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論述記論議》卷第二末是一份極為深入的佛教唯識宗哲學論著。它以唐代慈恩大師窺基(基師)對玄奘三藏所揉譯《成唯識論》的《述記》為基礎,再由台灣學者王穆提進行疏文斷句與論議,形成一種注疏的再注疏形式。
本文的核心結構是「問答」體,旨在透過嚴謹的邏輯辯證,破除(反駁)其他部派(特別是「薩婆多」即說一切有部)及外道的「法執」(認為心外實法存在),並建立(確立)唯識宗「萬法唯識」的核心教義。
文本分析:破立之間的嚴密論證
本文的論證次第分明,遵循著「先破外、後立內」的邏輯。它系統性地檢視了幾個關鍵的哲學範疇,逐一論證其「離識非實有」(離開了心識,並非真實存在)。
1. 破「有為相」實有(反駁「行」的獨立實在性)
- 辯論焦點: 說一切有部(薩婆多)等認為「生、住、異、滅」這四種「有為相」是獨立於色、心之外的實體(實法)。
- 唯識破斥: 窺基(論主)論證,這四相並非實體。它們只是「依因緣力」,在「有為法」的遷流變化中「假立」(概念上安立)的四種狀態。
- 生 (Birth): 「本無今有」。
- 住 (Abiding): 「生位暫停」。
- 異 (Change): 「住別前後」。
- 滅 (Cessation): 「暫有還無」。
- 評述: 這是唯識宗解構「時間」與「變化」實在性(Ontology)的關鍵一步。透過將「四相」歸結為心識對現象變遷的「假立」描述,而非客觀實體,從而將現象的根本存在權收回到能變的心識。
2. 破「名、句、文身」實有(反駁「語言概念」的獨立實在性)
- 辯論焦點: 外人(對手)引用契經,認為佛陀證得了「希有名、句、文身」,故語言文字(名、句、文)是獨立於聲音之外的實體。
- 唯識破斥: 論主反駁,如果「名、句、文」是離開聲音的實體,那它們就應該像「色」法(物質)一樣,不具備「能詮」(表達意義)的功能。
- 唯識建立: 語言文字(名、句、文)是「依語聲分位差別,而假建立」的。它們的體性(自性)是「詮自性」(名)、「詮差別」(句)、「為二所依」(文,即是字)。
- 評述: 此辯論觸及了語言哲學。唯識宗認為,語言並非指向心外實體,而是心識依循聲音的屈曲(分位差別)所「假立」的符號系統。甚至進一步指出,在其他佛土,「亦依光明、妙香、味等假立三故」,徹底切斷了語言與特定物質(聲音)的必然聯繫,將其回歸於心識的作用。
3. 破「無為法」實有(反駁「永恆範疇」的獨立實在性)
- 辯論焦點: 說一切有部等認為「虛空」、「擇滅」、「非擇滅」這三種「無為法」是離心實有的、永恆的實體。
- 唯識破斥: 論主指出,凡「定有」之法,不外乎三種:(1) 現所知法(如色、心)、(2) 現受用法(如瓶、衣)、(3) 有作用法(如眼、耳)。而「無為法」既非世間共知,又無實際作用。
- 唯識建立: 契經中所說的「無為法」有兩種「假施設有」(概念上的安立):
- 依識變: 依據聽聞虛空等名言,心識中變現出「似虛空等無為相現」,此相「前後相似,無有變易,假說為常」。
- 依法性: 依「真如」(空、無我所顯)的某些特性而假名安立。例如,依真如「離諸障礙」的特性,假名為「虛空」;依「由簡擇力,滅諸雜染」的特性,假名為「擇滅」。
- 評述: 這是對「絕對範疇」的解構。唯識宗認為,即使是像「虛空」或「涅槃」(擇滅)這樣的終極概念,其本身也非一個獨立於心識之外的「地方」或「實體」,而是心識依託「真如」理體或自身變現所安立的「假名」。
重要內容評論:唯識的建立與「種子」之辯
在系統性地破除「心外實法」後,本文進入了最關鍵的「建立唯識」部分,集中闡釋了心識(能變識)的結構與運作機制,特別是關於「種子」的來源,這是唯識宗內部最核心的辯論之一。
1. 總結破斥:「法執」的根源
- 核心論點: 「外道、餘乘所執諸法,異心、心所,非實有性」。不僅心外之法(所取)是虛假的,能取之心(能取)亦非真實。
- 法執二種:
- 俱生法執 (Innate): 「無始時來,虛妄「熏習」」而有,「恒與身俱」。此執微細難斷,存在於第七識(恒常)和第六識(有間斷)。
- 分別法執 (Differentiated): 需待「邪教及邪分別」才會生起,唯在第六識。此執「麤故易斷」。
- 評述: 區分這兩種法執至關重要。它解釋了為何即使沒有學習錯誤的哲學(分別法執),眾生依然會本能地認為世界是實在的(俱生法執)。修行的目標便是斷除這兩種執著。
2. 唯識三能變(心識的結構)
- 核心頌言: 「識所變相雖無量種,而『能變識』類別唯三」。
- 三能變識:
- 初能變(第八識): 名「異熟」(阿賴耶識),因其「多異熟性故」。
- 第二能變(第七識): 名「思量」(末那識),因其「恒審思量故」。
- 第三能變(前六識): 名「了境」(眼耳鼻舌身意),因其「了境相麤故」。
- 評述: 這是唯識宗對心識結構的經典劃分。第八識是根本,第七識是執我之源,前六識是了別具體境界的工具。
3. 「因能變」與「果能變」(世界如何運作)
- 能變二種:
- 因能變 (Causal Transformer): 指第八識中的「等流、異熟二因「習氣」」(即「種子」)。這是生起一切現象的潛在原因。
- 果能變 (Resultant Transformer): 指依前二種「習氣」之力,「有八識生,現種種相」。這是潛能(種子)轉變為現實(現行)的結果。
- 評述: 「因能變」(種子)與「果能變」(現行八識)的關係,即是唯識宗的「種子生現行,現行熏種子」的動態宇宙觀。
4. 核心辯論:「種子」的來源(本有 vs 新熏)
本文最精妙之處,在於詳細記錄了唯識宗內部關於「種子」來源的三種觀點,並確立了護法(Dharmapāla)的「折衷說」為正義。
- 觀點一(護月等):唯「本有」說。
- 主張:「一切「種子」,皆本性有,不從熏生」。
- 理由:經說「一切有情無始時來,有種種界...法爾而有」。
- 觀點二(難陀等):唯「新熏」說。
- 主張:「「種子」皆熏故生」。
- 理由:「「習氣」必由「熏習」而有,如麻香氣,花熏故生」。若無「無漏種」,如何解釋「五種性別」?彼宗認為這是依「障」建立,而非依「種」有無。
- 觀點三(護法正義):「本有」與「新熏」俱有說。
- 主張:「「種子」各有二類:一者、「本有」...二者、始起」。
- 破斥「唯本有」: 若種子唯「本有」,現行(轉識)如何能對「阿賴耶」為「因緣」?經說二者「更互為果性,亦常為因性」,若只增長不新生,則違此教。
- 破斥「唯新熏」: 若種子唯「新熏」,則「有為「無漏」,無因緣故,應不得生」。即是說,凡夫的有漏心(染污心)如何能熏生出世間的「無漏種」?這在邏輯上是不可能的(「有漏不應為「無漏種」」)。
- 結論: 必須是有「本有」的「無漏種」(本性住種),再透過後天「聞熏」等有漏法使其「增盛」(習所成種),聖道(無漏法)方能生起。
- 評述: 護法的這一折衷立場,是《成唯識論》的標準教義。它完美地解決了「成佛的最初動力」問題:眾生之所以可能成佛,是因為「阿賴耶識」中本來就具有「無漏種」(本有);而眾生之所以需要修行,是因為需要透過「熏習」(新熏)來使其增長並顯現。這既確立了修行的必要性(新熏),也保證了成佛的可能性(本有)。
總結
此卷末的論議,是唯識宗哲學辯證的典範。它從破斥對手關於「有為法」、「無為法」及「語言」的實在論(Realism)開始,層層推進,最終將一切萬法歸於「能變識」的作用。其最核心的貢獻在於精闢地辨析了「法執」的兩種形態,並詳細確立了「種子」必須「本有」與「新熏」兼具的理論,為唯識宗的修行體系(如何從有漏轉為無漏)奠定了最堅實的哲學基礎。
這份《成唯識論述記論議卷第二末》的文本,是唯識宗哲學辯證的精華所在。它不僅是單向的理論闡述,更是一場多方參與、邏輯嚴密的「哲學攻防戰」。
這場辯論主要可分為三大戰場:
- 破「外」:唯識宗(以護法、窺基為代表)對決「說一切有部」(薩婆多)等部派,確立「法」非心外實有。
- 破「偏」:唯識宗對決「大眾部」、「經部」等,釐清「法」的關鍵屬性(如隨眠、語言)。
- 辨「內」:唯識宗內部的「護法」、「護月」、「難陀」三大家,圍繞「種子」來源(成佛的可能性)展開的終極辯論。
以下是針對這三大戰場的深入評論:
一、 破「外」:對決「說一切有部」的本體論革命
這是唯識宗的「破實」之戰。說一切有部(薩婆多)是當時最強大的「實在論」(Realism)部派,他們主張「三世實有,法體恆存」。窺基的論證,旨在從根本上瓦解這套「實在論」體系。
1. 辯論焦點:「有為四相」(生、住、異、滅)
- 薩婆多(說一切有部)的立場:「生、住、異、滅」四相是獨立於「色、心」之外的「實有自性」。它們是四種真實的「力」(dharma),主動地「使」一個法(如桌子)從未來位「生」到現在位,「住」於現在,再「異」化並「滅」至過去位。
- 窺基(唯識宗)的破斥:窺基的「四相齊興難」 極為精妙。他指出:如果四相都是實體,它們必然「體俱『本有』」,那它們的作用(生、住、滅)應該「齊興作用」(同時發生)。這在邏輯上是荒謬的——一個東西怎能「同時」被生又被滅?如果對方辯稱「體不相違,用相違」,窺基則反詰:「體亦相違,如何俱有?」 體與用不可分割,功能(用)相違的實體(體)不可能並存。
- 深入評論(哲學意涵):這不只是經院哲學的文字遊戲。薩婆多試圖建立一個客觀的、機械性的宇宙因果模型,但他們為了解釋「變化」,卻發明了更多「實體」(四相),反而使模型崩潰。窺基的結論——「假立四相」——是一場本體論革命。他指出,「生」不是一個「東西」,而是心識對於「本無今有」這個現象的概念安立(假立)。「變化」不是由外在的「異」力推動,而是心識對「前後變異」的認知。此戰的利害在於:將「時間」與「變化」的實在性,從「客觀世界」拉回到了「主觀心識」的認知建構中。
2. 辯論焦點:「無為法」(虛空、擇滅)
- 薩婆多的立場:「虛空」、「擇滅」(涅槃)等「無為法」是「決定實有」的。虛空是一個真實的、永恆的「容受」空間;涅槃(擇滅)是一個真實的、永恆的「存在狀態」。
- 窺基(唯識宗)的破斥:窺基首先定義「實有」的標準:要嘛是「現所知法」(如色心),要嘛是「有作用法」(如眼根)。而「無為法」既無作用,也非世間共知,因此不滿足「實有」的條件。接著,他用「為一為多」的邏輯兩難 來瓦解對方:如果「虛空」是「一」,它遍在一切處,那它應該與色法「相雜」,且色法應「互相遍」;如果「虛空」是「多」,它就有了「品類」(類別差異),那它就成了「有為法」(相對存在),而非「無為法」(絕對存在)。
- 深入評論(哲學意涵):這是對「絕對範疇」的解構。薩婆多將「虛空」和「涅槃」「實體化」(reification)了,把它們當成了某種客觀存在的「絕對空間」或「終極歸宿」。窺基的建立(「申正義」)更為深刻:所謂「無為法」,有兩種「假施設有」:
- 依識變假立:我們聽聞「虛空」之名,心識中變現出一個「似虛空相」,因其「前後相似,無有變易」,我們便「假說為常」。
- 依法性假立:「真如」(Tathatā,實在)才是根本。我們依「真如」的特性來「假立」名相:依真如「離諸障礙」的特性,假名為「虛空」;依真如「滅諸雜染」的特性,假名為「擇滅」。此戰的利害在於:涅槃(擇滅)不是一個你要「去」的「地方」,也不是一個獨立的「實體」。涅槃是「真如」理體的彰顯,是對心識本性的證會。 唯識宗將「本體論」的追求(尋找一個實體)轉向了「認識論」的超越(證悟心的本性)。
二、 破「偏」:對決其他部派的「不相應行」
此戰場處理那些「非色亦非心」的「法」。
1. 辯論焦點:「名、句、文身」(語言)
- 對手(如薩婆多)的立場:「名、句、文身」是獨立於「聲」之外的實體(不相應行法),它們是意義的真實載體。
- 窺基(唯識宗)的破斥:如果「名」是離聲實體,那它就「應如色等,非實能詮」(應該像石頭一樣,不具備表達意義的功能)。聲音的「音韻屈曲」本身就「足能詮」義,何需外加一個實體「名」?唯識的建立是:語言是「依語聲分位差別,而假建立」的。「名」詮釋「自性」,「句」詮釋「差別」。
- 深入評論(哲學意涵):這是對「語言哲學」的釐清。對手犯了「實體化」的謬誤,認為「詞彙」(名)是一個獨立於「聲音」和「意義」的第三者實體。唯識宗則持「工具論」或「符號論」:語言文字是心識依託聲音(或如文本所說,甚至「光明、妙香」)所建立的「符號系統」(假立),其本身並無自性。這徹底切斷了「語言」與「心外實體」的必然聯繫,將語言的能詮功能收歸於心識的「分別」與「假立」作用。
2. 辯論焦點:「隨眠」(潛在的煩惱)
- 對手(如大眾部、彌沙塞)的立場:「隨眠」(如潛在的貪)是一種「不相應行蘊」。這意味著「貪」的潛在狀態,既不是「心」(Citta),也不是「心所」(Cetasika,心理活動),而是一個獨立的「法」,像一條繩索一樣束縛著你。
- 窺基(唯識宗)的破斥:此處的破斥簡潔而致命:「彼亦非理。名貪等故,如現貪等,非不相應。」 既然它被「稱之為貪」(名貪),那它的本質就「如同現行的貪」(如現貪等),必然是心所法(心理活動),怎麼會是「不相應」(非心理活動)呢?
- 深入評論(哲學意涵):這在心理學和修行上意義重大。對手的觀點,是將「煩惱」外化、實體化了。唯識宗的觀點則相反:「隨眠」不是別的,正是「第八識中諸染汙種」(第八識中染污的種子)。「潛在的貪」不是一個外在的束縛,它就是你「心識的潛能」本身。 煩惱與心識「非一非異」(不是一回事,也不可分割)。這導向了唯識宗的核心修行觀:你無法「移除」煩惱,你只能「轉化」(轉識成智)儲存煩惱種子的「心識」。
三、 辨「內」:唯識宗內部的「種子」之辯
這是本文最核心、最精微的辯論。在破斥了所有「心外實法」後,唯識宗必須回答一個終極問題:如果「萬法唯識」,而凡夫的「識」又是「雜染」的,那麼「清淨」(無漏)的聖道智慧從何而來?這就是「無漏種子」的來源問題。
1. 觀點一:護月 (Candragupta) 等的「唯本有說」
- 立場:「一切『種子』,皆本性有,不從熏生。」
- 論據:
- 聖教量:經說「一切有情無始時來,有種種界...法爾而有。」 且有「本性住姓」(眾生本有的覺悟潛能)。
- 邏輯:「無漏種子」法爾就有,修行(熏習)只是「但可增長」。這樣「因果不亂」:如果有「本有種」又有「新熏種」,那到底哪個種子生果?「唯本有」則沒有這個混亂。
- 評論(此說的優勢與困境):
- 優勢:此說能完美解釋「成佛的可能性」。眾生皆有「無漏法爾種」,所以人人皆可成佛。
- 困境(護法會攻擊的點):此說貶低了「修行(熏習)」的價值。如果修行只是「增長」而非「創造」,那它在因果上的力道就變弱了。更嚴重的是,它無法妥善解釋《阿毗達磨經》所說的「更互為果性,亦常為因性」(現行與種子互為因果)。如果「現行」不能「熏生」新的「種子」,那「互為因性」就不成立了。
2. 觀點二:難陀 (Nanda) 等的「唯新熏說」
- 立場:「『種子』皆熏故生。」 宇宙中沒有「本有」的種子,一切皆是後天熏習而成。
- 論據:
- 定義:「習氣」(Vāsanā,即種子)顧名思義,必由「熏習」才有,「如麻香氣,花熏故生。」
- 聖教量:論說「內種定有『熏習』」。
- 如何解釋無漏? 他們認為「無漏種」也是熏生的,是透過聽聞「淨法界等流正法」(佛法)而熏起。
- 如何解釋種姓? 眾生之所以有「五種性別」,不是因為「種子」有無,而是因為「障」有無——有些人「畢竟二障種」不可斷,故「立為不般涅槃法性」。
- 評論(此說的優勢與困境):
- 優勢:此說高舉了「修行(熏習)」的絕對價值。一切皆由後天努力(熏習)而來,這非常符合因果法則。
- 困境(護法會攻擊的點):這是致命的困境。窺基的破斥直指核心:「若唯始起,有為『無漏』,無因緣故,應不得生。」 意思是:凡夫的「有漏心」(染污心)如何能熏生「無漏種」(清淨種)?「有漏不應為『無漏種』」! 這如同用黑墨汁作原料(因),卻想畫出白紙(果),在因果類別上(category)是絕對不相容的。此說無法解釋「第一念清淨心」的來源。
3. 觀點三:護法 (Dharmapāla) 的「本有新熏俱有說」(本文正義)
- 立場:此說是對前兩者的「止揚」(Aufheben)。「『種子』各有二類:一者、『本有』...二者、始起」。
- 論據(如何圓融二說):
- 解決「新熏說」的困境:護法同意護月,「本有」的「無漏種」(本性住種)必須存在。這就解決了「第一念清淨心」的來源問題——成佛的「可能性」(Potentiality)是法爾本有的。
- 解決「本有說」的困境:護法同意難陀,「新熏」的種子也必須存在。這就肯定了「現行熏種子」的「互為因性」,確立了「修行」的絕對必要性。
- 精妙的融合:護法提出,「無漏法」的生起,是「本有」的無漏種為「正因緣」(親因),而「新熏」的有漏善法(如聽聞正法)為「勝增上緣」(強大的助緣) 又說:「「本有」種亦由「熏習」令其增盛」)。
- 解釋聖教衝突:經教之所以有時只說「本有」(如「種種界」),有時只說「新熏」(如「麻香氣」),是在不同語境下的「方便說」。護法的立場才是圓滿的「了義教」。
- 深入評論(哲學意涵):護法的觀點是唯識宗在「修行論」上的最高成就。它完美地平衡了「本體」(真如、本有種)與「功夫」(熏習、轉依)的關係。
- 它避免了「宿命論」:如果「唯本有」,那修行只是讓本有的東西浮現,努力的價值被削弱。
- 它避免了「斷滅論」的困境:如果「唯新熏」,則染污的凡夫永遠無法靠自己產生清淨的可能,成佛之路從一開始就被堵死了。
護法的「本有+新熏」說,確立了「成佛」既是「內在潛能的實現」(本有),又是「後天實踐的創造」(新熏)。它為眾生提供了「為何能成佛」(有本有種)的信心,以及「為何須修行」(須新熏令其增盛)的動力。
總結
本文本所展現的,是窺基大師(及其所宗的護法論師)如何以水銀瀉地般的嚴密邏輯,先「破」除心外世界的「實有」幻覺,再「立」起萬法唯識的精妙結構。而其論證的最高峰,則在於「辨內」,圓滿地解決了「染中如何生淨」的終極難題,為唯識宗的「轉識成智」提供了最堅實的哲學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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