收曙色開，芒鞋濕露半粘苔，積塵一夜風吹去，初日高林影射來。花自密時聞鳥語，樹當闕處見樓臺，推敲漫學騎驢背，敢倩文公逐句裁。

贈焦魁明居士

水邊林下道人家，物外幽閒絕市譁，未把琴書消世累，只將耕稼樂煙霞。青霄摶翼卑圖鳥，白業修身馭大車，邀我一餐禪悅飯，庭陰午過夕陽斜。

興善寺荅理仲木文學

莫厭天涯頻作客，且回淚眼息征衣，禪房寂寞堪瀟灑，凈土於今正好歸。

葆光樓用韻

翛然一榻寄樓中，四壁蕭疏孰與同？只見悲愁憐宋玉，豈知玄草誤楊雄？雲書雁字行飛白，葉剪霜林醉落紅，何處砧聲催暮雨？閑忙得坐看鄰翁。

題畫牡丹

名花只合在瑤臺，誰遣丹青妙筆裁？巧奪洛陽枝上色，真如懸圃苑中開。繁華眼底空塵跡，濃艷春長送客杯，未是沉香亭畔友，奴郎不用妒詩才。

畫玉蘭

一種超然凈有神，誰將賦粉汙埃塵？還疑薝蔔林中影，誤作同昌觀裏春。潔性那堪供俗眼，素心終是識高人，幽齋展去閒清翫，笑殺凡夫錯認真。

望中州

兩年音問隔西東，總是關河路不通，非謂宣尼憐鳳德，豈同阮籍泣途窮？高林半帶村煙落，遠水多從夕照紅，東望汝墳叢席地，可知吾道近汙隆。

久不得本師雲老和尚信

胡為一別阻秦山？數載關河信息難，天上槎浮還寄石，人間路險是重關。巾瓶久念師心切，菽水疏違子道艱，那得長房能縮地，千峰深處奉慈顏？

曝日

簾捲西風午磬時，閒庭暖日獨支頤，門當水落山都見，路與雲平野未知。一縷茶煙消白晝，數莖鶴髮上青絲，年來調得馴龍象，棒喝而今總不施。

張稚恭以涇水歌見貽，次韻

鴻濛沆漭涇之水，涉者其誰究源底？天縱壺山發浩歌，鏘然韻落宮商徵。映空涵碧水茫茫，紅蓼白葦汀累累，春當二月桃花開，人家似在武陵裏。盡看𩥇石步蛙泥，爭得洗流清俗耳？隔岸陰森萬木閒，參差臺榭插天起。可中三徑有歸來，松菊醉吟同栗里，相憐寄我涇水歌，夕陽讀罷暮山紫。

懷同門諸昆弟

不意西來建法幢，稜稜傲骨世無雙，林光喜沐春朝雨，月色疏明午夜窗。數載關河音久絕，滿懷詩思筆難降，鄰村只隔墻東地，日坐匡床聽吠尨。

冬日偶興(七首)

世事無干涉，塵蹤那得過？晴天連日少，宵夢入雲多。習懶從言傲，安貧只自哦，頹然唯隱几，宴寂竟如何？

其二

鄰村不甚遠，我住亦幽哉！待月披雲嘯，行吟踏雪開。缾問傾貯水，隴上折新梅，誰問煙波叟？寒江獨釣臺。

其三

卻憶楊岐住，翻然慰物情，古人曾樹下，今我尚簷楹。煆灶思中散，沉酣笑步兵，雪風吹片片，繞屋盡虛明。

其四

何處居無地？於身只要安，不消泉石想，但覺地天寬。觸目雲千片，知心竹幾竿？菴西有李老，終日過盤桓。

其五

總不圖人鬧，幽懷野興長，墻根唯積雪，瓦背但凝霜。已覺巢雲穩，何須趁熱忙？有時閒倚杖，門外立斜陽。

其六

昨晴天偶變，四野霧冥冥，問法徵僧話，題詩上紙屏。檐陰窗外黑，柏翳眼中青，幸有南車指，窮途莫畏瞑。

其七

荒墺無人事，僧閑勝閉關，若非窮世路，焉得到林間？深井難為水，高原不異山，樹頭看宿鳥，日暮倦知還。

觀賽社

一月嚴寒雪未消，爐頭榾柮日頻燒，不疑鼻祖安心句，猶愛顏回陋巷瓢。社鼓逢逢欣聖世，椒花疊疊頌神堯，陽春共薦豐年卜，野色蒼茫望裏招。

寄終南友人(二首)

遙望終南隅，倚欄復轉側，長吟顧所思，踏破蒼苔色。薜荔掩幽關，松枝帶殘雪，蓬萊人不來，獨對中庭月。

其二

有客終南來，曠懷妙無比，林間一晤顏，念之何能已？梅瘦淡窗虛，鳥啼深竹裏，相過知幾時，再見古君子？

春興

愛吟不是致虛辭，物外閒情世豈知？語滑梁間飛燕子，冰融水面躍魚兒。池塘生草聯新句，花塢尋芳折小枝，一枕高齋門獨掩，窗櫺影上日遲遲。

過寶界寺(二首)

昔年曾到此，叢柏剩幽居，古洞鳴鼪鼠，殘經飽蠹魚。重來岩上寺，已闢院中墟，花意風前笑，臨軒欲起予。

其二

一片荒涼地，層臺復搆新，僧從今日住，▆▆舊時春。已釋無形累，自然遠俗塵，終南山色近，啟戶對嶙峋。

涇陽趙連城明府過訪

日照蓬門向曉開，氤氳紫氣逼香臺，飛鳧忽到王喬舄，驄馬今瞻御史才。滿院松濤翻白雪，諸天花雨點蒼苔，過溪一笑何當惜？勿使攢眉去不來。

張稚恭中翰見過

車塵不到日從容，測影移幢報午鐘，門外忽聞行客語，林間來覓野人蹤。喜瞻高論推先覺，快接清談槐晚逢，自笑懶殘煨芋火，只將閒散傲寒松。

莊東杏花盛開，偕二三子往觀，折盈把而歸(三首)

步屧渾忘遠，春晴眺更賒，隨行諸弟子，歷過幾人家？綠映池邊柳，紅開陌上花，呼童低處折，瓶插要長些。

其二

居然懶出戶，乘興亦探春，鳥語聞高樹，垣頹見比鄰。奔途塵逐客，坐石野留人，更覺韶華易，百年老此身。

其三

東來西復去，花氣暖如薰，嫩草將支徑，炊煙忽吐雲。松間行暫歇，岐處路還分，漫得恣游戲，歸吟興不群。

雨

好雨知時節，古人語亦真，農工思潤土，天意喜和春。菜圃花黃滿，田疇麥綠勻，斯倉吾願祝，得共物華新。

野步

閒來野步興偏賒，芒屩何辭踏草芽？映浦白明沙上雁，隔林紅見樹頭花。千村含翠連山麓，一徑穿雲到水涯，最愛夕陽春樹裏，數行煙柳亂啼鴉。

晤四明張石菴居士

多年杖笠滯秦山，覓個知音豈等閑？紙帳寒輕消客夢，林花春褪點苔斑。傾懷漫記三生石，問法曾參一字關，此日涇干欣有晤，好將幽句寄人間。

送連城明府喬遷西安郡丞

春城花柳滿池陽，正喜鶯遷此日長，澤潤河山均化雨，轅攀父老誦甘棠。廉貞獨尚四知畏，清白惟懷兩字香，笑我林泉忘世相，也隨人送祝金湯。

督僧擇菜次，忽空中鳥聲，眾聞驚異，余曰此鶴唳也。起視之，一黃鶴從南飛來，長鳴向北而去

大展摩霄翼，長鳴近夕曛，希聲乖世聽，忽訝異時聞。遼海非無柱，緱山尚有雲，相過支遁室，似共念離群。

菜花

一片春疇托意深，香廚未肯飽叢林，葉將饑色僧同瘦，花肖東籬菊可欽。堆錦漸盈村落翫，遠香時引蝶蜂尋，明年好種祗園內，不用檀那布地金。

寄聖泉滄涵和尚

隔葉嚶嚶鳥見招，聆音能不憶同條，輩中道義情緣曠，格外風流本色饒。愧我匡徒呈拙態，輸君懷寶尚高標，想當飲犢溪流上，還避許由挂樹瓢。

贈含僧正

僧正名官盛世圖，好將律行整頹蕪，果師翊魏前賢例，道碧匡秦後哲模。部牒久頒承聖教，銅章新佩自皇都，綱維喜屬人天望，衰弱門庭賴爾扶。

涇陽文塔

浮圖卓出梵王宮，永奠坤儀勢獨雄，漢聳金缾涵海月，空搖寶鐸振天風。輪光直射千層影，瑞氣平吞萬丈虹，自是鍾靈文物異，筆花璀璨五雲中。

述懷

荒原一住幾經年，藜藿何須愧飯錢？道在乘時雖濟物，自知無德且隨緣。嶽連二華開天半，關樹三秦匝地連，最羨終南谿壑好，綠蘿空掩白雲邊。

張稚恭之松陵，以詩寄別次韻

爽氣清秋勝，蟬聲處處幽，嶽雲依嶂靜，關樹帶河流。喻物能非馬，全生悟解牛，方思同道侶，迢遞欲南遊。

瞻眺

閒步易為遠，涼吹逐徑風，野明秋水碧，村燒晚霞紅。晴樹寒煙外，歸思旅客中，白雲天際迥，隱隱見飛鴻。

王仲孚、丁有恒二孝廉過訪

秋階塵跡少，古柏自陰森，雨積苔還嫩，庭閒葉落深。風流來二妙，欬唾重雙金，清會頻難得，含毫莫浪吟。

答劉介菴太史來韻

終南佳氣鬱崔峨，應是蘇門鍾渭河，篇什從緣傳紫谷，詞鋒想見老維摩。習成懶性誰知傲？可笑迂懷自亦呵！方廣即今空四大，何時借坐肯來麼？

劉介菴見過

松門靜掩綠於苔，忽報風流學士來，促膝喜從今日論，好懷都向此時開。光分紫柏寒生翠，座襲清香暖放梅，茅舍欲留深共語，原頭暮色苦相催。

次介菴來韻

瑞雪初飄似落梅，柴門日掩未常開，乍煨芋火誰分去？忽訝新詩客寄來。蓮社應知花有種，雲林不道徑無媒，何時再詰唯心論？待掃松陰坐綠苔。

謝客吟

三冬寢疾法床空，頗奈詩魔苦又攻，說藥有方傳海上，尋醫無跡隱壺中。布衾怯冷常燒炕，窗紙重糊只怕風，不二文殊如借問，毘耶當覓凈名翁。

漫興

品字柴頭賸有椿，坐聽哀雁叫滄江，新抽草色將遮眼，見長松枝欲覆幢。紙上情疏詩思少，鐺中茶熟倦魔降，可憐太華峰頭月，只照寒岩玉女窗。

遊山寨藥王洞(四首)

誰闢方隅地？深藏別有天，憑空開世界，極頂小秦川。洞鑿知何代？神靈賽幾年？沿村燈火近，朝暮起炊煙。

其二

極目原何曠？扶笻仄徑斜，來尋真士蹟，卻到野人家。岸樹將抽葉，林藤未有花，岩深堪習隱，複道不妨賒。

其三

陟彼層臺上，靈襟爽自歌，春回寒氣少，塢向夕陽多。菜甲撐黃土，松棚放綠蘿，岩龕逢野老，相揖問如何？

其四

荒遊無勝侶，春興獨懷濃，人面迎風暖，草芽出土鬆。溪深雲自密，徑僻雪還封，見說孫思邈，昔曾制毒龍。

雲禪人自長安來

紅日睡方起，軀多病乃遲，但言來處遠，不問去何之？柳絮金千縷，梨花玉一枝，情悰相別久，因爾足成詩。

晚步

池柳垂金線，花香襲客衣，屐埋交步草，水繞釣魚磯。晚灶炊煙起，山童牧笛歸，陰沉天欲雨，遙望野雲飛。

閒居次禪人韻

地僻幽偏勝，山林景不如，雨苔生石面，砌草覆庭除。巢燕梁多語，飛花瓣落書，好將明祖意，猶勝賦閑居。

看梨花

偶來陌上看梨花，素艷遙芬映日斜，曲巷駐笻逢客騎，圍墻吠犬過人家。香林快爾塵都淨，雪色超然興頗賒，欲覓主人相借問，廣寒擬載綠雲車。

閏三月和雲侍者韻

茸茸草色綠含煙，一望平蕪氣肅然，柳未脫綿由月閏，花將結實褪枝鮮。田間宿霧開還合，野外遊絲斷復聯，閉戶只將支遁筆，逍遙漫賦卻忘年。

寄懷劉介菴

青苔厚積滿庭除，世事無干孰問諸？雨後看花紅意密，春前種樹綠陰疏。吟懷近日歸詩社，衰病長年臥草廬，遇憶風流劉太史，燃藜正校古人書。

潔然禪人靜室白牡丹盛開索詠

萬綠叢中玉一枝，芬芳禪室最相宜，根培淨土香偏勝，色盡囂塵品更奇。閬苑瓊妃冰作骨，藐姑仙子雪為肌，從他凡卉爭春麗，豈傚穠華學抹脂？

滄涵和尚見過夜話

一碗寒燈對也堪，窗間共坐夜深談，蓬門長掩因多病，世路無親得放憨。鵔羽文華悲楚鳳，蛛絲織巧愧吳蠶，相看唯有中天月，炯炯孤光照嶺南。

贈邊乾行醫士

獻策歸來重葆光，杏林寄跡樂耕桑，花間蒔藥壺天曉，松下彈棋歲月長。黃鵠畫成還酒債，蹇驢騎出負詩囊，不須避世稱仙隱，自是岐黃妙有方。

次沈紫瀾別駕韻

抱拙幽林學鳥棲，綠陰長覆勝山溪，枝間挂錫妨花密，戶外觀泉礙竹低。苔石坐來衣染翠，野雲行去屐粘泥，何時得共陶元亮，一笑溪前破俗迷？

答咸陽朗然僧會

退院歸來自在翁，芒鞋竹杖任西東，人間歲月誰知促，物外乾坤世豈同？續燄有燈傳祖印，解嘲無說聽時攻，此生已了塵緣幻，何必將心再蘊空？

徹機自風穴來

只將魂夢繞千峰，縹渺煙霞隔幾重，尺素久沉關▆雁，哀情空憶鼎湖龍。長途落日迷寒霧，短策疏林起暮鐘，見說白雲人偶至，出門先候道傍松。

送宗禪者歸金城

金城歸去日，秋意正紛紛，葉落飛秦樹，風高度隴雲。幾行沙磧雁，由是雪山文，德化歸鄉土，他時語欲聞。

秋原晚望

草色蒼茫白露秋，高原晚望意悠悠，山銜落日餘殘照，水繞洿涇抱濁流。撫景常懷風水憾，感時每逐塞鴻愁，長天不遣浮雲盡，空使幽思在隴頭。

薙髮

剃頭已見二毛新，泡燄年光近五旬，鼠囓枯藤悲落日，蛇攻敝篋苦羸身。息機鷗鳥能忘我，傲骨風塵肯揖人，閉戶嗒焉唯隱几，林花開遍滿園春。

雨霽

蠅書試字日消長，久雨經旬懶下堂，梁上續燈挑佛火，墻頭積蘚到僧房。菊零露蕊枝還白，秋老霜林葉盡黃，天外一行鴻雁叫，砧聲處處送斜陽。

過聖泉滄涵和尚

一逕逶迤入聖泉，森森古柏翠含煙，參詢客到飛空錫，入社人聽刻漏蓮。菊意凌霜秋未老，葦根零露雁猶眠，已知靈嶼棲真地，法雨何時潤八埏？

同滄涵和尚遊多寶塔寺時開講《楞嚴》贈演聞禪人

巍峨寶塔插雲層，薄暮憑陵共一登，滿院鈴聲風說法，一灣秋水月傳燈。庭碑漫讀窮先哲，講席新開究上乘，夢感當年曾有瑞，蓮華此日又能升。

石安原長夏遣懷(七十首)

好風時送野花香，夏日晴和覺晝長，一枕南窗鼾蝶夢，從他塵世利名忙。

落庭空翠映窗紗，繞樹輕煙夕照斜，梵火依微前代寺，唯餘席地種桑麻。

卜得幽居萬慮消，今朝那復管明朝？薔薇一任香風散，睡起窗紅日影高。

阪下牛羊臥綠莎，人家住在半山阿，春來只隔桃花水，不辨仙源是甚麼？

松浮日影上茅階，殿角支風立古臺，倚杖拈題詩未就，紅生碧岫片霞來。

居常自笑百無能，粥飯長行一個僧，深愧出家承祖印，思量何法上傳燈？

安居隨分度年華，戲看兒童塔聚沙，過眼浮雲且莫論，夜來風掃石床花。

無媒徑路蘚痕斑，終日柴門不要關，遠近村煙橫白鳥，高低雲木露青山。

赤日行天火燄生，聲聲布穀隔林鳴，時開松戶臨溪水，添得虛窗一片明。

滿林花片滿窗風，檢點詩囊字字空，階下夜來雲共臥，想渠畏熱到墻東。

竹戶藏陰愜素心，昨宵風雨到雲林，庭花落盡無人掃，看鳥銜飛過別岑。

飯後經行一碗茶，消閒誰個似山家？籬恨種得青青菜，架上紅開匾荳花。

葵榴噴火映窗紅，楊柳拖煙弄晚風，最是夏初真好景，天教著我畫圖中。

息陰庭樹鳥競飛，山舍寥寥隱翠微，偶到柴門聞犬吠，夕陽影裏一僧歸。

雨後虛堂枕簞涼，半生消受一繩床，竹風香過茶初熟，有客敲門到上方。

戶外青山翠欲流，禪房花木最深幽，墻▆杏熟香堪摘，每日來禽啄樹頭。

長夏山翁事若何？清泉白石掩松蘿，幽居自喜逢迎少，漫煮清茶遣睡魔。

霞披高樹幾人家，青菜園中瓠子花，屋後千峰遮一水，小橋遙傍竹門斜。

悄然無事便身安，古水陰森倚石壇，何處飛來雙白鳥？梳翎立在竹闌干。

窗前雨打芭蕉葉，案上風翻梵筴書，古寺無人心自足，不同潘岳賦閒居。

拄杖生涯孰理論？且從一夏住荒村，林風淅淅天將雨，收拾乾薪早閉門。

荒徑不鋤任草萊，看雲時復過山隈，隔林好鳥頻相喚，欲再聽聽又轉來。

原上飛飛叫鵲鴿，天涯兄弟杳鴻冥，潼津不渡黃猿使，華嶽三峰望裏青。

殿閣風生午坐涼，林花落盡草花香，朱門有客誰同此？只學吹簫引鳳凰。

田間苜蓿長初肥，采采盈筐志不違，卻憶西山薇蕨士，清風襲襲動人衣。

無德如何話此宗？閑來日撫石邊松，藜羹香竄炊初熟，童子鳴椎報午鐘。

不從雲水習閒身，戶外松風淨客塵，夏至纔過初伏到，南宗偏憶越鄉人。

裁雲欲補舊袈裟，客至蒿湯可當茶，留得床前三尺地，只栽黃獨不栽花。

雨香庭際草青青，蜂抱花鬚繞竹櫺，壁上缽囊高挂久，爐煙消盡一函經。

雲影空浮蔭短墻，荷花初放滿池香，一身剩得閑如此，只坐堆堆納晚涼。

草色迎涼稱客居，微風時動拂簷虛，朝來野老頻相問，墻下青青好放驢。

長林豐草喜吾儕，土井泉深水最佳，丘壑亦無登躡苦，一年穿得一雙鞋。

猧兒長吠暮雲奔，日落荒原早閉門，半壁光搖鄰含影，幾家燈火照黃昏？

自愛野雲懶性多，放身白石枕煙蘿，長林天外奇峰立，吐出芙蓉接渭河。

丹崖翠壑碧層層，六月深松澗有冰，見說其中多虎豹，好山入望是嘗登。

斁椽喜著白雲坳，蓬戶隨僧月下敲，不作南華齊物論，心閑無住念全消。

晚窗紅燒樹頭霞，雨過污池亂沸蛙，撞破乾坤無垢老，心燈續燄到儒家。

花徑尋詩兩乍晴，鞋跟拖潤足還輕，小橋停步看流水，樹老無枝鳥不驚。

飛花亂點襲衣香，石竇風來清晝涼，剩得一壺冬雪水，砂鍋煨盡竹枝長。

林聲咽咽亂鳴蜩，七尺烏藤閣寂寥，古廟登登閒社鼓，牟尼常事莫香燒。

小圃新開蔬不多，蒿苣種得百餘窠，磽田缺水遭天旱，無奈其鄰又乞何？

林風颯颯響疏桐，佛火琉瑙夜照紅，何處鐘聲來遠寺？簾鉤新月上遙空。

石壓筍箯斜迸竹，松纏薜荔倒垂藤，林間好景知多少？更有何人共懶能？

霽迥長空眺眼賒，高原一望興無涯，牧童指點平蕪外，雲裏崔嵬是太華。

為憶雲林舊識稀，乘涼山翠欲沾衣，不知近日重巖下，更有何人掩竹扉？

古柏森森半插天，濃陰借得一枝眼，粘衣汗濕身如洗，水觀初成不用泉。

夏至繁陰草木蒼，竹風吹過煮茶香，好山多在雲邊看，滿目晴嵐帶夕陽。

奇峰盛夏火雲升，花鳥不來詩也興，竹樹深深藏古寺，茶煙淡淡瀉高藤。

鵓鳩啼處綠叢叢，矮屋人家蓋短松，籬落競飛黃菜蝶，門連草徑任雲封。

平蕪一望野煙收，疊疊青山逐水流，不是消閒真個懶，聽鶯還到小橋頭。

未得居山卻勝山，蘿門掩綠鎮長關，橫塘白鷺孤煙外，飛去飛來任往還。

夢想何曾到此中？重來摩頂問靈松，閉門習我煨鐺法，下種尊他钁地宗。

煙薰細柳千枝醉，雨灑平田萬頃浮，一事不干塵俗累，消閒得▆老僧不？

日滿山煙淡若描，閑庭寂寂掩蓬蒿，窗前得句題蕉葉，樹下圖涼解布袍。

楖栗經旬不到門，蝸文鳥篆滿階痕，柘榴樹老枯將死，猶有殘枝帶子存。

林花落盡草萋萋，霪雨新晴曳杖藜，偶啟棘籬門外去，鶯聲啼在柳塘西。

草木心知不是山，住來能不放身閒，寥寥獨許誰親近？花鳥時為扣竹關。

嗒焉隱几日頹然，萬事從他不問緣，看合兩苔生緣地，迸開雲霧出青天。

遣情無過是空門，隨分生涯莫要論，三尺茅蓬閒日月，一堆土灶樂乾坤。

白雲依樹作鄰家，繞砌黃開野菜花，土炕不燒容我懶，無求須達布金沙。

總是莊周夢裏身，五陵豪貴已成塵，門前柳色年年綠，不見當時舊主人。

倚杖風前口自歌，茅菴住在白雲阿，南窗嘯傲忘炎暑，鎮日禽聲護綠蘿。

兩歇長林去市遙，曉風吹綠碎芭蕉，飛來翠色常侵戶，漲去溪流欲斷橋。

流雲冉冉繫遊絲，風靜林間月到遲，蓬戶不關人意懶，只聽高樹囀黃鸝。

望入繁華路孰分？嗥嗥吠犬遠相聞，不知麥笛歸何處？十里村煙一塢雲。

積塵滿案▆垂絲，竟日無言兀坐時，雲到窗前插淡影，樹從煙裏出高枝。

鶴翅橫空意欲從，如何裁柏不栽松？夜來夢入終南去，隱隱濤聲在萬峰。

不買青山費草鞋，也無人世強安排，白雲占斷誰收拾？狼藉山門任爾埋。

夏木沉陰綠半酣，曉風滴露葉猶函，絺衣未著香回▆，禮對瓶花佛一龕。

歲月催人老去何？閒吟不厭癖為魔，胡僧漫說離文字，面壁巖前鳥跡多。

燉煌寺新住

新住多勞後，蒿廬葺未休，皆因培祖道，豈是趁時流？榻冷風盈室，窗虛雪滿頭，從來家活計，不用世人愁。

全孟元文學見過

荒草猶填逕，蓬門今始開，人從方外住，客自道中來。霜氣森寒柏，庭香襲老梅，寺前相話久，明月照蒼苔。

劉久吉副戎偕吼林鯨侄禪師過訪以詩見贈即席次韻

城遺漢蹟上朝暾，廢院新居席未溫，野曠霜嶙眠白雁，▆連客騎到青門。瑤篇慰籍情多感，玉屑清霏道獨存，從此莫嫌荒徑遠，常教屐齒▆苔痕。

贈吼林鯨侄禪師

獅絃響震白天都，要使遺音遍四隅，久向薊群空▆馬，故來秦塞蕩妖狐。關河露冷哀鴻疾，華嶽峰高皓月孤，異日宸衷還舜老，看將白棒整頹蕪。

其二

欽承帝命出皇都，楖栗橫肩只自扶，妙喜冠巾曾說法，憨山執戟壯雄圖。天涯莫謂無知己，海內何常有丈夫？冀爾他時弘祖道，銀章金冊舊規模。

竺法護塔

浮圖高插古城隈，寂寂空庭盡草萊，破堵不完真子院，荒雲猶護譯經臺。風回梵韻鈴聲出，影落丘墟月色來，滿目荒涼千古思，靈光肯照不然灰。

送鏡如歸晉省親

雪霽望晴暉，旭日在高樹，游子望白雲，思親髮垂素。寒空旅雁飛，關河凍行路，天涯送爾歸，故鄉空有慕。

贈任木菴明府

汝水分攜後，星霜四載過，萍蹤唯我輩，錦製屬檀那。佛已千家頌，民傳五褲歌，琴餘庭草靜，擬在碧山阿。

寄懷任木菴

杖笠西秦客鬢蒼，每瞻北斗憶平陽，當年飽德從鳳穴，今日鳴琴自單堂。跡阻關河秋雁迥，神交寒蝶夢魂涼，華峰東去頻回首，雲樹蒼茫望裏長。

三臺菴

行遊西極訪靈蹤，石磴攀雲上幾重，渭水澄波明素練，南山蒼翠插芙蓉。煙消鶴近真人氅，洞口虯盤大士松，登眺竟忘歸日暮，隔林蕭寺已鳴鐘。

長安故城懷古

龍飛鳳去幾遷更？千古猶傳帝子城，蛇劍若知槐夢散，露盤不向羽仙擎。風凄渭水寒濤壯，日映驪山晚照明，莫就繁華思往事，離離禾添總關情。

未央宮覽古

未央臺殿久堙荒，一度來登易感傷，禁苑拓耕都畝畝，宮花不發已村莊。雲迎仙仗聯朝牧，寺近鐘聲送夕陽，唯有終南山色在，嶙峋依舊鬱蒼蒼。

除夕(二首)

鐘聲敲罷夜將闌，圍坐爐邊話歲殘，荏苒年華今夕盡，蹉跎人世幾時寬？瑩光喜結燈光蕊，暖氣忻回布衲寒，更憶江南春色早，梅花先得嶺頭看。

其二

把茅蓋頂古今然，荒院時居且順緣，奈有山形杖子在，只看庭柏雪柯妍。桃符又見迎新歲，竹爆俄聞送舊年，自是山家無所事，莊生已賦馬蹄篇。

同李孔門文學小坐

闃寂心常定，幽宜小坐嘉，門關深院草，蛛胸落藤花。問法身為座，敲詩雪煮茶，向來賓主句，可得會些些。

慈恩寺有感

塔勢凌雲上，巍然接彼蒼，昔年弘法地，今日集賢堂。樹傍橋陰合，柏傳兔影涼，鐘聲林外落，清韻滿山岡。

聚仙橋(在慈恩寺前)

橋頭聞說聚神仙，仙去橋空不記年，緱氏吹笙無馭鶴，山陰修禊有名賢。花光紅映沿溪水，柳色青迷兩岸煙，為憶瑤臺池上客，曾來參叩祖師禪。

偶占

春盡閑門半綠苔，桃花未放杏花開，翩翩紫燕何曾到？向暖遊𧊵日日來。

酬李雪木先生韻

柴門常獨掩，苔色一何新？既愧栽蓮主，敢邀觀國賓。胸中無一字，名誤落三秦，幸有瑤華贈，光分少室春。

酬張自維處士韻

怖鴿飛空響，高車到偉人，風含松韻古，屐破石苔新。垂釣非辭漢，尋源不問秦，臨軒留藻句，座榻喜生春。

題畫

瑤草琪花白露汀，萬山深處有茅亭，不知那個消清暑？滿耳松濤竟日聽。

訪李雪木先生

出隊未歸笻，來尋澗上翁，遙看蒼野外，多在白雲中。一樹啼鳩綠，孤花映日紅，求安豈無計？屢空許誰同？

李雪水、張自維二先生見過次韻

鶤絃白雪幾曾聞？花曙蓬門偶到君，藜榻坐穿東河客，林巒移愧北山文。風迴葉響疑蕉雨，屐破臺荒見蘚紋，談柄不辭麈尾倦，錦囊佳製喜平分。

壽吼林法侄

天潢多載汎慈航，曳杖西來闢大荒，梅杏熟時春正晚，葵榴開遍夏初長。三川風月供吟嘯，八水波濤湧繡腸，更有終南山色翠，千秋摩漢鬱蒼蒼。

圓通菴次壁問韻

畢原坡下古招提，覺路金繩望不迷，細柳營邊風颯颯，杜郵亭畔草萋萋。壁間有詠空文藻，林下何人合杖藜？明日東歸驢背上，不堪回首暮雲低。

避雨

路斷橋仍接，雲深徑卻迷，花光墻外發，鳥語樹頭啼。鄰叟種禾黍，頭陀采藿藜，雨中成少憩，塵世正多泥。

興善寺

金剎浮光逼紫霄，長廊石記自隋朝，經翻貝葉諸天曉，山接終南萬里遙。丈室聯燈輝祖域，空林地迥絕塵囂，攄懷未獲驚人句，柏起風聲響泬漻。

寄山中人

欲將煩暑問山椒，避跡何如念自消？瓠落無容悲短智，扶桑遠蔭憶長條。過溪漫擬圖三笑，挂樹猶驚去一瓢，伏鼠繫駒調應否？那堪岑寂厭塵囂？

荅人問

近日幽棲處，庭除草盡荒，石顛如米芾，灶煆似嵇康。聽烏還依樹，看花自遶廊，投閑吾計拙，無復問行藏。

窗前竹

朝暮簷陰合，琅玕▆野居，韻餘風定後，影散月來初。製笠裁新籜，行箯憶舊廬，但將君子操，時讀古人書。

薦福寺

秀水蒼然帶郭陰，隋家宮闕已叢林，人傳塔縫開還合，鐘說神移古至今。花雨尚薰參法座，煙雲猶護定禪心，數莖白髮悲遲暮，蘚剔庭碑續斷吟。

感業寺(唐武則天為尼處也)

聞道當年玉輦過，恩沾雨露此遍多，門題感業顏猶在，樹老無枝話不磨。宮闕已非唐土地，庭碑仍記漢山河，填然鐘鼓諸天集，尚擬綸音駐薜蘿。

草堂寺

拄杖窮幽勝，迢遙入翠岑，松杉臺殿古，院落草萊深。禮塔瞻龍象，翻經憶寶林，短笻歸日暮，緩步亦行吟。

曲江池次李中孚徵君韻

平疇一望盡嘉禾，曲曲江流濬若沱，千頃綠雲生曉浪，幾行白露踏秋波。流觴已杳非唐世，返日何能憶魯戈(時有滇南之叛)？獨羨商山高臥客，蕭然長詠採芝歌。

送劉允吉喬遷閩省副戎

大樹垂清世，祗園蔭獨親，畏寒風避鳥，愛暖日依人。調變思金鼐，折衝靖海塵，灞橋寧惜別，此去畫麒麟。

石安原遇雨

石安原下涇水渾，石安原上雨翻盆，莫問五陵豪貴客，野雲荒草扣誰門？

行野

雲霽春光媚，行行近渭流，沙崩新柳岸，雁集古城丘。坐石苔生翠，牽衣草未柔，短笻歸落日，逸興滿滄洲。

拸永福菴宿

日夕尋精舍，黃昏路覺迷，小橋垂柳合，叢竹壓墻低。榻照禪燈炯，函封梵筴齊，入門賓主句，相見手先攜。

項木天、張自維、全遇之諸君子邀過崇慶王先生園翫牡丹

舊第傳聞目未經，辟疆春暖日開扃，賦歸彭澤通三徑，花種沉香少一亭。曲懢風生雲冉冉，滿園葵秀露零零，杖藜幸赴三生約，夢蝶蘧然莫問醒。

禮萬佛懺，自維張處士以詩見貽次韻

仗擁諸天集寶臺，爐煙裊裊玉函開，三千響震獅音吼，萬德名稱象步回。聽法老龍行雨至，銜花靈鳥自空來，民生喜沐同仁化，常奉金莖露一杯。

華清宮壁▆次孟司馬韻(三首)

繡嶺花飛異往常，華清猶自說蓮湯，可憐一脈溫泉水，長為人間洗結腸。

其二

唐帝行宮已不常，殿門空鎖浴蘭湯，煙光眺盡心如醉，不待梁頭解鹿腸。

其三

怪物深潛若有常，毒涎吐出沸如湯，如何不比甘泉水？賦盡詞人錦繡腸。

送吼林法侄赴都門

客裏難為別，天涯共此情，燕京歸去好，海會望來成。相對秋蟬發，無妨夜月明，此時當憶念，吳越令當行。

送徐班侯居士歸撫州

春山一帶嶂煙迷，春樹嚶嚶有鳥啼，為覓世緣來塞北，得參祖印復江西。逢人語話音雖異，去路風霜客共棲，萬里家山歸到日，門前春色柳條齊。

過普明寺

偶步普明寺，槐陰夾徑分，竹桃垂曉露，樓閣鎖晴雲。詞客多留詠，頭陀不論文，晨昏鐘磬發，渺渺下方聞。

接新蔡宋子勉郡丞書，請主金粟釋林

抱拙年來只放憨，終期餐素每懷慚，人從蓮社成新約，房偃松枝憶舊參。萬里關河傳雁字，十年烽火隔蘿龕，鮦陽幸有知音在，法護於今仰斗南。

留別紫谷和尚

渭水相從近十年，感君深意豈徒然？宗壇更冀千秋盛，化日常期萬古懸。蟾戲林光開塔影，空澄嶽色釀秋煙，此倩交老難為別，魚素還應到汝川。

留別斗垣董子

秋空雲淨畫圖開，遠近山川入望來，繡渚蓼花紅映水，危峰杉檜翠成堆。離情莫禁今時別，古道難忘此日培，更憶金湯餘力在，西風杖笠首頻回。

庚子季夏得金粟書，召余守先師塔，不能獲辭，以燉煌方丈請滄涵和尚代席，賦此詩別

事逼身來不自由，長安雖好豈能留？光揚祖域君須山，塔守師龕我更遊。汝海平翻千尺浪，渭津坐斷百川流，塤箎合奏天然別，一調風前兩處酬。

答汝寧熊恕雯太守來韻

抱拙窮廬念久灰，何緣光射覆盆來？霽澄夙霧千山靜，日照殘雲萬里開。苾草光生輝寶地，心華筆吐燦靈臺，投機愧我非黃檗，契悟先知裴相才。

答新蔡朱雪沽明府來韻

迢遞關門萬里遙，俄承君命遠相招，雲林誼切今非有，覺地鍾情古獨超。靖節芳規誠尚在，端明勝躅未全消，芒鞋冀待登龍日，法護還瞻德澤饒。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一(終)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二

關中張恂稚恭編閱

益州記室繼堯校訂

詩

南塘漫興(十二首)

寂歷林居靜，塵寰隔水涯，橋通谿路斷，石礙竹枝斜。密樹垂朱果，長藤綴紫花，已來鍾野趣，吟興不妨賒。

其二

曲水慳通棹，柳遮青萬重，掃苔供坐石，招鶴待長松。闍迥雲間出，亭依水際逢，詶人多時跡，來往一枝筇。

其三

方沼明於鏡，清光若可分，故能安懶性，兼亦占閒雲。月上鐘初動，林深世不聞，會心當有處，風入木成紋。

其四

四面環依水，樓臺似鑿空，偶來祗樹裏，不出道場中。柳影魚遊慣，經聲鳥和融，塵跡庭外少，深寂雨空濛。

其五

幽曠多奇絕，林間怪石蹲，雲深穿樹杪，地裂走松根。池淨秋如洗，沙虛岸若存，連宵陰雨積，新水漲堤痕。

其六

一勺能為趣，翠環竹樹深，行堤人倒影，暗水柳垂陰。荇藻牽鳧浪，林風度梵音，都來空俗慮，何處淨凡心？

其七

顏額拈花閣，開軒對水塘，竹根寒石瘦，梅藻凍雲香。蹊折橋橫港，空明塔射光，天然圖畫裏，鐘鼓禮空王。

其八

勝地偏幽僻，亭依曲水迴，翠雲籠樹合，香露滴花開。空響風鳴葉，鞋拖徑滑苔，本無塵世擾，擬應到蓬萊。

其九

群木搖池影，遊鱗亂若登，花將亭榭密，水欲岸沙崩。風落新松子，龍蟠老樹藤，隔溪人語響，飛鷺起前汀。

其十

水際蒼煙合，行來路轉迷，晴吹魚戲浪，風掠燕銜泥。遠岸迎花笑，高枝聽鳥啼，逍遙忘倦屧，拄杖日相攜。

十一

樹色搖空翠，花光曖路熏，過橋方塔見，隔水定鐘聞。月墮松間影，天垂野外雲，徘徊相顧步，徑草綠微▆。

十二

高木晴簷外，空濛水氣騰，藂汀鷗鷺密，灑露竹枝升。梵韻連暉響，花稠半客憑，幽然蘿徑窈，得片看飛麟。

▆中▆

傲雪孤根淨有因，膽瓶分得一枝春，燈窗影瘦渾疑畫，竹榻香清暗襲人。冷艷不隨煙篆裊，淡情惟共道心真，一簾疏雨春光暮，莫遣銜泥燕落塵。

人日答朱留臣文學

人日春光好，林塘更覺新，冰鎔池上日，樹裊雨中春。久困煙霞癖，惟將木石親，十年歸未得，瀟灑隔風塵。

微笑亭共戴宗摩文學

茅亭當靜立，沙際狎鷗閒，地仄皆因水，林深若在山。雲浮春自寂，翼倦鳥知還，微笑名亭者，可曾破此關？

贈象屏丘明府署篆新蔡

藻鑑冰壺久著聲，喜瞻署篆過新城，花明巷陌春初曉，月映琴臺景倍清。飛舄已知隆帝眷，鳴絃應是洽輿情，佇看選績超三異，定有徵書下玉京。

寺中玉蘭

滿樹玲瓏擬玉堆，清香時馥妙高臺，須知有色超群卉，自是無塵絕點埃。露重曉窗高衲臥，月明幽砌羽人來，霓裳曲裏休爭勝，笑逐東風爛熳開。

送子勉宋山主都門赴選

三月江城雨尚寒，長途楊柳簇征鞍，山公啟事行須速，蕭寺離情話欲難。千里暮雲催去雁，一灣春水抱回巒，到時聲價當青選，報捷先聞至梵壇。

送朱雪沽明府喬遷滇南安寧太守

帝念昆明困劫灰，羽書新報瘴煙開，山從六詔千峰迥，水接三湘萬里來。借冠南天權鎖鑰，調羹北闕待鹽梅，此行莫惜風塵苦，建節須當司馬才。

坐一草亭

斷岸橋頭置草亭，迴環竹樹倚空青，日斜風靜無人到，坐對方塘一卷經。

蔡志八詠(有序)

嘗閱郡邑諸志，皆勒八景，名人多倡和之，以備采風者知山川景物之勝。新蔡亦有八詠，閱志之暇聊為效顰，貽譏不恤。

關津晚渡

夾岸垂楊鎖暮天，澄江一望水茫然，鷗眠別浦閒沙際，鳥趁歸帆集樹邊。晚色綠沉平野翠，晴霞紅映遠村煙，耦耕沮溺今何在？尚有行人問渡船。

龍口新晴

雨歇長林爽氣清，嵐光遠霽蘸新晴，粘花未破紅猶潤，染草初勻緣尚輕。霧捲南天高楚岫，雲開北闕拱神京，更於何處堪登眺？碧水橋頭夕月生。

三汊波瀠

衝波逆折倒回流，雙合龍津杳靄浮，瀲灩水光晴盪口，空濛樹色影涵秋。輕鷗數點鄰魚火，奔馬千帆過客舟，應是詞源鍾豫汝，長風破浪自悠悠。

姜寨春耕

桑苞蠶事日紛紜，布穀催春谷口聞，井字分畦通舊陌，瓜藤蘸水漲斜曛。長驅犍犢行耕雨，暫歇犁鋤坐綴文，放牧歸來天色晚，笛聲吹破一溪雲。

九溝漁唱

九溝新水接天涯，溪上漁人樂自嘉，紅蓼岸邊晴曬網，白蘋洲畔釣橫車。流雲半度纖歌遏，澀浪微分短櫂斜，沽酒不辭青旆遠，歸來和月臥蘆花。

澗頭細雨

東望澗頭鳥不飛，濛濛雨色掩朝暉，青迷柳眼陰旋合，紅綻桃腮蕊漸肥。麥壟纔沾▆上潤，江城但覺冷煙微，何如蘇亢為霖去？灑▆春疇處處霏。

戚橋疏柳

依依柳色野橋虛，沐雨梳風任自如，繫馬條柔還掩映，藏烏影淡只蕭疏。翠絲時纖鶯梭捷，青眼頻窺燕語餘，遊子坐忘歸去晚，幾回搔首更躊躇？

勝井清流

古寺風高萬木蒼，一泓澄澈有龍藏，灘聲韻落含宮徵，樹色光生映晚陽。不向禹門分錦浪，潛通汝水入淮長，傳聞旱禱蘇農困，願沛甘霖潤入荒。

寺中桃花

不▆玄都麗，來分梵苑春，武陵持櫂者，總是世情人。開落誰知幻？品題自覺真，堪嗟塵土客，歲歲問迷津。

寺中梅花

孤山真逸種，誰植在禪房？影瘦情元淡，香清味更長。素心能傲雪，冷艷獨欺霜，自別林逋後，何人看鶴翔？

梧桐

聞道能棲鳳，根培自有年，取材枝尚古，聽燢客偏憐。葉響沉秋雨，陰森覆午天，飆風驚忽至，飛瀑下鳴泉。

海棠

未放先成葉，紅嬌襯緣陰，昌州云有別，工部獨無吟。簾拽風枝動，階移月影沉，從來仙品異，金屋豈能禁？

鶯

金色佳公子，枝頭送好音，掠郊穿樹密，修羽落花深。到處唯求友，他時卻在林，上方風日靜，塵世莫相侵。

菊

色以黃為正，餘皆未足倫，此言聞古者，嗜好自今人。秋老能離俗，霜清不染塵，唯教陶令賞，醉裏獨知真。

金粟禪林二十詠

拈花閣

拈花高閣勢崔嵬，雲棟風窗次第開，水色虛涵空世界，林光簇擁玉樓臺。

宛在堂

竹護窗虛接野塘，淨心宛在水中央，長林只許高僧臥，滿地松陰月一床。

水月菴

霜葉蕭疏點碧嵐，平湖湛湛隱蘿龕，那知大士棲真處？水月溪前話指南。

此君亭

無肉何如有此君？名流風韻昔時▆，亭閒坐愛探詩卷，秀色拖煙欲墮雲。

清陰厂

千章古木盡陰森，赤日行天暑不侵，有客逃禪成午坐，利名灰冷盡塵心。

第五橋

塘邊野竹映寒空，石架危橋接梵宮，月上松門垂倒影，卻疑飲浪下長虹。

水心亭

千樹垂絲兩岸莎，水天涵碧點青螺，輕舠不放遊人醉，酌向中亭賦綠荷。

幽篁深處

雨徑香生淡若秋，萬竿清灑最深幽，彈琴坐對微風起，墮眼空青翠欲流。

微笑亭

長堤楊柳接湖心，一徑瀠迂幾許深？微笑那堪亭子上？春風拄杖日來尋。

荻溪橋

一溝新水護招提，桐葉吹花湛碧溪，蘆荻自深塵跡少，往來橋上漫扶藜。

乾坤一草亭

露電光陰夢幻身，綠雲紅雨不勝春，一莖草上乾坤別，勘破當年舊主人。

九曲水

竹樹深藏水一方，山陰何必問流觴？萍開蕩漾輕舟去，轉過林花見草堂。

留帶橋

寶帶欣留信有因，錦袍錯落稱閒身，當年坡老風流甚？猶有題橋繼美人。

曲水慈航

晴雲擘絮柳初柔，桂楫銜杯樂聖遊，九曲六橋花外轉，海山何必問瀛洲？

石梁橋

堤當斷處有橋通，一石長跨百尺虹，見說天台峰頂上，飛泉六月灑寒空。

雲公塔院

矮柏千株繞院青，天龍長護塔中靈，豐碑昭豎傳燈永，從此南塘是祖庭。

迎暉橋

空翠微分曙色開，高林日射影初來，何年驚起潭龍臥？剩脊長橫在水隈。

普同塔

寶塔凌霄聳梵宮，層層搆結玉玲瓏，中心未止藏龍象，想助交華豎筆峰。

醒花草堂

綠陰深靜日初長，醒眼花光映草堂，偶啟竹窗聞鳥語，林風吹過煮茶香。

通濟橋

小橋長駕碧溪頭，今古行人濟未休，試看道傍楊柳樹，長條折盡短條桑。

寄關中諸大護法

迢遞青門憶舊遊，別來今復見新秋，香吹籬菊含朝雨，水落江天起暮鷗。筆札久無鴻雁到，津梁應繫故山愁，遙想法社獅猊座，異日還當著聖流。

寄董斗垣文學

萬木蕭蕭落莽蒼，江城西望立斜陽，飛鴻始覺關河遠，尺素寧辭道路長？海內法幢還似昔，天涯人世已非常，十年揮麈談心處，杖屐相過記未忘。

寄青門全孟元、張子敏、賈宗▆、李孔門諸君子

千村木落曙煙寒，恨別關河憶昔難，故舊天涯真是遠，新知海內幾為歡？鶯聲每到林間聽，雁足還從嶺外看，午坐虛堂唯隱几，夢魂由自在長安。

寄義真禪友

十載秦川喜共尋，歸來此日已秋深，只緣風木思廬墓，敢向雲林惜寸心。北地時看鴻雁字，西方常憶美人音，晚風獨立溪橋上，遙望關門恨夕吟。

九日送鳧岳郭明府歸蜀

金英殘菊媚籬光，蜀客歸心路渺茫，曠別多年纔一會，離情此日正重陽。霜沉江樹排秋岸，水湛晴莎映野塘，歸到故園松菊在，莫愁無酒醉花傍。

寄虎堂法弟

天中汝穴桂昌昌，濟北宗師大樹行，臥去林泉聲望重，參來湖海道風長。一籬菊綻憐秋晚，片紙書成託雁翔，此日絲危垂祖道，何時排闥起汾陽？

壽汝寧恕雯熊太守

紫雲縹渺降仙真，五馬堂開正小春，雪映庭柯輝寶樹，冰清汝水淨埃塵。鶴琴聲著衣冠美，繻褲歌揚德澤新，更喜弧光台省近，循良早已卜楓宸。

雲松遠侄禪師自秦中來

冬寒愛日步林垌，拄杖尋詩過草亭，撲面霜花飛地白，打頭風葉落天青。懷人每憶三生石，遮眼唯憑一卷經，聞道故人千里至，免將幽意託鴻冥。

鐵筆行贈王同人文學

鮦陽近代有王生，楷書精妙擅時名，風流不減王內史，體勢更愈歐率更。毫書工罷操鐵筆，露灑星飛落磐石，錚錚風樹入秋聲，恍如靜夜神鬼泣。飛龍鳥跡事杳茫，周宣石鼓裂岐踢，倒薤籀文今已矣！蘭亭幕底徒悲傷。王生筆藝妙天下，鐫我師銘永光大，何如盛貯篋笱中？一日汝南高紙價。岣嶁峰頭總不如，鐵心穿硯淬鋒初，太平天子紀功績，金券還當待爾書。

壽毛天羽廣文

玉梅香噴五雲開，此際欣逢嶽降來，鵬翼早驚騰萬里，春風今喜育群才。尊傳北海文章盛，筵對南山壽域培，佇視上林迎鶴駕，珊珊劍佩近三台。

雷

節序嚴冬暮，中宵忽震雷，勢傾驚地坼，聲發迸天開。雪霰風還勁，江寒浪復摧，天公知有意，浮世漫相猜。

壬戌元旦

烏啼漏盡曉寒催，臘去春回曙色來，雲隱雕甍金闕迥，經傳繡帙玉函關。爐煙裊裊迎獅座，淑氣蒸蒸拂寶臺，仰祝吾皇無量壽，諸天鐘鼓震如雷。

同諸禪人坐微笑亭

當年微笑說拈花，此日名亭意頗賒，座列諸賢推象馬，機詶一語定龍蛇。看梅暖放窗前蕊，煮雪香生鼎內茶，理策歸來池上望，眠鷗兩兩聚汀沙。

至官津(即子路問津處)

春日臨河一問津，流凘皺碧水粼粼，青欺岸柳將辭雪，綠轉商船欲礙蘋。岐路已知無墮淚，耦耕猶記說前人，轍環漫謂無機智，聖道於今盡屬塵。

送獻雲、心一二禪人歸西安

春城花月影遲遲，送子亭皋悵別離，一帶曉煙村店柳，幾行歸雁旅人思。關河目斷黃塵暗，客路春深碧草知，歸到長安如有問？南塘新水漲春池。

渡洪河訪陳洪野真士

曲水抱城流，舟橫古渡頭，長空群雁過，到岸一帆收。蟄起蛟龍窟，翔迴鷗鷺洲，欲尋仙子住，遙望白雲浮。

寄陳洪野

憶別西風歲幾更？憐君又徙隔江城，黃金有藥誰求得？白髮無情事可明。雨後看山隨足健，花前倚杖趁春情，應知四大虛調攝，學得無生勝養生。

送滄涵和尚歸風穴

何緣歸興遽匆匆？去住關心彼此同，兄弟鬢斑身俱老，師龕株守歲何窮？奇峰矗矗荒煙外，客路萋萋野草中，為憶白雲深密處，宗壇遙望振家風。

絕句

茅屋幾人家，板橋仄徑斜，秋林晴亦雨，春塢暖多花。

答任木菴明府山右解組，先以詩見寄次韻

曾向林丘度歲華，菜根滋味共吾家，不誇元禮登龍客，豈羨張騫泛斗槎？入社喜知今日是，折腰幸悔昔年差，一尊詩酒青山在，滿壑松陰待墨花。(木菴善書，故云。)

壽新蔡于克大明府

十二瓊樓敞玉扉，金英浥露菊初肥，風清羽駕臨丹鶴，嶽降嵩靈下紫薇。淮甸穗岐歌政美，鮦陽化洽沐春暉，此時載道歡聲滿，聽祝沙堤待漏歸。

看梅

淡淡香風透竹門，孤山清韻孰銷魂？芒鞋不惜春光遍，踏到溪南第幾村？

苦雪吟

正月中旬已動雷，仲春日見雪飛來，黃金凍折池邊柳，白玉摧殘閣外梅。石砌都平迷鶴徑，竹床常冷護冰胎，豐年不用多為瑞，米貴柴荒處處哀。

酬袁輝生文學原韻

佳景寧幽遯，高人過結緣，雪消梅影瘦，春上柳枝妍。學就今時悟，經元舊日傳，心齋云坐久，即此是逃禪。

過野櫟

幽尋拄杖過田家，二月山桃未放花，隔水籬根聞吠犬，荒塘牛背有棲鴉。千塍麥秀浮村緣，一帶春晴趁竹斜，遙望炊煙出樹杪，重重茅屋碧雲遮。

天羽毛廣文見過

院深苔色靜，風定鳥聲和，只應野人住，那堪高士過？關鐘停午課，爇鼎煮松蘿，相顧忘言笑，冥心契若何？

贈于克大明府

帝里賢書貴，先推製錦來，春雲籠月檻，花霧靄琴臺。麥岐民無餒，褲歌禁有開，風煙百里靜，瀟灑稱清才。

送毛天羽歸大梁省親

送客當春候，夭桃艷欲飛，騎塵人去遠，花埭鳥爭歸。一席青氈冷，雙親白髮違，何時旋馬首？傾想落珠璣。

酬劉叔子進士久雨原韻(十首)

積雨空林久，三春花事稀，秪看苔滿徑，那更日關扉？疏磐沉煙濕，寒雲逗竹飛，柴荒兼米貴，缽裏孰知饑？

其二

兀坐清除寐，中宵覺爽然，挑燈明佛火，續篆裊爐煙。雨咽鐘聲暗，風狂水氣懸，想當塵土客，應著祖生鞭。

其三

殢雲朝復夜，春木雨疏疏，破悶親茶碾，評詩對草廬。欲籌經世策，還讀古人書，何處尋真隱？予同卜此居。

其四

水近寒生卑，茅堂睡起遲，青山終有待，白髮應無私。梵筴雲常護，匡床首自垂，紙窗塵跡暗，衡點日相貽。

其五

松扉長掩綠，禪坐漏深時，已得安心法，何須歎路岐？肆情歌自放，脫穎事誰思？鷲嶺拈花意，參詢幾個知？

其六

桐葉當檐靜，枝間聽鳥鳴，披衣還起坐，拄杖一經行。石畔茶煙豁，花邊露氣清，隔墻入語亂，總是不關情。

其七

矮榻從雲度，翻書任鳥窺，徑迷煙草合，牖起竹風隨。苔長經旬雨，水深到石涯，寒煨榾柮盡，應得午炊遲。

其八

深林春雨密，蘚滑徑為讎，水滿橫塘鷺，雲迷過客舟。床頭林靄濕，砌下水泉留，還憶宜都石？鞭能可一投。

其九

池草芳春綠，詩懷觸處生，粘花交露重，睡鴨襯雲輕。雕技年來廢，幽思夢不成，相過投句客，應讓占時名。

其十

三月連陰雨，一龕晏坐時，茅簷長響溜，土灶悉停炊。泥滓笻難計，香臺步少期，何當慰寂寞？壁上有題詩。

耿再中園賞香元，次劉叔子韻

香元植近草堂邊，顆顆團圞映日鮮，品貴由分金色艷，質沉還壓翠枝偏。琴床日對成三友，拄杖時過繫百錢，活後醉吟狂有興，如椽書破薛濤箋。

聞宋子勉除敘州府郡丞

故人三載歎離居，帝簡今聞下玉除，望裏飛塵來北騎，簷邊乾鵲噪南廬。畫堂先慰親顏喜，鄉井咸稱世業如，此日林泉消夙慮，不將鴻雁託傳書。

酬劉叔子見贈原韻

綵箋新寄到蓮宮，露盥薔薇翫莫窮，二酉瑤華飛翰外，九天珠唾落毫中。南宮策射魁多選，北海尊開酒不空，他日鳳池銜紫佩，還將雨露潤同風。

酬余洪基文學

任運隨瀟灑，萍蹤處處緣，觀心依樹下，聽鳥到橋邊。詞客投新句，心燈續舊傳，菲躬如有偕，好待靜安禪。

送子勉宋郡丞之任敘州永寧衛

少年通籍徽前烈，鯛水名家世閫鉞，黃金綴▆赤錦袍，丰標玉立清如雪。憶昔讀書萬卷樓，綵筆端擬奪科頭，一朝金門趨獻策，虎闈捷射占時流。丈夫志氣衝牛斗，匡君有術寧為後？咕嗶那能效老儒？糟粕區區徒自守。竹符今剖去蠶叢，翠聳巫山十二峰，蜀道連雲幾千里，日駕高標迴六龍。浪花噴雪如雷震，兩岸猿聲驚客鬢，黃牛峽口挽千船，灩澦波濤真可信。想當蜀中全盛時，胡為劫運相遷移？千村萬落無煙火，撫字昭蘇念孑遺。我今送君汝水陽，殷勤為折河邊柳，一聲驪歌隴上來，相勸不必陽關酒。人生謾說行路難，故鄉空望幾盤桓？極目瞿塘煙棹遠，日落空山杜宇寒。君到蘭州當自愛，考績他年終有待，魚素常教寄南塘，祇林緇白憑仰賴。

又(代)

少年佐郡蜀江頭，重地須當著俊流，入境先登魚腹渚，籌邊應上錦官樓。地開巫峽通三楚，天限雄籓控九州，為計隼▆將到日，峨嵋山月正清秋。

謾興

雨苔生翠滿階除，嫩草新蟬意莫如，渴病已銷茶灶火，心王久遣倦魔書。每看蟻子尋腥誤，堪歎痴蠅逐臭虛，澗飲松餐能幾得？只安魂夢在蝸廬。

朔旦祝延

梵音高唱肅爐熏，曙日晴開萬樹雲，旛影乍臨猊座暗，磬聲初落下方聞。三身佛號傳天竺，萬壽歌揚祝聖君，廬嶽不須重問社，如今四海喜同文。

晚燒

燒入祗林映赤霞，晴烘寶樹半雲遮，蟬聲處處驚飛葉，草色萋萋帶落花。駁地蒼苔蝸作篆，橫塘白水鷺為家，涼秋不禁單衣褐，獨立風前數暮鴉。

南塘

滅跗青蛙岸有衣，銜泥紫燕日爭飛，亭遮楊柳遵沙渚，水汎桃花繞釣磯。竹暗橋邊三徑杳，月明林下一僧歸，忘機自是閒鷗鳥，無那鐘聲出翠微。

壽純哲和尚

聲光早著邁同儔，百丈津梁據上流，鯨釣今看垂激水，獅絃昔撫振中州。遙瞻海上籌添屋，應笑人間杖刻鳩，無位真人長浩劫，火雲堆裏駕慈舟。

送龍牙中巖和尚赴都門

剪雲將補破袈裟，落葉堆堆覆結跏，千里同風來楚客，一杯水渡自龍牙。欲恢祖域清魔斧，特詣都門叩帝家，盛世於今隆外護，宗壇終復看拈花。

酬縉紳劉木齋護法見過留詠

空林養拙戶常關，古柏陰森盡日閒，結課人來溫洛社，栽蓮客到白香山。齋清古水聞高詠，石瘦寒梅見破顏，攜手橋頭重話別，紛紛倦翼鳥飛還。

癸亥冬初解金粟院事口占志喜

纔欣無事到林丘，一榻翛然萬慮休，脫木棲鴉渾似葉，荒雲宿鷺靜如秋。窗前雪褁梅爭放，石外煙消竹自幽，從此萍蹤無定止，暫將幽興寄溪頭。

雪

如梅似絮亂空飄，一色虛明望裏遙，白占疏林先樹見，翠埋欹竹幾枝饒？淺深莫辨溪邊路，高下難分水面▆，縱使世間煩熱處，自從經冷便魂銷。

雪中寄懷劉木齋

飄飄瑞雪滿園林，靜掩松門宿霧沉，定缽香傳鐘鼓暗，虛簷梅拂草茅陰。詩懷頓發高人句，大地開明古佛心，訪戴無能重覓棹，空將幽思付閒吟。

雪中簡劉叔子

閉戶常終日，堆堆雪滿林，靜中無世慮，淡處見禪心。蝶夢隨莊化，雞談羨宋深，吟懷思叔度，悵望野雲沉。

塔院新居(三首)

塔院欣初住，方塘始結冰，簷棲巡凍鳥，雪片灑寒燈。永日誰相得？干時我不能，往來溪上路，拄杖一枝藤。

其二

安拙從吾志，衡門興自嘉，烹茶吟月色，鄰笛落梅花。葉滿林間路，鷗眠渚上沙，從來疏懶性，應得看流霞。

其三

茅屋東林側，柴門傍水開，石邊幾個竹，窗外數枝梅。客為看花至，僧多禮塔來，悠然逸興遠，竟口一徘徊。

虎堂和尚繼席金粟賦贈

祖擔重挑借息肩，從來法社著英賢，山頭躍鯉聞新唱，室內傳燈憶舊緣。翠竹風敲聲愈古，靈松雪老色偏妍，看將一勺南塘水，為雨為霖潤大千。

懷山居

老去心情只愛山，何時歸去足清閒？門常草掩塵緣少，石自苔封世絕攀。折木隨風供爂底，引泉倩筧到廚間，白雲嶺上誰收拾？飛去飛來任往還。

池上

池邊竹樹接香臺，殿閣參差傍水開，拄杖有時閒自適，看花聽鳥幾回來？

留別于克大明府

四載南塘有勝緣，棠陰借蔭得安禪，心空妙諦王摩詰，道契真乘楊大年。案牘豈知元貝葉？宰官須信即金仙，暫虛前席遊西土，異日重栽白社蓮。

留別焦大生廣文

春城和煦靄氤氳，敝褐支笻袂欲分，璧水春晴延蔡國，嶽蓮曉發望秦雲。千村夕照鴉翻陣，萬里風高鶴破群，從此天涯魚信遠，何時尊酒再論文？

別李蔚文孝廉

倦鳥思林欲息飛，短笻支草綠還微，金含柳色迎官路，玉破梅香襲客衣。水國天晴魚躍暖，關門地迥雁行稀，臨河不用多傷別，自是雲情得便歸。

別金粟禪林

杖笠棲遲近四年，逢場竿木只隨緣，六橋花雨飄金錫，一徑松濤洗翠煙。塔院種成棲鶴樹，池塘鑿就養龍淵，於今無愧林泉去，更冀香幢起法筵。

拜別雲老和尚塔

千斤祖擔誠非易，拄杖橫肩獨自行，雖續傳燈猶愧子，未能弘法尚慚生。光分麈尾承先澤，派衍滹沱冀後莫，此日塔前空拜別，淒涼風木痛含情。

別金粟大眾

一笠春風拄杖頭，驪歌曉唱出林丘，已看師友成新席，無那因緣續舊遊。花發林間競蕊放，雪消河畔解冰流，臨岐一語無多囑，祖道垂危賴爾儔。

耿天逸文學以詩祖餞，即席酬韻

春日融和喜載陽，玉華璀璨噴梅香，乘風破浪鯤將徙，布字凌雲雁正翔。紫茁蘭芽增地秀，紅苞杏蕊見天章，何緣惠我驚人句？敢惜珍藏念不忘。

過汝寧留別廣慧純哲和尚

華河正憶放參鐘，歸興長於詩興濃，兩隻草鞋獰似虎，一條拄杖活如龍。煩君壯志宗當振，愧我殘年老更慵，此日淮康相話別，春晴客路草茸茸。

過汝州風穴留別滄涵和尚

祖道垂危正及秋，全瞻砥柱屹中流，障回汝海千波靜，坐斷雲峰萬壑幽。柏釀泉聲鄰翠巘，風敲竹韻入高樓，何時再詰風旛論？共掃莓苔坐石頭。

酬張自維處士

四載離關內，重來更覺新，露桃初放蕊，官柳正知春。社享民扶醉，田歌韻絕塵，柴桑良有士，尚憶虎溪人。

春日過韋曲

雪盡郊原百草生，春和處處有啼鶯，柳遮翠陌煙初合，花落紅畬野破耕。亂石到溪流水響，長林放眼遠山晴，滄桑幾度非韋曲，野老猶傳舊日名。

過百塔寺紫谷和尚

石徑穿雲到翠微，日高山寺未開扉，閒中品物輸龍象，物外煙霞信衲衣。塔隱靈松蘿欲放，花銜深谷鳥方歸，山居道者忘塵慮，獨坐蒲團久息機。

圖撫臺過訪(諱爾宸，乙未鼎甲)

蕭條門徑不堪憂，車馬何緣肯一遊？色映雕甍搖棨戟，香浮金韉駐驊騮。久知姓字參龍榜，已睹奎文壓虎頭，攬轡澄清天下望，忘機未許狎輕鷗。

楊子簡文學以詩見貽次韻答謝

松煙濤聲入夢流，驚回明月到梁頭，人懷短髮心同素，竹對長竿笻共遒。展卷豈能齊上策？看山還復步平疇，何緣寄我瓊瑤周？快意如登謝眺樓。

酬韓山公文學

▆得幽棲不買山，鄰居近喜接禪關，文章虎繡三川外，世業龍圖八水間。醒眼談能忘物去，醉心終是愛雲還，獅床待坐何時借？四大空空只自閒。

晝寢

花落禪房厚作茵，老榆木枕就閒身，簷前雀鬥驚回夢，階下蟻爭已聚塵。斷壁走蝸文字古，空林過兩石苔新，誰將伎倆隨莊蝶？嗟彼蘧蘧負一春。

紅木槿花

滿樹嫣然蜀錦堆，群芳落盡蝶蜂來，光含瑪瑙英初結，色孕燕支蕊乍開。六月火雲燒不死，一林香氣暑還裁，靜觀道者情元幻，缽底松花得共陪。

除夕壽張副戎

高牙風拂動長安，臘盡春回朔氣寒，雪噴玉梅開虎帳，桃迎金母餽螭盤。稱觴士躋元戎府，推轂鶯遷上將壇，獻歲明朝欣令節，長庚光耀五雲端。

白木槿花

皎皎枝頭冒暑開，清香時拂妙高臺，絕塵自是冰心老，傲熱還從雪嶺來。天上銀河乘夜淨，人間玉樹逐鸞回，幽芳未許他相並，游戲蟾蜍莫浪猜。

偶興

翠靄重重祗樹林，山廚宿雨曉煙沉，花光寒映墻頭濕，柳色風搖屋角深。四野草萊宜祖意，滿庭松柏靜人心，懶殘別有超方句，未許時流造次吟。

長安舊城

策蹇南來人古城，綠雲金地菜花生，柳舒官道青垂影，鳥搆危巢屋傍鳴。蔬圃緋連開杏色，柴門靜掩讀書聲，西方原隰消磨盡，野老紛紜試耦耕。

壽馬副戎

薰風拂拂火雲屯，天大將軍此現身，五百期昌名碩士，三千桃實獻真人。威行邊塞烽煙靜，澤及關河雨露新，暢好豐功榮八座，登壇早已卜楓宸。

過普濟菴贈徹宗上人

離城未十里，南面是終南，塔占雲松古，花沉露朵酣。閑欹臨蘚石，自掃啟香龕，眾數酬人問，前三與後三。

圖制臺見過

庭際陰移樹影斜，鑣鳴歷歷近山家，光生畫戟朱纓麗，劍列星文柴氣賒。虎▆雲屯圖甲士，龍旗風動駐雲騧，山堂不盡談心曲，鼓角聲催候晚衙。

胡君儔文學以遊牛頭寺佳什見貽次韻(三首)

見說牛頭寺，層岩最上頭，田衣僧畎畝，石瀨鷺汀洲。興至情都遣，詩成景盡收，何時策杖去？日日共追遊。

壁間韻

名山勝地足遊觀，石磴縈紆上幾盤？樹色一林春入翠，花光滿院露凝寒。壁間題詠多詞客，潭底潛龍少釣竿，遙望終南岩壑好，又拖拄杖過層巒。

少陵祠韻

詩學從來仰大成，當年藻思動神京，荒祠宿莽鴟頭暗，野店炊煙谷口橫。海內文章人盛昔，夔州詞賦氣還生，豪吟已逐空山盡，騷客由含弔古情。

布撫臺見過

金勒郊巡到上方，朱纓簇簇禮空王，伊周世業勳名重，夔契經綸撫字良。午夜月明關塞靜，中書風動墨池香，宸▆指日遷調鼎，佇看鹽梅沛澤長。

壽咸寧白友梅明府

氤氳紫氣接香臺，道是吾公嶽降來，仙使翩翩迎玉珮，梅英冉冉拂霞杯。河陽續著花多種，魏闕名高錦讓裁，此日關中欣介壽，弧光早已近三台。

酬華州郭茂遠文學寄懷原韻

雲峰遙望華山尖，喜和新詩筆數拈，每歎人龍懷馬岌，難裁別恨賦江淹。心齋已見形神化，面壁競聞世口箝，為語折中高尚士，時清不用更求潛。

送僧之峨嵋

見說峨嵋去，幽懷憶昔時，岩深千丈雪，樹老萬年枝。有夢勞傾想，無愁惜別離，峰頭如到日，為念爾題詩。

葛制臺見過

雪霽空明映遠山，旌旗閃爍到禪關，風吹鼓角威聲壯，日射金田曙色閑。問法竟能忘世相，籌邊早已靖驕頑，賢臣不待王褒頌，知在凌煙第一班。

關中八景，朝邑朱明府繪圖題詠，勒石於長安費宮之墨峒，一時聞人韻士競相屬和。偶客過，子曰：「師於宗門通文字禪，可能為我一一詠乎？」遂應之，各賦一首。

太白積雪

山客積素凝清標，夕陽西映光迢遙，峨峨顥色絕氛▆，千古萬古摩雲霄。猿鳥飛攀不敢度，仙客碁蹤恐亦誤，變幻須臾煙霧橫，瑤臺瓊室知何處？

舉嶽仙掌

華嶽峰頭有奇異，五指參差撐絕壁，雪霽高懸掌跡明，攫霧拏雲搏白日。傳聞巨靈擘此山，東措王屋西不還，神功浩杳難可測，層崖空望不可攀。

咸陽古渡

碧葦紅蓼兩岸斜，沿汀鳧雁圖平沙，車馬黃塵來何處？渡頭競立心紛挐。白波篙動羅紋捲，水勢吞空客路遠，到岸爭聲語亂譁，日腳明邊看策蹇。

灞柳風雪

風弄柔條柳欲折，狂花飛作江天雪，三川秀色掩糢糊，灞水沆漭聲決決。撲地成團吹作堆，行看客騎共徘徊，忽然捲盡青山出，紫燕翩翻掠徑來。

曲江流飲

春水年年綠滿地，遊人口日鬥花枝，酣觴側側搖波影，翻手探囊索賦詩。翠輦不來春已老，陌上殘紅空自好，為囑封家十八姨，殷勤點綴池邊草。

雁塔展鐘

露下客衾寒氣重，鐘聲何處驚殘夢？隱隱城南半徹天，星沒銀河光欲動。鄰雞聲亂隔垣啼，曙色微茫日漸曦，款段欲騎出門去，滿地炊煙竹院述。

草堂煙霧

鐘磬訇訇度雲水，塔尖隱隱露山麓，炊煙散作霧滿川，樓閣微茫隔村屋。板橋橫接竹問扉，數疄紫芋黃精肥，十萬紅塵飛不到，樹裏時見一僧歸。

驪山晚照

殘日林光潑翠巘，鴛瓦鱗鱗砌宮殿，繡嶺春殘花事稀，溫湯香逼浮金韉。麗姬烽火聞自周，華清宮漏說唐留，遊人博醉橫山麓，臥看紅紫眩峰頭。

寄懷李雪岩參軍

蓬心無日不西州，憶別經年又復秋，鄉國幸同居錦水，詩懷喜共話林丘。延平道在誰知己？倚馬才雄自少儔，欲寄魚書清渭遠，蒹葭極目思悠悠。

喜晴

宿雨今方霽，閒愁得暫寬，苔荒多屐齒，溜盡少風湍。村落斜陽裏，岡巒夕照殘，穀登完歲歉，殊覺有餘安。

百塔晚望南五臺

臨風倚杖立黃昏，畏虎人家早閉門，蔓草離披山下寺，炊煙歷亂水邊村。峰敲磬落飄空度，谷唱樵歸宿霧屯，遙望五臺天色暮，瀑花濺石動雲根。

樊川

青陽舒節候，拄杖亦幽尋，春色花包藥，泉聲石漱琴。傍村連竹塢，夾徑落槐陰，意念樊川久，沿溪不厭深。

壽西安董太尊

金風初振絡緯啼，申甫維靈又降西，仙馭青來鸞作使，關門紫映氣為霓。百城屏翰瞻寮寀，五褲歡歌聽庶黎，此日九如申祝頌，徵書乘傳有沙堤。

酬陸伯彩文學遊牛頭寺原韻

牛頭岩寺古，見說好林間，松老龍鱗集，雲深鶴夢閒。道心生寂歷，塵世絕追攀，往往投焛客，將金欲買山。

酬駱子昌、胡源緒、于飛遠諸文學賞牡丹原韻五首

詞客名花兩會難，新詩貽勝九還丹，禪心已逐孤雲靜，色相空空孰解看？

其二

天涯蹤跡遇為難，見說群公詠牡丹，何幸高吟叨一和，几前吮筆幾回看？

其三

世事誰將較易難？蕊珠不羨說金丹，繁華過眼空塵蹟，好對花王秉燭看。

其四

洛下品題見己難，梵宮幽寂秀凝丹，蝶蜂漫鬥穿翎錦，留待詩人取次看。

其五

藐姑仙子並還難，一捻腥紅似染丹，盡日飛觴留客醉，香光猶隔霧中看。

壽長安郭乾一明府

晴和晷運喜初陽，嶽降春城此日良，杏吐紅霞方𣇍水，蘭苞紫砌正吹香。民謠已驗關中化，帝齎還瞻魏闕光，方外久知容借座，向妨介壽一稱觴。

酬張益君文學

柴門一望𥌓煙橫，雲樹蒼茫隔近城，新竹乍看青玉出，榴花偏照碧窗明。翰香忽起龍蛇潤，藻句俄傳燕雀驚，欲就趨庭陪鯉對，不堪懶性許誰爭？

即景柬張稚恭

春去郊園蝶粉輕，深林古寺尚寒生，花英檻外飛無影，燕語梁間聽有聲。霧倦千山朝旭靜，村連萬樹晚霞晴，共將茗碗消凡福，來往香臺不厭頻。

雨霄望青華山

咫尺青華未可通，上方臺殿碧雲籠，樵歸山徑莓苔滑，鳥啄村園柿子紅。澗底聲喧連日雨，簷前鐸報一天風，明朝拄杖憑虛上，萬井千畦眺眼中。

從青華至翠微山靜陽真士菴

鳥道盤空上，紆迴石磴斜，探奇踰翠嶺，乘興過青華。樹杪危峰墮，雲根宿莽賒，香清芝浥露，澗響瀑飛花。薜荔巖多隱，莓苔徑半遮，林翻猿振嘯，石迸竹抽芽。遠岫排為障，細流匯作洼，名山真可樂，塵世寂無譁。髮素憐渠瘦，心灰愛爾佳，數椽堪偃息，共此老煙霞。

宿翠微山

暫借峰頭一宿眠，身輕猶在史多天，欲知現業無岐徑，已料前因有勝緣。夜靜風來號古木，山深雨過響流泉，幽情自是清人骨，好待開池種白蓮。

贈西安許糧臺陞雲南總窗

龍命分符出御墀，奚囊琴鶴更清奇？供需直駕蕭何術，強富寧誇劉晏儀？勵節一壺冰玉映，憲邦百度豸輪樊，新秋喜接新遷報，願偕滇南寇一時。

西安董太尊偕咸長兩邑侯過訪

山寺倏然到宰官，蕭條門徑不生寒，言中透脫機先峻，句裏藏鋒道覺寬。色映翠蘿朝雨過，聲傳嬌語暮鶯歡，宦情肯覓消閑地，滿目雲松不厭看。

玄都觀

當年形勝說玄都，觀裏千桃樹已無，不見星官占斗極，惟看村舍起田廬。狐穿土穴藏高塚，鶴去仙壇盡宿鳥，紫氣銷沉蹤跡杳，長空夜夜月輪孤。

壽總河王制臺

名稱四得壽居先，弧矢重看此日懸，寶瑟聲聞仙子駐，瑤華香度海桃鮮。功超大禹齊前聖，績懋平江裕後賢，咫尺三台咸屬望，萬年歡奏樂鈞天。

贈天童慰弘和尚

聲光赫奕仰天童，崛起皋亭道獨雄，三尺青萍全殺活，一條白棒打虛空。山花映水生紅浪，野鳥呼人下翠叢，應是祖翁家法在，佇看寰海振宗風。

楊子渡

萬里長江水，扁舟渡去輕，金山看有寺，鐵甕擬無城。浪拍鼉聲震，波翻日色明，從來湖海志，更欲釣鯤鯨。

嘉興煙雨樓

鴛水湖邊煙雨樓，高城日上涌江流，憑欄俯瞰千門曉，觸目豪吟萬里秋。方外乾坤輪野衲，閒中日月讓輕鷗，蒹葭極盡滄波外，應有羊裘在釣舟。

憨休和尚敲空遺響卷第十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